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二婚那天,新娘的捧花是我妈生前种下的月季,一整面花墙,剪得干干净净。
司仪说新娘“给这个家添了两个儿子,功德无量”。
台下鼓掌最响的是我奶奶。
我妈当年也生过,生的是我,一个女儿,出院第三天就被赶去仓库睡。月子里落下的病,二十年后要了她的命。
十五年后我回国,身份是新太太小儿子的家教老师。
第一天进门,她拉着我的手,眼圈就红了:“可怜见的,这么瘦,跟我亲闺女一样。”
第二天她把侄女穿旧的毛衣拿来给我,说自己“一向节俭”。
第三周,她把我妈的骨灰盒从储物间翻出来,垫在狗窝底下,说“横竖也没人烧纸”。
我蹲下去把盒子擦干净,抬头笑:“阿姨真细心,连防潮垫都替她垫上了。”
她脸僵了半秒,随即又笑:“你这孩子真会说话。”
我等的就是她笑。
因为我在她大儿子的体检报告附录里,看见另一个姓——那孩子的生父,是她前夫的表哥。
我把报告折好塞回她的保险柜,还替她锁上了。
现在就看她什么时候肯把这栋楼的一半,写到我名下。
......
“林老师,如果你连这点玩笑都开不起,就不配留在盛家拿这份高薪。”
赵曼端着一碗血燕,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额头上的血顺着眉骨滴进眼睛里,视线一片猩红。
我浑身湿透,脚下是一地的青花瓷碎片。
刚才,她那个十五岁的好儿子盛天赐,从背后一脚把我踹下了二楼楼梯。
紧接着,一整桶混着冰块的脏水从天而降,精准地泼在我身上。
“妈,你看她像不像一条落水狗?”盛天赐趴在二楼的红木栏杆上,笑得前仰后合。
他手里还拎着一根带刺的棒球棍,满脸的戾气。
那是纯粹的恶,没有任何缘由,只是觉得好玩。
赵曼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白瓷勺。
“天赐还是个孩子,男孩子嘛,活泼好动是天性。”她吹了吹燕窝上的热气,“你做老师的,连躲都不会吗?”
我强忍着脑震荡带来的眩晕感,手指撑着锋利的瓷片,慢慢站了起来。
掌心被割破,血混着冰水往下滴。
我得忍。
那份揭露她大儿子身世的体检报告还在她的保险柜里。
这栋楼的产权,还没过户。
现在翻脸,我十五年的筹谋就全成了笑话。
拐杖重重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响起。
盛老太在保姆的搀扶下,从走廊尽头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大清早的吵什么?我这心脏都被吵突突了。”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往地上一扫,顿时尖叫起来。
“这可是建国花五百万从拍卖会上拍回来的明代花瓶。你个不长眼的下等人,卖了你也赔不起。”
她指着我的鼻子,枯瘦手指上的翡翠戒指绿得刺眼。
赵曼立刻放下燕窝,走过去替老太太顺气。
“妈,您别动怒。林老师也不是故意的,就是穷人家出来的,手脚粗笨了点。”
“粗笨?”盛老太冷哼一声,“我看她就是八字带煞,专门来克咱们家的。天赐乖孙,你没伤着手腕吧?”
老太太越过满身是血的我,心疼地对着二楼的盛天赐招手。
盛天赐把棒球棍随手一扔,砸在我脚边,顺着楼梯跑下来扑进老太太怀里。
“奶奶,她刚才还想还手打我呢。”他指着我,眼都不眨地撒谎。
“反了她了。”老太太扬起拐杖,狠狠砸在我小腿的迎面骨上。
剧痛袭来,我腿一软,单膝跪在了碎瓷片上。
膝盖瞬间被扎透,冷汗湿透了后背。
我咬着牙,一声没吭。
赵曼叹了口气,走到我面前。
“林老师,你也看到了,老太太气成这样,我这个做媳妇的也很难办。”
她从保姆手里接过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扔在我面前。
“签了它。这花瓶的事,我就当是发善心,替你瞒下来。”
我低下头,看向那份文件。
是一份自愿认罪并附带千万赔偿的欠条。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我因个人泄愤故意损坏雇主名贵古董,如若声张或离职,需全额赔偿五百万违约金,并自愿承担刑事责任。
这就是她的目的。
用一纸莫须有的罪名,彻底剥夺我的自由,让我成为盛家可以随意拿捏的奴隶。
“阿姨。”我抬起头,眼神怯懦,“我没有五百万。”
“不需要你现在拿出来。”赵曼笑得很温柔,“只要你乖乖留在盛家,尽心尽力辅导天赐。这笔账,阿姨可以让你慢慢还。”
盛天赐在老太太怀里探出头,做了个鬼脸。
“妈,让她去给我洗鞋,我昨天踩了狗屎的那双。”
“听见了吗?”赵曼用脚尖把笔踢到我手边,“签了字,去洗鞋。”
我看着那支价值不菲的万宝龙钢笔,又看了看赵曼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当年,她也是用这副伪善的嘴脸,哄着我爸把我妈赶进了阴冷潮湿的仓库。
我弯下腰,捡起了那支笔。
第2章
笔尖落在纸上,还没来得及划下第一笔。
别墅的大门被推开了。
盛建国夹着公文包,带着一身初冬的寒气走了进来。
十五年没见,他胖了不少,发际线后移,整个人透着一股暴发户的油腻。
“怎么回事?弄得满地都是血。”他皱了皱眉,嫌恶地用皮鞋拨开一块沾血的瓷片。
“建国,你可算回来了。”赵曼立刻迎上去,顺手接下他的外套。
她眼眶一红,声音立刻带了哭腔。
“天赐不过是跟林老师开了个玩笑,林老师就发了脾气,不仅推了天赐,还把那个明代花瓶砸了。”
盛建国脸色一沉,目光如刀般刮向我。
“一个家教而已,脾气这么大。”他冷笑了一声,“曼曼,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东西,留着干什么?直接报警。”
报警。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描淡写得像是在决定一只蚂蚁的死活。
我的指甲死死抠进掌心的伤口里,借着疼痛保持清醒。
十五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我妈在仓库里发着高烧,咳得满地是血。
我跪在他的书房门外,磕头磕得额头血肉模糊,求他给我妈请个医生。
他当时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只有厌恶。
“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还浪费什么医药费。死了也是她活该。”
那天晚上,我妈在仓库里咽了最后一口气。
而他,正搂着刚刚怀孕的赵曼,在二楼的卧室里试婚纱。
我看着盛建国那张熟悉的脸,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盛先生,我没有推天赐。”我垂下眼睛,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
“你还敢狡辩。”盛建国大步走过来,一脚踹在我的肩膀上。
我本就跪在碎瓷片上,这一脚直接把我踹得仰面摔倒。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盛建国花钱雇你,是让你来教儿子的,不是让你来当大爷的。”他指着我的鼻子骂,“签了赔偿书,然后给我滚去干杂活还债。再敢废话一句,我让你在这个城市活不下去。”
赵曼走过来,假惺惺地拉住盛建国的胳膊。
“算了建国,林老师年纪小,不懂事。报警留了案底,人家小姑娘一辈子就毁了。”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施舍。
“林老师,还不快谢谢盛先生宽宏大量?”
我紧紧攥着那支万宝龙钢笔,指关节泛白。
我爬起来,趴在地板上,一笔一划在欠条上签下了“林清”两个字。
“谢谢盛先生,谢谢赵阿姨。”我低着头,声音嘶哑。
赵曼满意地抽走欠条,递给保姆收好。
“既然签了字,就该干点正事了。”赵曼的目光落在我的膝盖上,那里已经血肉模糊。
“后院的狗窝很久没清理了。顺便,把垫在狗窝底下的那个破木盒子拿出来。”
她捂了捂鼻子,满脸嫌弃。
“那晦气东西放在那儿,影响我们家发财的运势。让刘妈拿去后院的垃圾焚烧炉,烧了干净。”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破木盒子。
是我妈的骨灰盒。
十五年前我被强制送出国,连我妈的后事都没能料理。
回国后我查到,当年盛建国嫌买墓地浪费钱,直接把骨灰随便塞进了一个破木盒子里,扔在了储物间。
直到几周前,赵曼把它翻出来,垫在了她的纯种藏獒的狗窝底下。
“赵阿姨。”我猛地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那个盒子,不能烧。”
赵曼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向唯唯诺诺的我敢反驳她。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我做事?”她冷笑一声,转头吩咐保姆,“刘妈,去,把那盒子给我拿出来,现在就扔进焚烧炉。”
刘妈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后院走。
我挣扎着站起来,膝盖上的伤口被撕裂,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我不管不顾地冲向后院。
这是他们欠我的。
任何人,都别想再碰我妈一下。
第3章
后院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巨大的垃圾焚烧炉发出轰隆隆的运作声,炉口吐着猩红的火舌。
刘妈拎着那个沾满狗尿和泥巴的木盒子,正准备往炉子里扔。
“住手。”我嘶吼出声,猛地扑过去,一把夺下盒子。
木盒子边缘的倒刺扎进我的手心,但我抱得很紧,紧得像是抱住了我妈最后的一丝余温。
刘妈被我撞得一个踉跄,险些栽进焚烧炉里。
“你疯了是不是。”她站稳后,破口大骂,“太太吩咐烧的东西,你敢抢。”
赵曼牵着那条半人高的藏獒,慢悠悠地从走廊走出来。
盛天赐跟在她身边,兴奋地吹了个口哨。
“林老师,你今天是很反常啊。”赵曼打量着我,目光阴冷,“一个破烂盒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这盒子……”我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咽下所有的仇恨,“这盒子是实木的,烧了有毒气,对阿姨的皮肤不好。”
赵曼嗤笑出声,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小丑。
“你当我是傻子吗?”她松开了手里的狗绳。
那条黑色的藏獒发出一声低吼,呲着流着涎水的獠牙,死死盯着我。
“天赐,这狗几天没吃生肉了?”赵曼摸了摸护甲。
“两天了,妈。”盛天赐兴奋地跳脚,“让大黑咬她。咬死她。”
赵曼微微抬了抬下巴。
藏獒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朝我扑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转过身,将骨灰盒死死护在胸前。
狗的獠牙狠狠咬穿了我后背的毛衣,撕下了一块带血的皮肉。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但我一步都没退。
就在藏獒准备咬第二口的时候,一把扫帚猛地砸在了狗鼻子上。
“大黑。滚开。”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在盛家干了二十年的老佣人,王妈。
藏獒吃痛,呜咽了一声,退回了赵曼脚边。
“王妈,你老糊涂了吗。连我的狗都敢打。”赵曼脸色大变。
王妈扔下扫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太太息怒。这狗是畜生,要是真咬死了人,老爷的生意会沾染霉气的。”
她一边磕头,一边不动声色地挡在我面前。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头顶响起一声炸雷,紧接着,一场罕见的冬雨倾盆而下。
雨水混着冰雹,砸在人身上生疼。
赵曼嫌恶地退回屋檐下,拍了拍身上的水珠。
“算你命大。”她冷冷地看着我,“既然你这么喜欢护着这破烂,那就去地下室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给她包扎,不准给水喝。”
她看向王妈,“你如果再敢多管闲事,明天就给我滚蛋。”
两名保安走过来,强行把我拖进了一楼最深处的地下室。
铁门“砰”的一声关上,落了外锁。
地下室里没有灯,阴冷潮湿的霉味直钻鼻腔。
我抱着骨灰盒,缩在角落里,后背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门底下的通风口传来极轻的响动。
几片消炎药和一卷纱布被塞了进来。
“林老师……”门外传来王妈压抑的哭腔,“你自己包扎一下。”
我摸黑捡起纱布,隔着门轻声问:“王妈,你为什么要帮我?”
门外沉默了很久。
“你长得……太像先太太了。”王妈的声音抖得厉害,“尤其是这双眼睛。当年先太太被关在仓库里,我也只能隔着门给她塞药。我作孽啊,没能救下先太太。”
我的眼眶一热,泪水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重物敲击的闷响。
王妈短促地惨叫了一声,随后便没了动静。
“老不死的,敢背着我妈给她送药。”盛天赐恶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紧接着,是巨大的铁锤砸击水管的声音。
“砰。”“砰。”
墙壁里的主水管爆裂开来。
冰冷刺骨的水,像瀑布一样顺着通风口疯狂涌进地下室。
“林老师,就在下面好好洗个脑子吧。”盛天赐隔着门大笑,“淹死了,也就是个意外。”
第4章
水位上涨得极其迅速。
不到十分钟,冰冷刺骨的水就已经没过了我的膝盖。
地下室没有排水口,那扇生锈的铁门被死死锁住,缝隙也被盛天赐用杂物堵死了。
“天赐,你干什么呢?”门外传来赵曼踩着高跟鞋的声音。
“妈,我把水管砸了,给那个林老师洗个澡。”盛天赐语气得意,像是在邀功。
赵曼轻笑了一声,不仅没有阻止,反而语气带着纵容。
“你这孩子,就是顽皮。砸坏了水管又要花钱修。”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但在这幽闭的空间里依然清晰可闻。
“不过,淹死个签了自愿生死状的下人,花点钱打点一下,说是意外淹死的,倒也干净。”
我站在齐腰深的水里,颤抖着从贴身的防水内兜里掏出一支录音笔。
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
从她进门的第一句话开始,录音笔就已经在工作了。
十五年的隐忍,我等的就是她把自己的恶毒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水已经漫到了胸口,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骨灰盒被我用衣服死死绑在头顶,绝不能让它沾水。
我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摸索到墙角那个废弃的换气扇。
这是我几天前打扫时发现的唯一破绽。换气扇外罩的螺丝早就锈穿了。
我拔下头上用来防身的金属发簪,对准生锈的螺丝狠狠撬动。
冰水冻僵了我的手指,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
视线开始模糊的时候,“哐当”一声,换气扇的铁罩终于脱落。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顶开外面的百叶窗,从狭窄的通道里爬了出去。
外面的雨还在下。
我把昏迷在门口的王妈拖进杂物间藏好,然后跌跌撞撞地绕回别墅后门,一头栽倒在雨地里。
再醒来时,我躺在保姆房的单人床上。
“命还真大,水管爆了都能被冲出来。”赵曼身边的刘妈端着一碗凉透的白粥,重重地磕在床头柜上。
我垂下眼睛,装作极度虚弱和恐惧的样子,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告诉阿姨……我再也不敢了。”我声音嘶哑。
刘妈冷笑一声:“算你识相。今晚老爷要办家族晚宴,太太让你换上衣服去前厅帮忙。别想着装死。”
晚上八点,盛家别墅灯火通明。
今天是盛建国的五十岁生日,也是他宣布遗嘱分配的重要日子。
我穿着一件明显小了两号、劣质粗糙的灰色女仆装,膝盖上还渗着血,端着托盘站在宴会厅的角落。
赵曼穿着高定礼服,挽着盛建国的手臂,像个真正的女主人一样接受着宾客的奉承。
大儿子盛天耀和二儿子盛天赐穿着定制西装,站在他们身旁,好一幅父慈子孝的画面。
“建国啊,你真是有福气,曼曼给你生了两个这么优秀的儿子。”一个生意伙伴举起酒杯。
盛建国红光满面,大笑出声:“是啊,天耀马上就要进公司帮我了,天赐虽然调皮,但也聪明。今天,我就要在大家面前,把公司一半的股份转给曼曼和天耀。”
台下掌声雷动。盛老太坐在轮椅上,笑得合不拢嘴。
赵曼余光瞥见了我,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
她招了招手:“林老师,过来给盛总倒酒。”
我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天赐今天不小心砸坏了水管,你没怪他吧?”赵曼故意提高了音量。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
“没有。”我声音极低。
“既然没有,那你今天打碎了花瓶的事,也该道个歉吧?”赵曼端起一杯酒,直接泼在我的脸上。
冰冷的酒液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跪下,给天赐道个歉,说是你自己弄坏了水管。”她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我看着她,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中,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对不起,是我自己弄坏了水管。”
我的姿态卑微到了极点,像一条真正的丧家之犬。
赵曼满意地笑了,盛天赐更是得意地朝我吐了口唾沫。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我转身去拿酒瓶的那一秒。
我将一枚黑色的U盘,精准地塞进了路过的控台小哥的口袋里,并比了一个“播放”的手势。
盛建国走上主台,清了清嗓子。
“各位,现在请看大屏幕,这是我名下资产的转让协议书。”
大屏幕闪烁了两下。
弹出的,却不是盛建国的遗嘱PPT。
第5章
大屏幕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原本应该显示股权分配协议的画面,变成了一张高清扫描的医疗文件。
文件最上方的加粗黑体字极大,几乎占据了半个屏幕——
【DNA亲子鉴定报告】
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张报告吸引。
盛建国还端着酒杯,笑容僵在脸上。
“这控台怎么搞的?放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赶紧关了。”他皱起眉头,烦躁地挥了挥手。
控台小哥满头大汗地敲击键盘,却发现系统完全被锁死了。
紧接着,画面自动向下滚动,直接跳到了结论部分。
那几行字被特意用红框圈了出来,刺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检材一:盛建国(假定父亲)】
【检材二:盛天耀(子)】
【检材三:盛天赐(子)】
【鉴定意见:排除盛建国为盛天耀、盛天赐的生物学父亲。】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甚至能听到某位阔太太倒吸冷气的声音。
“啪”的一声脆响。
盛建国手里的高脚杯直直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红酒溅在他价值十万的高定皮鞋上,像一滩刺眼的血迹。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那行字,眼球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向外凸起。
赵曼原本还在和旁边的人寒暄,此时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转过头,像疯了一样冲向控台。
“关掉。给我关掉。这是谁在恶作剧。”她尖叫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了调。
盛老太坐在轮椅上,老花眼眯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屏幕上的字。
“这……这是什么意思?曼曼,这上面写的什么非生物学?”老太太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着屏幕。
盛建国浑身发抖,猛地转过身,一把掐住赵曼的脖子。
“曼曼,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排除生物学父亲’。”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建国,你别信。”赵曼拼命扒拉着盛建国的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这是伪造的。一定是有人眼红我们家的财产,故意陷害我。天耀和天赐长得那么像你,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儿子。”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瞬间,我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身上那件劣质的灰色女仆围裙。
我直起腰,原本怯懦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一步一步,踩着碎玻璃和红酒渍,走到了宴会厅正中央的聚光灯下。
“这报告是不是伪造的,盛总明天去医院抽一管血,重新验一次不就知道了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借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盛建国松开赵曼,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你……你到底是谁?”
我看着他这张写满震惊与恐惧的脸,脑海里浮现出十五年前那个在仓库里咳血死去的女人。
我微微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爸。十五年不见,你连你这辈子唯一的亲骨肉都不认识了吗?”
全场哗然。
宾客们像炸开了锅一样交头接耳。
盛建国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你……你是清清?”他倒退了两步,撞倒了身后的香槟塔。
玻璃杯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如同他此刻彻底崩塌的世界。
赵曼捂着脖子瘫坐在地上,像是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指着我歇斯底里地大喊。
“建国。是她。是这个小贱人搞的鬼。”
“她十五年没回来,一回来就伪造这种报告,她就是想毁了我们这个家,想独吞你的财产。”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曼,看着她这张画皮终于撕裂的样子。
“伪造?”我嗤笑一声,“阿姨,天耀的生父,是你前夫的表哥李强吧?”
赵曼的瞳孔骤然紧缩,像见鬼一样看着我。
第6章
“你胡说。”赵曼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你这个小贱人,我撕烂你的嘴。”
还没等她碰到我,两名我早就安排好的保镖从人群中走出来,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
“放开我。建国,你快让人把她赶出去。她是个疯子。”赵曼疯狂地挣扎着,头发散乱,像个市井泼妇。
盛老太坐在轮椅上,气得直拍大腿。
“造孽啊。你这个扫把星,一回来就搞得家里乌烟瘴气。建国,还不快让人把她打出去。我的乖孙怎么可能不是我们盛家的种。”
我连看都没看那个偏心的老太婆一眼。
我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一段音频进度条开始跳动。
“表哥,你再宽限我几天。建国马上就要立遗嘱了,等我把公司的一半股份弄到手,我们一家四口就能团聚了。”
这是赵曼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娇媚。
紧接着,一个粗犷的男声响了起来。
“你最好快点。天耀和天赐可是我的种,要是让盛建国那个绿毛龟发现了,老子可不替你兜着。”
录音播放完毕。
整个宴会厅死寂得可怕。
那些平时一口一个“盛太太”巴结赵曼的贵妇们,此刻都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不……这不是我的声音,是AI合成的。”赵曼双腿发软,彻底跪在了地上。
“既然阿姨觉得录音是假的,那不如,让真人来对质一下?”我拍了拍手。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花衬衫、满脸横肉的男人被几名壮汉押了进来。
正是录音里的那个男人,赵曼前夫的表哥,李强。
“曼曼,救我。”李强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嚎,“这女的给了我两百万,把我从澳门赌场揪回来的。你快给她钱,不然她要把我送进局子啊。”
赵曼看着李强,眼前一黑,彻底瘫倒在地。
盛建国死死盯着李强,又转头看向那两个被他当成心头肉疼爱了十五年的儿子。
盛天耀早就吓得躲进了人群里。
而那个十五岁的超雄盛天赐,此刻正梗着脖子,一脸茫然。
“噗——”
盛建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建国。”
“老爷。”
人群彻底乱了。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还没完呢。”我对着麦克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天气预报,“大家别急着走,接下来,还有更精彩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防水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天赐,你干什么呢?”
“妈,我把水管砸了,给那个林老师洗个澡。”
“不过,淹死个签了自愿生死状的下人,花点钱打点一下,说是意外淹死的,倒也干净。”
赵曼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带着草菅人命的恶毒。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宾客们,此刻都变了脸色。
如果说戴绿帽子只是豪门丑闻,那蓄意谋杀,可是实打实的刑事犯罪。
盛老太听完录音,颤抖着指着赵曼。
“你……你这个毒妇。你不仅让我儿子绝后,你还要杀人。”
老太太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直直地从轮椅上栽了下来,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盛天赐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个毫无同理心的超雄,看到自己即将失去所有的庇护,彻底发狂了。
“你敢害我妈。我打死你。”
他随手抄起桌上的一把切牛排的餐刀,像头疯牛一样朝我冲了过来。
我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
就在他即将刺中我的那一刻,赵曼突然狂笑起来,她挣脱了保镖的束缚,从包里摸出一把锋利的裁纸刀,死死抵住了刚苏醒过来的盛建国的脖子。
第7章
锋利的裁纸刀割破了盛建国脖子上的表皮,渗出一丝鲜血。
盛天赐举着餐刀的动作僵在半空。
保镖们立刻将我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陷入疯狂的赵曼。
“都别过来。”赵曼眼球充血,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谁敢过来,我就割断他的大动脉。”
盛建国吓得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
“曼曼……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我是建国啊。”他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建国?你现在知道你是建国了。”赵曼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她死死盯着我,眼神里透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林清,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你把你那个短命妈的仇报了?”
她贴着盛建国的耳朵,语气恶毒。
“你问问你这个好爸爸,当年你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盛建国脸色瞬间惨白,拼命朝赵曼使眼色。
“闭嘴。你给我闭嘴。”
我拨开保镖,往前走了一步,冷冷地看着他们狗咬狗。
“当年你妈确实病得要死。”赵曼咬牙切齿地说,“但她原本是能活下来的。是盛建国,为了独吞你外公留下的那笔丰厚的嫁妆填补公司的亏空,故意把药换成了安眠药。你妈,是被他亲手弄死的。”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尽管我早就猜到盛建国脱不了干系,但听到真相的这一刻,心脏还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你胡说。我是清白的。是你,是你当年吹枕边风逼我的。”盛建国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企图推卸责任。
“我逼你?”赵曼冷笑,“那偷税漏税的阴阳合同也是我逼你签的?盛建国,这十五年你在外面干的那些脏事,我手里都有证据。大不了一起死。”
“够了。”我冷冷地打断了这场丑陋的闹剧。
我看着盛建国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觉得无比恶心。
“盛建国,你这条命,留着去监狱里慢慢还吧。”
我转过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警灯的红蓝光芒,刺破了盛家别墅奢靡的夜色。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警察。放下武器。所有人抱头蹲下。”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宴会厅,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赵曼和盛天赐。
赵曼看到警察的瞬间,手里的裁纸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彻底崩溃了,瘫软在地,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盛建国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盛天赐却还不肯消停。
他红着眼睛,举着餐刀就要去捅离他最近的警察。
“我弄死你们。”
“砰。”
一声低沉的枪响擦着他的脚边炸开。
盛天赐吓得惨叫一声,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扔下刀跪在地上磕头。
警察迅速上前,将赵曼和盛天赐铐了起来。
盛建国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另一副冰冷的手铐也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盛建国,你涉嫌故意杀人、职务侵占以及巨额偷逃税款,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带队的警官面无表情地宣布。
盛建国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清清……清清我是你亲生父亲啊。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救救我,公司不能没有我。”
他跪在地上,企图来拉我的裤腿。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脏乱的手。
“盛先生,从你把我妈赶进仓库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有父亲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夜,我磕头求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无动于衷的。现在,轮到你了。”
警察将他们三人押解出门。
盛老太依旧躺在地上抽搐,只有救护人员在给她做着急救。
这场荒诞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第8章
盛家的大厦,塌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不过短短半个月,警方的调查结果就出来了。
赵曼蓄意谋杀未遂,证据确凿。
大儿子盛天耀在案发当晚企图卷走公司账面上仅剩的一点现金潜逃,被警察在机场VIP候机室直接按住。
调查中还拔出萝卜带出泥,查出他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高达几千万,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刑期。
盛天赐因为尚未成年,加上被诊断出严重的暴力倾向和反社会人格,被强制送进了少管所接受精神矫正。
最惨的是盛老太。
抢救过来后,她彻底中风瘫痪,连话都说不清楚。
她心心念念的两个“乖孙”全成了阶下囚,盛家的财产被查封。
最后,只能被扔在一家条件最差的公立医院走廊里,每天靠护工施舍几口流食吊着命。
而盛建国。
他当年害死我妈的罪证,赵曼为了立功减刑,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加上偷税漏税的巨大窟窿,盛家名下的所有资产被强制拍卖,连带这栋豪华的别墅。
“林小姐,拍卖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了。”
我的私人律师将一叠厚厚的文件递到我面前。
“盛家大楼现在完全在您名下。”
我坐在曾经盛建国的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桌面。
“安排一下,我要去见见他们。”
下午三点,市看守所探视室。
赵曼被狱警带出来的时候,我几乎没认出她。
原本保养得宜的头发现在像一团枯草,眼窝深陷,整个人老了十岁不止。
隔着防弹玻璃,她死死瞪着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林清,你来看我笑话是不是?”她拿起电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
“我告诉你,强哥不会不管我的。他手里有钱,他一定会请最好的律师把我弄出去。等我出去了,我绝不放过你。”
我看着她这副死到临头还在做梦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贴在玻璃上。
“你说的强哥,是这个人吗?”
照片上,李强穿着西装,正搂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在海岛上度假,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把你卷走的那笔私房钱全拿去挥霍了,不仅还清了赌债,还娶了个小他二十岁的老婆。”
我看着赵曼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哦对了,你知道他是怎么拿到这笔钱的吗?”
我微微一笑。
“是我告诉他密码的。作为交换,他不仅出庭作证指控你,还把当年你们合谋算计盛建国的录音原件,全都交给了警方。”
赵曼的眼睛瞬间睁大到极限。
她最后的希望,被我亲手捏得粉碎。
“不可能……这不可能。强哥不会骗我的。”
她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像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老鼠,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林清,你这个恶魔。你不得好死。”
狱警立刻上前将她按住,强行拖走。
她的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换了一个房间。
玻璃墙那头,盛建国戴着手铐,浑身颤抖地拿起了电话。
他比赵曼更惨,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佝偻着背,眼神浑浊。
“清清……清清你原谅爸爸好不好?”
他一开口就开始痛哭流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爸爸知道错了。是那个毒妇蛊惑我的。你把我捞出去,我们父女俩重新开始,爸爸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这张虚伪至极的脸。
“盛建国,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吗?”
我把当年我妈在仓库里的死亡鉴定书,重重地拍在玻璃上。
第9章
死亡鉴定书上那几个刺目的黑体字——“长期营养不良伴随急性心力衰竭”,隔着玻璃,清晰地映在盛建国的浑浊的眼睛里。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十五年。”我对着话筒,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我在国外洗盘子、端盘子,拼了命地往上爬,就是为了今天。”
我看着他一点点灰败下去的脸色。
“你以为说句对不起,流几滴鳄鱼的眼泪,就能抹平你亲手害死结发妻子的罪孽吗?”
盛建国嘴唇哆嗦着,眼神闪躲。
“清清,那是过去的事了……血浓于水啊。你难道真要看着你亲生父亲死在监狱里吗?”
“血浓于水?”我冷笑出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当年你把我妈赶去仓库,把刚满月的我扔在冰冷的地板上时,你怎么不想想血浓于水?”
“你看着赵曼那个毒妇把护着我的王妈打个半死时,你怎么不想想血浓于水?”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忏悔的。我只是想亲口告诉你一件事。”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语气轻蔑。
“你最在乎的那栋盛家大楼,那栋你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地标。”
我顿了顿,看着他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宣布。
“下个月就会被爆破拆除。你,连渣都剩不下。”
“不。你不能这么做。那是我一辈子的心血。”
盛建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手铐把铁质栏杆砸得哐哐作响。
他的眼睛因为极度的不甘和愤怒而红得滴血。
“你的心血?”我怜悯地看着他,“那是我妈当年陪嫁的地皮。你霸占了这么多年,现在,我只是把它收回来,清理干净上面的垃圾而已。”
我挂断电话,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推开了探视室沉重的铁门。
身后传来盛建国绝望而凄厉的嘶吼声,像是一只濒死的野兽。
但那已经与我无关了。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冬日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我的脸上。
虽然没有多少温度,但却异常耀眼。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里那团郁结了十五年的浊气,终于散了。
接下来的一周,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盛家那栋俗气至极的大楼被轰然爆破,化作一地废墟。
清理完建筑垃圾后,我没有将其重新开发成商业楼。
我找来了市里最好的园林设计师,把那片地皮,连同盛家别墅原来那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仓库一起,全部推平。
我花重金买来了上千株最名贵的月季花苗。
“林小姐,这片土壤之前被建筑废料污染过,月季很娇贵,怕是不好活啊。”
园艺师傅看着我将一把把骨灰掺进泥土里,有些担忧地提醒。
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将我妈的骨灰,一点一点,均匀地撒在那片她曾经受尽苦难的土地上。
“能活的。”我轻声说,“她最喜欢月季了。”
当年在仓库里,她就是靠着那扇窄窄的窗户透进来的一点点阳光,在破瓦罐里种活了一株月季。
那是她在无尽的黑暗中,唯一的寄托。
春天来临的时候,那片废墟上,奇迹般地开出了一整面花墙。
火红的、粉白的、明黄的月季交织在一起,在微风中摇曳生姿,像是一场盛大的救赎。
第10章
王妈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我把她接到了我新买的院子里,雇了专人照顾她的起居。
这位在我最绝望时给过我一丝温暖的老人,看着满园的春色,笑得合不拢嘴。
“大小姐,先太太要是能看到今天,一定很高兴。”
王妈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小心翼翼地剪下了一朵开得最艳的红月季。
“她走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我蹲下身,接过那朵月季,轻轻别在王妈的鬓角。
“王妈,以后别叫我大小姐了。叫我清清吧。”
我握住她布满老茧的手,感受着那份久违的粗糙与温暖。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王妈眼眶红了,连连点头,眼泪顺着皱纹滑落。
“好,好。清清。”
下午的时候,我独自一人来到了那片月季花墙前。
阳光很好,微风拂过,空气里满是馥郁的花香。
我没有带香烛,也没有带纸钱。
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在阳光下肆意绽放的花朵。
十五年的仇恨,像是一场漫长而压抑的噩梦。
现在,梦醒了。
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都在阴暗的角落里,为他们的贪婪和恶毒付出着代价。
而我,终于可以站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一片柔软的花瓣。
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冰凉,却充满了生机。
就像我妈当年在仓库里,用干枯的手指抚摸我的脸颊时一样。
“妈。”
我轻声开口,声音消散在风里。
“你看到了吗?那些弄脏你花墙的人,我都把他们清理干净了。”
一只白色的蝴蝶从花丛中飞起,绕着我的指尖盘旋了两圈,然后向着更高更远的天空飞去。
我看着蝴蝶消失的方向,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真正轻松的笑意。
花开了,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