第1章
距离拆迁截止只剩二十四小时,刘叔把全巷十八户召集到了祠堂。
他当众撕碎催签单:
“这点破钱打发要饭的呢?”
“大家把房产证全锁进我箱子里,抱团当钉子户,熬过明天每户多拿一套房和五十万!”
“谁偷偷签字,谁就是全巷的叛徒!”
十八户人瞬间上头。
“富贵险中求!谁怂谁绝户!”
上一世,我拼命阻拦。
找来村支书挨个劝说,保住了十八户的黄金房源和高额补贴。
刘叔却因计划失败,被债主逼上门,转头从祠堂屋顶跳了下去。
全巷都说是我逼死了他。
他们伪造证据举报我家产权造假,害我家拆迁款被冻结,又将我堵在待拆的烂尾楼里。
堂哥踩着我的手,恶狠狠地说:
“你不是喜欢替别人签字吗?那你也别要房子了。”
随后,他们把我从顶楼推了下去。
再睁眼,我回到刘叔拿着铁箱、让大家上交房产证拒签的那一刻。
这一次,我没有阻拦。
我倒要看看,等明天公示出来,刘叔一家拿着偷偷签字领走的百万拆迁款离开时,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1
祠堂里吵成一片。
“熬过明天中午,每户多拿一套房和五十万!”
“十八户全在这了,谁私下签字谁是孙子!”
三婶举着手机在家族群直播,镜头扫过每个人:
“大家都看着,咱们幸福巷十八户抱团当钉子户,绝不低头!”
堂哥刘耀祖走到八仙桌旁。
他手按在房产证上,嘴里还在逞强:
“早签那三十万奖励算个屁?跟着四叔干,我还能缺那点钱?”
四叔刘建国笑着点头:
“耀祖有骨气,不愧是老刘家的长孙。”
刘耀祖满脸得意,当场把房产证扔进了大铁箱。
我看着四叔的笑脸,胃里一阵发冷。
上一世,四叔跳楼后,四婶在祠堂哭得死去活来。
可我收拾遗物时亲眼看见,他家的拆迁协议早在三天前就签好了,连一期现房钥匙都领到了手。
但全族没人信我的话。
他们只记得,是我找来拆迁办搅黄了四叔带大家发财的计划。
我压下恨意,点开手机录音:
“堂哥,拆迁办下了最后通牒,过了明天中午十二点,三十万早签奖和一期现房就全作废了。”
祠堂里安静了一秒。
四叔立刻沉下脸:
“念念,大家都指望这笔钱给儿子娶媳妇、给老人看病。”
“你也是姓刘的,怎么偏偏就你这么自私,非要拆大家的台?”
三婶把手机镜头怼到我脸上:
“听听,这就是大学生!连同族亲戚的死活都不顾,一心只想讨好开发商!”
我抬手挡开手机:
“别拍我。”
二伯一拍桌子,指着我骂:
“你们孤儿寡母胆子小我不怪你,但敢在这动摇军心,别怪大伙不认你这门亲戚!”
周围骂声四起。
四叔起身把桌上的催签单撕得粉碎:
“刘念,你要当叛徒,我不拦着。”
“但还认我这个四叔的,今天就把房产证全锁进铁箱!”
“等拿到大平层和五十万,让某些吃里扒外的人看看,什么叫宗族团结!”
在他的煽动下,其余十六户排着队把房产证扔进了铁箱。
四叔挂上大铜锁,把钥匙揣进兜里。
接着,他掏出一沓《自愿放弃早签承诺书》拍在桌上,又把收款码发进家族群:
“请律师、跑手续打官司,都得花钱打点。”
“每户先交一万块维权费,事成之后双倍退还!”
距离签约截止,只剩最后二十四小时。
刘耀祖第一个转了一万块。
群里接连跳出十七笔一万元的转账截图。
我趁乱将包里那本早就挂失作废的旧房产证塞进铁箱,盯着四叔收款的个人微信,继续录音。
他连律师都没找,却先把十七户人的房本和救命钱全攥在了手里。
2
我借口去院子透气,拨通了村支书的电话:
“王支书,四叔把十七户的房产证全锁了,还在按户收一万块维权费让大家拒签。”
王支书声音陡然拔高:
“胡闹!你们在祠堂是吧?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我看着屋里狂热的众人,眼神毫无波澜。
这一世,我把领导请到他们面前把政策讲透,谁也别想再把锅甩到我头上。
十分钟后,祠堂大门被猛地推开。
王支书大步走进来:
“刘建国!谁给你的权利私扣房产证、违规收钱的?”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四叔脸色微变,随即掏出烟迎上去赔笑:
“王支书,误会,都是误会!”
“自家人聚在祠堂商量搬家请戏班子的事,哪有什么扣房本啊。”
二伯反应极快,扯过桌布把那沓承诺书盖住:
“对对,我们凑钱准备摆几桌散伙席!”
三婶往我这边剜了一眼:
“肯定是某些白眼狼去告黑状!自家人说几句牢骚话,转头就去当狗腿子!”
亲戚们纷纷附和:“就是唠家常。”
“谁说我们要当钉子户了?”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签字!”
王支书没接烟,走到桌前扫视全场:
“不管你们在干什么,我最后把政策讲一遍。”
“明天中午十二点,早签窗口准时封档撤点!”
“逾期不签的,三十万早签奖全部取消,市中心的一期现房全部收回,三年后只能去领城郊回迁房。”
“通知我送到了,别拿全家的房子开玩笑。”
四叔点头哈腰地赔笑:
“明白,明白,我们心里都有数。”
刘耀祖也在旁边打哈哈:
“您放心,明早八点我们就去排队。”
王支书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祠堂大门刚关上,刘耀祖抓起茶碗狠狠砸在我脚边:
“刘念,你找死是不是?”
“四叔带全族发财,你背着我们去告状!”
二伯冲上来揪住我的衣领:
“你个白眼狼!全族都一条心,就你家搞特殊?”
我用力掰开他的手:
“王支书的话你们都听见了,我是怕你们明天哭都来不及。”
刘耀祖一脚踹翻条凳:
“放屁!他们越是吓唬咱们,越说明心虚!过了明天十二点,少说每户加五十万!”
四叔点了一根烟,冷冷地看着我:
“既然拆迁办盯上咱们了,今晚谁也别回老宅睡了,全在祠堂打地铺!”
“明早八点,所有人直接去拆迁办门口守着!”
“明天中午十二点拆迁办封档之前,谁敢踏进去签字,按族规严惩不贷!”
他说完,看向我:
“耀祖,今晚让你三婶盯着念念。”
“明早十二点前,谁也别想离开半步。”
3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拆迁办门口围满了人。
四叔让人搬来长凳堵在门口,脚边放着锁房本的大铁箱。
拆迁办门口立着醒目的红字告示牌:
【早签今日12:00截止,逾期封档,奖金及现房名额当场作废】。
五婶坐不住了,回头往大厅里张望:
“老四,这都十一点半了,人家都在收拾箱子准备撤了,怎么还没出来跟咱们谈加钱啊?”
四叔冷哼一声:
“沉不住气了?到了十二点,急的是开发商!”
三婶又打开了家族群直播:
“大家看好了,拆迁办连门都不敢出,马上就得出来求咱们!”
四叔掏出那沓《放弃早签承诺书》和印泥盒,拍在石桌上:
“当着全街坊的面,咱们十七户挨个按红手印!”
“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咱们也绝不要那三十万!”
刘耀祖第一个冲上去,按下了红手印:
“我先来!谁敢怂,以后别进老刘家祠堂!”
二伯、三叔等人也红着眼上去按了手印。
五婶被十几双眼睛盯着,只能硬着头皮按了下去。
四叔举起按满十七个手印的纸,转头看向我:
“念念,就差你家最后一户了。”
我挣了挣被三婶抓住的胳膊:
“我不按,我家不放弃早签。”
二伯几步跨过来吼道:
“由不得你!只要你家签了,开发商就会拿你家压我们的价!”
“你敢断全族的财路,我现在就砸了你家老宅!”
三婶一把抢过我的包倒在地上,翻出我的身份证:
“跟她废什么话!咱们当长辈的直接替她按!”
我抬头看向门口的治安监控,大声喊道:
“今天是十月十五日十一点四十分!我拒绝参与拒签!”
“他们强迫我按手印放弃拆迁补偿,请帮我报警!”
围观路人纷纷指指点点:
“人家小姑娘不愿意,你们怎么还强逼啊?”
四叔脸色一沉,一挥手:
“别让她喊,按了手印带走!”
刘耀祖和两个堂叔扑上来架住我的胳膊,一脚踢在我的膝弯上。
我的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渗出一片血迹。
四叔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声音极低:
“刘念,昨晚是你报的信吧?”
“今天这手印,你按也得按,不按也得按。”
二伯掰开我的右手食指,往印泥盒里一蘸。
刘耀祖按着我的头,抓着我的手腕往承诺书上压去。
指尖距离白纸只剩一寸。
街口突然响起刺耳的警笛声。
几名警察冲开人群,一把将刘耀祖推开:
“警察!全部住手!干什么呢!”
4
两个堂叔吓得立刻松了手。
刘耀祖还没反应过来,我妈已经跟着村支书冲过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谁给你的胆子动我闺女!”
四叔连忙掏出烟迎向警察:
“警察同志,误会,自家人闹点小别扭,没真动手。”
二伯赶紧把那张承诺书往怀里塞:
“对对,都是家务事,这不还没按上嘛。”
我扶着我妈站起身,亮出手机的报警记录和录音:
“今天上午十一点,我提前发了定位报警,明确说明有人强迫我放弃拆迁签约。”
“头顶就是监控,我手机也全程录了音。”
三婶脸色骤变,低头想删掉群里的直播回放。
我冷冷地看着她:
“不用删了,我妈来之前已经录屏保存了。”
三婶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民警检查了我膝盖的伤,又调看了门口的监控。
监控里,他们架着我下跪按手印的画面清清楚楚。
路人也纷纷作证是他们强迫我。
民警冷冷地警告刘耀祖和二伯:
“再敢动手,现在就以寻衅滋事罪把你们全拘了!”
四叔眼珠一转,冲周围的亲戚喊道:
“行,既然念念看不上咱们争来的大平层,那咱们也不强求!”
“警察同志,您做个见证,是我们十七户自愿放弃早签的!以后多拿五十万,跟她家没半毛钱关系!”
十六户亲戚当着执法记录仪的面,拍着胸脯点头:
“对!我们自愿放弃!”
“房产证是我们自己锁起来的,绝不后悔!”
刘耀祖更是冲我啐了一口:
“等老子住进大平层,你连给我擦鞋都不配!”
正午十二点整。
李主任当众合上档案箱贴上封条,工作人员哗啦一声拉下了早签窗口的卷帘门。
一张盖着红章的《逾期未签户作废公告》直接贴在了公告栏上:
【幸福巷所有逾期未签户,早签奖金及一期现房资格即日起全部作废。】
十七户亲戚不仅不慌,反而爆发出一阵欢呼。
四叔举起大铁箱大喊:
“老少爷们!回家安心等着开发商上门送钱!”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他们狂欢的画面。
坐上车后,我妈看着我红肿的手腕,担忧地叹气:
“你的房产证还在铁箱里,咱家的现房和三十万不会也没了吧?”
我握住我妈的手,笑了一下:
“妈,放心吧,咱家的现房钥匙和三十万一分不少。”
昨天去祠堂之前,我就已经带着真房产证找李主任走了绿色通道,办完了全部早签手续。
铁箱里锁着的那本,只是十年前换证留下的作废旧本。
中午十二点半,家族群里弹出新消息。
四叔发了一张维权费收支表。
十八户,除掉我家,一共十七户,每户一万。
整整十七万,全部躺在四叔的个人微信里。
他在群里发了条语音:
“这笔钱我下午就去市里请大律师疏通关系,大家安心等着拿五十万!”
我将这张表格、转账记录,连同李主任刚发给我的《早签完成户公示名单》一并保存。
名单的第一行,除了我家,赫然还写着另一个名字——
刘建国。
5
第二天一早,家族群炸了。
三婶连发几条语音:
“老四呢?怎么电话关机了?”
“挖掘机进巷子了,工人正在拉电闸停水,说今天就开始拆房!”
二伯在群里艾特四叔:
“老四,市里的律师请来没有?”
“开发商怎么没来谈加钱,直接带人来拆房了?”
群里没人回。
五婶慌了,发了条语音:
“我刚去老四家敲门,院子锁着,透过门缝看里面家具全搬空了!”
三叔公插话:
“他老婆和刘耀宗电话也打不通,一家三口全没影了!”
刘耀祖立刻在群里骂道:
“慌什么!”
“四叔昨晚说了,去市里找大领导疏通关系,肯定在封闭谈判不能开机!”
“现在开发商就是虚张声势吓唬咱们!”
“大家都拿家伙去巷子口堵着,只要咱们十七户顶住,下午赔款就到了!”
半小时后,十七户亲戚拿着铁锹和扁担,堵在挖掘机前面。
刘耀祖搬了把椅子坐在最中间:
“来啊!往老子身上压!压死我赔一千万!”
三婶又打开了手机直播:
“家人们看看,黑心开发商强拆民房了!”
拆迁办的李主任带着工作人员走过来,举起红头文件:
“早签昨天中午已经截止,今天依法拆除已签约腾退的房屋,无关人员立刻让开!”
二伯抡起扁担叫嚣:
“放屁!我们老刘家十八户全没签,房本全锁在老四的铁箱里,你们拆谁的房?”
刘耀祖站起身拍着胸脯喊:
“少拿假文件糊弄人!”
“不把每户五十万和市中心大平层拿出来,你们今天一块砖都别想动!”
五婶也跟着喊:
“对!我们十八户一条心,少一分钱都不搬!”
李主任冷冷地看着他们:
“谁跟你说十八户都没签?”
“1号院和8号院早就签完字交了钥匙,房屋已经腾空,今天拆的就是这两家!”
人群死寂了一秒。
二伯愣住了:
“8号院是刘念那死丫头家,1号院……那不是老四刘建国家吗?!”
第2章
6
五婶尖叫起来:
“不可能!”
“老四昨晚还收了我们十七万去市里请律师,他怎么可能背着我们签字!”
刘耀祖脸色一变,冲李主任吼道:
“你少在这挑拨离间!四叔昨天还在拆迁办门口带着我们按手印呢!”
李主任嗤笑一声:
“他带你们按手印,又不耽误他自己提前领钱。”
我带着我妈走到巷子口,把盖着红章的《早签完成户公示名单》直接发进家族群:
“别吵了,自己看群里吧。”
十几部手机同时响起提示音。
刘耀祖低头点开图片,脸色瞬间惨白。
名单第一行印着黑字:
【1号院:刘建国。签约时间:10月12日。已领现房两套、奖金三十万及补偿款一百二十万。】
【8号院:刘念。签约时间:10月14日。已领现房一套、奖金三十万及补偿款八十万。】
三婶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10月12号?他三天前就签了?!”
二伯抢过旁边人的手机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现房两套?一百五十万现金?!”
“一期现房总共就那两套带院子的一楼楼王,全让他一家挑走了?!”
我看着发懵的众人,平静开口:
“不止呢,因为你们十七户过了十二点没签,幸福巷剩下的现房名额,昨天下午已经被拆迁办全部调配给隔壁街区了。”
全巷亲戚疯了。
“刘建国这个混账!他骗了我们所有人!”
二伯掉头冲向李主任,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李主任!我们是被刘建国骗了!”
“那张放弃早签的承诺书不算数!我们现在就签字,我们要领那三十万奖金和现房!”
五婶和三婶也扑上去抓李主任的胳膊:
“对对!我们是被他强迫的,我们现在就回大厅签字!”
“把那三十万早签奖给我们吧,我家儿子下个月还等着这笔钱结婚呢!”
李主任一把甩开她们的手,后退一步:
“晚了!”
“昨天中午十二点前,警察和我都当面问过你们。”
“你们十七户对着执法记录仪,亲口承认是自愿放弃,还骂刘念是叛徒!”
“现在早签档案已经封存上报市局,三十万奖金彻底作废,一期现房也全部分配完毕!”
三叔公哆嗦着拐杖问:
“那我们现在签,还能拿什么?”
李主任公事公办地回答:
“只剩基础拆迁款,没有一分钱奖金,房子只能等三年后城郊回迁房盖好再抓阄!”
“而且你们的老宅属于逾期未腾退,从今天起停水停电,每拖一天扣五百块滞纳金!”
五婶一屁股瘫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三十万没了,市中心的现房也没了!”
“三年后才能拿城郊的房,这三年我们住哪啊!”
刘耀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我:
“刘念!昨天铁箱里明明也锁了你家的房产证,凭什么你家能签字?!”
二伯也反应过来,红着眼冲我扑过来:
“对!你肯定早就知道老四签了!你们合起伙来害我们十七户掉坑里!”
“你家的现房名额本来该是我们的,你把房子和三十万交出来平分!”
施工队的两个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二伯。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我没提醒过你们吗?”
“前天晚上在祠堂,我告诉你们过了十二点奖金和现房全部作废,你们骂我是白眼狼。”
“我把王支书请去祠堂给你们讲政策,你们拿桌布盖住承诺书,骂我是狗腿子。”
“昨天在拆迁办门口,我喊着不愿意,你们踢烂我的膝盖,按着我的头逼我按手印陪葬。”
我点开手机,亮出昨天中午他们十七户在作废公告下欢呼的照片:
“至于我家的房产证,我前天下午去祠堂前,就拿着真房本找李主任签完字了。”
“塞进四叔铁箱里的,只是我家十年前换证作废的旧本。”
“李主任当时说的很清楚,名额先到先得,是你们自己把房本锁起来拱手让人的。”
“手印是你们抢着按的,钱也是你们抢着给四叔转的,现在怪谁?”
刘耀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五婶抓着头发尖叫:
“我的钱!我昨天还给刘建国转了一万块钱维权费!”
三婶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找刘建国去!咱们的真房本和十七万血汗钱全在他手里!”
“今天他要是不把钱吐出来,再把那两套现房让出来赔给我们,我们就砸烂他的新房!”
二伯一把捡起地上的铁锹:
“走!去锦绣家园!找他算账!”
十七户亲戚红着眼,乌泱泱地朝着市中心的一期现房小区冲去。
7
市中心,锦绣家园小区。
四叔家的两套一楼现房打通了院墙,工人正往屋里抬新买的真皮沙发和双开门冰箱。
四婶戴着新买的金镯子,坐在院子里指挥工人:
“小心点搬,这沙发三万多买的,蹭掉皮你们赔不起!”
四叔的儿子刘耀宗拿着手机在拍视频炫耀。
二伯带着十七户亲戚冲进院子,一脚踹翻了院里的茶几:
“刘建国!你个黑心烂肺的滚出来!”
四婶吓了一跳,站起身叉着腰骂道:
“老二你发什么疯!敢来我家新房撒野,信不信我叫保安把你们全轰出去!”
刘耀祖冲上去一把揪住刘耀宗的衣领,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你们三天前就偷着签了字拿了现房,还骗我们当钉子户!”
“害得我家丢了三十万和现房!我爸妈凑出来的一万块钱呢?!”
刘耀宗鼻血长流,捂着脸往屋里跑:
“爸!救命啊!刘耀祖打人了!”
四叔刘建国拎着那个大铁箱从屋里走出来,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
“吵什么吵?谁让你们跑到这来的!”
五婶疯了一样扑上去抓他的脸:
“老四你个黑心肝的!你吃独食算计全族人!把房产证和十七万还给我们,再把这两套现房交出来抵我们的损失!”
四叔往后退了一步,让两个装修工人挡在身前,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还钱?凭什么还?”
“你们昨天在拆迁办门口按的《自愿放弃早签委托书》还在我手里呢!”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十七户自愿放弃早签,每户自愿出资一万委托我全权处理拆迁事宜,无论结果如何概不退还!”
三婶尖叫道:
“那是你骗我们说去请大律师、能每户多拿五十万,我们才按的手印!”
四叔嗤笑一声,满脸无赖:
“我有逼你们按吗?昨天警察问你们的时候,可是你们自己拍着胸脯说自愿放弃、绝不后悔的!”
“至于我家的房,我是12号签的,你们是15号立的字据,我自己本事大提前签了字,关你们屁事!”
二伯气得眼珠子发红,举起铁锹指着他:
“你自己都签完字了,还收我们十七万维个屁的权?你这就是诈骗!把钱拿出来!”
四叔两手一摊:
“没钱!那十七万我昨晚已经全花光了,一分都不剩!”
他拍了拍手里的大铁箱,眼神阴狠:
“我警告你们,你们十七户的房产证原件全锁在我这箱子里!”
“谁要是敢去报警或者在我家闹事,我就一把火把这十七本房产证全烧了!”
“没有房产证原件,你们连基础拆迁款都领不到,三年后的城郊回迁房也别想拿!”
院子里的亲戚全傻了。
三叔公气得浑身哆嗦,拐杖笃笃砸地:
“刘建国!你坑了全族人几百万,连那一万块棺材本都不肯退,还要烧我们的房本?!”
四叔冷笑:
“识相的就赶紧滚回去等三年后的城郊房,别逼我鱼死网破!”
话音刚落,小区门口突然闯进来十几个满身纹身的壮汉。
领头的光头捏着一沓欠条,一脚将院门踹飞:
“刘建国!中午十二点到了,连本带利八十万,拿钱!”
8
四叔看见光头,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彪哥……我昨天中午刚给您转了十七万过去,剩下的钱您再宽限几天……”
光头走上前,一巴掌把四叔扇倒在地:
“宽限个屁!”
“老子去拆迁办查过了,你领的一百五十万拆迁款和奖金,前天一到账就全填了你儿子赌球的窟窿了,你哪来的钱还我!”
光头一脚踩在四叔胸口,指着旁边的刘耀宗:
“你儿子欠了我们赌场整整两百三十万,还差八十万,今天拿不出钱,老子直接剁了他两只手,再收了你这两套房!”
院子里的十七户亲戚如遭雷击。
三婶失声尖叫:
“什么?!我们的十七万不是拿去请律师,是拿去给他儿子还赌债了?!”
五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昨天中午刚转了十七万……他收完我们的钱,转头就打给债主了?!”
我站在院门外,举着手机录像,顺便大声开口:
“你们现在明白了吧?”
“刘耀宗上个月赌球输了两百多万,债主天天堵门要剁他的手。”
“四叔就算提前签了字,拿到的拆迁款和三十万奖金也还差八十万的窟窿。”
“所以他才把你们十七户骗到祠堂锁房本。”
“一来怕你们抢走现房名额,他没法拿现房去抵押顶账;”
“二来正好从你们手里刮出十七万现金,先给债主交差保他儿子的命。”
轰的一声,十七户亲戚的理智彻底断了。
每户三十万奖金,十七户就是五百一十万。
再加上十七套市中心的现房,和十七万现金。
他们十七户倾家荡产损失的几百万,全成了四叔一家填赌债的垫脚石。
“刘建国!我杀了你!”
刘耀祖第一个疯了,抄起手里的铁锹朝着四叔头上拍去。
“还我三十万!还我的现房!”
二伯、三叔十几个人红着眼一拥而上,铁锹、扁担、砖头全往四叔、四婶和刘耀宗身上招呼。
三婶和五婶扑上去按住四婶,一把扯下她手腕上的金镯子和耳朵上的金耳环,直接撕烂了她的耳朵:
“拿我们的血汗钱买金子!我撕烂你的皮!”
光头嫌恶地退到院门外,一挥手:
“把屋里值钱的家具家电全搬上货车拉走,这两套房直接拿锁锁死抵债!”
几个纹身壮汉冲进屋,把刚搬进来的真皮沙发、大彩电全抬上了车。
院子里哭喊声、咒骂声、骨头断裂声响成一片。
四叔被打得满头是血,死死抱住那个大铁箱往二楼露台爬:
“别打了!再打我把你们的房本全扔下去烧了!”
刘耀祖提着铁锹追上二楼露台,一脚踹在四叔肚子上,抢过铁箱用砖头砸开大铜锁。
哗啦一声,十七本房产证散落一地。
五婶和三叔等人疯了一样跪在地上争抢自己的房产证。
四叔满脸是血地扑上来想咬刘耀祖:
“把箱子还给我!”
刘耀祖和二伯正在气头上,两人抓住四叔的领子和双腿,直接把他从二楼露台掀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四叔头朝下砸在院子的水泥地上,脊椎折断,口吐鲜血抽搐起来。
9
刺耳的警笛声和救护车声响彻小区。
十几名警察冲进院子时,刘耀祖和二伯手里还攥着带血的铁锹,三婶手里还捏着从四婶耳朵上硬拽下来的带血金耳环。
地上躺着人事不省的四叔,和被打断了三条肋骨的刘耀宗。
警察立刻拔出警棍控制现场:
“全部蹲下!把凶器放下!”
我站在门外,把刚刚录下的完整视频交给带队的张警官:
“警官,刘建国以代办拆迁维权为名,诈骗十七户村民共计十七万元用于偿还儿子赌债。”
“这是他在祠堂收钱的录音、十七户的转账记录,以及刚才他亲口承认把钱转给债主的现场视频。”
“另外,刘耀祖和刘建军刚刚在二楼露台合力将刘建国推下楼致其重伤,三婶王翠花抢劫伤人,视频里全拍得清清楚楚。”
张警官看完视频,脸色铁青,一挥手:
“全部铐起来,带回局里立案!”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铐在手腕上,刘耀祖终于清醒过来,吓得裤裆当场湿了一片。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脚边,扑通一声跪下:
“念念!我是你亲堂哥啊!”
“我是被刘建国骗了才一时冲动的,你快把手机里的视频删了,跟警察说四叔是自己不小心摔下来的啊!”
二伯也吓得浑身筛糠,跪在地上拼命冲我磕头,额头磕得砰砰响:
“念念,二伯错了!昨天在拆迁办门口二伯不该逼你按手印!”
“咱们都姓刘,身上流着老刘家的血,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二伯和你堂哥去坐牢啊!”
三婶和五婶也被铐着双手,哭天抢地地求我:
“念念,你帮婶子说句话,婶子也是为了要回自家的血汗钱啊!求你签个谅解书保我们出去吧!”
我看着跪了一地的亲戚,脑海里浮现出上一世的画面。
上一世,也是这群人,伪造证据害我家拆迁款被冻结,又把我堵在待拆的烂尾楼顶。
那时,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们放过我和我妈。
刘耀祖一脚踩碎了我的手骨,二伯抓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三婶在旁边拍手叫好,合力将我从顶楼推了下去。
我后退一步,避开刘耀祖伸过来的血手,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昨天在拆迁办门口,你们按着我的头往水泥地上撞的时候,可没记起我也姓刘。”
“警官,我只是个路过的目击证人,跟这群罪犯没有任何亲属情分,请依法严惩。”
张警官点点头,命人将鬼哭狼嚎的刘耀祖、二伯和三婶等人全部押上警车。
担架上的四叔虽然抢救过来保住了一条命,但因涉嫌诈骗罪,直接被警方移送至医院监管病房。
他名下的两套现房和残余资产,因为涉及诈骗赃款,被法院当场贴上了查封封条。
至于其余参与打砸的十几户亲戚。
不仅那十七万被债主卷走无法追回,还因为聚众斗殴被全部带走拘留,等待他们的是巨额的医疗费赔偿。
10
三个月后,幸福巷的老宅被推土机彻底夷为平地。
法院的最终判决书也下来了。
四叔刘建国因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但他从二楼摔下导致颈椎粉碎性骨折,彻底高位截瘫,后半辈子只能瘫在床上靠插管活命。
他骗来的那两套市中心现房被法院强制收回拍卖,用来退赔部分受害人损失和缴纳罚金。
四婶和断了腿的刘耀宗一分钱没捞着,直接被扫地出门。
刘耀祖和二伯被判七年,外加赔偿刘建国后期医疗护理费八十万元。
三婶因故意伤害和抢劫财物,被判两年。
剩下的十几户亲戚,从拘留所出来后,彻底陷入了绝境。
因为错过了早签,他们每户白白丢了三十万奖金和市中心现房。
还要分摊赔偿四叔和刘耀宗的十几万医药费。
更惨的是,幸福巷老宅已经拆平,城郊的回迁房要等整整三年才能交房。
他们拿的基础拆迁款全用来赔了医药费和滞纳金,连在城里租房的钱都拿不出来。
十几户人只能挤在城中村最阴暗潮湿的半地下室里。
为了争夺地下室的床位和分摊水电费,五婶和三叔公几家人天天在地下室里打破头,成了全街道最大的笑话。
搬进锦绣家园一期现房的这天,天气晴朗。
因为四叔家的两套房被收回,李主任特意帮我家调换到了采光最好的一楼带花园大平层。
屋里摆满了崭新的家电,我的银行卡里还稳稳躺着八十万拆迁补偿款和三十万早签奖金。
上午十点,我和我妈拎着刚买的水果走到小区大门口,准备去超市采购暖房的年货。
小区门口的垃圾桶旁,一个穿着破旧外套、断了一条腿的年轻男人正趴在地上翻找别人丢弃的剩盒饭。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淤青的女人正拉着平板车在旁边捡纸壳。
是刘耀宗和四婶。
为了躲避还没有还清的债,母子俩连城中村都不敢住。
只能睡在桥洞底下,靠翻垃圾桶和捡废品度日。
听到脚步声,四婶抬起头,正好看见我和我妈拿着门禁卡从原本属于她家的新房院门里走出来。
四婶愣住了,手里的纸壳掉在地上。
刘耀宗也认出了我,丢下剩盒饭,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扑过来,隔着铁栅栏冲我伸出手:
“堂姐!念念姐!你住进这套大平层了?”
“我和我妈三天没吃过一顿热乎饭了,我爸还在医院等着换药。”
“咱们好歹是一家人,你借我五万块钱救救急行不行?”
四婶也扑到栅栏上,涕泪横流地拍打着铁门:
“念念,婶子以前被猪油蒙了心,你大人有大量,你拿了一百多万拆迁款,随便从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救活我们娘俩了!”
小区保安立刻跑过来,用防暴叉将两人架开:
“干什么呢!再骚扰业主报警了!”
我挽着我妈的胳膊,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走进了洒满阳光的林荫道。
身后的哭喊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远。
老刘家那群恶鬼的烂泥潭,再也沾不到我衣角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