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做完手术的第三天,我妈给我发来一张账单。
整整1300,包括误工费和车票,让我转账给她。
我私下问弟弟,去年他做阑尾手术,妈陪了他半个月,有管他要过钱吗?
我弟秒回:"怎么可能,那是咱亲妈!我说护工钱我出,妈都不让,非要自己掏!"
我扯了扯嘴角,刀口跟着一抽。
把弟弟的话截图发给了我妹。
"妈去年伺候你坐月子,是不是也收钱了?”
“她这么多年还是这么重男轻女,三个孩子就只有弟弟不用给钱。"
没过多久,妹妹发来好几个大问号。
我以为她也觉得妈离谱。
没想到她发来一句。
"妈从来没管我要过钱呀!"
所以,只有我!
1
手术是半个月前定下的。
子宫肌瘤,不大不小,医生说早切早好。
我在家族群里提了一句。
我妈当天就在群里发了一张车票。
【明天去城里,陪我大闺女做手术。】
底下一排亲戚点赞,二姨说:【还是亲妈疼人。】
我盯着那张车票看了很久,眼眶有点热。
这是我妈第一次说要来照顾我。
手术前一天,我去高铁站接她。
她出站说的第一句话是:"打车钱你付啊,我没带零钱。"
我说好。
到了医院,她看了一眼病房,说陪护床太窄睡不惯,在附近找了个旅馆,白天过来。
我也说好。
手术同意书要家属签字。
护士把笔递给我妈,我妈往后退了一步。
"我眼睛花,看不清字,让她自己签。"
我躺在推床上,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了"家属"那一栏。
推进手术室前,我看到我妈坐在走廊长椅上,低头刷着手机。
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她笑得前仰后合。
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退干净。
我冷得直打哆嗦,意识模糊地喊妈,想让她帮我掖一下被角。
没有人应。
护士帮我盖好被子,随口说了一句:
“你家属刚走,说旅馆过了十二点要加收半天房费,先回去退房了。”
我睁着眼,看着惨白的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下午,她才拎着一个保温杯过来。
拧开盖子,只有浅浅半杯鲫鱼汤,表面飘着一层冷油。
“旅馆没厨房,我借别人锅炖的,费老鼻子劲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果盘里的苹果,削好皮,自己咬了一大口。
我盯着那半杯腥气扑鼻的鲫鱼汤,想起去年妹妹坐月子。
她在群里发小视频,灶上温着满满两大瓦罐老母鸡汤,油花都是金黄的。
我没作声,端起保温杯,勉强抿了一口。
冷腥味直冲喉咙,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刀口扯着疼。
我赶紧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再也咽不下第二口。
第三天一早,输液管里的药水还没滴完,我妈就把塑料袋收拾好了。
“镇上的摊子不能一直关着,你这也能自己上厕所了,我下午的车回去。”
我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病号服。
她站在门口摆摆手:“行了,别送了,车票钱你回头记得给我报了。”
门关上了。
我靠在床头,听着点滴一滴一滴落下来的声音。
拿出手机,本来想给她转两百块车费。
微信却先一步震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一张照片,还有一条语音。
照片是一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背面,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列着几行字。
我点开语音,我妈的大嗓门立刻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开:
“把这几天的钱给我结咯!1300,就收你一个成本价!”
我愣住了,点开那张照片放大。
【摊位误工费:一天300,三天900。】
【来回车票:240。】
【野生鲫鱼汤:200。】
【合计:1340。】
最底下还有一句:看你是亲闺女,40块零头给你抹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追了过来:
“我大老远跑来伺候你三天,耽误我做生意,收你点误工费不过分吧?”
“赶紧转过来,我好买票上车!”
2
我看着她发来的语音,想到弟弟和妹妹之前住院,我妈也去照顾过。
我的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来的想法,就是去问问弟弟,看我妈管他要钱没有。
我直接切出去,给我弟发了一条消息。
【弟,去年你割阑尾,妈陪了你半个月,收你误工费了没?】
消息发过去没多久,弟弟就秒回了一条。
【收钱?姐你开什么玩笑,那是咱亲妈!怎么可能管我要钱!】
【当时我说护工钱我出,妈都不让,非要自己掏腰包,出院还给我包了个大红包去晦气呢!】
【咋啦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刀口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我扯了扯嘴角,给弟弟回了一个“没事”,然后将我妈管我要钱的账单界面截了图。
果然,我妈这个人重男轻女的内心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小时候家里有一点好东西,全都是紧着我弟的。
我和我妹只能干瞪眼看着。
长大了,连生病住院伺候几天,也有了天壤之别。
我把弟弟的话和那张1300的账单,一并转发给了妹妹林知微。
“妈去年伺候你坐月子,是不是也收钱了?”
“她这么多年还是这么重男轻女,明明有三个孩子,就只有弟弟不用给钱。”
就在我忍着恶心,准备给我妈转账的时候,妹妹的消息弹了出来。
是一连串的大问号。
我以为她也觉得妈离谱。
没想到她紧接着发来了一句:
【妈从来没管我要过钱呀!】
【姐,妈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看见妹妹的回复,我觉得荒谬又好笑。
那催命一样的语音,甚至还不如病房里催缴住院费的护工语气好,哪里像是开玩笑?
我正准备打字回复,妹妹却拍了一堆照片发过来。
全都是她去年坐月子时,我妈给她弄的东西。
小到老家收上来的土鸡蛋、黑芝麻。
大到一盅一盅炖好的燕窝、老母鸡汤。
甚至还有我妈亲手给她做的一整套纯棉月子服。
最后,妹妹发来了一大段话:
【妈这些年变了好多,老是跟我说小时候亏待我了,要补偿我。】
【我坐月子那四十二天,全是妈一手伺候的,一分钱没要我的!】
【不仅没要钱,临走的时候还塞给我两万块钱买补品,给我宝宝买了个金锁呢!】
【姐,妈已经变了,没有那么重男轻女了。她肯定是在跟你开玩笑!】
【你看我给你发的聊天记录,她也老是这么逗我,但我转账过去,她从来不收!】
说着,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屏一并发了过来。
确实跟妹妹说的一样。
妈也会在微信上跟她算账,说伺候她累死累活,要妹妹给她转点辛苦费。
妹妹从小就是个别人说什么都信的性子,妈一发,她就立刻转了过去。
可是每一次,妈妈都是直接退回。
还发语音笑骂她,说怎么能当真,妈妈只是跟她开玩笑的。
看着那些红色的“已退还”图标,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我妈大抵也是看我做完手术死气沉沉的,故意逗我玩呢。
这么一想,我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散了不少,心情也好了很多。
而我妈见我一直没动静,又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看见了没?咋?连你妈的辛苦钱都不给?】
【我大老远跑来伺候你三天,骨头都快散架了,就管你要这么点成本钱,你就磨磨唧唧这么半天?】
【快点的!别装死!】
看着这些冷冰冰的字眼,我心里依旧有些犯堵。
这么多年,我妈似乎从来没有跟我软言软语地说过一句话。
小时候是非打即骂,长大之后是颐指气使。
可她对弟弟和妹妹都有温和慈爱的时候,唯独对我。
我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在微信上给她转过去了1300。
我盯着屏幕,本以为会跟妹妹的情况一样,她不会收,而是直接退回。
可仅仅过了一秒。
屏幕跳了一下。
我看见的,是她直接秒接收。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哐当一声,狠狠砸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刀口很痛,但远不及心口那种难言的窒息感。
原来,妹妹的钱是玩笑。
只有我的钱,是真的要接收的呀!
3
我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妈,你伺候弟弟妹妹,也管他们要钱了吗?】
消息石沉大海。
她明明还在家族群跟人聊天,却唯独不回我。
这时,妹妹林知微打来了电话。
“姐,妈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对了,妈给你炖了多少鱼汤?喝不完能给我点吗?”
“我这两天带娃累得没胃口,正想喝口妈炖的鲜鱼汤呢。”
我低头看着那只有半杯的鱼汤,陷入了沉思。
随后冷笑了一声。
“给我1300,你拿走。”
妹妹显然愣住了。
电话那边许久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小声问了一句:
“姐,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没有任何犹豫:
“不是玩笑,是认真的。”
那边再次沉默。
“我们都是一家人,喝口鱼汤你还管我要钱?而且那是妈炖的!”
“算了,我找妈重新给我炖,挂了!”
电话挂断后,妹妹像告状一样,把我说的话发在了家族群。
还委屈地问我妈,能不能再给她炖两条鱼,她带孩子太累,嘴里实在没味儿。
我就看着家族群突然热闹了起来。
我爸和我弟看见妹妹的话,先是指责我这个当姐的不懂事,妹妹喝口汤还要钱。
然后我妈二话不说,就发来了在水产摊位上选鱼的照片。
【妹娃,妈都给你挑最好的!】
【你平时带娃辛苦,就要吃好点,身子才养得回来!】
我妈说着,就选了两条最大的野生鲫鱼和猪蹄。
全程没有提过一句钱。
群里所有人都和和气气,真的很像一家人。
唯独我。
甚至我现在才发现,爸妈和弟妹的头像,是蜡笔小新一家人的头像。
他们从来没通知我一起换。
我看着桌子上那少得可怜的鱼汤。
本来就只有半保温杯。
里面却连一块鱼肉都没有。
像是把别人吃剩的汤底,分了一半装进来。
我以前从不计较,觉得妈能来就是心意。
可这一次,我把弟弟住院和妹妹坐月子发在群里的照片,一张张点开看了。
他们都是满满一大砂锅。
只有我。
原来我妈这三天根本没住旅馆,一直住在妹妹家里。
原来从始至终,只有我在被区别对待。
1300的账单,装不满的剩鱼汤。
我直接退出了家族群。
把鱼汤连同保温杯,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同时,我停了每个月给我爸妈转的家用。
包括前段时间,同事托我找我妈买老家干货的钱,我也没有给我妈。
我找了同样做干货生意的小姨。
既然是生意,就要找生意人做。
小姨本身就是做干货的,价钱公道,加上从小看着我长大,还给了我一笔优惠。
“珍珍,你要是帮小姨卖得多,小姨给你返利!”
“我知道你在大城市人脉广,你妈也做干货,你能找小姨,就两个字,开心!小姨绝不亏待你!”
听说我还在住院,小姨二话不说就买了最快的高铁票赶过来,寸步不离地照顾了我三天,直到我顺利拆线出院。
临走前,她还硬往我枕头底下塞了五百块钱营养费:
“拿着买点好水果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好了一切才能好!”
我眼眶发热,推辞不过只能收下了。
在家休养了半个月,身子彻底恢复利索后。
我刚销假回公司上班,小姨就从老家寄来了整整两大箱干货。
足足四十多袋。
我有些震惊,正准备问小姨这些是准备卖的吗?
小姨就发来了一条消息。
【这些都是给你的,以前听你妈提过一嘴说你爱喝菌菇汤,小姨就各样都寄了一点!】
【你先尝尝,觉得哪些好吃跟小姨说,小姨再给你寄!】
我下意识就问了一句。
【多少钱?我转您!】
小姨过了好久才回了一句。
【给刚出院的孩子寄点补品,哪能收钱,觉得好帮小姨多宣传就行!】
4
我打开小姨寄来的那两个箱子。
摆得好好的、装得满满的四十多袋干货,让我突然有些哽咽。
我一袋袋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上面都细心地贴好了泡发标签。
还有几包红糖糕,是我小时候喜欢的口味,她店里现在其实已经不做了。
是小姨专门给我做的。
无论是出于想让我帮忙推销,还是心疼我。
我都觉得心意已经足够。
我拿着样品,做好了方案,直接交到了我们集团的工会。
我本来就是做集团采购的,手里的福利预算不少,在部门里也算中流砥柱。
而这些,我没有跟我爸妈说过。
或者说,我爸妈从来没有试图了解过。
在他们眼里,我是家里最没出息的,天天在外头混,也没个铁饭碗。
觉得我在私企当采购,就是在混日子。
哪怕我最开始帮我妈义务推销,卖出去那么多干货,我妈也只会说这有什么用。
在她眼里,我无论做什么都是没出息。
弟弟林耀阳和妹妹林知微哪怕待业在家,那也是有出息的。
想到这里,我给小姨这批干货做的内购方案,就更加用心。
还专门请了几个部门负责人一起试吃品鉴。
方案发出去没多久,看见后台不断涌入的预订提醒,我意识到——这批货爆单了?
我第一时间给小姨打电话。
“小姨!爆单了!”
小姨在电话那头激动得不行。
这些年小姨夫重病,表嫂又刚做完手术,家里全靠小姨做干货生意撑着。
偏偏我妈还要跟她这个亲妹妹对着干。
一个小地方两家做干货的,我妈又泼辣,小姨这些年一直被压榨着。
只能低价售卖。
这一下,一天就订出去将近千单。
小姨非要给我转八千块钱的感谢红包。
“珍珍,你帮小姨跑前跑后熬夜做方案、改包装,小姨知道你们大公司有规矩不能收回扣。”
“但这钱是小姨心疼你刚做完手术,给你买营养品补身子的!”
我正想着收还是不收的时候,我妈的电话打来了。
一般不是要钱的日子,我妈绝对不会主动联系我。
所以看见的那一刹那,我是不想接的。
可是电话闪动了好久。
她甚至还给我发了好多条微信语音。
语气变得亲切了许多。
于是,我接通了电话。
“珍珍!妈妈晒了好多干货,给你寄过去了!”
“你收到了也给妈妈在你们公司推一推,拿个大单子!”
我笑着听着我妈的软言软语,缓缓开口。
“好呀!推一单,先给五万块误工费!”
“你什么时候转钱,我什么时候开始。”
第2章
5
电话那头瞬间就暴怒了起来。
各种指责一个个冲过来。
我想要是我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高低要被她扇两个耳光。
“你也不想想你值不值五万!”
“你那个内购就是运气好,赶上你们公司发福利,又不是次次都能爆!”
“就你小姨那个蠢货信你,老娘还不找你了呢!”
“我直接找你们公司领导,找别的采购经理!我花钱给外人塞红包,也不会给你花一分钱!”
“老娘养你这么大,没想到养出一个白眼狼,宁愿给别人挣钱的机会,都不给自己亲妈!”
“你给我记着林珍珍,你没我这个妈!”
电话是被我挂断的。
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就直接挂断了。
没有一丝丝的犹豫。
换做以前,我可能还会为此难受。
可这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到了铁石心肠的地步。
或者说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没有妈了。
听见这些的时候,也只觉得解脱。
小时候,我一直觉得我小名叫珍珍,应该是我爸妈把我当成掌上明珠、稀世珍宝来疼,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可长大之后,才发现这个小名有多么讽刺。
原本是因为我妈怀着我的时候,找人算了一卦,说是男孩。
所以就提前取好了林耀阳这个名字。
结果生下来发现是女儿。
护士问名字准备登记的时候,我爸死活都不让我用这个名字。
说女孩不配。
最后还是在产房外陪着的小姨看不过去,对着护士说了一句:
“就先叫珍珍吧!珍珍好听,以后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就这样,珍珍成了我的小名。
至于我的大名林小雨,还是后来上户口的时候,因为那天正好下雨,我爸懒得动脑子,随便敷衍着报上去的。
以前总是小姨和小姨夫喜欢叫我珍珍。
我爸妈只连名带姓喊我林小雨。
刚刚我妈发微信语音的时候,居然一口一个珍珍地喊我,我就觉得可笑。
大抵是听见小姨赚了一笔大的,才想起来我有这个小名了。
我妈的电话风波结束了没几天,妹妹林知微和弟弟林耀阳就来了。
他们提溜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就在我家门口站着。
我下班回来,看见他们还有些意外。
妹妹最先过来,一把接过我手里的公文包,亲切地喊着姐。
我嗯了一声,打开了门。
我弟笑着走了进来,熟练地打开鞋柜,找家里常备的他的拖鞋。
可是这一次,他翻了半天,没发现有自己的。
“姐,我的鞋呢?”
“丢了,光着脚进来得了。”
我妹本来准备找鞋的手也收了回来。
因为鞋柜里全都是我的鞋,没有他们的。
“姐,你说你跟妈生什么气,居然还把家族群退了!”
说着,弟弟就一脸指责地看着我。
好像这件事情,就是我一个人不懂事一样。
我看着他,从上到下都是名牌。
刚出的新款手机已经用上了,手腕上戴着最新款的智能手表,四千多一块。
这些大抵都是来自我父母的贴补。
毕竟他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整天在家里打游戏,根本赚不到这么多钱。
这些年爸妈扩大干货摊子,升级设备,次次管我要钱,让我投资。
可我收不到一笔分成,反而赚来的钱都花在了他身上。
他现在居然颐指气使地指责我。
我看着他。
“从小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你,好吃的好玩的。”
“甚至大学毕业去大企业实习的名额,明明是我自己考上的,最后爸妈却逼着我让给你。”
“结果你进去不到两个月就因为旷工打游戏被开除了!”
“你身为既得利益者,你不可能不知道,还问我跟妈置什么气!”
我看着他们两个。
我妹也脱不开关系。
其实住院那天她给我发了那么多消息。
我一开始以为,她真的是在给我解释妈可能是开玩笑的。
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劲。
6
一直到出院后这几天,我不断地翻看着我妹妹的朋友圈,我才回过味来。
她哪里是在劝我,那分明就是在炫耀。
其实她早就知道我妈对我的区别待遇。
因为小时候,我爸妈对我和对她是一样的。
我们两个都是女儿,爸妈生下我们两个之后,又冒险在高龄生下了弟弟。
我和妹妹从小就是伺候弟弟的命。
挨骂挨打也是我们两个。
一直都是如此。
甚至长大之后,妹妹好几次跟爸妈争论,为什么爸妈要重男轻女。
明明我们对他们也很好,被爸妈骂不孝、被爸妈拿扫帚打的时候,也是我和她一起扛。
一直到妹妹嫁人。
嫁给了我们当地一个家里开厂、有点小钱的男人之后。
我爸妈就彻底变了副嘴脸。
开始逢人就说这个二女儿好,有福气。
到处夸赞这个女儿。
甚至开始把妹妹的待遇,提升到了跟弟弟一模一样。
一样的免费伺候,一样的大瓦罐鸡汤,一样温和慈爱的语气。
妹妹也早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是她不会觉得替我难受,更不会为我觉得不公。
她只会觉得骄傲,自豪。
终于有一天,她也是可以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爱着的人了。
而这份偏爱,弟弟早就有了,她没法在弟弟面前展现这份优越感。
她就来给我展现。
她发那些照片和截图,就是在告诉我:你看吧!
爸妈不爱的人,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了。
这实在是有些恶毒在里面。
甚至我要是不去深想,我根本想不明白。
我要是个钻牛角尖的人,大抵会让自己陷入这种自我怀疑的困境之中,无法自拔。
因为以前还可以安慰自己,爸妈只是重男轻女。
可如今妹妹也得到了爱,那我算什么?
幸亏,我早就不是那种会陷入这种内耗情绪里的人了。
我看着林知微。
“你那天给我发了那么多照片,不就是想要跟我说,你看爸妈就只是对你不好,对我很好哦!”
“你真以为我看不懂吗?”
此时的林知微一下就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姐,你这个人想法也太阴暗了吧!”
我笑着摇头。
阴暗?
明明知道我妈就住了两天,只给我带了半保温杯的剩鱼汤,却还专门打电话来问我有多少,要我分给她解馋。
不就是想羞辱我吗?
然后我说要收1300块钱之后,她明明可以私下去找我妈炖,却非要在家族群里发语音委屈告状。
让全家人都出来指责我。
她就是在享受以前弟弟享受过的那种特权待遇。
她甘之如饴。
听见我的拆穿,林知微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这些阴暗的小心思,要是没被人拆穿,那她自己会很得意。
但是一旦被摊开在太阳底下。
那就变得极其可笑。
“姐,你别多想,我只是脑子笨,我想不到那么多!”
她说着,又摆出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样子。
我连忙抬手阻止。
“好了,我也不想跟你们废话这么多。”
“你们俩今天来,大抵也是想要我帮妈把干货塞进我们集团的采购名单里。”
“很简单,推一单,先给五万块误工费,我跟她说过。”
“要是不给就算了,你们是一家人,我不是,所以我要钱!就跟妈伺候我三天管我要1300一样!”
说着,我就打开大门,把他们全都赶了出去。
后续几天,我们集团的监察邮箱频繁收到针对我的匿名举报信。
说我吃回扣、以权谋私。
但是因为小姨的干货资质齐全,价格更是全网最低,流程完全合规,这些虚假举报根本没有对我造成任何影响。
我也知道都是谁干的。
毕竟这几天,小姨那边的干货因为品质极好,在我们集团内部口碑炸裂,好几个分公司的工会都主动找过去订货。
小姨给我打电话,说现在周边好几个大酒楼的采购也主动找上门签长期合同。
她的小摊子算是彻底盘活了,准备下个月就在镇中心盘一个大点的门面房。
7
我妈看见小姨从需要借钱度日,到现在可以盘下大门面了,肯定是要嫉妒发狂的。
听说她跑去小姨的摊位上闹了好几次,非要找小姨要佣金。
说什么是我帮小姨拉来的大单子,靠我赚的钱。
我是她的女儿,小姨就应该把赚来的钱分她一半。
后来两个人闹到了派出所,警察给我打的电话。
我把情况原原本本说完了之后,警察对我妈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就让他们各自回去了。
可是我没想到,我妈可以疯狂到去小姨的店里抢钱。
因为后续中秋节快到了,我又帮小姨对接了几个合作企业的员工福利采购单。
而这个时候,我妈实在是眼红得滴血。
可她早就对我放出了狠话,说死都不会求我,不会给我花一分钱。
她也挺信守诺言的,因此托人找了当地一个自称认识很多大老板的中介帮忙推销。
可那个中介要的茶水费更多,开口就是两万。
我妈这种人,就是付出了一点成本,就想要百倍千倍的回报。
因此在给那个中介转钱的时候,她心里想的都是直接压垮小姨,独霸镇上的干货生意。
在付完钱之后,她就进了一大批高价货,在家坐等暴富。
后来我也听小姨说了那边的后续。
订单寥寥无几。
毕竟我帮小姨推销的时候,是严格把控了干货的品质,重新设计了包装,还自己掏钱办了试吃品鉴会。
大家尝过觉得真材实料,价格又实惠,才愿意大批量采购的。
可那个中介根本就是个骗吃骗喝的混子。
收了钱之后,随便找了几个小作坊的老板过来转了一圈,压根没人买账。
所以我妈手里的货全砸在了手里。
甚至因为进货压了太多本钱,彻底陷入了入不敷出的状态。
这一下,我妈就彻底崩溃了。
尤其是看见小姨已经正式盘下了镇中心最大的那个门面房,正在轰轰烈烈地搞装修。
这短短半个月就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一定是赚了大钱的。
这么多年,我妈都死死地把小姨的摊子压在自己下面,逼得小姨只能卖点别人挑剩的次品勉强糊口。
现在小姨突然翻身骑到了她头上。
我妈这种霸道好胜的性格,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加上她自己被中介骗了那么一大笔钱,货全烂在仓库里,别说是超过小姨了。
现在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更何况,这原本是我这个大女儿手里的资源。
她觉得这泼天的富贵明明应该轮到自己,怎么就被小姨给抢走了。
所以一气之下,她就带着我爸直接冲进了小姨的新店铺里。
把小姨放在店里准备付装修尾款的五万块现金,全部都抢走了。
美其名曰,这是我孝敬她的报酬。
小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第一时间是打电话联系我。
毕竟那是我的亲生爸妈。
而且这笔钱,确实也是靠我帮忙拉订单她才赚到的。
“珍珍,这件事情小姨还是要问问你的意见,你爸妈这已经算是明抢了,我要是报警,他们肯定会被抓进去坐牢的。”
接电话的那个时候,我正好刷到了弟弟林耀阳发的朋友圈。
一家人正在高档海鲜酒楼聚餐呢。
桌子上摆满了澳龙和帝王蟹。
配文还是:拿回属于我们家的东西,真香!
那一刻我觉得,有的时候,还是得让法律给某些人一点教训的。
所以在小姨问我的时候,我没有片刻的犹豫。
“小姨,您想要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绝不会有任何意见。”
电话挂断,小姨当场就报了警。
店里有刚装好的高清监控,门口还有装修工人做人证。
最重要的是,我爸这个人,冲进去的时候为了在我妈面前证明自己是个有血性的男人。
手里还拎了一把切干货用的剁骨刀,把收银台都劈烂了。
这在法律上,直接就构成了持械入室抢劫。
警察出警很快,在海鲜酒楼把他们一家全都按住了。
加上弟弟和妹妹不仅知情,还跟着一起挥霍分赃,也一并被铐起来带回派出所调查。
8
我是第二天接到的我妹的电话。
她在电话那头一直在哭。
我也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就很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你能不能说清楚,说不清就挂了,我还要补觉!”
结果这个时候,她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句:
“都怪你!”
那一瞬间,我就清醒了。
直接就把电话挂断了。
怪我?
你们要不是看着那五万块钱眼馋,在爸妈提出去抢钱的时候不阻止,想着被抓的也不会是自己。
但凡拦一下,爸妈也不会出事。
我估计他们就是以为,小姨是靠着我的渠道才赚到钱的。
我又是一个念旧且心软的人,保不齐我会劝小姨不计较,然后自己掏钱把这笔窟窿补上。
这样他们就可以白得五万块钱,还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但是他们却没有想过。
我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
以前家里出事,老是我帮他们背锅,扛事。
我爸当年在工地上跟人打架,要赔钱,是我去给人家打零工,求爷爷告奶奶才拿到了谅解书。
也是我在我妹妹被人欺负后,直接找到他们班上去出头的。
全家人出了任何事,我都冲在最前面。
可我就连做个手术,我妈来医院待了三天,都要收我1300块钱。
甚至连鱼汤,都只有半杯剩的。
我何必呢。
我也不是什么圣人。
我也不指望着我对你们好,你们就能想起我。
因为不爱、不尊重、不喜欢,怎么都改变不了。
我已经用这么多年的时间,证明了这件事情。
后续我妹妹又打来了几个电话,我就直接把她拉黑了。
后来,我爸把事情一股脑地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我妈只是被拘留教育了几天,就被放出来了。
持刀的我爸被留下,等待开庭判刑。
我妈被放出来的当天,就找到了我。
那天我刚跟完一个大项目,在家睡得昏天暗地的时候,就听见了巨响的砸门声。
那个声音,就像是真的要把我的房门砸碎一样。
我一下就醒来了,披上外套走了出来。
一到客厅,就听见我妈的嘶吼!
“死丫头,你给老娘开门!”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居然帮着你小姨,把你爸送进局子!”
“不帮自己家里人赚钱,净给外人送钱,你真是不要脸,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白眼狼!”
“给我开门,你有本事做这些事,没本事开门是不是!”
我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这个门我肯定是要开的,不然物业和邻居也会找到我。
在我妈又一次砸门的时候,我把门打开了。
她看见我的那一刻,居然是错愕的。
大抵是没想过我会开得这么快。
她的火气,似乎也没有之前门关着的时候大了。
她看了我片刻,就挤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我的沙发上。
“你爸的事情,你说怎么办!”
“要不是你给你小姨撑腰,就她那个软柿子性格,是绝对不敢报警抓我和你爸的!”
“你可是我和你爸亲生的,你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亲爹妈!”
这句话,我也想问问她。
我看着我妈,现在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波动了。
我妈见我不说话,就站了起来。
“说话呀!你爸要是真被抓起来判了刑,你以为你日子能好过!”
9
我看着她。
“那他没被抓起来的时候,我的日子就好过了吗?”
听见我的话后,我妈显然是有些发愣的。
她没想过我会问她这些问题。
她支支吾吾半天,来了一句:
“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我和你爸这些年缺你吃缺你穿了?”
“而且十个手指还有长短呢,人本来就不可能一碗水端平,你是老大,你付出一点怎么了?”
说着,她又坐下了,双手抱在胸前,别过头不再看我。
我坐在了她的正对面,直视她的眼睛。
她想躲,我偏要直视。
“这么多年,哪一次家里买东西你没管我要小红包,我次次都体谅你辛苦,每一次你一开口我就给你,这些你管小妹和弟弟要过吗?”
“现在更过分了,我做手术住院,你居然要收我1300块钱。”
“其实你要是管所有人都要钱了,我不会说什么,可偏偏是我,而且只有我!”
我说着,她突然心虚地咳嗽了一声。
来了一句狡辩。
“你小妹和你弟弟不是经济条件不行吗?你一个老大,我要点钱怎么了!”
“而且你弟弟妹妹每一次也主动说要给了!”
我看着她,笑了笑。
“可你每次也没要,我给你的,你都要了!”
我妈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我看着她那张脸。
满脸都写着对我的不屑。
“从小你就是这样,我做什么都不对,但是弟弟妹妹都可以原谅,只有我是不可原谅的。”
“小时候我很纳闷,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对,让我亲妈都这么讨厌我。”
“可现在我突然明白了!没有为什么,你就是单纯地不喜欢我!”
我妈猛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昂着头。
“我生三个孩子,我还能都喜欢呀!”
“而且你是我女儿,我再不喜欢能怎么办,我还不是去医院伺候你了,就要你1300块钱,你看把你委屈的!”
我摇头。
哪里是1300块钱的事。
弟弟割阑尾,妹妹坐月子,都是她主动跑去伺候的。
而我的这次,是我说了二姨她们都在群里看着,她为了面子才来的。
要不然,我是连人都见不到的。
想到这里,我觉得也没有必要多说了。
“妈,我其实对你对我不好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多余的情绪了。”
“那1300块钱和半杯剩鱼汤,已经让我彻底看清我们这段亲情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帮小姨都不帮你吗?”
我说着,就打开了我的冰箱。
乌鸡、牛腩、阿胶糕,还有小姨熬好的菌菇汤底,摆了满满登登的一冰箱。
我妈激动地说:
“那不是你帮她赚钱了,她才给你买的吗?你也是傻,人家那是对你有所图,你还觉得挺高兴的!”
我摇头。
把我和小姨这些年的聊天记录,一一翻出来给她看了。
从我开始在外地打工,小姨寄的吃的就从来没有断过。
我胃不好,小姨更是每个月收了土鸡蛋和小米,一箱一箱地寄过来。
那个时候,我甚至还只是一个试用期的小职员。
我每个月只有三千块钱的工资。
跟七八个人挤在地下室的上下铺里。
吃不饱穿不暖的。
可弟弟一毕业,我爸妈就给他买了一套小公寓。
甚至连妹妹嫁给有钱妹夫后,爸妈为了给她撑场面,也主动掏钱给她添置嫁妆、买代步车。
说是不能让二闺女在婆家被人看轻了。
可我这里,他们从来没问过。
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点苦你都吃不了,你还能干什么!
10
我刚毕业那年被黑中介骗,想要离职拿回身份证,就要赔付整整一万元才能解约。
我给我爸妈打电话,他们跟我哭穷,就一直哭,说怎么办怎么办。
却始终不愿意提起给我出钱这件事情。
要是不出钱,我就会被那些混混扣下。
我没了办法,给小姨和小姨夫打了一个电话。
当天晚上,小姨骑着三轮车去镇上ATM机上给我打的钱。
后来我升职赚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还给她。
而她却只要了一半,说剩下的留给我过日子,孩子的日子过好了,她们大人也就不操心了。
哪怕那个时候,我妈还在集市上欺负她。
她却依旧对我好。
小姨跟我说,她总觉得我有大出息,她也是在投资。
我接纳,我努力。
我一定要把她的设想变成现实。
而小姨这么多年,因为知道我妈在做干货生意,看见我以前在朋友圈帮我妈宣传。
她也从来不会来找我,让我帮忙推销,怕我夹在中间为难。
她也不会给我寄干货,怕我妈知道了多想。
可是其他的吃的穿的,从来没断过。
甚至比我爸妈还懂我的口味,记得我对猪肉过敏。
听见我说这些。
我妈一瞬间哑住了。
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因为无论从任何一个方面,她都比不过我小姨。
一个亲妈能做到这样,也是不容易的。
尤其是她要的那1300块钱的陪护费。
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她站起来。
“你就是认钱,行!我都给你!都转给你行了吧!”
我拿出手机收款码。
“好,扫码吧!”
“这些年我总共给你转了两万多的红包,还有这1300块钱,以及弟弟买房、妹妹买车、你和我爸扩大摊位借的钱,前前后后有三十多万,你都转给我!”
“什么!”
我妈震惊地看着我。
我笑着看着她。
“我都有账单,你要看吗?”
我妈有些气得不行了,嘴角都在抖动。
“你给家里花点钱,你全都记账?我怎么能养出你这么一个玩意儿!”
说着,她抬手就要打我。
我一把按住了她。
“你跟我记账,我肯定就要跟你记账,这是公平。”
“当初你说好了的日后一点点还给我,我录音了,而且转账给你的时候也备注了是借款,不是赠与!”
“所以这段时间你把这些钱都还给我,至于我爸,是他自己拿刀进去抢钱的,不是我逼的,我没必要帮你们解决!”
“还有,你们认不认我都无所谓,我也从来不欠你们的!”
说完,我就直接开门送客了。
那天我妈走得不情不愿的。
后续我请律师跟进了这个还款的事情。
拉黑了我妹妹和弟弟。
为了不当老赖,他们卖掉了给弟弟买的那套公寓。
陆陆续续,我开始收到了法院执行回来的转账。
我借出去的钱,全部都收回来了。
那个家族群,我再也不会加回去。
后来过年过节,我也从来都不回去,我会带着小姨去旅游,去消费,认识新的朋友。
家庭对于我来说太过虚幻。
至亲甚至不如心疼我的小姨。
过了很久,小姨的干货生意已经做到了可以开厂的程度。
即便那个时候,她已经不需要靠我的渠道了。
她依旧每个月都给我打一笔分红。
而我爸妈那,我爸出狱之后彻底消沉,两个人的摊子勉强维持,我弟和女朋友也吹了。
我妹夫出轨,我妹没办法只能忍着,因为现在娘家破败,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而我,一路升到了集团采购总监,已经实现财富自由。
无爱一身轻的道理,在我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