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住院那天,老公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岳母情况很凶险,急需做手术,大家帮帮忙。”"
"不到十分钟,红包雨就下来了,总共凑了八万块。"
"我感动得哭了,正要谢谢大家。"
"小姑子突然私聊我:“嫂子,你妈到底怎么了?”"
"我说是脑梗,需要做手术。"
"她沉默了很久,发来一张截图。"
"是老公在另一个群里的聊天记录:“装可怜要钱真好使,这次够还车贷了。”"
"我冲回家质问他,他却理直气壮:"
"“你妈那病又出不了什么大事,钱先借我用用怎么了?”"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三年前我爸葬礼那天。"
"他也是这样,一边帮我收礼金,一边说“正好赶上我需要钱的时候”。"
......
“你把这八万块钱转给我,或者原路退回群里。”
沈浩把手机屏幕按灭,反手揣进家居裤的口袋。
他看着我,甚至连站起来的打算都没有。
“这是亲戚们看在我的面子上凑的,凭什么转给你?”
我盯着他口袋的位置。
十分钟前,那个家族群里的转账下得有多密集,我现在的心就有多冷。
“那是我妈的手术费。”
“那又怎么了?”
沈浩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沙发背上。
“你妈脑梗也就是保守治疗,几千块钱的事。医生也就是吓唬吓唬你,让你赶紧交钱。”
“医生说如果不马上手术清创,会有生命危险。”
“医生都这么说。”他轻描淡写地打断我,“我表叔当年也脑梗,挂了两天水就好了。你非要做十几万的手术,这不是花冤枉钱吗?”
我看着他这张理所当然的脸。
三年前我爸出车祸抢救无效,葬礼那天,他站在灵堂门口收礼金。
当时我也急需用钱处理后事。
他把礼金本塞进包里,也是这个语气。
他说,老丈人都走了,这笔钱刚好用来付这套房子的首付,走的人已经走了,活着的人总得继续生活。
我当时信了他的谎话。
现在,他又要把同样的把戏用在我妈身上。
“沈浩。”我声音很低,“我最后说一次,把钱给我。医院那边还在等手术押金。”
他不耐烦地皱起眉。
“林安,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我愣住了。
他把“自私”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那八万块钱我已经约了车行明天去付尾款。那辆新车是给莹莹买的,她马上就要结婚了,娘家连台像样的陪嫁车都没有,你让她以后在婆家怎么抬得起头?”
莹莹是他亲妹妹,沈莹。
我突然想起半小时前沈莹发给我的那张截图。
她问我妈怎么了,我说脑梗需要手术。
她沉默之后发来截图。
截图里,沈浩在另一个叫“相亲相爱沈家人”的群里说:装可怜要钱真好使,这次够还车贷了。
原来这对母子早就盘算好了。
拿我妈的命,去换他妹妹的陪嫁车。
难怪莹莹知道这笔钱的来历后会觉得良心难安,偷偷把截图发给我。
我走上前,伸手去掏他的口袋。
沈浩眼疾手快地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甩。
我踉跄了一下,后腰撞在茶几的边角上。
一阵钝痛蔓延开。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疯了是不是?为了几万块钱跟我动手?”
卧室的门开了。
婆婆赵桂芳趿拉着拖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没吃完的黄瓜。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浩。
“大半夜的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沈浩立刻换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妈,林安非要逼我把莹莹那买车的八万块钱拿出来,说要去给她妈做脑部手术。”
赵桂芳把黄瓜咬得咔咔作响。
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安安啊,不是妈说你。你妈都六十多了,得那种老年病也是命。做开颅手术多受罪啊,万一下不来手术台,人财两空。”
我靠着茶几,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我妈还没走,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
赵桂芳撇撇嘴。
“医生的话能全信?再说了,浩浩在两家的亲戚群里要钱,那用的也是我们老沈家的脸面。大半钱都是看在浩浩这个女婿的份上,亲戚才给的这八万。”
她用黄瓜指了指我。
“你嫁进我们家,你妈也就是亲戚。亲戚生病,我们凑个两千块钱果篮钱就行了。那八万是用来给莹莹撑场面的,你可别拎不清。”
我看着这对母子。
他们甚至连一句遮掩的话都懒得说。
在他们眼里,我妈的命就是可以用来兑现的筹码。
“这是骗钱。”我看着赵桂芳,“他在群里说的是岳母情况凶险,急需做手术。”
沈浩冷笑了一声。
“你去找人评理啊。看谁管这种家庭纠纷。钱已经进了我的卡,我说是为了以后给丈母娘看病存起来的,谁能证明我骗人?”
他掏出手机,当着我的面点开银行APP。
“你要是再闹,连这两千块钱营养费我都不出。”
我盯着他手机屏幕上的一串数字。
那是我原本打算用来给我妈买进口药的共同卡。
现在余额只剩下一百多。
“卡里的五万呢?”我声音发颤。
“转给莹莹付定金了。”沈浩说得很自然,“明天这八万付尾款,刚刚好。”
门外的冷风顺着窗户缝灌进来。
我突然觉得这场婚姻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
五年了,我把我所有的工资都填进去,最后连我妈的救命钱都被他们榨得干干净净。
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
市医院的号码。
我接起电话,手有点抖。
护士的声音很急。
“林安家属吗?病人情况恶化,出现脑疝前兆,必须马上进手术室。你押金到底什么时候交过来?”
我闭了闭眼。
“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往外走。
沈浩在我身后喊。
“你去哪?”
我没回头。
“去借钱。”
沈浩嗤笑了一声。
“大半夜的你找谁借?你那些穷亲戚谁拿得出十几万?”
走到玄关,我握住门把手,转头看他。
“沈浩,这笔账,我会一分不少地跟你们算清楚。”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你先把今晚熬过去再说吧。”
第2章
市医院急诊大厅的灯光惨白。
我跑到缴费窗口前,掏出自己仅剩的一张工资卡。
“刷这张,看看里面还有多少。”
收费员刷了一下,抬眼看我。
“卡里只有两千三。押金需要三万。”
我握着卡的手指关节发白。
这张卡我平时不怎么用,只有点零星的课时费。
大头的工资全在沈浩转空的那张共同卡里。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我表舅的电话。
表舅是我家条件最好的亲戚,做建材生意。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安安啊,怎么大半夜打电话?”
“表舅,我妈需要马上做手术,差三万押金。您能不能先借我应急,我发了工资马上还。”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安安,不是舅舅不借你。刚才浩浩在群里发了八万的筹款,我们大家都给凑齐了啊。我一个人就转了两万。”
我愣住了。
“表舅,那笔钱沈浩没有给我,他拿去给他妹妹买车了。”
表舅叹了口气。
“安安,你们小两口吵架归吵架,别拿这种事开玩笑。浩浩刚才还在群里发了你妈在病房里睡着的照片,说病情已经稳定了,医生说不用做大手术。”
我头皮一麻。
“他什么时候发的?”
“就十分钟前啊。他还发语音感谢大家,说剩下一点钱,你们打算留着以后给老太太买补品。安安,做人要知足,舅舅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电话被挂断了。
我靠在缴费窗口冰冷的玻璃上。
沈浩不仅吞了那笔钱,还彻底堵死了我向所有亲戚借钱的路。
他发的那张照片,是我妈下午刚送来时,在观察室里打点滴睡着的旧图。
他算准了我没时间去群里解释。
就算我解释,亲戚们也只会觉得我们两口子在演双簧,变着法子圈钱。
“家属,到底能不能交费?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收费员敲了敲台面。
我退开两步,手心全是冷汗。
不远处抢救室的门紧紧关着,红灯刺眼。
我翻开通讯录,正准备打给我的闺蜜,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提示。
是小姑子沈莹发来的。
不是文字,是一条朋友圈截图。
截图上,沈莹靠在一辆崭新的白色奔驰车前,手里捧着一束巨大的玫瑰。
配文是:【白天刚看好的车,哥哥说尾款明天就结清,新婚礼物终于要提回家啦!有人疼的女孩子,连风都是甜的。】
底下的定位,是市南区的一家进口车行。
发布时间,三分钟前。
我盯着那个“甜”字,胃里的恶心感又翻涌上来。
我这才恍然大悟。
她之前把截图发给我,根本不是什么良心发现,而是故意看我破防的笑话,迫不及待地向我炫耀她的战利品。
她踩着我妈的命在秀优越感。
我点开沈莹的对话框。
她发完截图,立刻跟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没有贴近耳朵,直接外放。
沈莹娇滴滴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嫂子,你别生我哥的气啦。那八万块钱就算给你妈做手术,也就是打水漂。医生都说老年人恢复不了的。”
“你也不想我结婚没面子对吧?等我结完婚,收了份子钱,我给你买个两千块钱的包包补偿你哦。”
她不仅知道沈浩扣了钱。
她连那个理由都找得和我婆婆一模一样。
我捏紧手机,回复了一条语音。
“沈莹,你买车的钱是用我妈生病的借口骗来的。你现在把钱退给我,不然我立刻报警,说你们兄妹合伙骗钱。”
那边安静了一分钟。
然后,沈莹直接打了一个语音电话过来。
我接起。
她之前的娇滴滴全没了,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安,你少拿报警吓唬我。我哥说了,钱是在亲戚群里要的,那些亲戚都是看他的面子。关你什么事?”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嫁进我们家,连套房子都没陪嫁,现在还想拿我们的钱去填你娘家的无底洞?”
我没有打断她。
我甚至点开了通话录音。
“那八万本来就是我的钱。”
沈莹理直气壮,“我哥答应给我买车的,凭什么你要拿走?你妈就是个瘫痪的命,万一下不了手术台,也省得以后拖累我们家。”
“你说完了吗?”我问。
“没说完。”她冷哼,“我警告你,明天我去提车,你要是敢去闹,我就让我哥跟你离婚,让你背一身债滚蛋。”
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录音文件保存提示。
他们一家人的逻辑,是建立在他们认为我已经彻底被拿捏的基础上。
因为我的工资卡在沈浩手里。
因为我的大部分社交圈已经被沈浩渗透。
因为他们笃定,现在躺在抢救室里等钱救命的我,除了向他们低头,没有任何办法。
护士从抢救室匆匆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单子。
“老太太的家属在吗?林安!医生让你马上签病危通知书。还有,押金还没到位,血库那边的备血没法划扣。”
我快步走过去,接过笔。
签字的时候,我的手已经不抖了。
“护士,我用房产证做抵押,能不能先通融一下,让手术先做?我明天一早去办理抵押贷款。”
护士为难地看着我。
“我们这是公立医院,不收实物抵押的。系统里没有费用,很多昂贵的耗材确实没法出库。”
我深吸一口气。
那套房子是我婚前首付买的,婚后我和沈浩一起还贷。
那是目前我唯一能动用的大额资产。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沈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医院,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装模作样地提着两个包子。
他走到我身边,把包子往排椅上一扔。
“你看,我就说亲戚指望不上吧。”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掌控一切的得意。
我转过身,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
“我来给你送个台阶下。”
沈浩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份折叠好的纸,递到我面前。
“我知道你现在急得要命。这样,这八万块钱我可以不动,先给你妈交手术费。”
我没接那张纸。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是沈浩手里的东西。
“条件呢?”我问。
沈浩笑了。
“你倒是越来越聪明了。”
他抖开那张纸,显然是早有预谋提前打印好的。
“把那套婚前房子的名字改成我的。只要你在这份协议上签字,明天一早去房管局办手续,这八万我现在就给你刷了。”
第3章
那张纸是用A4纸随便打印的,抬头写着《婚内财产分割协议补充条款》。
我扫了一眼内容。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自愿放弃该房产的所有份额及婚内还贷的补偿权,变更为沈浩单独所有,以换取八万元的家庭共同支出。
“八万块,买我一套市价两百万的房子。”我看着他,“沈浩,你做生意的算盘打得真精。”
沈浩不以为意地收起纸。
“那也得看这八万块钱现在能干什么。现在除了我,没人能拿出这笔钱救你妈。”
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林安,房子没了可以再挣。你妈要是没能挺过来,你这辈子都能心安理得地住在那套房子里吗?”
他在对我进行极限施压。
他算准了我在这个时间节点,精神防线是最脆弱的。
只要我松口,他就能把啃妻的战果扩大到极致。
我看着他这张道貌岸然的脸,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他皱起眉,似乎觉得我的反应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笑你连装都懒得装全套。”
我指了指他手里的协议。
“就算我签了字,房子还在银行抵押,没还清贷款根本过不了户。你凭什么保证现在就给我交钱?”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你只要签了,我立刻找朋友把车款挪出来给你。”
“找哪个朋友?”
我步步紧逼。
“你所有的卡我都知道密码,你平时兜里连两千块钱私房钱都藏不住,你能找哪个朋友借八万?”
沈浩脸色一僵。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在这时候盘问他的财务状况。
“你管我找谁?反正能给你交上就行了。”
“是沈莹吧?”我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脱口而出,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恼怒地拔高了声音,“你少套我的话。”
“那八万块压根就不在你卡里,早就被沈莹转走到自己的账户上了。你现在不过是拿着一份空头支票,在这里空手套白狼。”
沈浩咬了咬牙,索性撕破脸。
“是又怎么样?钱在莹莹那里,只要你签字,我一句话她就能转回来。你要是不签,你妈就等着错过抢救时机吧!”
这时候,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
主治医生满头大汗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通知单。
“林安家属!不能再拖了。病人颅内出血量增加,压迫脑干,必须立刻签麻醉同意书进行开颅手术。你钱凑够了吗?”
医生的语气里透着焦急。
沈浩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把那张协议又往前递了递。
“签字吧,林安。字一签,我马上打电话。”
他甚至把笔都准备好了,直接塞进我手里。
笔尖是凉的。
医院走廊的穿堂风吹过来,让人浑身发冷。
周围几个等待的家属也投来好奇的目光,但谁也不会插手别人的家务事。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笔尖在纸面上停顿。
“好。”我轻声说。
沈浩的眼睛立刻亮了。
那种贪婪得到满足的兴奋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近乎扭曲。
“赶紧签,签了什么都好说。”他催促道。
我握着笔,却没有落下。
“沈浩,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刚才表舅会说,你在群里发了我妈病情稳定的照片?”
沈浩愣了一下。
“我为了安抚亲戚,随口说的。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赶紧签字。”
“那是因为,”我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你发照片的时候,我也在群里发了一段录音。”
沈浩的脸色猛地变了。
“什么录音?”
我慢条斯理地把笔扔回他脸上。
“就是沈莹刚才打电话骂我的录音啊。她说,那八万块钱就是用来给她买奔驰的。她说,我妈就是瘫痪的命,留在医院也省得拖累你们。”
我看着他渐渐苍白的脸,继续说。
“表舅是个生意人,做事最谨慎。他挂了我的电话,转头就在群里问了你一句,既然病情稳定,那钱是不是该退回去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看着他,“你是不是告诉他们,钱已经拿去付了车贷,暂时退不了?”
沈浩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点开微信界面。
他的手都在抖。
因为他发现自己被身为群主的表舅踢出了家族群。
“你到底干了什么?”他瞪大了眼睛。
我没理他,直接转头看向医生。
“医生,手术马上做,钱我已经交了。”
医生愣住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平板系统。
“林安家属,系统里确实显示刚刚有一笔十二万的款项入账。不过,不是从窗口交的,是通过医院小程序的家属代缴通道转入的。”
沈浩彻底僵在原地。
“你哪来的十二万?”他失声喊道,“你的工资卡里明明没钱了!”
我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我爸那年出事后,肇事司机赔偿的尾款。这笔钱一直存在我妈的账户里买着定期理财,我刚才直接在手机银行操作了违约赎回,扫码交进了医院的账户。”
我扯着嘴角,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
“沈浩,你是不是忘了。我爸走的时候,除了你吞掉的礼金,还有一笔赔偿金,一直是在我妈的独立账户里。只要我知道她的密码,随时可以动用。”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一直防着我?你妈有这笔钱,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告诉你干什么?”我冷笑,“告诉你,好让你连我爸的赔偿金一起拿去给你妹妹买车吗?”
他像是被人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无赖的本性。
“行啊你,林安。既然你有钱,那更好。这协议你今天是不签也得签。不然我就去闹,让这手术做不安稳。”
他竟然还想伸手去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沈浩,”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突然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沈莹明天去市南区车行提的那辆车,登记的是谁的名字?”
第4章
沈浩伸在半空的手猛地顿住。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心虚,连声音都结巴了一下。
“当、当然是莹莹的名字。怎么了?”
我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的样子,觉得可笑至极。
“是吗?”
我拿出手机,点开几张照片。
那是十分钟前,我从家里的iPad云端同步相册里发现,并顺手发给我律师朋友看的文件截图。
“可我怎么看到,那辆车的购车合同上,主车主是你沈浩的名字,甚至还办了十二万的车贷?”
沈浩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对我们指指点点。
“你查我?”
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盯着我。
“林安,你居然翻我的云盘?”
“我不看,怎么知道你不仅拿了亲戚的钱,还打算背着我弄一笔车贷?”
我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
“婚内大额贷款,如果没有配偶签字,你猜银行会不会批?”
“你找了什么人做的假流水和假签名?只要我明天去银行打个招呼,你的贷款立刻就会被冻结。不仅如此,伪造签名违规办理贷款,涉嫌提供虚假材料,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沈浩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我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他以为只要掐住了我妈做手术这一个死穴,我就会像案板上的鱼任他宰割。
可惜,他低估了人在绝境时的反击能力。
就在刚才我被逼到绝路时,我把所有的线索串在了一起。
沈莹一个月只有三千块钱的工资,她根本养不起一台豪车。
沈浩平时那么抠门,怎么会舍得直接拿八万块钱白送给妹妹?
唯一的解释就是,车是沈浩自己想要的,他只是借着沈莹结婚的名义,让我放松警惕,甚至想顺理成章地让我一起背车贷。
“你别胡说八道。”他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那是莹莹用她的名义办的。”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收回手机,“你去跟有关部门解释吧。”
沈浩慌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袖子,语气彻底软了下来。
“安安,你别冲动。我这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啊。我有个好点的车,出去跑业务也方便是不是?以后我们接送孩子也安全啊。”
“我们有孩子吗?”我冷冷地看着他,“而且,你那辆车,真的是为了跑业务买的吗?”
沈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最害怕的一件事,似乎也要被我揭穿了。
我看着他这张脸,只觉得无比反胃。
其实我之前一直没想通,为什么他突然这么着急要换一辆豪车。
直到刚才翻看云端相册那些合同图片时,我还顺手翻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沈浩在车行看车的时候,身边站着的根本不是沈莹。
而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
那是他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叫陈璐。
难怪沈浩最近总是加班。
难怪他对于我妈的安危漠不关心,一心只想着怎么把钱套现。
他不仅要拿我妈的命去买车,他还要拿我的钱,去养他在外面的女人和孩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我凑近他,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
沈浩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
“你胡说什么?什么女人?你别血口喷人!”
他试图用大声嚷嚷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你敢去医院做个亲子鉴定吗?”我盯着他。
沈浩彻底哑火了。
他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梁的狗,连站都站不直。
“家属!麻烦让一让!”
抢救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推车上躺着我妈,护士正匆匆将她转往住院部的手术中心。
我没有再理会沈浩,紧紧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漫长而煎熬。
我坐在手术室门外,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泛白。
沈浩没有走,他像只惊弓之鸟一样坐在走廊角落的排椅上,如坐针毡。
直到上午七点,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推车上躺着我妈,头部已经包上了厚厚的纱布。
“手术很成功,颅内淤血清除了。不过还需要在ICU观察48小时。”医生一边走一边说。
我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但我死死地撑住了排椅的扶手。
我不能在沈浩面前露出任何软弱。
我跟着推车往前走,路过沈浩身边时,连眼角余光都没留给他。
“林安!”他在背后喊我,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慌。
“你现在马上去把你妈安顿好,明天一早,我们去办离婚。”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离婚?”我笑了一下,“你想得太简单了。”
“你昧了亲戚八万,伪造我的签名违规办车贷十二万。你觉得,你还能全身而退吗?”
沈浩的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不。”我冷眼看着他,“我只是把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东西,一笔一笔地还给你们而已。”
第5章
“沈浩,游戏结束了。”
我没有再理会他,径直走向了ICU的方向。
走廊的灯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着玻璃窗里插满管子的母亲,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我刚才重新建的新家族群。
群名是:“老沈家亲友维权群”。
我把那段录音,以及沈浩伪造签名办理车贷的证据截图,直接扔到了群里。
不到一分钟,群里炸开了锅。
表舅第一个发话。
“沈浩这个没良心的!安安,你去报案,舅舅给你作证!”
其他亲戚也纷纷响应,要求沈浩退钱。
我看着不断滚动的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群里的消息提示音像暴雨一样密集。
我靠在ICU走廊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屏幕上一条条声讨沈浩的文字,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表舅直接艾特了沈浩的微信号。
既然是我新建的维权群,我自然特意把他也拉了进来,让他好好看看亲戚们的怒火。
“@沈浩,八万块钱,你一分不少地退回来。拿老人家的安危骗钱,你也不怕良心过不去吗!”
“就是啊,我们是看着安安的面子才给的钱。你倒好,拿着钱去买奔驰?这算骗钱了吧?”
“明天必须给个交代,不然咱们直接去他公司找领导评理!”
沈浩没有在群里回复。
但我知道他在看。
因为在我的私聊界面里,他连续发了好几条“安安你听我解释”,紧接着又被他自己心虚地撤回了。
他在害怕。
他在权衡怎么才能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我抬起头。
小姑子沈莹踩着一双劣质的高仿红底鞋,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
她身后跟着同样气喘吁吁的婆婆赵桂芳。
肯定是沈浩见势不妙,大半夜把她们叫来当救兵的。
“林安!你是不是疯了?”
沈莹指着我的鼻子,“你在群里发的那些是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我明天就要提车了,你现在搞这一出,我怎么跟我婆家交代?”
我没理她,目光越过她,落在赵桂芳身上。
赵桂芳一改之前在家里那种刻薄的嘴脸,上来就想拉我的手。
“安安啊,这是干什么呀?家丑不可外扬,你这样闹,浩浩以后在亲戚面前还怎么做人?”
我避开她的手。
“做人?”
我冷笑一声,“他拿我妈的救命钱去养外面的女人,他还能算个人吗?”
赵桂芳脸色一变,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什么外面的女人?你别听风就是雨的。浩浩每天上班那么辛苦,哪有时间找什么女人。你别为了这点钱,往自己男人身上泼脏水。”
她果然知道。
她不仅知道沈浩扣了钱,甚至知道陈璐的存在。
这一家子的算计,真是超出我的想象。
“你们来干什么?”我懒得跟她们废话。
沈莹见赵桂芳套近乎没用,直接露出了本性。
“林安,你现在马上在群里发个声明,说那八万块钱是你自愿借给我买车的。你那些所谓的录音和车贷截图都是你伪造的,是为了跟我哥赌气。”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施舍口吻。
“只要你把这件事平息了,我哥那点破事我帮你瞒着。以后那辆奔驰,我每个周末也可以借给你开一天,让你回娘家也有面子。”
我看着沈莹,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借给我开?”
“对啊。这已经是我们家最大的让步了。你别不知好歹。你妈反正这把年纪了,在里面躺着也是白烧钱。你要是敢搅黄了我的车,我让你在这个家一天都待不下去!”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像功能,对着沈莹。
“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你说我妈白烧钱?你说那八万块钱是我自愿借给你的?”
沈莹被我这举动弄得有些心虚,但为了面子,她还是硬着头皮喊。
“你录像干什么?我说的有错吗?你嫁进我们家,你的钱就是我们家的钱。我哥给我买车怎么了?”
我没有动手去打她,而是冷笑一声,当着她的面,把刚才录下的这段视频,直接点击发送给了一个人。
沈莹愣住了:“你发给谁了?”
“发给你那个在事业单位上班的未婚夫啊。”
我晃了晃手机,“让他看看,他马上要娶的贤妻良母,是怎么理直气壮用别人的救命钱给自己买陪嫁车的。”
沈莹惨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赵桂芳见宝贝女儿急了,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叫了起来。
“林安!你反了天了!快把视频撤回!”
她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想要抢手机。
我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冷冷地说:
“撤不回了。你们要是再敢跟我闹,我就不是发给他一个人这么简单了。我不仅会去有关部门举报沈浩骗钱,我还会去沈莹未婚夫的单位,把这件事跟他的领导好好反映反映。”
赵桂芳和沈莹同时僵住了。
沈莹的未婚夫是个公职人员,最看重名声和作风。
如果这件事闹到他单位,沈莹这婚绝对结不成。
“你!”沈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次不是装的,是真怕了。
“嫂子,你别这样。我错了还不行吗?那钱我不要了,我还给你。”
她掏出手机,想要转账。
“晚了。”我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
“那八万块钱根本没全用到你的车上,早就填了沈浩在外面的窟窿。你现在让他把钱拿出来,他拿得出吗?”我一针见血地指出。
沈莹脸色煞白。
她转头看向赵桂芳。赵桂芳支支吾吾,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彻底明白了。
沈浩不仅骗了我,连他亲妹妹和亲妈都一起骗了。
他根本不是为了给妹妹充门面。
他只是找了个借口把钱套出来,一小部分去付了车贷首付,大头肯定是给了陈璐安胎。
沈莹还傻傻地以为哥哥手里捏着八万现金要给她提车。
“你们就在这里慢慢想怎么补这个窟窿吧。”
我收起手机,转身往病房走去。
“哦,对了。”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们。
“告诉沈浩,明天早上九点,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民政局见。”
第6章
我没给她们再开口的机会,直接走进了ICU家属等候区。
隔着玻璃,我看着我妈。
她躺在里面,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测仪上的波浪线平稳而缓慢地起伏。
那一刻,我心底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我拿出手机,看到表舅给我发了条私信。
“安安,钱的事你不用操心,舅舅这边已经联合了几个亲戚。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报案。他骗的不是你一个人的钱,是大家伙的。”
我回了一句:“谢谢舅舅。明天我会全力配合。”
第二天一早,我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
刚走出医院大门,就看到沈浩的车停在外面。
那不是他新买的奔驰,是他开了三年的那辆旧代步车。
他靠在车门上,脚下散落了一地的烟头。
看到我出来,他赶紧迎了上来。
“安安,你听我解释。”
他眼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布,看样子一晚上没睡。
我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冷漠地看着他。
“解释什么?解释你是怎么骗了八万块钱,还是解释你是怎么伪造我的签名去违规办车贷的?”
沈浩用力抓了抓头发。
“车贷的事是我不对。但我真的是为了家里好。璐璐怀孕了,我也不能看着我的骨肉流落在外吧。”
他居然把这件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你的骨肉?”我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沈浩,我们结婚五年,因为你妈说我不生孩子,我在你们家受了多少白眼?现在你告诉我,你在外面有骨肉了。你觉得这算什么?家庭圆满吗?”
他急切地上前一步。
“不是的,安安。我和璐璐就是一次意外。只要你肯原谅我,只要你不去追究,那辆奔驰我马上退掉。钱我都想办法还给亲戚。”
“那陈璐肚子里的孩子呢?”我盯着他。
沈浩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孩子我会让她拿掉。只要我们不离婚,什么都好商量。”
我看着这个为了保全自己,可以随时抛弃亲生骨肉的男人。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能眼睁睁看着我妈错过抢救,自然也能轻描淡写地让外面的女人去流产。
极度的自私,才是他最真实的底色。
“沈浩,你真是让我觉得恶心。”
我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今天一早亲戚们已经去报案了。相关部门的人现在应该在去你公司找你的路上了。”
沈浩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你们真去了?”
“当然。亲戚们联名的。拿亲戚这八万块,加上你伪造材料违规办车贷,这些账加起来,足够追究你的法律责任了。”
我不想再看他那张扭曲的脸,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出租车。
“林安!”他在背后歇斯底里地吼叫,“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你以为把我送进去,你就能拿到钱了吗?”
我没有回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的瞬间,我看到他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他欠我的,远远不止这八万块钱。
三年前,我爸车祸去世。
赔偿金的尾款确实在我妈的账户里。
但前期的丧葬费和一部分赔偿金,却是一笔糊涂账。
沈浩以帮我处理后事的名义,接管了所有的礼金和前期的款项。
他告诉我,钱都用来支付高昂的抢救费和墓地费用了。
我当时沉浸在丧父之痛中,根本没有精力去查账。
直到昨天半夜,我在手机银行上翻查我妈那笔理财款的历史记录时,顺便查了当年那张用来收丧葬费的卡(那张卡是我名下的)。
历史明细里清晰地显示,有一笔十万的款项,在父亲葬礼后的第三天,被转入了一个名叫“李娜”的账户。
李娜,那是沈浩的初恋女友。
他在我爸骨灰未寒的时候,拿我爸的卖命钱去倒贴初恋。
这件事,我必须查清楚。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律师朋友的电话。
“帮我准备起诉状。另外,我要追讨一笔钱。当年有个叫‘李娜’的账户收了我名下卡里的十万块,这人应该是沈浩的老乡或者同学。我要把这笔流水作为他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和侵占我爸赔偿金的证据。”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没问题。只要你把那张转账明细作为初步证据提交,进入诉讼程序后,我们就可以申请法院出具调查令,去银行合法调取她三年前的完整资金流水。你别急,收集好手头的证据。”
“我不急。”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我要通过正当法律途径,把他的皮,一层一层地扒下来。”
我回到家,打算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去医院陪护。
刚打开门,就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
赵桂芳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沈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头发凌乱,手里拿着一张纸在哭。
看到我进来,赵桂芳像疯了一样冲过来,想要撕打我。
“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害死我们家浩浩了!你凭什么让人去他公司把他带走调查了!”
我轻巧地闪身躲过,冷眼看着她。
“人家带走他,是因为他违规违法。关我什么事。”
“如果不是你在亲戚群里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亲戚怎么会去报案!”赵桂芳指着我破口大骂。
“他自己骗亲戚的钱,我不发,难道替他兜着?”
我看着地上的赵桂芳,语气平静。
“你们现在应该操心的,不是我。而是沈莹的婚事。”
我指了指沙发上哭泣的沈莹。
“她的未婚夫,应该已经知道她买车钱的来历了吧。”
沈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林安,我跟你没完!”
第7章
沈莹没能抓到我,甚至都没能碰到我的衣角。
她刚从沙发上弹起来,就被门外的动静吓得缩了回去。
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站在门口。
“请问是林安女士吗?”
我点点头。
“沈浩涉嫌违法一案,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个笔录。”
我坦然地拿起刚装好的几件换洗衣服,跟着民警往外走。
经过赵桂芳身边时,她连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撒泼打滚的劲头,在看到民警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哦,对了民警同志。”我停下脚步,指了指沙发上的沈莹。
“沈浩骗取的那八万块钱,转账记录显示是进了她的私人账户。她用这笔钱支付了市南区一家车行的奔驰首付。我觉得,她应该也需要配合调查资金流向。”
沈莹的脸色瞬间惨白,像被抽干了血。
“你胡说!那是哥哥给我的嫁妆!我不知道钱是怎么来的!”
民警严厉地看了她一眼。
“知不知道,跟我们回所里说清楚。涉案资金购买的车辆,相关部门已经依法进行了查扣。”
听到车被扣了,沈莹两眼一黑,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赵桂芳爆发出杀猪般的哭喊。
“我的天哪!造孽啊!我们老沈家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我没有理会她们的哀嚎,平静地走出了这个让我恶心了五年的房子。
笔录做得很顺利。
我提供了所有的微信聊天截图、转账记录,以及沈浩伪造我签名办理车贷的材料。
铁证如山。
哪怕沈浩在里面咬死说那是“家庭内部借款”,但在这么多亲戚的联名控告下,这套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更何况,他还牵扯到伪造签名违规获取贷款的金融乱象。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下午。
我接到了律师朋友的电话。
“有重大进展。”律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
“我通过天眼查等公开企业信息软件,查了那个李娜的商业背景。”
“她三年前在江城开了一家美容院。验资报告显示启动资金刚好是十万。时间节点和你爸葬礼后,沈浩转过去的那笔钱完美吻合。只要在之后的诉讼中把这些关联证据提交,法院一定会支持我们追回这笔转移财产。”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而且,我查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律师压低了声音。
“那个美容院因为经营纠纷,半年前就注销了。公开的裁判文书网显示,李娜涉及多起民间借贷纠纷成了老赖。”
“而你说的那个怀孕的陈璐,我托同行在之前的劳动仲裁案卷里核实过,她根本不是什么实习生,而是李娜美容院里的前台。”
“李娜为了躲债跑路了,把陈璐留给了沈浩。陈璐拿着李娜的把柄威胁沈浩,沈浩没办法,只能把她安排进自己公司,甚至还要买车买房安抚她。”
真相就像一团纠缠不清的毒蛇,终于在阳光下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沈浩从来都不是什么精明的算计者。
他就是一个被自己的贪念和愚蠢裹挟的废物。
他拿我爸的命换来的钱去讨好初恋。
初恋跑了,他又拿我妈的安危换来的钱去填补初恋留下的烂摊子。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他还不忘压榨我,用一套又一套的谎言来维系他虚伪的自尊。
“把所有的证据打包发给我。”我深吸了一口气。
“好。不过你要这些干嘛?沈浩现在已经被刑事拘留了,这些证据就算拿出来,最多也就是在起诉离婚时多分点财产。”律师有些不解。
“多分财产只是第一步。”我冷笑。
“我要让他,和他那一家子,为自己的恶劣行径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打车去了医院。
我妈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虽然还没醒,但医生说生命体征已经平稳。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苍老的面容,握住了她温热的手。
“妈,你放心。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晚饭时间,我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吃着盒饭。
赵桂芳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的位置,摸到了医院。
她没有像上午那样撒泼,而是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磕头。
“安安啊,妈求求你,你去跟民警说那钱是你自愿给浩浩的。你去出个谅解书吧!浩浩不能留案底啊,他进去了,他这辈子就毁了!”
她一边磕头,一边去扯我的裤腿。
“只要你出谅解书,那套房子我们不要了,车也退了。以后我们什么都听你的!”
我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婆婆,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趴在我的脚下。
我把饭盒盖上,往旁边站了一步,避开她的拉扯。
“谅解?这种性质的案件,不是家属说谅解就能抹平的,法律自然有它的公正裁决。”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再说了,我凭什么要谅解?”
赵桂芳愣住了。
“你们可是夫妻啊!夫妻哪有隔夜仇!他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三年前,我爸刚走,他就拿我爸的十万块钱丧葬费去给初恋女友开美容院,这也是一时糊涂吗?”
赵桂芳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
她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第8章
“你怎么知道的?”赵桂芳的声音都在打颤,再也没有了刚才跪地求饶的底气。
我看着她这副心虚的模样,只觉得悲哀。
这一家子,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你们以为把账做得天衣无缝,就能高枕无忧了?”
“三年前我爸刚过世,他拿丧葬费去倒贴李娜。三年后,李娜跑路留下一屁股债,他又拿我妈的救命钱去给那个叫陈璐的填窟窿。”
我盯着赵桂芳那张煞白的脸。
“你们一家子,就是靠吸我们家的血活着的寄生虫。”
赵桂芳彻底瘫坐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知道,这件事一旦翻出来,沈浩不仅是涉嫌违法,更是丧尽天良。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亲戚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带头的是表舅。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瘫在地上的赵桂芳。
“你这个老不要脸的,还敢来找安安闹?”表舅指着赵桂芳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家沈浩不是人!骗了我们的钱去养外面的女人,现在还在派出所里装死!”
赵桂芳吓得缩成一团,连个屁都不敢放。
表舅转头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
“安安,舅舅刚才去过所里了。民警说沈浩的账户已经被冻结了。资金流向确实进了车行,车也被查扣了,但要定性追赃还得走完法律程序。”
“车行那边一听是涉案资金也慌了,但非说首付已经入账,如果要我们自己退得算违约金。”
我点点头。
“舅舅,钱的事你们不用担心。只要定性为赃款,相关部门是会依法追缴退赔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有缺口,我也会走民事诉讼,追回这笔钱连本带利还给大家。”
“还有,”我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度,确保走廊里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沈浩不仅骗了大家。三年前我爸去世的时候,他还私吞了十万块的丧葬理赔金。”
此话一出,亲戚们一片哗然。
表舅震惊地看着我。
“安安,你说什么?他当年连死人的钱都敢贪?”
我把刚才收到的律师调查资料截图,直接发到了那个“老沈家亲友维权群”里。
“这是当年的转账记录。钱全部打进了一个叫李娜的女人的账户。而这个李娜,是沈浩的初恋。”
群里瞬间炸开了。
骂声一片,比之前更加激烈。
在这个注重传统伦理的小城里,动死人的钱,是极其犯忌讳的事情。
沈浩的名声,算是彻底臭大街了。
赵桂芳听着周围亲戚的指指点点,终于受不了了。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那十万块钱是浩浩自己赚的!凭什么说是你爸的丧葬费?”
“他赚的?”我冷笑。
“他一个月五千块钱的工资,还要还房贷,他拿什么赚十万?更何况,那笔钱明明就是从我名下那张专门收理赔款的卡里转出去的!转账的时间就在我爸葬礼结束的第三天,你敢说这是巧合?”
赵桂芳词穷了,只能开始撒泼。
“我不管!反正我儿子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打地面,试图用这种无赖的方式来博取同情。
可惜,这一次没人再吃她这一套。
护士长带着两个保安赶了过来。
“家属注意影响!这里是医院!再闹就叫安保了!”
保安二话不说,架起赵桂芳就往外拖。
赵桂芳一路挣扎,一路叫骂,像极了一个跳梁小丑。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我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我回到病房,坐在我妈床边。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沈莹发来的消息。
不是微信,是短信。因为她的微信已经被我拉黑了。
“林安,你赢了。车被扣了,我未婚夫也跟我退婚了。你满意了?”
我看着这条短信,面无表情地敲下几个字。
“这只是开始。”
发完,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沈莹的退婚在我的意料之中。
那个未婚夫是个精明人,怎么可能沾染上这种有违法嫌疑的麻烦。
更何况,沈莹买车的钱来路不正,这在这个小城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第二天,我正式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诉状。
除了要求离婚,我还附带了财产分割的诉求。
那套婚前房产,是我的个人财产,沈浩无权分割。
至于婚内共同财产,沈浩转移资产、伪造签名违规骗贷、以及私吞丧葬费的证据,不仅足以让他净身出户。
而且那笔伪造我签名办下的车贷,在法律上属于他个人非法债务,我无需承担分毫。
提交完材料,我站在法院的大门口,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五年的婚姻,像一场荒诞的闹剧,终于走到了尽头。
我没有回那个房子,而是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林安,你提供的证据非常充足。”律师翻看着材料。
“沈浩不仅面临民事追讨,他骗取亲友八万元以及违规骗贷的行为,已经达到了刑事立案的标准。如果罪名成立,这回他必须进去好好反省几年了。”
我点点头。
“我要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第9章
沈浩被正式批捕的消息,是在一周后传来的。
这一周里,沈家的天彻底塌了。
赵桂芳因为急火攻心,在家里晕倒,被邻居发现送进了医院,听说中风偏瘫了半边身子。
沈莹的未婚夫不仅退了婚,还在单位里把沈家的丑事宣扬了一番,撇清关系。
沈莹受不了流言蜚语,连夜辞了职,躲在家里不敢见人。
至于那个陈璐,在得知沈浩没钱又面临法律制裁后,毫不犹豫地去医院做了终止妊娠手术,连夜买站票跑路了。
沈浩在看守所里,终于尝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
我的离婚诉讼开庭那天,江城下着小雨。
我坐在原告席上,看着沈浩被法警带进来。
因为他正处于刑事羁押期间,法官特意安排了提押到庭。
他瘦了一大圈,头发乱蓬蓬的,穿着看守所的马甲,整个人佝偻着,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理直气壮的嚣张气焰。
看到我,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死死地盯着地面。
庭审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在铁证面前,沈浩的律师连辩护的余地都没有。
伪造签名违规获取车贷十二万。
以虚假名义骗取亲属八万。
私吞我父亲的理赔金十万。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法官在宣判财产分割的时候,声音沉稳有力。
“鉴于被告沈浩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严重的转移、隐匿共同财产及伪造债务的行为,判决如下:”
“确认原告林安婚前购买的房产归原告个人所有,被告无权分割。”
“被告沈浩私自转移的十万元理赔款,需全额返还给原告。其伪造签名产生的十二万元车贷,以及骗取亲友的八万元,均被认定为个人非法债务,与原告无关,由其自行承担。”
“双方婚内剩余的存款及其他可分割的共同财产,全部归原告所有,被告沈浩净身出户。”
法槌落下。
沈浩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被告席上。
他不仅失去了一切,还背上了一身的巨债,等待他的,还有即将到来的刑事审判。
庭审结束后,我拿着判决书走出法庭。
沈浩在被法警带走前,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
他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林安,如果我当时把那八万块钱给你,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没有如果。”
“从你拿我爸的*理赔金去倒贴初恋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结束了。那八万块钱,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看着他灰败的脸,继续说道。
“你不是输给了我,你是输给了你自己的贪婪和自私。你把别人对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把别人的安危当成你向上爬的垫脚石。你落得今天这个下场,是你咎由自取。”
沈浩的眼眶红了,眼泪顺着他污浊的脸颊流下来。
但这鳄鱼的眼泪,已经无法引起我任何的同情。
他被法警押解着上了囚车。
我转过身,大步走下法院的台阶。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表舅的电话。
“舅舅,离婚判决下来了。他的刑事案子也快判了,刑事退赔加上民事执行,那八万块钱肯定能一分不少地退给大家。”
电话那头传来表舅爽朗的笑声。
“好!安安,好样的!咱们老林家的闺女,就得有这股骨气!”
挂了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医院那边传来好消息,我妈已经转出普通病房,可以下床活动了。
那套婚前买的房子,我打算卖掉。
用这笔钱,带着我妈去一个新的城市,换一个新的环境,重新开始。
至于沈家那些烂人烂事,就让他们在泥沼里互相撕咬,自生自灭吧。
第10章
在江城处理完所有琐事,带我妈离开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我找中介办理了垫资解押流程,把房子顺利挂牌出售,没几天就以一个不错的价格成交了。
拿到了卖房的钱,我给我妈办了出院手续。
她的恢复情况比预期的要好,虽然走路还有些蹒跚,但精神状态不错。
“安安,咱们这是要去哪?”
高铁上,我妈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轻声问我。
“去海城。”我帮她掖了掖毯子。
“那边气候好,适合您休养。我之前投了简历,那边有两家学校让我去面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妈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她是个明白人,虽然生病期间有些糊涂,但清醒后,对于沈浩一家的事,她只字未提。
她知道,那些都是不值得回忆的垃圾。
高铁启动前,我收到了律师发来的一条消息。
“沈浩的刑事判决也下来了。骗取财物及贷款的罪名成立,判了四年。"
"沈莹因为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被拘役了三个月。”
我看着这条消息,轻轻点击了删除。
然后,我把沈浩、沈莹、赵桂芳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删除。
彻底将他们从我的世界里清空。
到了海城,我用卖房的钱付了一套二手房的首付,离我妈复查的医院不远。
面试很顺利,我进了一家私立高中教语文。
生活重新步入正轨。
没有了算计,没有了精神打压,没有了那些吸血的寄生虫,我第一次觉得,连呼吸都是自由的。
几个月后,快过年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江城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赵桂芳含糊不清的声音。
“安安,我是妈……”
她的中风似乎更严重了,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安安,你\你行行好,给我点钱吧。莹莹出来了也不回来管我,我在养老院,吃不饱。”
她在那头哭了起来,声音凄惨。
我听着她的哭声,心里没有一丝涟漪。
“赵女士。”我平静地打断她。
“你儿子在服刑,你女儿不管你。这是你们老沈家自己种下的因果。跟我有什么关系?”
“安安,我们、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啊。”她还在试图用那套可笑的亲情绑架我。
“一家人?”我笑了一下。
“当初我妈躺在抢救室里等钱救命的时候,你说那是老年病,做手术是浪费钱。现在你中风了,怎么不去指望你那个宝贝儿子给你买补品?”
赵桂芳在电话那头彻底哽住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别再打来了。我不欠你们沈家一分钱,更不欠你们一分情。”
我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将这个号码也拉入了黑名单。
窗外,海城的烟花开始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
我妈端着两碗热腾腾的汤圆从厨房走出来。
“安安,谁的电话?”她问。
“打错的。”我走过去,接过汤圆。
“妈,这汤圆真香。”
我妈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香就多吃点。过了年,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嗯。”我点点头,咬了一口软糯的汤圆,甜味在舌尖蔓延。
是啊,以后的日子,全是甜的。
那些烂在泥里的过去,就让他们永远烂在泥里吧。
“妈,新年快乐。”
我看着她。
“新年快乐,我的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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