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人一觉醒来后性情大变,吵着要和侯爷做丁克夫妻。
没有子嗣牵挂,红尘做伴潇潇洒洒。
老夫人气得心梗,往侯爷房里塞人,全被夫人赶了出来。
她心里不安,总担心有人暗地里勾引侯爷。
于是定下规矩,每天要我们所有人排着队,让她挨个闻。
上上个月她抓到了一个,被卖出去接客而死。
上个月抓到了一个,被配给瞎眼乞丐。
这一次她凑近了我,鼻尖一动,脸色发狠,
「我闻到侯爷身上的味道了!」
「在我们那个时代你这种还只是个孩子,就开始勾引人了?真是个下贱坯子!」
「给我拉出去,直接打死,我看谁还敢!」
哈?
打死我吗?
她人缘也够差的,难道这府里就没有告诉她,我是侯爷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吗?
1
我想开口,却被夫人堵住了嘴丢进了柴房。
夫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让人狠狠掌我的嘴:「下贱坯子,就这么喜欢勾引我老公?」
我不懂老公是什么,但大概是夫君的意思。
其实从夫人落水后醒来,嘴里就说着一些奇怪的话。
她说她要丁克。
「这个时代连个基本的消毒都没有,生孩子太危险了。」
「我可不要为了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冒生命危险。」
「何况真的爱我,没有孩子又算什么?」
她不光自己坚定所谓的丁克,还还不准侯爷纳妾,要守着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侯爷对这个貌美的夫人是言听计从,不光不觉得有什么,还乐呵呵地向人展示:「夫人这是爱我啊。」
这可气坏了老夫人。
侯爷都三十好几了,连个后都没有,那以后该怎么办。
可夫人回道:「非得要生孩子?怎么,你家有皇位要继承?」
这句话把老夫人吓得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怎么能随便乱说?
后来为了不让夫人口出狂言,老夫人也不敢再提孩子的事情,夫人以为自己驯服了所有人,更加猖狂了。
现在侯府出了这档子事,老夫人生怕她又惹出什么事端,急急忙忙地赶来。
「陆淑倩,你又要干什么?」
谁知老夫人这一开口,倒是让夫人抓住了把柄:「我说娘,要不是你开的这个先河,也不至于有人敢爬老爷的床。」
这话结结实实戳到了老夫人的痛点。
那是前阵子族里来人了,说是侯府如今没有继承人,他们就从族里挑几个好的,挂在侯府名下。
这等于是将老侯爷开始打拼的家产都给了旁支,这老夫人怎么肯?
想到侯府后继无人,情急之下就往侯爷房里塞了两个人。
这事还是趁着夫人不在悄悄做的。
谁知道正在做电商、拓展她商业帝国的夫人回来了,一脚踹开门,看到了衣衫不整的侯爷和两个女人后,当场就发疯。
她哭哭啼啼地扑过来,抓破了侯爷的脸:「你说过的,永远只有我一个人,我才愿意为你留在这里的!」
「你居然骗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侯爷又哄又是道歉的,最后把两个女子打发了,这才勉强平息了这件事。
可我们府里人都知道,夫人的手段可不止如此。
她暗地里她买通了人伢子,把那两个女子送进了妓院。
按照她的说法,那就是:「这么下贱,喜欢接近别人老公,那就去做万人骑的东西!」
可我们都知道,她们根本就不是自甘下贱,而是普通的农家女。
只是因为没钱才被卖进侯府。
有的选择,谁又喜欢伺候人?
但高高在上的夫人才不会管这些,所以在她闻到侯爷身上有我的香囊味的时候,她认定了我就是那个贱人。
我害怕不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2
夫人眼神不屑,仿佛我就是一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蝼蚁:「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我告诉你,这辈子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们这种当小三的。」
「你有手有脚,为什么要自甘堕落?难道就不能老老实实靠着打工赚钱吗?」
我沉默了。
夫人靠着天生的敏锐嗅觉,不出半年时间就做出了京城最火热的香料铺子,风头无两。
在她眼里,她就是女强人。
「你们这些人,就是无所事事,所以才会一天到晚盯着男人不放的。」
她曾经想把府上的丫鬟都拉到了她的香料铺子里帮忙,按照她所谓的企业标准上岗上线。
白天在香料铺子打工,晚上回来干活,这样不仅人生充满希望了,也不会有精力去勾引侯爷了。
这简直是惊世骇俗。
全京城都没有听说过哪家夫人会把府里丫鬟送出去的,这不光是丢人那么简单了,除非是穷困潦倒了,不然谁会这么干?
老夫人以死相逼:「干这么抛头露面的事情,成何体统啊?」
「你这是把我们百年侯府的门面踩在脚下啊!」
夫人这才堪堪作罢的,只是心里还是有所不服。
「我得找点事情给她们做,人啊忙了,就不会惦记着侯爷的这一亩三分地了。」
她不光每天要我们加班加点,还会随机抽查我们身上有没有侯爷的味道。
昨天我太累了没有好好梳洗,刚好被夫人闻出来了,这才有了今天这一遭。
我知道她误会了,立马跪下磕头。
我想解释,可嘴巴却堵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夫人眼神如冰,满是不屑:「你们这种小三还能说出什么,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我一点也不想听。」
「来人,给我搜身!」
「只要搜出证据了,今天我就把你打死!」
老夫人颤颤巍巍地走来,龙头拐杖敲得砰砰响:「胡闹!哪有主子随意搜下人身的?」
他们是下人没错,很多都是家生子,从老侯爷那一代开始就已经在这里了。
他们尽忠尽职,本本分分,就算是侯爷来了也该给三分颜面的,夫人倒是好,直接说:「既然我是主子,我就有这个权利!」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脸都踩在了脚底。
「来人,取来这死丫头的卖身契,我今天就要发卖了他!」
老夫人捂着心口,哎呦哎呦地叫着老天爷。
夫人以为可以随手把我卖了,可管家告诉她:「夫人,她没有卖身契。」
「什么?」
「老爷说了,她的契约在老爷那边,老爷会亲自保管。」
夫人紧皱眉心,越发感觉到了危机。
她亲自去查,发现我的月例不光比寻常丫鬟高,而且还是从侯爷的私人账户里支取的。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这个狐狸精深藏不露啊,来人,给我搜她的房间!」
3
我紧张地挣扎着,期间嘴里的抹布掉落了。
我赶紧向夫人解释:「夫人,我真的没有勾引侯爷!」
「你看看我,你仔细看看我,像我这样的长相怎么能入得了侯爷的眼?」
我双手粗暴,脸色也不怎么好,身形还有点粗壮,和美是毫无关系。
就算放在人堆里都不会被人多看几眼。
我以为我说到这里了,夫人总该会相信几分的。
可没想到她却冷冷一笑,好似知道了我会这么说一样:「小三可不是只有貌美,在我们那边有个老女人都可以当王妃,谁知道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我都傻眼了。
她说:「你越不让我进,就越有鬼。」
「进去,搜!」
管家低头,不说话。
其余人也不响应。
大家同是丫鬟,但私底下关系都很好。
今天要是我真的发现什么了,那明天呢?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明白。
夫人看他们都不动了,自己推门进去。
丝毫不给颜面,翻箱倒柜地开始找我的东西。
其中很多还有我的肚兜,就这么明晃晃地拿出来给人看!
下人们都低着头,敢怒不敢言。
老夫人气得直敲拐杖,骂着造孽造孽。
夫人冷笑:「什么造孽,你们看这是什么?」
众人抬头,看到夫人手里拿着的,正是侯爷的一块玉佩。
「还有这些书信!」
「上面写什么,珍重想念?」
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一脚踹开了我的衣柜,可以说是翻江倒海地在找证据。
最后在一个暗格里,找到了我的银票。
夫人眼眸都通红了,把银票狠狠地摔倒我脸上:「这是什么?」
「你比那些人都狠啊,原来侯爷暗地里居然补贴了你这么多钱?」
「走的还是侯爷的私账,难怪查不出来。」
「告诉我,你和侯爷的私情有多久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一度我是想和盘托出的,但是我想到了侯爷和我说的话。
「我爱重夫人,我不想让她知道你的存在。」
「你是我的女儿我自然疼,先委屈一阵子,等夫人慢慢接受了,我再和她开口,收你做义女。」
「到时候一定给你寻个好人家,风风光光送你出嫁。」
我娘是侯爷见不光的外室。
说是外室都是抬举了,我娘死前都还是奴籍。
要不是曾和侯爷逢春一度,还生下了我,怕是死了都没有安葬的地方。
我娘临走前抓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教诲道:「阿衡,你去了侯府后,一定要谨言慎行!」
我知道娘在侯府吃过很多苦,我重重点头,都记在心里。
哪怕知道的亲爹是侯爷,入府后也从不逾越。
见了面称老爷,该就跪就,做事从不拖拉。
即便受了委屈,我也绝对不去侯爷面前说理。
我安安分分,只想着熬到我十八的那一年,求得侯爷的怜惜把我风光嫁出去,我想这辈子也就圆满了。
可偏偏夫人要连这点小小的心愿都要狠狠踩碎!
我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爬到了老夫人的面前,抓着她的裙摆,哽咽地说:「老夫人,你还记得春华吗?」
侯爷和我提过的,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和老夫人说。
这个名字她一定不会陌生。
老夫人张大了嘴:「春华是……」
「那是我娘的名字!」
她身形一晃,然后仔细打量着我的眉眼,不停地说:「像!实在是太像了!」
「老夫人,求你救我!」我哭着磕头,求她垂怜。
多年前老夫人知道了我娘的事,怕影响侯爷的前程,便暗中处理了我娘。
按照她的说法,侯府已经没落了,万一要是再折腾出个庶长子,哪个高门贵女会愿意嫁给侯爷?
只是我娘生前在侯府为人不错,那几个处理的嬷嬷心有不忍,就没有下死手,这才保住了我的命。
老夫人可能不会对我这样孙女有所怜惜,可现在侯府没有一子半女,我赌的就是她的一点恻隐之心。
「好孩子,你快起来。」
老夫人泪眼摩挲地摸着我的脸:「好好好,太好了,我老婆子在有生之前还能看到你,也不枉此生了。」
她越说,就越让夫人又危机感。
「好啊,你也知道?」
「敢情就瞒着我对不对?」
夫人暴怒,指着我道:「好啊,老人,给我拿下,今天我就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4
老夫人阻止:「你疯了吗?你是定安侯夫人,这些年我儿一直都依着你不生孩子,我也就认了,可现在你连个孩子都不放过吗?」
夫人才不管这些,冷笑:「孩子?小小年纪就知道爬床了,这种没教养的东西就该好好教训一下!」
老夫人将我护在身后:「你知道这孩子是谁吗?」
「告诉你,只要我今天还没死,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动这个孩子一下!」
我躲在老夫人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只想着夫人兴许能看在老夫人的面上放我一马。
可没想到夫人根本不带怕的,她双手叉腰,好似泼妇骂街:「笑死了,这个家是靠着我养活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还要听你的话?」
她环顾了一周,对下人们发话:「你们的月例是谁发?还是不我?」
「告诉你,谁给钱就是这个家的主子,还不给我拿下?」
老夫人气得差点要晕过去了。
我也很紧张。
夫人狂到连老夫人也不管用了,我命在旦夕啊。
我低头想跪下求夫人放过,突然我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是侯爷养的鹰。
侯爷快回来了!
夫人让人按着了我的肩膀,逼着我承认勾引侯爷。
我也有了几分底气:「夫人,我没有!」
夫人狠狠甩了我几个耳光,还亲自拿过板子要行刑。
这种行刑我知道,是要脱去外裤直接打的。
我还是个姑娘家,被人看到了,以后还怎么做人?这对于我来说不光是受罚,还是极大的羞辱!
老夫人绷不住了,痛哭地骂道:「住手,她……她是我孙女!」
第2章
「孙女?」
夫人第一次正眼看我了。
她用力地捏着我的下巴,就像看一个物件:「你?」
「娘,你莫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侯爷如今才过三十,哪来这么大的女儿?要真是侯爷的种,他怎么会藏着掖着,还把她当下人使唤?」
「这样的话也好意思来骗我?」
老夫人老泪纵横:「是真的!」
「她娘当年伺候过我儿,怀了身孕,我不想让这事影响我儿的前程,这才让人处理了。」
「她真是我孙女啊!你今天要是作践了她,那就是作践了侯府的颜面!」
夫人微笑着让人搬来了椅子,优雅地坐下,然后让人伢子过来检验一下。
我听到人伢子这几个字,面色微微发白,可我心里盘算着,侯爷快回来了。
我也不挣扎,让人伢子检查。
人伢子就像看牲口一样看我:「牙口一般,手脚粗暴,身上也有疤痕。」
「夫人,按照这种样子的丫鬟,至多也只能卖个5两银子。」
夫人笑了:「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她要是侯爷的孩子,私底下怎么都会接济一下,至于变成这样吗?」
她大手一挥:「发卖了吧。」
老夫人已经晕过去了。
我像死狗一样被人拖着就走。
眼看着老夫人一点也没有醒来的迹象,我不甘心,紧紧抓着人伢子的手问:「你认识张婆吗?」
「你,你怎么知道?」
「张婆当年处理过一个怀孕的丫鬟,可张婆害怕侯爷追究,就没有下死手,还给过那个丫鬟一笔银子!」
也就是那笔钱,让我娘活了下来,成功把我养活了。
「你……难道你就是那个孩子?」
我哭着点头。
人伢子对夫人说:「夫人,她可能真的是侯爷的女儿!」
「虚张声势罢了。」
夫人不以为然:「在你们这种古代没有监控,空口无凭,就凭着你随便瞎说能当真吗?」
「来人,给我狠狠打,打完后再卖去妓院!」
我被装入了麻袋中。
粗壮的棍子直接落下,打在了我身上。
昨天还为夫人守夜,我本就疲惫,现在疼得连叫唤的声音都没有了。
我以为我要死了。
直到听到了管家哭着喊:「侯爷,你终于来了啊!」
侯爷抬脚进门,愣了下:「这是怎么了?」
夫人打算轻轻揭过:「没什么,就是处理个了不听话的下人而已。」
她给了所有人一个凌厉的眼神,警告他们不准乱说。
「那娘怎么了?」
「娘也就是大惊小怪,我处理个下人她就晕了过去。」
侯爷微微叹气:「你到底是侯府夫人,以后少发些脾气,对了,把阿衡那丫头叫来。」
夫人脸色微变,有些咬牙:「侯爷你叫她做什么?」
怕是到了现在她还认为我是勾引侯爷的贱人。
她挥手,让人伢子赶紧把装在麻袋里的我抬出去。
「你上次和我说的夫妻该坦白,我也想明白了,有件事情该让你知道了,我其实有个女儿,阿衡就是。」
「夫人,快点叫阿衡出来吧。」
夫人脸色发白,结结巴巴的,半天说不出句话。
「夫人你怎么了?」
这时管家扑通一声跪下,哭着说:「侯爷你快点救救阿衡姑娘吧,她……她被夫人发卖了!」
5
我是在进天香楼的时候被侯爷的人拦下的。
他怒气冲冲进来,一脚踹开了拦着的龟公,然后心疼地护着我。
「好孩子,你受苦了。」他给我披上披风,遮挡我的脸。
「是爹来迟了,跟爹回家吧。」
我眼眶含泪地点头。
一路上侯爷不停地拍着我的手,对我嘘寒问暖。
我如坐针毡:「可是侯爷,夫人那边……」
侯爷冷了脸:「我自有决断。」
从马车下来后,侯爷还没有开口,夫人就先冲过来,怒气冲冲地说:「苏恒你好样的!你说过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你居然骗我!」
「为了你我才愿意留在这个时代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她伸出小拳头捶着侯爷的胸口。
那副完全小女儿的做派,让下人都不忍直视。
换作寻常那是撒娇,可对于现在的侯爷老说,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到他的痛处。
他不甚厌烦地推开了她。
夫人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推我?」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说过永远对我好的!」
「何况我又不知道那是你女儿,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侯爷冷笑:「所以我不在府里的时候,你是这么治家的?」
「随意打骂,一个不高兴就发卖下人?」
他话刚说完,老夫人就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好似见到了主心骨一样,扑在她儿子身上痛哭了一场。
「我儿啊,你可总算回来了,不然我这孙女岂不是要出事了?」
她朝我招手:「好孙女,快过来,让祖母瞧瞧。」
我乖巧地过去,磕了个头,起身的时候倒抽了一口气。
「怎么了?」
我喊了声疼。
老夫人卷起我的衣袖,露出了青红交错的痕迹。
侯爷一见到就明白了,质问夫人:「你做的?」
老夫人接话:「可不就是你的好夫人做的!」
夫人嘴硬:「下人不懂事,我只是教训一下。」
侯爷面色温怒:「那她做错了什么?」
我低声回道:「夫人怀疑我勾引侯爷。」
「荒谬!」
「是真的,夫人闻出了我身上有侯爷的味道。」
侯爷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你太无理取闹了!」
老夫人愤愤不已:「岂止是这丫头,府上多少人都受过她的惩罚。」
「她鼻子好,说是能闻到每个人身上的味道,所以每天都要闻上一闻,看看那些丫头有没有勾引你。」
「你还记得你书房里的冬梅吗?就是被她用这个理由打发了。」
侯爷只觉得诧异:「冬梅?我只是让她伺候笔墨而已!」
不仅如此,冬梅还是府上少有的会读书写字的丫鬟,侯爷一直很看重她,想要提拔她。
只是前阵子夫人闻出了她身上带着侯爷的味道,就找人发卖了。
据府里人说,大概率是送进妓院了,这辈子怕是完了。
当时我们都很唏嘘。
现在侯爷知道了真相,怒不可遏:「冬梅什么都没有做错,何况她还是家生子,你怎么能随意发卖?」
「什么家生子?在你们这个时代,我是这里的主母,他们都有卖身契,我想卖就卖!」
这下侯爷再也忍受不住了,狠狠甩了夫人一个耳光。
我嘴角溢出了一抹冷笑。
夫人啊夫人,也该有人给你上上课了,在我们这个时代,下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6
前些年灾情不断,西南一带死了不少人。
现在京城要去买一个奴婢回来,能干活的,水灵的,听话的,底子还要干净的,外面至少要五百两。
有些长相好看的更不止,这属于稀缺资源。
侯府自然不缺这些钱,可要衷心的奴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何况还是在天子脚下,府里的奴婢要是泄露了什么被哪位有些心听到了,做了文章,那侯府满门的荣耀还要不要?
所以对侯府来说,家生子就是自己人。
可现在夫人无所顾忌,连家生子也随意发卖,大家都诚惶诚恐,谁还会用心做事?
夫人听完脸色都发白了。
我知道她肯定想解释,但是我扑通一声提前跪下了,问她求情:「侯爷,奴婢命贱,千万不要因为我这条贱命和夫人置气了。」
我砰砰磕头,还保证:「我会把赎金交出去的,请侯爷不要为难夫人了。」
老夫人倒抽一口气:「赎金?」
侯爷拧着眉心说:「天香楼里,我花了100两把人赎回来了。」
老夫人差点站不稳了,她捂着心口大喊造孽:「这让我们侯府还怎么做人啊?」
夫人小声嘟囔:「哪有那么夸张?」
老夫人伸出的手都在颤抖了:「你还觉得夸张?那天香楼是什么地方,有多少双眼睛看到,堂堂侯府居然发卖女儿?这话要是传出去了,那就是闹了天大的笑话!」
「要是传到了圣上耳中,被有心人做了文章,那该如何是好啊!」
「儿啊,你还记得承恩侯吗?当年不过是发卖了一个妾室,被言官弹劾宠妾灭妻,这事闹到了圣上面前他连降三级,还被抄家!」
「他不过发卖了个妾室,你倒是好,发卖的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你说这事旁人会如何说道你?」
当年那事闹得满城风雨,达官贵人暗中遣散妾室,生怕被抓住把柄。
夫人以为自己得到了侯爷的真爱,殊不知那事发生后,京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一点也不特殊。
「这种事情往小了说是家事,往大了就不是了!」老夫人含泪敲着拐杖,眼泪不住地落下。
「我们侯府完了啊!」她张开双手对天痛哭流涕。
夫人脸色发白,还在期盼着看着侯爷:「怎么会呢?侯爷你说啊。」
侯爷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眼神。
这下她真的慌了。
我低着头,冷冷一笑。
怕是这辈子都没有人如此抽丝剥茧给她讲过这些利害关系吧?
哦,她自诩来自那个时代,从来都不懂这些。
所以才会连你家有皇位要继承这样口无遮拦的话都能说出来。
老夫人厉声道:「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就必须要给阿衡一个交代了!」
侯爷颔首:「娘,我知道了。」
他对我说:「阿衡,从今天开始,就是侯府大小姐了。」
「我会通知族里,明日正式入族谱。」
我诚惶诚恐磕头谢恩。
然后在所有人看不到的时候,偷偷笑出了声。
7
真不枉费我吃了这么多苦,现在总算可以获得这个身份了。
侯爷为了安抚我,把西苑最好的听雨轩给了我。
「此外我还拨两个丫鬟给你,以后每月给你一百两月银。」
就算夫人之前收我的私房钱,也一并还了我。
我故作不安:「可我……侯爷我承受不起。」
侯爷越发怜惜我:「从前没办法对不起你娘,一直没有能好好照顾你,现在也算有个机会了。」
「你也别怕,从今天起你就是侯府大小姐了。」
我唯唯诺诺地点头:「可是……」
「夫人那边你不用理会,我让她好好思过一阵子。」
我千恩万谢,表示一定会规规矩矩,绝不行他踏错一步。
可没想到第二题,我从老夫人院里请安回来,夫人就被放了出来。
之前她惹了侯爷,被关了禁足,现在嚣张的气焰是少了不少,但我的丫鬟提醒我:「侯爷还是宠啊,夫人就哭哭啼啼了一下,侯爷就心软了。」
她提醒我还是不要和夫人正面起冲突。
我当然不想闹出是非来,可架不住她非要找我麻烦。
「怎么,见到嫡母你都不知道请安吗?」
「我知道在你们这个时代,作为嫡母是有权利惩罚子女的吧?」
又来了。
这样熟悉的话我都听腻了。
就连旁人都在提醒了:「夫人,你才出来,不要闹了。」
夫人被戳中了痛处,脸色不好看。
她走到我面前,说了一句让人莫名其的话:「这都是你设计的是不是?」
「我只是让人发卖,可没有让人发卖去天香楼,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我抬头,微微一笑:「夫人聪慧。」
的确是我。
我暗中让张婆把我尽快送到妓院里,并且嘱咐她一定要闹得人尽皆知。
其实我也不想,可前几日听到侯爷私底下和人说起,要在府中寻找合适的人送给其他大人做妾。
那份名单中就有我的名字。
他说:「送丫鬟哪有送我自己的女儿体面?」
我虽然是侯爷亲生,但明面上还是丫鬟,任人摆布。
我也不能求老夫人。
老夫人表面上求子若渴,但是对于下人的孩子一向是不会怜悯的,不然当年我娘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所以我只能赌一把。
我娘的确教过我谨言慎行,但是也教过我一句话。
「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的彻底!」
「我当初就是不敢闹,所以只落得个这样被丢出去的下场!」
所以愚蠢的夫人恰好成为了我的棋子。
8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盯上我?」
她狠狠抓着我的衣领,愤愤不平地盯着我。
我轻轻扯了一下嘴角,推开了她。
「这么和你说吧,其实不光是我,是整个侯府的人都对你不爽。」
她号称打造什么新时代女性,让我们上班,可想过我们愿意吗?
「这不好吗?」
「我在帮你们,这不好吗?」
「在我们那个时代,女人只有掌握了经济地位才有话语权你们有钱了,就有自主权了,就可以摆脱为奴的命运了!」
是不是救世主我不知道。
「但是在这里,我们只拿那么点月银,还要去干活,我们根本承受不住。」
有时候还得给主子守夜,本就累得不行,第二天还要去干活。
要是做不好还要惩罚,我们不是人吗?
「何况每月都要拿我一部分钱来买你的什么香水,我们本来钱就不多,现在好了,还要倒贴一部分,这样的还请谁会愿意?」
夫人愣住了:「什么意思,什么倒贴钱?」
我盯着她,轻蔑一笑:「夫人,你大概不知道吧,你所谓的第一桶金都是我们买单的!」
「侯爷为了让你开心,让我们趁着你不在的时候去买你的香水。」
还特意嘱咐了,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夫人知道,怕她难过。
侯爷当初答应我们的,年后会给我们赏银,算是补偿。
可那些钱还没有被捂热,就被夫人以懈怠工作为由给扣了。
那谁会开心?
「不可能的!」
她尖叫,捂着心口不敢相信:「我做的香水是独一无二的!」
「你们这个时代的人哪会做这个?这就是划时代的产品!」
「哪里还需要你们偷偷帮我刷业绩?」
她冷笑着看我,好似我在说谎:「要是真的,那些京城贵妇们怎么会愿意来买?」
我淡淡一笑,她说的是夫人们的那些好评吧?
为了收到所谓客服的反馈,夫人还设立了一个信箱,可以匿名写上对产品的评价。
一律好评,都是说香水新奇。
可那都是处理过的。
「这些回访才是真的。」
巧的是,我就是处理那些信件的丫鬟。
我把厚厚的一叠信交到她手上:「夫人不信,可以亲自过目。」
她立马夺过,越看脸色就越难看。
因为那些回访立都是这样的。
丞相千金:「那东西啊不怎么样,不过好在便宜,可以买点回去打赏给下人。」
礼部尚书夫人:「也就是侯爷在圣上面前得了点脸,不然我怎么会买那种不入流的东西?」
陈国公夫人:「奇淫技巧!」
……
侯爷怕夫人难过,所以就让我们处理了,报喜不报忧。
可夫人却当真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商业奇才。
「不,不可能!」
她用力撕碎了那些回信,冷冷笑道:「那些全职妇女知道个什么,她们就知道在家生孩子,哪里会知道我的事业心?」
「她们怕是见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所以才嫉妒我!」
我差点没笑死。
我的傻夫人,我要不要告诉她真相呢?
所谓的生孩子不过是她们顺手做的事情而已。
「安国公夫人,你说一胎多宝的生育工具人,年轻时上阵杀敌,英勇不输男儿!」
「礼部尚书夫人,宰相千金,一根银针悬壶济世,当代女观音。」
「就连最看不起的御史台夫人,灾年的时候都能亲自上阵给大家施粥。」
「我的好夫人,可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却在这里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做出了一番大事业,还看不起她们了?
「不,我不相信!我要去找侯爷问问清楚!」
「来人,给我通传!」
我站在原地不为所动,转身微笑地告诉她:「没用的,没人会给你通传。」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可是侯府夫人!」
对,她是侯府夫人。
但是人缘实在是太差了。
多少人遭过她的毒害?
「不妨告诉你吧,大家都盼着你倒台呢!」
她怒指着我:「我要去告诉侯爷,打死你这个贱婢!」
「我劝你不要,侯爷正忙着呢。」
我意味深长地笑了,她也终于听懂了我的暗示,眼里浮现了一抹慌张。
「侯爷他……」
我说:「老夫人在给老爷纳妾,侯爷同意了!」
9
「不,不可能!」夫人紧绷着脸,可眼底的慌张却出卖了她。
毕竟只是关了禁闭,这几日也听到过这种风声了吧。
「我要见侯爷!」
「可侯爷愿意见你吗?」
现在这个府里是由老夫人主持,我从旁辅助,有一点老夫人千万交代了,不论做什么事情,都不要丢了侯府的颜面。
「夫人,你真的要见侯爷吗?到时候闹起来,你可不就是禁足那么简单了。」
「你要是不去假装不知道,你还是侯府的主母,吃穿用度都不会差了你来的。」
「可要是侯爷一见到你生气了,你觉得你还能保住你现在的地位吗?」
我只是把利害关系给她分析了一遍,她就不敢了。
据说还开始主动讨好侯爷了。
不光拿了亲子做的糕点给侯爷,还低声下气地说愿意生孩子了。
「侯爷,我想明白了,我想要生个孩子!」
甚至还说:「我一定会给你生个儿子的!」
那是曾经的她最为不齿的,可情势比人强,再不情愿为了活命也没有办法了。
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刚刚好端着老夫人做好的参汤,推开了侯爷的书房门。
「爹。」
我乖巧地行礼,把参汤端上。
夫人看到是我来了,眼神恨不得剐了我:「谁让你来的?这是什么地方,你也配来?」
我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对着侯爷说:「祖母说了,这几日爹操劳过度,让我务必要把这碗参汤盯着爹爹喝完。」
「娘就是操心啊,我能有什么事?」侯爷咳了下,神色尴尬。
那个眼神让夫人顿了下,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嘴角微勾,她是想到了吗?
我继续扮演操心的女儿:「祖母这几日又挑了几个合眼的,到时候一并送入府中,爹爹可不能像现在这样不爱惜身子了。」
我越说,夫人的脸色就越绷不住了:「你……你真的要纳妾?」
「你和我说过的,这辈子只有我一个人!」
侯爷松开了她的手,别过头去,没有再说。
而是问我:「之前让你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说:「西边的院子已经整理好了,哥哥可以随时住进去。」
夫人的声音都在颤抖了,眼眶里泪水在打转:「哥哥?什么哥哥?」
其实她已经猜到什么了吧,只是不敢承认。
所以我来坦白:「那是爹爹的儿子。」
夫人已经坐不住了。
「你有个儿子?你……你骗我!」
我劝道:「夫人别恼了,他是庶子,夫人只要生下孩子那就是嫡子,是不一样的。」
只是她能生吗?
就算能生,侯爷可以吗?
我抬头,对上了她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笑了。
她大概忘了吧,很多年前为了彻底执行丁克的想法,偷偷让我们给侯爷下药,为的就是让侯爷生不出孩子。
而我之所以会知道,因为我就是那个端药的人。
她怒指着我,想说,但是她敢吗?
现在的她本来就已经失宠半死不活了,要是再惹恼了侯爷,那就真的在这个侯府毫无立足之地了。
所以哪怕她心里再有苦,也只能狠狠往下咽!
我起身出门,到了廊下的时候,几个平日里和我要好的丫鬟都过来向我打听:「怎么样,她是不是被气疯了?」
「对啊,是不是在侯爷面前闹了?」
我摇摇头说:「没有,什么都没有闹。」
但那才是最诛心的。
曾经那么不可一世的夫人,现在也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听着书房里传来的哭泣声,她们问我:「侯爷会休了夫人吗?」
我说不会。
没有必要。
但是失宠是必然的,大概率会让她自生自灭。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侯爷就发话了:「你这么不懂事,回去好好闭门思过吧!」
这次比之前那次禁足更加严厉。
所有人都知道夫人彻底失势了。
她被两个嬷嬷监督着送回院中,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恶毒地盯着我,用最恶毒的话来咒骂我。
「你不得好死!」
「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这样?」
「我就算下地狱也不会放过你!」
可我只用了一句话让她闭嘴:「你知道吗,我也是穿来的。」
10
夫人浑身僵硬了,倏然瞪大了眼眸:「什么?那你……」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她想问我为什么一直捂着自己的身份,为什么不发挥现代人特有的知识来称霸古代,成就一番事业。
或者是像那些穿越女一样靠着几首歌就写下一个传奇,再和皇帝王爷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别傻了!
这个吃人的时代,我能做的就只有明哲保身。
「我可不会像你这么傻,在没有摸清楚这里规矩的时候就蹦跶了,所以你会死得这样快。」
「你以为侯爷真喜欢你?不过拿你当个乐趣罢了。」
时间长了,还不是腻了?
照样三妻四妾。
「不过有点我还是感谢你,要不是你那么善妒,这侯府就都是我的兄弟姐妹了。」
「现在除了侯爷那个傻子独苗,就剩下我这一个正常人了。」
「说起来,我还得要谢谢你呢,给了我这么一个光明的前途。」
我说完,她就尖叫不已。
还大声喊我是穿越来的:「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们把她抓起来,快点抓起来啊!」
我微微叹气:「夫人怕是疯了,这样吧,去找几个靠谱的大夫来给她好好看看。」
至于怎么个看法,那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侯府没有了这个夫人,大家都乐闻乐见,终于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了。
再也不用累死累活做完杂事还要去她店里帮忙,充当什么事业女性了。
也不用莫名其妙背负着只知道生孩子的工具人这种骂名了。
在这个时代,很多人都只是想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远没有她想象得那么伟大。
所以在我成为侯府大小姐第一件事情后,就是给大家涨了月银,增加了假期,能让他们多多陪陪家人。
我不是最厉害的穿越女,但是这已经是我最好的结局了。
说起来,还好感谢那个愚蠢的穿越女。
「今天她还在闹吗?」
「还闹。」
我笑了笑:「不管她,走,今天听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