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前我在他公司做公关总监。
领证那天,人事给我换了岗:太太。
工资减半,五险一金照缴,年终奖按出勤算。
七年,我替他挡了三百多场酒,背得出六百个人的忌口和忌讳。
还替他维持家里家外的各种关系。
上个月,他把我的工资卡停了,理由很轻巧:
“雨桐的公司要办展,我挪了一笔过去。”
“以后工资不发了,每个月给你三百家用。”
“一家人,你别让场面太难看。”
我点头。
第二天,我把“太太”这个岗位的所有工作外包了出去。
陪他妈妈去医院,钟点工,一百八一次。
替他给客户太太道歉,找跑腿,一百二一趟。
他妈生日那天,我派了个临时工去磕头,磕三个,收费二百八。
晚上他打电话来骂我,我说:
“老板,这个月家用超支了两百八,您看剩下的您从哪里挪?”
......
“苏栀,你是不是觉得花钱雇个老油条给我妈磕头很幽默?”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器皿砸碎的闷响。
陈砚舟的呼吸粗重,隔着听筒都能闻到他身上掩饰不住的暴躁。
我靠在沙发上,用笔尖点了点手里的记账本。
“不幽默。”
“市场价就是这样。二百八还是看在磕得响的份上给的友情价。”
“你妈当时笑得挺开心,还给了临时工一个红包。红包钱我没抽成。”
听筒里死寂了两秒。
紧接着是陈砚舟几乎咬碎牙齿的声音。
“半小时后我到家。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
我平静地放下手机,将记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在抬头写上“本月应收账款”。
半小时后,防盗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陈砚舟带着满身的寒气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宋雨桐。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做旧亚麻长裙,手里宝贝似的抱着一个画筒,眼神清冷又怯生生地越过陈砚舟的肩膀看向我。
像是一只误入了世俗染缸的白鹭。
“苏栀姐。”
宋雨桐率先开口,声音轻飘飘的。
“你别怪砚舟哥发火。今天阿姨生日,你连面都不露,却雇个陌生人去磕头,这真的太侮辱人了。”
我没起身,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你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谈侮辱?”
宋雨桐眼眶瞬间红了,下意识往陈砚舟身后缩了缩。
陈砚舟一把将她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雨桐是好心来劝和的。你别像个刺猬一样见人就扎。”
“苏栀,你以前做公关的时候知书达理,怎么现在变得浑身都是铜臭味?”
“就算我停了你的工资,你也是陈家的儿媳妇。孝敬婆婆是你分内的事,你算哪门子账?”
我拉开抽屉,把那张停卡的银行流水单拍在茶几上。
“陈老板。”
“七年前你把我的岗位从公关总监调成全职太太,签过一份内部协议。”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我的劳务报酬是每月两万加上五险一金。”
“上个月你以宋小姐要办画展为由,单方面毁约,把我的工资降到三百块。”
“三百块,在现在的劳务市场上,连个稍微负责点的保洁都雇不到。”
“我拿这三百块,把给婆婆尽孝、替你应酬跑腿的工作进行了优化分包。”
“既保全了你陈家的体面,又控制了成本。你不夸我精打细算,反倒来兴师问罪?”
陈砚舟死死盯着那张流水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宋雨桐从他身后探出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苏栀姐,你怎么能把婚姻和家庭当成一门生意呢?”
“砚舟哥每天在外面那么辛苦,他只是想支持一下我的艺术梦想。”
“你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不用风吹日晒,只是让你稍微体谅一下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咄咄逼人?”
她一边说,一边抱紧了手里的画筒。
“艺术是无价的,苏栀姐。你满脑子都是算计,灵魂不会觉得干涸吗?”
我看着她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宋小姐的灵魂确实丰沛。”
“丰沛到拿着别人老公的钱去租场地办展,还要跑到正室面前来宣扬你的清高。”
“既然艺术无价,那你办展的场地费、画框钱、营销费,不如也用意念支付?”
宋雨桐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陈砚舟猛地踹了一脚茶几。
玻璃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够了!”
“苏栀,雨桐跟你这种钻进钱眼里的女人不一样。她是为了纯粹的艺术。”
“你既然这么喜欢算账,那好。从今天起,那三百块的家用我也停了。”
“明天雨桐的画展缺人手,你过去帮忙。”
“负责迎宾和端茶倒水。”
“这就算你把你超支的那些外包费,连本带利给我补回来。”
他扯松领带,像个下达审判的君王。
宋雨桐在一旁小声说。
“砚舟哥,算了吧,画展来往的都是懂艺术的人。苏栀姐去的话,我怕她会觉得不自在。”
陈砚舟冷笑一声。
“就是要让她去洗洗脑子,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高雅。”
我拿起笔,在记账本上慢条斯理地划了一道线。
“让我去迎宾可以。”
“时薪怎么算?”
第2章
陈砚舟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他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隐隐发抖。
“你钻钱眼里出不来了是吧?”
“去给雨桐帮个忙,你还要算时薪?你整天吃我的喝我的,这点觉悟都没有?”
我合上记账本,抬眼看着他。
“陈总,吃你的喝你的,那是前七年的待遇。”
“你上个月停了我的卡,我现在可是个自由劳动力。”
宋雨桐轻轻扯了扯陈砚舟的袖子,眼眶又红了。
“砚舟哥,别吵了。苏栀姐不愿意就算了,大不了我一个人多干点,最多就是多熬几个通宵罢了。”
陈砚舟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语气瞬间柔和。
“不行,你拿画笔的手不能做那些粗活。”
转过头,他看向我时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施舍面孔。
“一天一百。爱去不去。”
“不去的话,你明天就从这套房子里搬出去。”
一天一百。
连最低工资标准都达不到。
我看着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平静地点了点头。
“行。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场。”
陈砚舟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眉头皱了一下。
他冷哼一声,拉着宋雨桐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宋雨桐回过头,用一种极其怜悯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俗人。
第二天一早。
宋雨桐的画展在市中心的一家高级美术馆开幕。
到处都是冷色调的射灯,极简风的布置,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味道。
陈砚舟穿着一身高定西装,正陪着几个看起来像投资人的宾客在主展区寒暄。
宋雨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裙,正站在一幅抽象画前,微微仰着头,给众人讲解她所谓的灵感。
“这幅画叫《无垠》,代表着我对物质世界边界的抗争……”
就在这时,美术馆的大门被推开了。
我走了进去。
但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我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红黄相间反光马甲的阿姨。
她们手里各自拎着一个红色的大塑料桶,桶里装着一叠厚厚的宣传单。
这是我早上六点去城中村劳务市场,花了两百块雇来的。
李姐和张姐。
两位常年在菜市场负责宰鸡杀鱼的干将。
“就这儿是吧老板?”李姐嗓门洪亮,震得美术馆的玻璃回音阵阵。
我点点头。
“对。看见那些穿得西装革履的人了吗?”
“每人发一张宣传单。还有门口的迎宾,你们俩替我站着。一天结账。”
张姐一拍大腿,干劲十足。
“放心吧!这活儿我们熟!”
话音刚落,张姐就拎着塑料桶,大步流星地冲向了那群正沉浸在“抗争物质世界”里的宾客。
“老板!看画啊!看看这单子,今天办卡打八折!”
张姐粗糙的大手直接将一张印着“宋雨桐画展,买一送一”的劣质传单,塞进了那位投资人的手里。
李姐也不甘示弱,直接站到了美术馆正中间的展台上,双手叉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这画可好看了,挂家里辟邪!”
整个美术馆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个反光马甲阿姨身上。
投资人的脸僵住了,看着手里的传单,嘴角抽搐。
宋雨桐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
她尖叫了一声,引以为傲的清冷人设彻底崩塌。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
陈砚舟猛地回过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抱着胳膊看戏的我。
他大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苏栀!你疯了是不是!”
“我让你来迎宾,你给我搞两个菜市场的大妈来砸场子?!”
我挣脱他的手,顺手理了理衣服的褶皱。
“陈总,你给的预算是一天一百。”
“这年头,一百块钱买不到高级礼仪小姐。”
“这两位阿姨是我以日薪八十的标准外包来的,剩下的二十块是我的中介费。”
“她们工作热情高涨,迎宾揽客一样不落。你怎么还不满意了?”
宋雨桐提着裙摆跑过来,看着地上的几张传单,眼泪夺眶而出。
“苏栀姐,你为什么要这样糟蹋我的心血?”
“我的画是神圣的,你居然让她们像卖大白菜一样在这里推销!”
正说着,美术馆的偏门开了。
陈砚舟的母亲,我的婆婆李桂芝,被几个阔太太簇拥着走了进来。
一看到眼前的闹剧,李桂芝立刻沉下脸。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抬手就指着我的鼻子。
“苏栀!你生不出孩子就算了,现在还跑到雨桐的画展上来作妖?”
“我们陈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赶紧把这些不三不四的人赶出去!”
我看着婆婆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微微一笑。
“妈,您这就不讲理了。”
“是陈砚舟非要我来干活的。”
“你要是觉得她们丢人,那你掏钱升级套餐啊。”
第3章
李桂芝被我这句话噎得一口气没喘上来。
她捂着胸口,身体直打晃,顺势倒在了陈砚舟的怀里。
“反了……真是反了!”
“砚舟,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她这是要气死我啊!”
陈砚舟赶紧扶住他妈,眼神像要吃人一样盯着我。
“苏栀,你立刻给我滚出去!”
“顺便把你雇的这些垃圾一起带走!”
我没动。
转头看向正试图把传单往宋雨桐画框上贴的张姐。
“张姐,雇主单方面解除合同。”
“按规矩,今天日薪照结,违约金另算。你们先走吧。”
张姐意犹未尽地收回手,嘀咕了一句“有钱人真难伺候”,拎着塑料桶大摇大摆地走了。
美术馆里渐渐恢复了安静。
但那些投资人和阔太太们看陈砚舟和宋雨桐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味。
一个连老婆都管不住,甚至连一百块钱都要计较的男人,能有什么大格局。
宋雨桐蹲在地上,一张张捡起那些粗制滥造的传单,哭得梨花带雨。
李桂芝靠在椅子上,哎哟哎哟地叫唤着心脏疼。
“砚舟,我这心口绞着疼,肯定是被这女人气出病了。”
“我得回家养着,你让她滚回老宅,每天伺候我吃药做饭,直到我病好为止!”
陈砚舟冷冷地看向我,像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听到没有?妈被你气病了,你必须负全责。”
“从明天起,你回老宅贴身照顾妈。”
“但凡妈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我看着李桂芝那张红润得毫无病态的脸,没反驳。
“行啊。”
“婆婆生病,儿媳照顾,天经地义。”
陈砚舟冷哼一声,以为我终于服软了,转身去安抚宋雨桐。
第二天。
陈家老宅。
李桂芝穿着丝绸睡衣,舒舒服服地躺在紫檀木大床上。
床头柜上摆着燕窝和参汤。
她正拿着手机和牌友发语音。
“哎呀,我这招装病好使着呢。那个苏栀不是骨头硬吗?我今天非得让她给我洗脚不可。”
“只要我在这儿压着她,砚舟就能安心陪雨桐办画展了。”
正说着,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我。
是一个穿着白色护工服,身高一米八,体格健壮如牛的中年男人。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硬抄本和一根金属体温计。
“李桂芝女士是吧?”
男人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威严。
李桂芝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在脸上。
“你是谁?苏栀呢?”
男人走到床前,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硬抄本。
“苏女士支付了每天五百元的高级护理费,雇佣我来为您提供全天候的康复监护。”
“我叫王晓东,前特种安保教练,金牌护工,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据苏女士说,您有严重的心脏病,需要绝对静养。”
王晓东板着脸,直接把李桂芝床头的燕窝和参汤端走,倒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心脏病人不能吃这种高糖高热量的东西,容易引起血液粘稠。”
“从现在起,您的饮食由我严格配比。少盐少油,全素水煮。”
李桂芝瞪大了眼睛,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要吃全素水煮!你给我滚出去,把苏栀叫来!”
王晓东面不改色,拿出一根布条。
“苏女士交代了,您的心脏病容易引发情绪激动。”
“为了您的生命安全,如果您不配合,我只能强制要求您卧床静养,没收一切电子产品。”
李桂芝彻底傻眼了。
接下来的三天,老宅里每天都能传出李桂芝的惨叫。
她不仅三餐都受到严格限制,每天还要被王晓东按着在院子里走一万步“康复训练”。
到了第四天晚上,陈砚舟气急败坏地冲回了我们在市中心的公寓。
他一进门,就把一份报销单砸在了我的脸上。
“苏栀!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找个高壮男去折磨我妈,我妈现在腿肚子还在抽筋!”
我坐在餐桌前,正在吃一份外卖沙拉。
“这叫专业对口。王护工把婆婆的心脏病照顾得很好,现在她连骂人的中气都足了。”
陈砚舟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怒火,似乎不打算再在这个问题上跟我纠缠。
他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看了看。
“刚好你把主卧空出来了。明天雨桐会搬进来。”
我嚼着生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陈砚舟转过身,理直气壮地看着我。
“雨桐那边的房子采光不好,影响她画画的情绪。”
“这套房子的主卧朝南,落地窗最适合做画室。反正你现在也就是个闲人,用不着这么大的房间。”
“你今晚收拾一下,搬到走廊尽头的保姆房去住。”
我放下叉子。
“陈砚舟,这房子是我婚前付的首付。”
“你拿我的房子,给你的红颜知己当画室?”
陈砚舟不耐烦地摆摆手。
“这套房子的贷款是我在还,算什么你的房子?”
“而且雨桐说了,她只是借住一段时间。她一个女孩子都不介意跟你住一个屋檐下,你大度一点行不行?”
正说着,宋雨桐推开虚掩的防盗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提着几个颜料桶,笑盈盈地看着我。
“苏栀姐,打扰了。砚舟哥非说这里的阳光有艺术气息。”
“你放心,我不会弄脏你的东西的。就是刚才我在阳台看到一摞废纸,挺适合垫画板的,我就先拿来用了。”
我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阳台。
宋雨桐口中的“废纸”,是我当年做公关总监时,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手写整理的核心客户资源笔记。
此刻,那本笔记正被摊开在地上。
上面糊满了五颜六色的水粉颜料。
那些曾经支撑起陈砚舟整个公司半壁江山的人脉和心血,被她踩在脚下,成了一块抹布。
我转过身,看着站在客厅里毫无愧疚之意的两个人。
陈砚舟甚至还在埋怨我小题大做。
“不就是几张破纸吗?你现在又不上班,留着那些联系方式有什么用?”
我看着那本被毁掉的笔记,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
“确实没什么用了。”
“既然陈总觉得这些资源是废纸,那以后出了事,你可千万别来求我。”
第4章
宋雨桐似乎听出了我话里的嘲讽,立刻做出受伤的表情。
“苏栀姐,你是不是怪我弄脏了你的东西?”
“你要是心疼,我照价赔给你就是了。多少钱,十块还是二十?”
她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二十元的纸币,递到我面前。
眼神里全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我没接那张钱,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宋小姐的钱还是留着买画框吧,毕竟你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陈砚舟一把将宋雨桐拉回身边,厌恶地看着我。
“雨桐给你台阶下,你别给脸不要脸。”
“今晚赶紧把主卧腾出来。”
我没有再争辩,转身走进主卧,拖出一个行李箱。
把几件换洗衣服和电脑装进去后,我直接住进了那间只有几平米的保姆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打开电脑,登入了一个隐秘的海外云端网盘。
那个被宋雨桐毁掉的笔记本,只不过是我故意留在阳台上的诱饵。
真正的核心资料,我早就做了多重备份。
我敲击着键盘,调出了陈砚舟公司近三个月的财务流向表。
这三个月里,陈氏集团的公关部资金频频出现异常短缺。
所有的窟窿,都指向了一个名为“星空文化传播”的空壳公司。
而这家公司的法人,正是宋雨桐。
陈砚舟为了捧红这个白月光,不仅挪用了家用,连公司的公用资金都在暗中转移。
我冷冷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周。”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苏总监?难得啊,你都隐退七年了,怎么有空找我这个老骨头?”
老周是业内首屈一指的公关大拿,也是我曾经带出来的半个徒弟。
“陈氏集团和科盛集团的那个续约案,现在是谁在跟?”我单刀直入。
老周叹了口气。
“还能有谁。陈砚舟那个草包自己顶着呢。他把公关部的精锐都调去给一个什么画展做宣发了,现在科盛那边很不满,已经准备解约了。”
“科盛的赵总当年可是只认你苏栀的面子。陈砚舟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勾了勾唇角。
“让他急。”
“老周,帮我放出风去,就说科盛的赵总下周要办个私宴,只邀请业内顶级公关人。”
老周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明白。你要出山了?”
“不,我要看着陈砚舟怎么把自己的脸丢尽。”
挂断电话,我靠在狭窄的单人床上,闭目养神。
接下来的几天,主卧里每天都传来宋雨桐矫揉造作的音乐声和画笔摩擦的声音。
陈砚舟每天早出晚归,肉眼可见地变得焦头烂额。
科盛集团是陈氏集团最大的利润来源。一旦解约,陈氏的资金链会瞬间断裂。
到了周五的傍晚,陈砚舟突然一脚踹开了保姆房的门。
他双眼熬得通红,西装也皱巴巴的,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苏栀,起来。”
他命令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烦躁。
“今晚有个局,科盛的赵总组的。你跟我一起去。”
我坐在电脑前没动。
“陈总是不是忘了,我已经不是你的公关总监了。”
陈砚舟咬着牙走过来,双手撑在桌子上。
“你少跟我拿架子。赵总当年是你拿下的,他今天在电话里点名要见你。”
“你要是不去,科盛的单子黄了,陈家破产,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狠。
“你要是敢说个不字,我就把你妈留在老家的那套祖屋抵押给银行,去给雨桐买下个月的拍卖会门票!”
我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了。
我转过头,看着这张和我同床共枕了七年的脸。
为了一个宋雨桐,他连我亡母的遗物都要拿来做筹码。
“好。”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我跟你去。”
晚上八点,洲际酒店顶层的中餐厅。
我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套装,跟在陈砚舟身后走进了包厢。
刚一进门,我就愣住了。
包厢的主位上坐着科盛的赵总。
而在赵总旁边的贵宾席上,赫然坐着穿着一条高定晚礼服的宋雨桐。
她打扮得光彩照人,正用一种女主人的姿态和赵总寒暄。
看到我们进来,宋雨桐立刻站起身,亲昵地挽住陈砚舟的胳膊。
“砚舟哥,你总算来了。赵总正夸我的画有灵气呢。”
陈砚舟顺势搂住她的腰,笑着对赵总说。
“赵总,这是雨桐。她没见过什么世面,让您见笑了。”
赵总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站在门边像个透明人一样的我,眉头微皱。
“陈总,这位是?”
陈砚舟连头都没回,轻描淡写地说。
“哦,这是我以前的下属,苏栀。今天让她来负责倒酒。”
我站在原地,看着陈砚舟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他不仅要利用我来挽回客户,还要让宋雨桐在这个场合顶替我“陈太太”的身份。
赵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笑了。
“原来是下属啊。那苏小姐,麻烦你给大家满上吧。”
我走上前,拿起桌上的分酒器,开始依次倒酒。
走到陈砚舟身边时,他压低声音警告我。
“赵总今天心情不好。一会不管他提什么要求,你都给我应下来。”
“雨桐要拿画笔,不能喝酒。你以前酒量好,你替她挡。”
酒过三巡。
赵总显然对陈砚舟敷衍的态度很不满。
他倒了满满三杯五十三度的茅台,推到桌子中间。
“陈总,科盛的单子不是不能续。”
“只要今天,这位宋小姐能把这三杯酒干了,权当是赔罪,单子我立刻签。”
宋雨桐吓得花容失色,往陈砚舟怀里钻。
“砚舟哥,我酒精过敏的,而且这会影响我对色彩的感知……”
陈砚舟立刻心疼地护住她,转头看向我,眼神冷酷。
“苏栀,你还愣着干什么?端杯子!”
我看着那三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烈酒。
“陈总,我这两天胃溃疡复发,医生说滴酒不能沾。”
陈砚舟冷笑了一声,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装什么娇贵?”
“你以前为了签单,连喝一瓶白酒都没死,现在喝三杯怎么了?”
“喝下去。不然明天我就让人去收你妈的房子。”
我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刻薄和绝情。
没有再说话,我端起第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喉咙像被刀片划过,胃里瞬间燃起一团火。
紧接着是第二杯。
第三杯刚下肚,一阵剧烈的绞痛从胃部直冲大脑。
我眼前一黑,手里的玻璃杯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听见赵总猛地站起身的惊呼。
以及陈砚舟不耐烦的抱怨。
“真扫兴,又在演哪一出。”
第5章
醒来的时候,四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胃部依然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缴费单。
护士刚好进来换液,见我醒了,语气里透着几分同情。
“你可算醒了。急性胃出血,再晚送来一小时,人都要出事了。”
“你老公也真是的,把你扔在急诊室交了钱就走了,连个陪护都不请。”
我勉强撑起身子,拿起那张缴费单看了一眼。
付款方写着:陈氏集团公关部。
备注栏里清清楚楚地印着几个字:员工工伤报销款。
我闭上眼睛,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得扯动了胃部的伤口,疼得我直抽气。
连我因为替他挡酒差点死掉的医药费,他都要走公司的账,还把我定义为“员工”。
陈砚舟,你真是把物尽其用演绎到了极致。
我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翻身下床。
护士吓了一跳,连忙按住我。
“你疯啦!你现在不能下床,医生说要留院观察至少三天!”
“不用了。”
我穿上鞋,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还有很多账没算清。”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拿出手机,开机。
屏幕上没有一个陈砚舟的未接来电。
只有一条宋雨桐发来的朋友圈截图。
照片里,她站在一家古董店里,手里摸着一个镶嵌着宝石的华丽画框。
陈砚舟站在她身侧,正拿着卡在刷卡机上签字。
配文是:“他说,我的画值得世界上最昂贵的装裱。感谢我的专属骑士。”
时间显示,就在我被推进急救室洗胃的时候。
我反手将这张截图保存,然后拨通了老周的电话。
“老周,科盛的赵总那边,合同签了吗?”
电话那头,老周冷笑了一声。
“签什么。赵总昨天晚上发了大火。他说陈砚舟让一个连酒都不会倒的绿茶坐主位,却让曾经的公关一姐像个下人一样挡酒。”
“赵总说这是在侮辱他。今天一早,科盛的法务已经正式给陈氏发了解约函。”
我满意地勾起唇角。
“很好。”
“老周,半小时后,带上你手里那几个顶尖的媒体记者,去陈氏集团楼下等我。”
打车来到陈氏集团。
前台小妹看到我,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太太,您怎么来了?陈总在上面开会……”
我没理她,径直走向高管电梯。
七年了。
七年前,我是这栋楼里说一不二的公关总监。
七年后,我以全职太太的身份重返这里,却是为了亲手砸烂它的招牌。
推开财务部大门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财务总监老李正满头大汗地对着电脑屏幕抓头发。
看到我进来,他像看到救星一样站了起来。
“苏总监?您怎么来了!”
老李是我当年一手提拔上来的。
我走到他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把星空文化传播公司最近三个月的资金往来明细,全部打印出来。”
老李脸色一白,眼神闪躲。
“苏总监,这是陈总亲自批的账,我不敢……”
我冷冷地看着他。
“科盛已经解约了。公司账上的窟窿如果填不上,下周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你以为陈砚舟会自己承担挪用公款的责任吗?”
“他只会把你推出去当替罪羊。”
老李浑身一震,咬了咬牙,迅速敲击键盘。
两分钟后,一沓厚厚的报表交到了我手里。
不仅有挪用公用资金办画展的证据,还有宋雨桐那家空壳公司涉嫌虚开发票、偷逃税款的铁证。
我捏着这叠报表,走出了财务部,径直走向顶头的总裁会议室。
“砰”的一声,我一脚踹开了会议室的双开大门。
会议室里,陈砚舟正对着几个部门主管大发雷霆。
“科盛为什么会突然解约!你们公关部是干什么吃的!”
看到我出现,陈砚舟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铁青。
“苏栀?谁让你来公司的!”
“你不是在医院躺着吗?赶紧给我滚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大步走过来,想要像往常一样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出去。
我微微侧身避开,反手将那沓财务报表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纸页在半空中散开,像雪花一样落了满地。
“陈砚舟,该躺着是你吧?”
我看着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会议室里的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为了给你的小情人买古董画框、办烂俗画展。”
“你私自挪用公司公关备用金高达八百万。”
“现在科盛解约,资金链断裂,你打算让全公司的员工陪你一起喝西北风吗?”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主管们面面相觑,纷纷弯腰去捡地上的报表。
陈砚舟的脸色瞬间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他慌乱地踩住几张纸,指着我大吼。
“你胡说八道什么!保安!把这个疯女人给我赶出去!”
我没理会他的跳脚,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件,拍在会议桌的正中央。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以及一份长达七页的财产分割和赔偿清单。
“陈砚舟,字签了。”
“不然,这些报表明天就会出现在经侦大队的桌子上。”
第6章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保安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陈砚舟死死盯着桌上的离婚协议书,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七年来,我在他面前一直是个为了顾全大局而隐忍退让的“好太太”。
他习惯了我的逆来顺受,习惯了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的免费劳动力。
他绝没想到,我会选在公司即将崩盘的这一天,当着所有高管的面,扒下他的底裤。
“苏栀……”
陈砚舟咬着牙,压低声音,试图挽回最后的一丝体面。
“你闹够了没有?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关起门来说。”
“你现在这样搞,不仅是毁我,也是在毁你自己的饭碗。你别忘了,你也是陈家的人!”
我站在原地,眼神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陈总,饭可以乱吃,亲戚不能乱认。”
“我来纠正你两点。”
“第一,我刚才已经说了,这不是闹,这是通知。”
“第二,我不是陈家的人,我是你的债主。”
我伸出手指,在赔偿清单上点了点。
“这份清单上,详细记录了七年来我替你垫付的所有人情往来、应酬开销。”
“包括你母亲李桂芝女士装病期间我花钱雇护工的费用。”
“总计一千二百四十万。零头我给你抹了,算你一千二百万。”
“加上你婚内转移给宋雨桐的八百万共同财产。”
“陈砚舟,你想净身出户,还得倒欠我一笔钱。”
陈砚舟听完,突然怒极反笑。
他一把抓起那份离婚协议书,当着我的面,“哧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一千二百万?苏栀,你是穷出幻想了吧!”
“你以为你拿着几张破报表就能威胁我?公司的账目都是合规的!”
“你想离婚?可以!但你一分钱也别想带走!”
“不仅如此,我告诉你,你爸在疗养院的呼吸机费用,我已经通知停缴了。”
“没有我陈砚舟,你连你那个瘫痪在床的老爹都养不活!”
他以为抛出这个杀手锏,就能看到我崩溃求饶的样子。
但我只是怜悯地看着他。
“陈砚舟,你是不是太久不看账户余额了?”
“我爸的疗养费,在上个月,也就是你停掉我工资卡的那天,我就已经一次性交清了五年的费用。”
“用的是你在海外那个隐藏账户里的钱。”
陈砚舟脸上的狂妄瞬间僵住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那个账户……”
“我不光知道,我还以你配偶的身份,合法地把里面的钱全都转走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袖,不再看他。
“字不签也没关系,我们法庭上见。”
转身走出会议室,我在走廊里遇到了刚好赶来的老周。
老周身后跟着几个扛着摄像机的媒体记者。
“苏总监,都安排好了。”老周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点了点头,指了指会议室的大门。
“进去吧。陈氏集团总裁挪用公款包养小三,导致公司面临破产。”
“这个头条,够你们发三个月的奖金了。”
离开陈氏集团,我直接打车去了宋雨桐办展的美术馆。
今天是她画展的最后一天,也是作品拍卖会这场重头戏。
陈砚舟为了给她造势,花重金请了各路附庸风雅的富商和投资人。
我穿着那件七年前在巴黎定制的黑色丝绒高定礼服,踩着高跟鞋,从容地走进了拍卖大厅。
大厅里灯光璀璨,香槟流转。
宋雨桐换上了一套洁白的拖尾纱裙,宛如一只高傲的白天鹅,正站在台上接受众人的赞美。
拍卖师正在台上卖力地推销她的主打作品《空谷幽兰》。
“这幅画,是宋雨桐小姐在阿尔卑斯山闭关半个月的灵感结晶……”
“起拍价,五十万!”
台下的几个富商为了给陈砚舟面子,纷纷举牌。
“五十五万!”
“六十万!”
就在价格被抬到八十万的时候,我走到了大厅的最后一排。
我举起了手里刚从门口随手拿的一把塑料扇子。
“零元。”
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我。
拍卖师愣住了,尴尬地举着锤子。
“这位女士,您是在开玩笑吗?我们的起拍价是五十万。”
我一步步走向前台,高跟鞋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没开玩笑。”
“因为这幅画,连零元都不值。”
宋雨桐看到我,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栀姐,你,你怎么来了?砚舟哥呢?”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上台,一把夺过拍卖师手里的话筒。
“各位。”
我面向台下那些非富即贵的投资人。
“我知道你们都是看在陈氏集团的面子上,来给这场拍卖会捧场的。”
“但很遗憾,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幅所谓的‘灵感结晶’,是一幅彻头彻尾的抄袭加AI生成作品。”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宋雨桐尖叫起来。
“你血口喷人!保安!把她赶下去!”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直接插进了一旁连接着大屏幕的电脑里。
手指轻点。
大屏幕上瞬间出现了几幅画作的对比图。
左边是宋雨桐的《空谷幽兰》。
右边,则是一位俄罗斯小众画家的作品,发布时间在三年前。
两幅画的构图、色彩、甚至连右上角一处错误的阴影处理,都一模一样。
紧接着,我又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国外著名的AI绘画软件的操作界面。
只需输入几个关键词:“山谷”、“兰花”、“清冷感”。
五秒钟后,生成的图片,与台上那幅被炒到八十万的画作,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我拿着话筒,看着台下那些脸色铁青的富商。
“不仅是这一幅。这个展厅里所有的画,要不是缝合怪,要不就是AI跑出来的工业垃圾。”
“而这场拍卖会的所有资金,都是陈氏集团总裁陈砚舟,通过虚假项目挪用公款套出来的。”
“各位如果要买,最好先查查自己的公司会不会被牵连进警察的调查里。”
话音刚落,台下的富商们立刻炸了。
“退钱!把之前的定金退给我们!”
“简直是胡闹!陈砚舟拿我们当猴耍吗!”
宋雨桐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台上。
她精心维持的清冷艺术家人设,在这一刻,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第7章
整个美术馆大厅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保安根本拦不住那些愤怒的投资人和富商,有人甚至直接冲上台,把宋雨桐那幅所谓的《空谷幽兰》一把扯下来,狠狠踩在脚下。
“什么破烂玩意儿也敢拿出来骗钱!”
“陈氏集团这回算是栽到家了!”
宋雨桐捂着脸,在台上缩成一团,哭得连精致的妆容都花了,像只落水的鹌鹑。
“别踩了,求求你们别踩了,那都是我的心血啊……”
没人理会她的哭喊。
我在一片混乱中冷眼旁观,正准备离开,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陈砚舟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身后的西装已经被汗水浸透,领带歪斜,那张向来不可一世的脸上写满了惶恐。
一进门,看到大屏幕上的对比图和满地狼藉,陈砚舟的眼睛瞬间充血。
他几步冲上台,把宋雨桐护在怀里,然后转过头,像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一样瞪着我。
“苏栀!你非要把陈家逼死你才甘心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这么闹,公司的资金链就彻底断了!违约金能把我们全家都赔进去!”
我看着他无能狂怒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笑。
“陈砚舟,搞清楚因果关系。”
“是你挪用公款在先,包庇抄袭在后。我只是帮你把这层遮羞布扯下来而已。”
“违约金是你该操心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砚舟猛地放开宋雨桐,大步走到我面前,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突然压低声音,用一种几乎是威胁的语气说道。
“苏栀,你别忘了,你也是公司的股东。”
“刚才科盛集团已经正式起诉我们违约。如果你现在不配合我把这件事压下去,我就对外宣布,挪用公款的指令是你这个前公关总监下的!”
“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你以为你能干干净净地抽身吗?”
听到这句话,我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让我顶罪?”
“陈砚舟,你是不是脑子被科盛的解约函砸傻了?”
我举起手里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清晰地传出老李的声音。
“这是陈总亲自批的账,我不敢。”
紧接着,是陈砚舟之前在电话里对我咆哮的声音。
“雨桐的公司要办展,我挪了一笔过去。”
我关掉录音笔,看着陈砚舟瞬间灰败的脸色。
“所有的转账记录、审批签字、还有你的亲口承认,我已经全部打包发送给了警察。”
“鱼肯定会死,但网绝对破不了。”
陈砚舟倒退了两步,像看鬼一样看着我。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婆婆李桂芝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消息,披头散发地从门外挤了进来。
她连装病都顾不上了,腿脚利索得很,一冲进来就直奔我而来,抬手就要往我脸上挠。
“你这个毒妇!你不仅气我,你还要毁了我儿子的公司!”
“我今天非让你付出点代价不可!”
我微微侧身,李桂芝扑了个空,直接摔在了一堆画框碎片里。
她索性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撒泼打滚。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个女人连婆婆都不孝敬,她就是个丧门星!”
“砚舟啊,你赶紧把她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去还债!这是她欠我们陈家的!”
我冷眼看着地上撒泼的老太太,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直接扔到了她的怀里。
“妈,戏演多了伤神。”
“既然您提到了还债,那咱们就把账算算清楚。”
李桂芝愣了一下,停止了干嚎,疑惑地打开信封。
里面掉出来的,是十几张按着红手印的借条。
每一张的金额,都在五十万到一百万不等。
“这……这是什么?”李桂芝的声音开始发抖。
“这是您这三年打牌输掉的欠条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您以为每次输了钱,那些人为什么没有上门找你来还钱?”
“因为我每个月都在用我的工资,还有我做理财赚的钱,在给您还利息。”
“就在上周,我把这些债权全部买了下来。”
“妈,现在,我是您的最大债主。总金额是八百五十万。”
李桂芝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砚舟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借条,又看了看他妈。
“妈……你,你在外面欠了八百多万的钱?!”
李桂芝慌乱地抓住陈砚舟的裤腿。
“砚舟,我也就是随便玩玩,谁知道就这么多了……”
陈砚舟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公司破产,资金链断裂,现在又凭空多出八百五十万的债务。
他一直苦心维持的高高在上、完美总裁的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狼狈的样子,觉得没意思透了。
“陈砚舟,准备好接法院的传票吧。”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出了大厅。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七年来的郁结终于消散了一半。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老周打来的。
“苏总,科盛的赵总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陈氏集团是个烂摊子,他不打算续约了。”
“不过,赵总说,如果您愿意出来单干,科盛明年的全部公关业务,全权交给您。”
我看着街道上车水马龙,嘴角微微上扬。
“告诉赵总,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带着新公司的注册文件去拜访他。”
第8章
陈氏集团的崩盘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第二天下午,我刚在科盛集团的会议室里签完那份价值过亿的年度公关合同,老周就把最新的八卦递到了我面前。
“苏总,陈砚舟那边彻底炸锅了。”
老周幸灾乐祸地把平板电脑推给我。
屏幕上是几家主流财经媒体的加急推送。
《陈氏集团爆出挪用公款丑闻,多家合作方连夜撤资》
《星空文化涉嫌税务造假,法人宋雨桐被限制出境》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那几个死忠客户呢?没借钱给他周转?”
“周转什么。”老周嗤笑一声,“陈砚舟以前觉得自己可厉害了,其实业内谁不知道,那些硬骨头客户当年都是你苏栀出面拿下的。你一走,人家根本不买他的账。”
“听说面粉厂的王老板,今天早上直接带着几十号工人去陈氏集团楼下堵门拉横幅了。”
“王老板放了话,只认你苏栀,陈砚舟要是不把货款结清,他就把陈砚舟的车开走抵债。”
我放下咖啡杯,不置可否。
“宋雨桐呢?”
提到这个名字,老周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那个清高的艺术仙女?听说见势不妙,连夜卷了画展剩下的十几万赞助费想跑路。”
“结果在机场安检口被拦下来了,直接被警察带走喝茶去了。现在估计正在局子里哭着画圈圈呢。”
我点了点头,意料之中的事。
白莲花的清高,从来都是建立在别人替她负重前行的基础上的。
一旦需要自己承担责任,她跑得比谁都快。
傍晚时分。
我新注册的公关公司临时办公点设在市中心的一处高档写字楼里。
我正在审核办公室的装修图纸,前台突然打来电话,声音有些紧张。
“苏总,有个人在前台闹事,非要见您,保安拦不住他。”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玻璃门被人猛地推开。
陈砚舟像个幽魂一样闯了进来。
他再也没有了那副精英做派。
高定西装皱得像腌菜,领带不翼而飞,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扯开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他看着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我,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愤怒、不甘、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苏栀……”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对家公司的幕后老板,竟然是你?”
我靠在老板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平静地看着他。
“纠正一下,不是幕后老板,是法人代表。”
陈砚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极力在压抑着什么。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我。
“你早就算计好了是不是?”
“你先是切断了我所有的资金链,然后挖走我最大的客户,现在又在这里开个新公司来看我的笑话?”
“苏栀,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一定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我看着他这副倒打一耙的嘴脸,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陈砚舟,一日夫妻百日恩?”
“上个月你停掉我工资卡,让我每天拿三百块钱生活的时候,你想过恩情吗?”
“你让我在酒桌上替宋雨桐挡酒,喝到胃出血被扔在医院无人问津的时候,你想过恩情吗?”
“你要拿我妈的祖屋去给那个抄袭怪买画框的时候,你想过恩情吗!”
我每说一句,陈砚舟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我站起身,平视着他。
“赶尽杀绝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陈砚舟的嘴唇颤抖着,突然,他的膝盖一软。
就在我的办公桌前,他竟然直直地跪了下去。
“老婆……”
他红着眼眶,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雨桐她就是个不懂事的妹妹,我只是被她一时的柔弱蒙蔽了双眼。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公司现在已经被查封了,我妈因为上门催收,气得高血压发作中风了,现在还在医院急救。”
“苏栀,你救救我好不好?只要你把科盛的单子还给我,撤回那些财务造假的举报,我马上跟雨桐断绝关系!”
“我们复婚,以后公司都交给你管,我什么都听你的!”
看着跪在地上的陈砚舟,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这就是我曾付出七年青春的男人。
在利益面前,所谓的白月光也可以瞬间变成用来挡枪的“不懂事的妹妹”。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
“陈砚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下个跪,掉两滴眼泪,我就会像以前一样心软?”
文件袋散开,里面全是我这七年来替他应酬落下的病历本,以及他公司每一笔公关费用的垫付清单。
“这是你欠我的血汗钱。”
“我不会救你。我只会看着你,连本带利地把欠我的东西,一点一点吐出来。”
第9章
陈砚舟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病历本。
急性胃溃疡、酒精中毒、劳累过度导致的休克……
每一张纸上,都写满了这七年我是怎么用自己的健康把他捧上总裁位置的。
他颤抖着手捡起一张病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上。
“我……我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苦……”
“苏栀,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求求你……”
我绕过办公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补偿,就是净身出户,然后滚出我的视线。”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为首的警察出示了证件,目光冷峻地看向地上的陈砚舟。
“陈砚舟是吧?我们是经侦大队的。”
“关于星空文化传播公司涉嫌虚开发票及挪用公款一案,宋雨桐已经全盘供述。她指控你是幕后主使,所有资金转移都是你授意的。”
“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陈砚舟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雨桐指控我?!”
他突然像发了疯一样从地上跳起来,冲着警察咆哮。
“那个女人!是她哭着求我给她办画展的!是她自己要把钱转到私人账户的!她居然敢咬我!”
警察见状,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
“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带走!”
陈砚舟被强行往外拖。
在经过我身边时,他死死地盯着我,眼底全是绝望和懊悔。
“苏栀!你帮帮我!你告诉他们那些钱是我借给她的!苏栀——”
他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站在原地,拍了拍手,像掸去身上的一层灰尘。
狗咬狗的戏码,总是这么精彩。
宋雨桐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毫不犹豫地把陈砚舟卖了。
而陈砚舟,也在生死关头,把那个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的“白月光”骂成了贱人。
所谓超越世俗的纯粹爱情,在法律和金钱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一个月后。
陈氏集团正式宣布破产清算。
法庭上,面对确凿的证据,陈砚舟和宋雨桐的互相指控成了最大的笑话。
最终,陈砚舟因挪用资金罪和职务侵占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宋雨桐作为从犯,且涉嫌诈骗,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判决下来的那天,老周陪着我走出了法院大门。
“痛快!”老周点了一根烟,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
“你是没看到陈砚舟在被告席上那个脸色,跟吃了三斤黄连一样。”
我戴上墨镜,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这才刚开始呢。”
“走吧,回公司,下午还有一个跨国公关案要谈。”
接下来的两年,我的生活像开了挂一样。
没有了陈砚舟这个吸血鬼,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新公司里。
那些曾经因为陈砚舟的傲慢而流失的客户,纷纷重新回到了我的手里。
我的公关公司在短短两年内,不仅垄断了本地的市场,还成功跻身全国前十。
而陈家的结局,则是一地鸡毛。
陈砚舟的母亲李桂芝,因为中风导致半身不遂。
陈砚舟入狱后,她名下的房产全部被强制执行用来偿还那八百多万的债。
她被赶出了老宅,只能住在一间破旧的地下室里,靠着街道的最低生活保障苟延残喘。
听说她现在连请个最便宜的护工都请不起,每天只能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咒骂陈砚舟不孝,咒骂宋雨桐是个搅家精。
至于我的父亲。
他在疗养院里安度晚年,我每个月都会去看他一次,确保他得到了最好的照顾。
我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都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第10章
三年后。
立冬。
这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
我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站在公司顶层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助理小林抱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
“苏总,这是下个月行业峰会的邀请函。主办方那边想请您做开场致辞。”
我接过邀请函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
“告诉他们,致辞就免了,我会准时出席。”
小林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
“对了苏总,楼下保安说,有个叫宋雨桐的女人在门口徘徊了很久,说想见您一面。”
我挑了挑眉。
算算时间,宋雨桐这几天刚好刑满释放。
“让她上来吧。”
十分钟后,宋雨桐被保安带进了我的办公室。
她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清冷和傲气。
那件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裙换成了一套廉价的运动服,头发枯黄,脸色蜡黄,眼神躲闪。
三年,彻底摧毁了她引以为傲的“艺术灵魂”。
看到我光鲜亮丽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宋雨桐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但很快就被卑微取代。
“苏……苏总。”
她连苏栀姐都不敢叫了。
“找我有事?”我走到沙发前坐下,并没有示意她坐。
宋雨桐局促地绞着手指,眼眶又开始泛红。
“我……我刚出来。我找不到工作。”
“我以前的那些画廊老板,一听说我坐过牢,连门都不让我进。”
“苏总,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抢砚舟哥,不该弄脏你的笔记……”
“你现在是大老板了,能不能给我一条生路?”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像当年陈砚舟那样,试图用眼泪换取同情。
“只要能给我口饭吃,让我干什么都行。我可以给您端茶倒水,可以当保洁……”
我看着她熟练的下跪动作,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宋雨桐,你搞错了一件事。”
“你不是抢了陈砚舟,你是替我收走了一个垃圾。”
“至于生路。”
我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保安部的按钮。
“我这里的保洁,时薪一百五,要求有三年以上五星级酒店清洁经验。你不够格。”
“把这位女士请出去,以后不要什么人都往楼上放。”
宋雨桐被保安架出去的时候,还在歇斯底里地哭喊。
“苏栀!你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
我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看着她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
凭什么?
凭我把婚姻当成工作时,我做到了极致。
凭我把人生当成战场时,我赢得了漂亮。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栀,我在狱里表现好,明年可能减刑。你等我,我出来后一定补偿你。——陈砚舟】
我看着这条短信,忍不住轻笑出声。
补偿我?
我随手将号码拉黑,然后删除了短信。
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
我的人生,再也不需要那些廉价的补偿,也不需要向任何人报销超支的家用。
因为现在,我就是资本本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