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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9:29:26

第1章

我在医院的电梯口撞见我丈夫。他扶着个大肚子女人从B超室出来,另一只手拎着粉色待产包。

女人把B超单拍在我的保温桶上:“双胎,两个男孩,足月。”

“你就是他那个‘名义上’的老婆吧?他说你们早分居了,就等你妈走。”

就等你妈走。五个字,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妈在这里做第六次化疗,下个月的手术,是他签的字。

丈夫一把抢过单子,压着嗓子:“她身体不好,你别刺激她。”

他朝我使眼色,那意思我太熟了,顾全大局。

女人挽紧他胳膊:“姐,女人得懂事。对了,婆婆那套学区房,要留给我两个儿子上学。”

我把保温桶的盖子一圈圈拧紧,掏出手机。

“张律师,我妈名下三套房的赠与协议,全部撤回。”

“再帮我查一下,我先生这三个月,工作援的是哪个边。”

张律师沉默了两秒。“你确定,现在要听?”

“等那个女人的孩子出生了再告诉我”

挂断电话,我看着他们,第一次笑了。

“对了,提醒你们一句,我妈下个月转特需病房,两个一对一护工,全用进口药。”

“钱不够,我就卖房。先卖你们现在住的那套。”

......

“沈念,你是不是疯了?那房子我妈住了大半辈子,你凭什么说卖就卖。”

宋明辉眼珠子瞪得通红。

他一把甩开林乔乔的胳膊,大步朝我冲过来,连那只粉色的待产包都砸在了地上。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平静地看着他,将手机揣回兜里。

“那也是我们结婚以后一直住的房子,你没有权利单方面处置。”

他咬着后槽牙,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上。

林乔乔赶紧挺着那大的出奇的肚子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哎呀明辉,你慢点,别吓着宝宝。”

她一边娇呼,一边拿眼角斜睨着我。

“姐,做人不能这么绝吧。婆婆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就算生不出儿子,也不能拿老人撒气啊。”

我把保温桶换到左手,垂眼看着她那做作的姿态。

“你叫谁姐。我妈只生了我一个。”

林乔乔脸色一僵,眼泪说来就来,委屈巴巴地看向宋明辉。

“明辉,你看她。我好心劝她,她还凶我。我肚子好痛。”

宋明辉立刻心疼地扶住她的腰,转头冲我低吼。

“沈念你够了没有。乔乔怀的可是双胞胎,要是气出个好歹,你负得起责吗。”

“谁弄出来的种,谁负责。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盯着他那张看了五年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是吧。”

宋明辉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强行压抑怒火,摆出那副我最熟悉的大局观嘴脸。

“咱妈的病医生早就说过了,那是绝症。就算转去特需病房,用进口药,也就是多拖几个月的事,人受罪不说,钱也是打水漂。”

我死死捏紧保温桶的提手,指甲嵌进肉里。

“你再叫一声咱妈试试。”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么无耻,反而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你是个理智的人,把钱花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不如留下来给活着的人行个方便。”

“乔乔马上就要生了,两个男孩,以后的开销大得很。”

“你作为大伯母,稍微帮衬一点也是应该的。等孩子生下来,认你做干妈,以后照样给你养老。”

我听着这番突破人类下限的言论,忍不住冷笑出声。

“拿我亲妈的救命钱,去养你在外面搞出来的两个野种。宋明辉,你脑子里装的是化粪池吗。”

宋明辉脸色瞬间铁青,扬起巴掌就要扇过来。

“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动都没动,迎着他的手掌冷冷开口。

“你动我一下,那两套没过户的门面房,明天就会挂在法拍网上。”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硬生生停在了离我脸颊五厘米的地方。

林乔乔见状,有些着急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明辉,你怕她干什么。婆婆说了,那些房子早晚都是咱们儿子的。”

“你婆婆要是能从骨灰盒里爬出来给你签过户手续,那确实是你的。”

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转身走向电梯。

“中介下午两点上门看房。你们最好提前把私人物品清走,我不喜欢我的房子里有垃圾。”

身后的宋明辉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犬,猛地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沈念。你今天要是敢把中介领进门,我绝对不会让你妈安生。咱们走着瞧。”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他气急败坏的咆哮。

我靠在轿厢冰冷的金属壁上,手脚止不住地发抖。

电梯下行到一楼,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沈小姐,您刚才说要查的事情,有结果了。您现在方便接听吗。”

第2章

“方便,你说。”

我走出住院部大楼,冷风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张律师的声音在听筒里显得格外的严谨和克制。

“我刚才调取了宋明辉先生过去三个月的差旅记录,以及他的信用卡消费轨迹。”

“他根本没有去什么西南边区。所谓的‘青年医师援边计划’名单里,也从来没有他的名字。”

我停在医院花园的长椅旁,看着不远处一棵光秃秃的银杏树。

“那他这三个月在哪。”

“他每天的行动轨迹非常规律。早上八点离开你们现在居住的锦绣花园,九点到达市妇幼保健院。”

“下午两点左右,会去一家名叫‘好孕来’的月子中心看场地。”

“晚上六点,准时回到你们结婚时买的那套学区房。”

张律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另外,我查了那位林乔乔女士的产检档案。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填的不是宋明辉。”

一阵寒意顺着我的脊椎骨迅速往上爬。

“填的是谁。”

“填的是赵素珍女士。也就是您的婆婆,宋明辉的母亲。”

我握着手机的指关节泛白,胸腔里翻滚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荒谬感。

三个月。

我妈被推进重症监护室的时候,宋明辉说院里派他去边区支援,关乎晋升,实在走不开。

我在病房外熬得整宿掉头发的时候,他正陪着小三在市妇幼保健院听胎心。

而我的好婆婆,那个一见我就拉着我的手,红着眼眶说“委屈你了”的赵素珍。

竟然是这个小三产检档案上的紧急联系人。

全家合谋。

用我妈的病拖住我,把我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精心筹备着他们老宋家传宗接代的千秋大业。

“沈小姐,还在听吗。”

“在。”

我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房子赠与协议的撤销手续,最快多久能办好。”

“只要老太太本人签个字,配合录个视频,今天下午就能生效。但那套学区房,目前确实是你们夫妻共同居住的。”

“那不重要。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买房的钱是我妈出的,对吧。”

“是的,三个月前您做过婚前财产公证,这是铁证。”

“那就好。下午两点,你带上公证书复印件,来一趟学区房。”

挂断电话,我转身重新走进住院部。

刚走到我妈的特需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亲家母啊,不是我说你。这人老了,就得认命。”

赵素珍坐在我妈的病床前,手里端着个一次性塑料碗,里面装着油腻腻的鸡汤。

“这病治不好的,纯粹是烧钱。你把那些房本死死攥在手里有什么用呢?带进棺材里吗。”

我妈闭着眼睛,戴着氧气面罩,连呼吸都显得十分费力,根本没有理她。

赵素珍见状,把塑料碗往床头柜上重重一顿。

“我可是好心劝你。明辉是个孝顺孩子,可他压力也大啊。”

“念丫头肚子不争气,三年了连个响都没有。我们老宋家总不能绝后吧。”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老人。

“现在有人愿意替她受这个苦,这是她的福气。你做长辈的,就该把名下的财产早点过户给明辉,就当是感谢他没嫌弃你女儿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我猛地推开病房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赵素珍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是我,脸上的刻薄瞬间收敛了一半,换上了一副假惺惺的笑脸。

“哎哟,念丫头回来了。我正劝你妈多喝点鸡汤呢。”

我径直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个一次性塑料碗,连汤带肉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谁让你进来的。”

赵素珍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是你婆婆,来看看亲家母怎么了。”

“来看我妈,还是来要饭的。”

我转过身,冷冷地盯着她。

“宋明辉刚在楼下找我要钱,你这就上来要房了。你们老宋家是要组团出去讨饭,提前来我这儿彩排吗。”

赵素珍被戳破了心思,恼羞成怒地指着我。

“沈念,你别给脸不要脸。明辉都跟我说了,你要卖房子。”

“那是我住的地方,里面还有我两个大孙子的婴儿房,你敢卖一个试试。”

我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我不光敢卖,我下午就要带人去砸了那个婴儿房。你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

第3章

下午两点,锦绣花园,那套一百二十平的学区房。

我拿着备用钥匙扭开门锁的时候,屋里正飘着一股甜腻的燕窝味。

“中介小李是吧,不用换鞋了,直接进。”

我推开门,带着三个穿着西装的中介大步走进去。

客厅的沙发上,林乔乔正四仰八叉地躺着,一边用平板看婴儿衣服,一边指挥着保姆拖地。

“赵妈,你轻点,那地砖是刚打蜡的。我婆婆说了,这房子以后要给我儿子光着脚乱跑的,不能磕了碰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起头。

看到是我带着三个陌生男人进来,她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沈念,你干什么。你带什么人来我家。”

“你家?”

我走到茶几前,伸手扫落了上面摆着的几本育儿书。

“小李,这套房子南北通透,重点学区。唯一的问题就是现在里面有几件不要的垃圾,你们看着给报个底价,今天能全款拿下的优先。”

中介小李虽然有点懵,但职业素养极高,立刻拿出激光测距仪开始工作。

“好的沈女士,这套户型很抢手,只要价格合适,今天就能敲定。”

林乔乔尖叫一声,护着肚子站起来。

“不许量。这是我婆婆的房子,这是我儿子的房子。”

她冲上来想抢中介手里的仪器,被我一把薅住了头发,往后猛地一扯。

“啊。”

她痛呼一声,跌坐在沙发上。

“你再动一下,我不介意帮你提前引产。”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开了,赵素珍手里拿着一套刚洗好的粉色小衣服冲了出来。

“沈念,你个小贱蹄子,你敢动我孙子。”

她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林乔乔面前,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马上带着这些不三不四的人给我滚出去。这房子是明辉的,是我老宋家的。你一个快要离婚的黄脸婆,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撒野。”

我退后一步,避开她喷出来的唾沫星子。

“张律师,给她看看,我有没有资格。”

门外,张律师提着公文包,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他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赵素珍面前。

“赵女士,这是沈念女士在三个月前办理的财产公证复印件。”

“上面清楚地写明,这套房产的首付和后续还贷资金,全部来源于沈念女士母亲的个人账户,属于沈念女士的婚前个人财产。”

赵素珍看都不看那份文件,一把将它打落在地。

“什么狗屁公证。我儿子娶了她,她的东西就是我儿子的。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这房子也姓宋。”

她转头对着林乔乔喊。

“乔乔别怕,妈在这儿。我看谁敢把你赶出去。”

林乔乔有了撑腰的,瞬间又硬气了起来,摸着肚子得意地看着我。

“姐,你听见了吧。你就算把中介找来也没用。明辉是我孩子的爸爸,你以为你拿张破纸就能把我们赶走。”

“我告诉你,只要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他宋明辉就跑不了。这房子,这学区,迟早都是我儿子的。”

我看着这对婆媳一唱一和,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是吗。”

我转身看向中介小李。

“挂牌价比市场价低两百万。条件只有一个,下午五点前签合同,买家必须带人来清场。”

小李眼睛一亮,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沈女士,您确定降两百万。这可是抢手货,我马上联系那几个专门收抵押房的大佬,他们最喜欢干这种清场的事。”

“确定。越快越好。”

赵素珍终于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脸色变得煞白。

“你……你真敢卖。你不要你妈的命了。”

她冲上来就要撕扯我的衣服,被张律师眼疾手快地挡住了。

“赵女士,如果您继续进行人身攻击,我们将立刻报警。”

我没理会她的撒泼,走到主卧门口,看着里面被粉刷成天蓝色的墙壁,和那张崭新的双层儿童床。

“别急。这只是第一套。等我把你们现在住的那个老破小也卖了,你们就可以带着那对双胞胎去桥洞底下认祖归宗了。”

我转头看着林乔乔煞白的脸。

“顺便提醒你一句。宋明辉名下没有任何资产,他的工资卡连我还房贷的零头都不够。”

“你费尽心机怀上的这两个儿子,以后可能得靠你出去卖燕窝来养了。”

“咱们走着瞧。”

第4章

从锦绣花园出来,我直接打车回了医院。

一路上,张律师在电话里向我确认了卖房的最终细节。

那几个搞特殊房产收购的大佬动作极快,已经付了五十万定金。

约定好的清场时间,定在明早八点。

回到病房时,我妈已经睡着了。

护工王姐坐在旁边削苹果,见我进来,立刻压低了声音。

“沈小姐,老太太刚吃过药,睡得沉。刚才宋先生来过一趟。”

我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来干什么。”

“在门口转了一圈,脸色难看得很。看见我守着,就没进来,只问了问老太太下个月手术的排期。”

我冷笑一声,把水杯放在桌上。

他是怕我妈死得太慢,影响他霸占房产的进度吧。

“知道了王姐,你去休息会儿吧,我在这里守着。”

王姐点点头,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出去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我妈因为化疗而日渐稀疏的头发和凹陷的脸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从小到大,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创立了那家不算小的贸易公司。

在我眼里,她是无所不能的女强人。

直到半年前,她突然在公司晕倒,查出癌症晚期。

宋明辉就是在那时候,主动承担起了跑医院、联系专家、甚至是照顾我的重任。

那时的我,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参天大树。

却没想到,那只是一棵长满毒藤的食人花。

“沈念,你出来一下。”

门口传来主治医生李主任的声音。

我帮我妈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李主任拿着一沓病历,神色有些疲惫。

“老太太今天的指标还算平稳。不过,下个月的手术风险极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点头。

“我知道,李主任,不管花多少钱,用什么药,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会放弃。”

李主任叹了口气,把几张单据递给我。

“这是今天的费用清单,你先去结一下。另外,这几份字你需要重新签一下。”

我接过单据,一张张翻看。

“说起来,你爱人这段时间跑得很勤啊。天天来医生办公室打听,问什么时候能出院回家静养。”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随口说了一句。

“我还劝他,老太太这情况,回家就是等死,在医院至少能靠仪器维持。”

我翻看单据的手指猛地僵住。

“他天天来问?”

我的声音有些发干。

“是啊,特别是上周,一天能跑三四趟。”

李主任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你们家里是不是经济上有什么困难。如果实在有压力,可以考虑转到普通病房……”

“没有困难,李主任,特需病房我们住得起。”

我打断了他,拿着单据快步走向收费处。

满脑子都是李主任的那句话。

我妈的病房,宋明辉从来没进去过一次。

他天天来医生办公室打听出院,根本不是在关心病情。

他是在确认,我妈到底还有多久才会咽气。

排队结账的时候,我把那些需要签字的单据一张张摊平。

出院结算时,护士递给我一沓新的同意书。

最上面那张,是我妈的知情同意书,以及签给我的那份房产赠与协议的公证回执。

我的视线落在回执底部的签署日期上。

十一月五日。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十一月十六日,是我妈在公司晕倒,被送进医院确诊癌症的日子。

签署日期,是我妈确诊前的第十一天。

我妈确诊前十一天,就把三套房的赠与协议做全了?

不仅如此,她甚至提前签署了绝症治疗的知情同意书。

也就是说——我妈比所有人都早,知道了我要知道的一切。

甚至,连这场病,都充满了无法解释的诡异时间差。

我死死盯着那个日期,手心全是冷汗。

“您好,家属签字,然后扫码付款。”

窗口里的收费员不耐烦地敲了敲玻璃。

我机械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拿起手机,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

“张律师,帮我查一件事。”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冷静。

“查一下我妈确诊前十一天,见了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沈小姐,你怀疑什么。”

我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特需病房大门。

“我怀疑,她到底在装病,还是在钓一条更大的鱼。”

第5章

“查监控,查她的行车记录仪,查十一月五日前后所有的私人账户流水。”

我对着电话那头连珠炮似地下达指令。

“还有,去查一下我妈那家贸易公司最近的股权变更记录。立刻,马上。”

张律师语气变得异常凝重。

“沈小姐,如果老太太真的是在布局,您现在去查,可能会打草惊蛇。”

“蛇已经开始咬人了,我总得知道自己握着的是打蛇棍,还是别人的鱼饵。”

我挂断电话,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

王姐不在,我妈依然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微弱地起伏。

我走到床边,拖了把椅子坐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了足足十分钟。

“妈,你今天要是再不醒过来喝两口水,我就只能把宋明辉放进来给你尽孝了。”

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床上的老人没有反应。

我站起身,伸手去碰那个控制心电监护仪的插头。

“他可是天天盼着你出院回家静养呢。刚好我刚卖了一套房,手里有点闲钱,要不咱们今天就办出院。”

就在我的手指碰到插头的那一瞬间,氧气面罩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紧接着,我妈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应该因为绝症而浑浊无神的眼睛,此刻却清明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没有虚弱,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冷静。

“你动作比我想象的要快。”

她摘下氧气面罩,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垂死的病人。

我收回手,坐回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所以,绝症是假的。化疗是假的。那些让我半夜躲在楼梯间里哭得撕心裂肺的病危通知书,都是假的?”

我看着她,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却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是真的。”

我妈靠在枕头上,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不过,那是三年前的病历。我确实得过癌症,也确实治好了。李主任当年就是我的主治医生。”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冷硬所取代。

“我不这样,怎么能看到宋明辉那副迫不及待吃绝户的嘴脸。又怎么能让你彻底死心。”

我愣住了,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我的大脑。

就在我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宋明辉。

我接起电话,顺手按下了免提。

“沈念,你个毒妇。你居然真的让人来清场。”

宋明辉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从听筒里炸开。

“那帮流氓把乔乔的东西全扔出来了。她动了胎气,现在在救护车上。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弄死你。”

我妈靠在床头,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我看着我妈的表情,转头对着手机说道。

“救护车费用结清了吗。你兜里还有钱给她交住院押金吗。”

“沈念。你别太嚣张。你以为卖了套房子就能拿捏我了。”

宋明辉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背景音是救护车刺耳的警笛声。

“你敢让我妈流落街头,我就去你单位拉横幅。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你是个什么样丧尽天良的不孝女。你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就丢了那份铁饭碗。”

我轻笑一声,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好啊。明天早上八点半,市资源局大门口,不来你是孙子。”

“你以为我不敢。”

“记得把你那个挺着大肚子的破鞋一起拉过去。顺便带上她的产检单,让大家看看你这大半年的‘援边’成果有多丰硕。”

宋明辉似乎被噎住了,隔了几秒才咬牙切齿地吼道。

“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咱们走着瞧。”

电话被狠狠挂断。

病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妈慢条斯理地把水杯放回原处。

“这套学区房,只是个开胃菜。”

她看着我,眼神锐利如刀。

“明天他去闹,你准备怎么收场。”

我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只要你不是真的快死了,我能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到出火星子。”

“很好。”

我妈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躺回床上,拉上被子。

“把张律师叫过来。既然你已经发现我没病了,那这盘棋,就该下半场了。”

我站在病床前,看着这个运筹帷幄的女人,第一次觉得,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她。

“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我妈闭上眼睛,声音变得很轻。

“等宋明辉被彻底扫地出门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第6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市资源局大门口。

宋明辉真的来了,而且排场还不小。

他不仅带了赵素珍,还不知道从哪雇了两个举着白底黑字横幅的大妈。

横幅上赫然写着:资源局科员沈念,虐待绝症母亲,狠心将婆婆扫地出门,天理难容。

上班高峰期,大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赵素珍坐在台阶上,拍着大腿号丧。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啊,你们给评评理啊。”

“我那个苦命的儿子,在外面辛辛苦苦工作,这个恶毒的女人,趁着我儿子不在家,把我的房子给卖了啊。”

“她连自己快要病死的亲妈都不管,每天在医院里就是为了逼老人交出房产证啊。这种人怎么配在政府机关工作啊。”

宋明辉站在旁边,满脸沉痛地配合着他妈的表演。

他试图拦住几个认识我的同事。

“王科长,您平时最照顾沈念了。您劝劝她吧,老太太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乔乔又动了胎气在医院保胎,我们家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王科长尴尬地推开他。

“小宋啊,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们不好插手。你还是赶紧把横幅收了吧,影响不好。”

我在马路对面买了一杯豆浆,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人群自动为我让开一条道。

“大家早上好啊,都在这看猴戏呢。”

我吸了一口豆浆,语气轻松得仿佛是在讨论早点铺的包子。

赵素珍看到我,就像见了鬼一样,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这个毒妇。你还敢来上班。你今天不把卖房子的钱拿出来一半,我绝不让你进这个门。”

宋明辉也冲上来,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沈念,你把事情做绝了,就别怪我不顾夫妻情分。你马上跟买家解约,把我妈接回去,不然我今天就找你们局长反应你的作风问题。”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真想把手里的豆浆泼上去。

“去找局长反应我的作风问题。”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型蓝牙音箱,慢条斯理地按下播放键。

“你确定要反应我的,而不是你的。”

音箱里传来一段极其清晰的对话录音,正是我昨天在学区房录下的。

林乔乔娇滴滴的声音回荡在资源局的大门口。

“……明辉是我孩子的爸爸,只要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他宋明辉就跑不了。这房子,这学区,迟早都是我儿子的……”

接着是赵素珍尖锐的嗓门。

“……她一个快要离婚的黄脸婆,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撒野。这房子是我老宋家的……”

录音放完,周围死一般寂静。

原本还在指指点点的同事们,眼神瞬间变了。

看向宋明辉母子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恶心。

“原来是出轨搞出人命了,还想霸占女方的婚前财产啊。”

“啧啧,这男的也太不要脸了吧。带着小三和亲妈欺负原配,还敢倒打一耙。”

“刚才不还说去边区支援吗,原来是去支援小三的肚子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低语。

宋明辉的脸“唰”的一下白了,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掉。

“沈念。你……你偷录音。你这是侵犯隐私。”

他试图去抢我手里的音箱。

我后退一步,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宋明辉惨叫一声,半跪在地上。

“侵犯隐私?你在我的房子里,睡别的女人,搞出两个野种,还妄想霸占我妈的救命钱。你跟我谈隐私?”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宋明辉,你不是要找局长吗?去啊。我顺便把你这大半年借着‘援边’名义骗取的津贴和补助清单,一起交给纪检委。”

听到“纪检委”三个字,宋明辉彻底慌了。

他那点微薄的工资,全靠那些虚报的出差补贴撑着门面。要是被查实,他连那份清闲的工作都保不住。

就在这时,赵素珍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什么。乔乔你疯了。要五十万营养费。明辉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

赵素珍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无比。

“你不给钱就把孩子打掉。你敢。”

我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戏,终于开场了。

林乔乔那个女人,图的就是宋明辉的钱和房。现在房子没了,宋明辉成了穷光蛋,她怎么可能还愿意生下那两个累赘。

“怎么,小三开始逼宫了?”

我走到赵素珍面前,俯下身子,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忘了告诉你们。昨天买下房子的那个大哥,脾气不太好。你们留在屋里的那些破烂,估计已经被当成垃圾卖给收废品的了。”

赵素珍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妈。”

宋明辉手忙脚乱地扶住她,满脸绝望地抬起头看着我。

“沈念,你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我看着他,像看着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不。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7章

单位大门的闹剧以宋明辉背着赵素珍落荒而逃告终。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打卡上班。

一上午,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平时爱八卦的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敬畏。

临近中午,我接到了医院李主任的电话。

“沈念,你母亲情况有些不对,指名要见宋明辉。你最好赶紧联系他过来一趟。”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请假条审批页面,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我知道了,李主任,我马上通知他。”

挂断电话,我没有给宋明辉打电话,而是直接发了一条短信。

“我妈不行了,吵着要见你交代后事。二十分钟内不到,遗嘱上就没你的名字了。”

不到十分钟,宋明辉就气喘吁吁地冲进了特需病房所在的楼层。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一边整理有些凌乱的衣领,一边努力在脸上挤出那种沉痛又焦急的表情。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他还硬生生挤出了两滴眼泪。

“妈。您这是怎么了。您别吓我啊。”

他扑倒在病床前,声音凄厉得连我都差点感动了。

我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冷眼看着他的表演。

病床上,我妈没有戴氧气面罩,靠坐在枕头上,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极其清亮。

她看着跪在床前的宋明辉,突然笑了。

“明辉啊,你来啦。”

宋明辉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一个“将死之人”还能有这么足的中气,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以为这是回光返照。

“妈,您有什么交代,尽管吩咐。我一定把念念照顾好。”

他迫不及待地抓住了老太太放在床边的手,眼神却不住地往床头柜上的文件袋上瞟。

“是啊,我是有事要交代。”

我妈慢慢抽出手,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协议。

“我那家贸易公司,虽然这半年没什么业务,但底子还在。我听说,你一直对公司的经营很感兴趣。”

宋明辉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他强压着狂喜,声音都在颤抖。

“妈,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我都是为了帮您和念念分担压力。”

“好,很好。”

我妈点点头,把协议推到他面前。

“这是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权转让书,只要你签个字,公司以后就是你说了算。”

宋明辉呼吸急促起来,他几乎是抢过那份协议,连内容都没仔细看,就翻到了最后一页。

“妈,您放心,我一定会把公司做大做强的。”

他拿起笔,正准备签字,我却走了过去,一把按住了协议。

“看清楚再签。”

我冷冷地看着他。

宋明辉有些不耐烦地推开我的手。

“念念,这是妈的心意,你阻拦什么。难道你连妈最后的愿望都不想满足吗。”

他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甚至还按了个手印。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都膨胀了一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妈,脸上的伪装瞬间卸下,露出了那种掩饰不住的贪婪和得意。

“老太太,谢谢您的慷慨。您放心走吧,这公司,还有这房子,我会替您好好‘照顾’的。”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里满是嘲弄。

“沈念,现在公司是我的了。你就算卖了那套破房子又怎样。你照样斗不过我。”

我妈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叹了口气。

“明辉啊,你还是那么心急。”

她拿起那份签好字的协议,递给站在一旁的张律师。

“张律师,给他解释一下。”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用他那机械般平稳的声音说道。

“宋先生,根据您刚才签署的协议,您确实获得了沈氏贸易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权。”

“但同时,根据附件中的对赌失败清算条款和债务承担协议,您必须个人承担公司目前产生的所有不良债务。”

宋明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不良债务。这公司不是一直在盈利吗。”

张律师翻开协议的第二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小字。

“半年前,老太太以公司名义,向几家民间借贷机构借入了一笔巨款用于‘项目投资’。现在项目失败,资金链断裂。”

“连本带利,您目前需要个人偿还的金额,大约是两千四百万。”

宋明辉倒抽了一口凉气,脚步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

“两千四百万。你们疯了。这是诈骗。”

他指着我妈,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了调。

我妈掀开被子,缓缓从床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宋明辉面前,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打你这半年多来,吃着我沈家的饭,还要砸我沈家的锅。”

她冷酷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宋明辉。

“诈骗。半年前你趁我‘昏迷’的时候,偷偷盖下的那些担保公章,才是诈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熬死我,再逼念念净身出户。”

“现在,你带着那两千四百万的债,滚出去,养你的双胞胎去吧。”

第8章

宋明辉是被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医院的。

他连滚带爬地离开时,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病房门关上,我看着站在窗前,背脊挺得笔直的亲妈。

“所以,你这半年来的虚弱,连带公司所谓的破产,全是为了给他做局。”

我妈转过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如果只是让他出轨净身出户,那太便宜他了。他既然敢算计你爸留下的这点家底,我就要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还得背上一辈子的还不清的债。”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

“我把核心资产全都转移到了你名下的海外信托,那家贸易公司现在就是一个装满高利贷的空壳子。”

“那些借贷机构,都是正规备案但手段极其狠辣的。从今天起,宋明辉每天睁开眼,面对的就是无休止的催收。”

我听得脊背发凉。

这是何等狠辣的手段,完全是把人往死里逼。

但我心里,却莫名涌起一股极其舒爽的快意。

这就是我妈,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绝不容许任何人欺负她女儿的沈总。

“可是,你怎么确定他一定会签那份协议。”

“因为贪婪。”

我妈冷笑。

“他穷怕了。一个靠着老婆的钱在城市里立足的男人,骨子里是极度自卑又极度渴望权力的。”

“只要把诱饵包装成他一直渴望的‘公司控制权’,他根本不会去看后面的毒药。”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张律师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林乔乔坐在妇幼保健院的走廊上,哭得声嘶力竭。

“宋明辉,你个王八蛋。你不是说你有房子有公司吗。”

“现在催债的都追到医院来了。你要是不马上拿五十万来,我就立刻进手术室把这两个野种打掉。”

镜头一转,宋明辉满脸颓废地靠在墙上,头发像个鸡窝。

他突然爆发,一脚踹在走廊的垃圾桶上。

“打啊。你他妈去打啊。老子现在背了两千多万的债,你以为我还有钱养你。”

“你不是喜欢老子的钱吗。老子现在是个穷光蛋了。你给我滚。”

林乔乔愣住了,随即像个疯婆子一样扑上去,尖锐的长指甲在宋明辉脸上挠出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你骗我。你个死骗子。我还以为钓到了个金龟婿,原来是个绝户头。你还我的青春。”

两人在医院走廊里扭打成一团,直到被保安拉开。

我把视频拿给我妈看。

她只看了一眼,就嫌弃地移开了目光。

“狗咬狗,一嘴毛。真难看。”

当晚,宋明辉走投无路,居然跑到了医院门口堵我。

寒风中,他穿着单薄的外套,脸上贴着创可贴,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念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紧紧抱住我的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不该鬼迷心窍,我不该听我妈的挑唆。你看在我们过去五年的感情上,救救我吧。”

我厌恶地想把腿抽出来,他却死死抱住不放。

“乔乔那个贱人,她就是个骗子。她根本怀的不是双胞胎,就是吃药打催卵针搞出来的,刚才医生说,孩子胎心停了一个……”

“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冷漠地俯视着他。

“不,念念,你帮我求求妈。让她把那份协议作废好不好。两千多万,我下辈子也还不清啊。”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只要你帮我,我立刻跟乔乔断干净。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伺候你一辈子。”

我看着这个曾经在电梯口趾高气扬,让我“顾全大局”的男人,现在像一条流浪狗一样摇尾乞怜。

“你当牛做马,我都嫌脏了我的地。”

我从包里掏出一份离婚协议书,连带一支笔,扔在他的面前。

“签了它。净身出户。这是你唯一能少挨一顿打的机会。”

第9章

宋明辉看着地上的那份离婚协议,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颤颤巍巍地捡起那几页纸,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看清了上面的条款。

“不……念念,你不能这么绝情。上面说所有的共同财产归你,婚姻存续期间的债务由我个人承担。”

他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

“那两千四百万是公司的债,凭什么算在我的头上。你这是想让我去死。”

我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你签那份股权转让书的时候,不是挺痛快的吗。”

我冷笑一声。

“怎么,只想要公司,不想背债。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至于那两千四百万怎么算在你头上的……”

我蹲下身,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

“半年前,你趁我妈昏迷,偷偷用她的指纹和公章,在那些债务担保协议上签字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宋明辉的瞳孔瞬间放大,像见了鬼一样往后缩。

“你……你们怎么会知道……”

“你真以为你那点拙劣的手段,能瞒得过我妈。”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

“她只是将计就计,把你伪造的那些担保,全部做成了合法的债务转移。现在,那些债权人手里拿的,可是你亲笔签名的承担协议。”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面包车急刹在医院门口。

几个穿着花衬衫,手臂上满是纹身的壮汉从车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朝我们走来。

为首的光头男手里拿着一张借条复印件,走到宋明辉面前,一脚踩在他刚签完字的离婚协议上。

“宋老板,跑得挺快啊。让我们兄弟好找。”

宋明辉吓得连滚带爬地往我身后躲,却被光头男一把薅住头发,硬生生扯了回来。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医院,我要报警。”

他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报警。好啊,你报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白纸黑字写着你宋明辉的大名,就是警察来了,你也得把钱吐出来。”

光头男拍了拍他的脸,力道大得让宋明辉的嘴角直接渗出了血。

就在这时,赵素珍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她看见儿子被打,疯了一样冲过来,想要撕打那个光头男。

“放开我儿子。你们这群强盗。沈念,你个丧门星,你还不快点给钱救明辉。”

她理直气壮地冲我吼道,仿佛我还是那个任由她拿捏的软弱儿媳。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一阵极其荒谬的滑稽感。

“救他。用什么救。你那套被我卖掉的学区房吗。”

我双手抱胸,像看猴戏一样看着这对母子。

“赵女士,你的宝贝孙子停育了一个,另一个估计也保不住了。你引以为傲的儿子,现在背了两千四百万的债。”

“你不是说,他娶了我,我的东西就是他的吗。”

我指了指光头男手里的借条。

“现在,他的债务也是他的了。你们老宋家,慢慢还吧。”

光头男显然没有耐心听我们吵架,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别在这儿唱戏了。宋老板,走吧,咱们换个地方聊聊怎么还钱的事。”

两个壮汉架起宋明辉的胳膊,强行把他往面包车里拖。

“念念。救我。妈,救我啊。”

宋明辉挣扎着,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

赵素珍追着面包车跑了几步,突然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哀嚎。

我看着绝尘而去的面包车,将地上的那份离婚协议书捡起来,弹了弹灰尘。

“别急,等他被榨干了,把这字签了,你们母子俩有的是时间去桥洞底下叙旧。”

第10章

三个月后。

市人民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

宋明辉因为伪造公章、合同诈骗,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他欠下的那两千四百万债务,因为是个人犯罪行为导致的非法担保,法院虽然驳回了借贷机构对他个人全额强制执行的请求,但他名下仅剩的一点可怜的存款和那辆破二手车,依然被全数查封抵债。

拿到离婚判决书的那天,天气难得的放晴。

我从法院大门走出来,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这三年来笼罩在我头顶的那层阴霾,终于彻底消散了。

张律师站在台阶下等我。

“沈小姐,恭喜。手续都办妥了。”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林乔乔那边也有结果了。她那个孩子确实没保住,查出是长期服用劣质促排卵药物导致的死胎。”

“她发现宋明辉彻底破产后,连夜卷了赵素珍最后一点养老金跑路了。听说现在因为涉嫌诈骗,正在被警方通缉。”

我接过文件,随意翻了两页。

“赵素珍呢。”

“中风了。”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是那种没有起伏的机械感。

“受了刺激,半身不遂。现在被扔在城郊的一家廉价养老院里,每天靠护工喂流食度日。”

我点点头,将文件塞进包里。

没有任何同情,也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狂喜。

有的,只是一种把家里的垃圾终于清扫干净的释然。

回到我妈的别墅时,她正坐在花园的阳光房里剪花枝。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她看起来气色红润,完全没有半年前那种形容枯槁的模样。

“办完了。”

她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地问道。

“嗯。判了七年。”

我在她对面的藤椅上坐下,端起桌上的一杯花茶抿了一口。

“便宜他了。”

我妈放下剪刀,抬眼看着我。

“我早跟你说过,找男人,不能找那种把自尊心建立在你的资源之上的。他越是需要靠你来证明自己,反噬的时候就越狠。”

我笑了笑,没有反驳。

“现在知道还不晚。反正我手里还有大把的青春和时间。”

“那就好。”

我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残叶。

“下周的机票订好了。欧洲那边的分公司筹备得差不多了,你过去接手吧。”

我愣了一下。

“我去接手。那你呢。”

她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

“我。我都‘死里逃生’一回了,还不能享受一下退休生活。”

“再说,你不在前面顶着,我怎么安心在后方钓鱼。”

我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是啊。

我妈比所有人都要精明。

她用一场假病,不仅帮我清除了身边的毒瘤,还顺带把公司的不良资产彻底剥离,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资产重组。

“好,我去。”

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挽住她的胳膊。

“不过,下次你要是再敢拿自己的身体开这种玩笑,我可真就不管你了。”

“放心,没下次了。”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目光看向落地窗外广阔的天空。

“那些烂人烂事,就让他们在阴沟里慢慢发臭吧。我们,得往前走。”

阳光彻底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我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眼神清明而坚定。

这一局,我们赢得很漂亮。

接下来的路,我会走得比任何人都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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