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程远冷战的第九天,我在他公司楼下被撞进了急诊室。
肇事司机是个孕妇,当场就跪下了,哭着说她怀孕七个月不能坐牢。
我疼得直冒冷汗,CT单子上写着"疑似脊柱损伤"。
交警让我联系家属,我拨通程远的电话,那头传来陌生女人的声音:
"你老公在洗澡,有事明天说。"
我气得手直抖,冲着电话吼:"告诉他,我在医院可能要瘫痪了!"
电话挂断五分钟后,程远妈妈冲进急诊室,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
"你还有脸躺这儿?我儿子正陪怀孕的儿媳妇做产检呢!"
我盯着她身后跟来的陌生孕妇,对方挺着肚子,笑得一脸得意。
那张脸,正是刚才撞我的肇事司机。
......
“姐姐,你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要是吓坏了程哥的儿子,你担待得起吗?”
林娇娇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笑得又无辜又恶毒。
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欣赏着我躺在平车上动弹不得的狼狈模样。
我咬着牙,死死盯着她。
脊椎处传来的剧痛让我几乎要昏厥过去,但我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谁是你姐姐。你故意踩油门撞我,现在又以家属的身份站在这里,真够不要脸的。”
赵桂芳一听这话,三角眼一瞪,伸手又要往我脸上扇。
“小贱蹄子,你怎么跟娇娇说话的?自己走路不长眼撞到车上,还敢倒打一耙!”
交警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步上前挡在赵桂芳面前。
“这位家属请你克制一点。监控我们调取过了,虽然在盲区,但根据刹车痕迹,确实是那辆白色轿车在斑马线上突然加速。”
赵桂芳不仅不虚,反而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打滚。
“交警欺负人啦!我可怜的儿媳妇怀着七个月的身孕,哪有力气踩油门啊!”
林娇娇也立刻红了眼眶,虚弱地靠在墙上。
“警察同志,我真的是不小心的。我肚子突然很痛,可能踩错踏板了。我愿意赔钱,但你们不能抓我,我肚子里可是两条命啊。”
好一个弱者姿态,好一个母凭子贵。
我疼得冷汗直流,看着这对婆媳一唱一和的拙劣表演,只觉得反胃。
急诊室的门被人用力推开。
程远头发半干,连外套都没拉好,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娇娇!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肚子?”
他甚至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躺在平车上、满身是血的我。
他径直越过我,将林娇娇死死搂进怀里,手忙脚乱地检查着她。
林娇娇顺势倒在他胸口,哭得梨花带雨。
“程哥,对不起。我只是想去你公司楼下给你送个汤,谁知道苏姐姐突然冲出来,我吓得踩错了刹车……”
程远听到这话,终于转过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心疼,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愤怒。
“苏清,你到底有完没完?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
“程远,你的眼睛要是瞎了,可以直接捐掉。是我走在斑马线上,被你的小三开车撞飞了十米。”
程远大步走到我面前,眼神阴鸷。
“娇娇怀孕七个月了,身子重,反应慢很正常。你明明看到车过来了,为什么不躲?”
我听着这种毫无逻辑的强盗言论,硬生生被气笑了。
“我为什么不躲?因为我没长翅膀,飞不出她蓄谋已久的谋杀圈。”
赵桂芳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什么谋杀!你少在这里扣帽子!你自己不下蛋,占着我们老程家的茅坑,现在还想害死我们老程家的独苗,你个毒妇!”
交警拿着一份责任认定书走过来,面色严肃。
“程先生,不管孕妇是不是故意,造成人员重伤都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如果你妻子不签谅解书,肇事者必须先走司法程序。”
听到“刑事责任”四个字,林娇娇浑身一抖,往程远怀里缩得更深了。
“程哥,我不能坐牢。我坐牢了,我们的儿子怎么见人啊?”
程远立刻转身,从交警手里一把夺过认定书,然后走到我面前。
“苏清,你别给脸不要脸。交警在这里,你现在就给我签谅解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可能。”我强忍着痛楚,一字一顿地回答。
程远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直接扔在我的脸上。
“由不得你。你不签,今天我就停了你所有的医药费。我看你能在走廊上躺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落在枕头上的那支笔,目光却突然越过程远,落在了林娇娇的锁骨上。
那里挂着一条熟悉的翡翠项链。
“林娇娇脖子上的那条项链,为什么会在她那里?”
第2章
程远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娇娇怀孕辛苦,我看那条项链放在首饰盒里也是落灰,就送给她戴几天怎么了?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我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喉咙里尝到了一丝腥甜。
那不是普通的项链。
那是我外婆留给我的遗物,是我母亲临终前亲手戴在我脖子上的。
我一直视若珍宝,平时连洗澡都舍不得戴,只放在保险柜里。
“程远,那是外婆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你竟然拿去讨好一个小三?”
赵桂芳在一旁冷嘲热讽起来。
“什么小三,嘴巴放干净点。娇娇现在肚子里怀的是我们程家的种,她才是程家名正言顺的媳妇。你一个连蛋都生不出的废物,哪配戴这么贵重的东西。”
林娇娇故意挺了挺肚子,将手放在项链上摩挲着。
“苏姐姐,原来这是你的东西呀。我看成色挺好,还以为是程哥特意给我买的孕期礼物呢。你要是舍不得,我摘下来还你就是了。”
她嘴上说着还,手却死死护着项链,根本没有要摘的意思。
“不用还了,嫌脏。”我盯着她那张伪善的脸,声音冷得像冰。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被推开。
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拿着一张CT片子快步走出来。
是沈舟,我大学时的学长,也是这家医院最权威的神外专家。
他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哪位是苏清的家属?患者L4-L5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有椎管内骨块占位,硬脊膜严重受压。必须马上进行脊柱减压固定手术。”
沈舟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如果再拖延一个小时,神经损伤将不可逆转。患者下半辈子就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而不安的心跳声。
瘫痪。
这两个字像一座大山,狠狠压在我的脊梁上。
沈舟将手术同意书递到程远面前。
“你是患者丈夫吧?情况紧急,马上签字。”
程远看着那份同意书,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楚楚可怜的林娇娇,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不仅没有接笔,反而将手插进了裤兜里。
“医生,手术费大概要多少钱?”
沈舟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问题感到意外。
“初期手术费加上钢板材料,大概需要十万左右。后续康复费用另算。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命的问题。”
赵桂芳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十万?抢钱啊!一个瘫子花十万块钱治什么治!这钱留着给我们娇娇买燕窝补身体不好吗?”
程远没有理会他妈的叫嚣,只是转头看向我,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苏清,听到了吗?十万块。”
他走到平车边,微微弯下腰,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想让我签字救你也可以。两个条件。”
他竖起两根手指,在我的眼前晃了晃。
“第一,签了这份车祸谅解书,承认是自己全责闯红灯。”
“第二,签了离婚协议,净身出户。公司和房子,你一分钱都别想带走。”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七年的感情,三年的婚姻。
当初我们一起创业,熬过无数个通宵,吃过无数顿泡面。
现在公司步入正轨,他不仅找了小三,还要在我可能瘫痪的生死关头,拿我的命来敲诈我。
“程远,你就不怕遭报应吗?”我咬着牙,声音都在颤抖。
程远直起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娇娇怀的是男胎,我总要为我儿子多做点打算。你考虑清楚,时间可不等人。”
沈舟显然听到了部分对话,他愤怒地一把揪住程远的衣领。
“你他妈还是个人吗?躺在这里的是你老婆!你不签字,她就真的毁了!”
程远用力推开沈舟,理直气壮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她自己不识抬举,我作为家属,有权拒绝治疗。”
下半身的麻木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我的骨髓。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就在这时,沈舟突然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苏清,你确定要他签字吗?其实,关于这位林小姐的肚子……”
第3章
沈舟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林娇娇的肚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林娇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程远身后躲了躲,脸色微微发白。
“你、你看什么看?我肚子里的可是程家的长孙,你一个医生懂什么!”
程远也怒了,指着沈舟的鼻子骂道。
“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赶紧滚一边去,这是我们家的事!”
沈舟没有理会程远的狗急跳墙,而是转头看向交警,语气平静得可怕。
“警官,作为主治医生,我必须提醒一句。如果患者因为家属拒绝签字而导致重度残疾,肇事者面临的可就不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了,而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交警点了点头,神色严峻。
“没错。程先生,你们内部的纠纷我不管。但如果苏女士出了不可逆的重伤,林女士必然要面临重判。”
听到“重判”两个字,林娇娇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休息椅上。
赵桂芳也慌了神,拉着程远的胳膊直打哆嗦。
“儿子,这可使不得啊!娇娇不能坐牢,我大孙子不能在牢里出生啊!”
程远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再次走到我面前,把那份谅解书和离婚协议书拍在我的胸口。
“苏清,算你狠!你赶紧把字签了,我马上让医生给你动手术!”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只觉得无比悲哀。
到了这个时候,他心里盘算的依然只有他的利益,和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种。
脊柱的压迫感越来越强,我的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我知道,我不能拿自己的后半生去赌气。
“拿笔来。”我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决绝。
程远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急忙把笔塞进我手里。
我握着笔,右手因为疼痛而剧烈颤抖着。
我深吸一口气,故意将笔尖换到了左手,在两份文件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苏清”两个字。
没有人注意到我换手的动作,因为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签名上。
程远一把夺过文件,像看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算你识相。”他冷哼一声,将文件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里。
林娇娇也瞬间松了一口气,重新换上了那副胜利者的姿态。
“姐姐早这样不就好了吗?非要吃点苦头才懂得认输。”
赵桂芳更是毫不掩饰她的得意,啐了一口。
“真是个晦气东西。儿子,赶紧的,咱们带娇娇回去安胎,医院这种地方细菌多。”
程远转头看向沈舟,一副施舍者的语气。
“行了,同意书我也签了。你们赶紧给她做手术吧,死了残了都跟我没关系。”
说完,他护着林娇娇,带着赵桂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急诊室。
整个过程,他没有多看我一眼。
沈舟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你真的就这么便宜他们了?”他俯下身,看着我苍白的脸。
我强扯出一丝冷笑,将手腕上一直处于息屏状态的智能手表摘下来,塞进沈舟白大褂的口袋里。
“学长,帮我把里面的数据备份一份。密码是我的生日。”
那是最新款的智能手表,拥有极强的环境音降噪录音功能。
从林娇娇靠近我,到他们一家人的所有嘴脸,一字不落地全在里面。
沈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眼神中多了一丝赞赏。
“好。你放心去手术,剩下的交给我。”
手术室的灯亮起。
麻药注入身体的那一刻,我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程远,林娇娇,你们以为赢定了是吗?
游戏才刚刚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昏沉中醒来。
鼻尖是浓重的消毒水味,耳边是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
我试图挪动一下双腿,却发现腰部以下依然像灌了铅一样,毫无知觉。
恐惧感瞬间攥紧了心脏。
难道手术失败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呼救,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进来的不是护士,也不是沈舟。
而是三名穿着制服、面色冷峻的警察。
为首的警官走到我床前,亮出了证件。
“苏清女士,我们接到宏远科技实名举报。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公款三百万,并向竞品公司泄露核心商业机密。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第4章
我盯着警官手里的证件,脑子里“嗡”的一声。
宏远科技,是我和程远一起创立的公司。
三百万公款?泄露商业机密?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招恶人先告状。
程远不仅想让我净身出户,他还想让我身败名裂,把牢底坐穿。
“警官……”我刚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干哑得像吞了刀片。
“我没有挪用公款,公司所有的账目都有财务把关。至于泄密,更是无稽之谈。”
年轻的警官面无表情地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苏女士,我们在举报材料里发现了有你亲笔签名的资金转移授权书,以及你私人邮箱发给竞品公司的邮件记录。证据确凿。”
我死死盯着那份所谓的“授权书”复印件。
上面的签名,笔锋锐利,力透纸背,确实很像我的字迹。
但这怎么可能?
我从来没有签过这种东西。
“这不是我签的。”我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是我前夫栽赃陷害。”
警官微微皱眉,正要开口。
病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的清脆响声。
林娇娇挽着程远的手臂,像一对恩爱璧人般走了进来。
赵桂芳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个果篮,脸上堆满了幸灾乐祸的假笑。
“哎哟,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查这个吃里扒外的女人了。”
赵桂芳把果篮往床头柜上重重一放,指着我的鼻子就开始唱戏。
“你们是不知道啊,这女人心黑得很!背着我儿子偷汉子不说,还把公司的钱都卷跑了。我可怜的儿子,差点被她逼得跳楼啊!”
林娇娇靠在程远肩膀上,用手帕做作地擦了擦眼角。
“苏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程哥?他那么信任你,把公司财务都交给你管。你怎么能做出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情呢?”
程远则是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他看着警察,语气沉痛。
“警官,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但她做得太过分了,公司几百号人等着发工资,我不能因为夫妻一场,就包庇她的犯罪行为。”
我看着这三个人在警察面前狂飙演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程远,你真让我觉得恶心。”我冷冷地看着他,“伪造签名,黑进我的私人邮箱,这就是你想出来的绝招?”
程远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但很快就被嘲讽所代替。
“苏清,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白纸黑字的签名,你赖得掉吗?”
他走到床边,故意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你现在的账户已经被全面冻结了。你拿什么跟我斗?乖乖去牢里待着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公司的。”
林娇娇走到床尾,假装关心地看着我被被子盖住的双腿。
“呀,姐姐的腿怎么一动不动的?该不会是手术失败,真的成瘫子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杯刚倒的热水。
“手滑”了一下,大半杯滚烫的开水直接泼在了我的大腿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姐姐你没事吧?烫疼了吗?”
林娇娇捂着嘴,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水渗过被子,冒出丝丝热气。
然而,我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我的双腿,像两截枯木,对那滚烫的开水毫无反应。
恐惧瞬间击穿了我的心理防线。
我真的瘫了?
林娇娇看着我毫无反应的腿,眼底的恶毒终于藏不住了。
她捂着肚子,肆无忌惮地笑出了声。
“天哪,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啊。程哥,姐姐真的成废人了。”
赵桂芳也跟着拍手叫好。
“报应!这就是报应!老天爷开眼啊,连老天都不帮这个毒妇!”
两名警官看不下去了,厉声制止了他们。
“这里是病房,请家属保持安静!苏清女士,鉴于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我们暂时不会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但请你随时配合传唤。”
警察走后,病房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
程远连装都不想装了,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苏清,别白费力气了。那份资金授权书,是你上个月喝醉酒的时候,我抓着你的手亲自签的。没有任何破绽。”
原来如此。
他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布这个局了。
我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四周全是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沈舟拿着一份报告,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和泼在被子上的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
程远站起身,冷哼一声。
“怎么,奸夫来心疼了?沈医生,你来得正好。麻烦你转告这个残废,她明天就会收到法院的传票。”
沈舟没有理会程远的挑衅,他走到床边,帮我换下湿透的被子。
然后,他背对着程远他们,将一张纸条塞进了我的手心。
我低头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
“手术很成功,神经暂时麻痹是药物作用。另外,好戏开场了。”
我猛地攥紧纸条,抬起头,对上了沈舟那双沉稳的眼睛。
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血液里重新燃烧起来的烈火。
我看向正在门口得意洋洋的程远和林娇娇,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程远,你以为你那份签名真的天衣无缝吗?你是不是忘了,我有一份特殊的体检报告。”
第5章
程远嘴角的笑容猛地一僵。
“你什么意思?少在这里故弄玄虚!”
我靠在枕头上,虽然身体虚弱,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盯住他。
“警官拿来的复印件我看过了。那份资金转移授权书,签名确实是我平时的字迹。但你忽略了一个致命的细节。”
我缓缓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划了一下。
“我虽然平时用右手写字,但那是因为我从小被强制纠正过。实际上,我是一个左撇子。”
程远眉头紧皱,“那又怎样?这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你在撒谎。”
沈舟适时地接过了话茬,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专业而冷酷。
“医学上有一种现象,叫做‘利手潜意识习惯’。苏清女士在上个月确实做过一次全身体检,其中包含了一项深度的神经反应测试。”
“测试结果明确显示,她在醉酒或无意识状态下,肌肉的潜意识记忆会完全倾向于左手。如果你是在她喝醉时抓着她的右手签字,笔触的受力点和肌肉颤动频率,与她清醒时主动用右手写字的痕迹,在微观鉴定下是截然不同的。”
沈舟冷笑一声。
“只要警方介入笔迹的微观动态鉴定,那份授权书就是你伪造证据、栽赃陷害的铁证。”
程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倒退了一步,撞在了门框上。
“你……你胡说八道!哪有这种测试!”
“有没有,你大可以等警察的鉴定报告。”我冷冷地看着他,“伪造签名,职务侵占,再加上报假案。程远,你想好怎么跟法官解释了吗?”
赵桂芳听不懂什么“神经测试”,但她看懂了儿子脸上的慌乱。
她立刻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少在这里吓唬我儿子!什么左手右手的,字就是你签的!你想把脏水泼给我儿子,门都没有!”
林娇娇也慌了,她紧紧抓住程远的胳膊。
“程哥,她是不是在诈我们?你别怕她。”
“我诈你?”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胸口一阵闷痛。
“林娇娇,你以为你那份谅解书就真的管用吗?”
我转头看向沈舟。
沈舟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U盘,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这是苏清进手术室前交给我的。里面不仅有她行车记录仪被毁前自动云端备份的最后十秒视频,还有她那块高级降噪智能手表,记录下的你们在急诊室的所有对话。”
“视频里,你的车子在没有红绿灯的斑马线前,不仅没有减速,反而有明显的加速动作。”
“而录音里,你们一家人是如何用医疗签字逼迫她签下谅解书和离婚协议的,字字句句,清晰无比。”
沈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他们三个人的心上。
“在法律上,这叫‘乘人之危’和‘胁迫’。在那种状态下签署的任何文件,都是无效的。”
程远浑身发抖,他猛地冲向沈舟,伸手就要去抢那个U盘。
“给我!把东西给我!”
沈舟微微侧身,轻松避开了他的抢夺,反手一推,直接将程远推得踉跄倒地。
“程先生,袭警你不敢,抢劫证据你倒是挺在行。这个U盘我已经拷贝了三份,其中一份,十分钟前已经发给了刚才那位警官。”
“你——!”程远瘫坐在地上,指着沈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赵桂芳见儿子吃亏,嗷地一嗓子就要往沈舟身上扑。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林娇娇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肚子……好痛……”
她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捂住高高隆起的肚子,整个人像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地板上。
“血……我流血了……”
赵桂芳低头一看,只见林娇娇的大腿内侧,缓缓渗出一抹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哎哟喂!我的大孙子啊!”赵桂芳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抱住林娇娇。
程远也顾不上抢什么证据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娇娇!医生!沈医生,你快救救她!她怀的可是我的儿子啊!”
沈舟冷眼看着地上乱作一团的三个人,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我是神外医生,不是妇产科的。按呼叫铃吧。”
很快,护士和妇产科的值班医生赶到了病房,将痛苦哀嚎的林娇娇抬上了平车。
赵桂芳和程远像两只无头苍蝇一样跟着平车跑了出去。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清静。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手心全都是冷汗。
沈舟走过来,替我掖好被角,眼神里多了一丝温和。
“别担心,你的腿麻药劲还没过,明天就能恢复知觉了。”
我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学长。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可能就真的认命了。”
沈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先别急着谢。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俯下身,压低声音说道。
“刚才妇产科的同事在急诊室给她抽血做术前准备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指标。”
“什么指标?”我疑惑地问。
沈舟直起身,看着门外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
“林娇娇的梅毒螺旋体抗体,呈强阳性。”
第6章
沈舟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病房里的寂静。
梅毒。
我愣了足足五秒钟,才消化掉这个极具冲击力的词汇。
随后,一种荒谬到极点的感觉涌上心头。
程远这个自诩精明、不可一世的男人,不仅找了个小三,还找了个自带“毒圈”的小三。
他甚至为了这个女人,想把我逼上绝路。
“你确定吗?”我忍不住确认了一遍,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沈舟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
“医院的化验单不会骗人。而且滴度非常高,处于高传染期。如果我没猜错,她这次突然见红,可能不仅是情绪激动,还跟她的基础病理状态有关。”
我靠在枕头上,突然很想笑,最后真的笑出了声。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真是报应不爽。”我擦去眼角的泪水,“学长,这件事,程远他们知道了吗?”
“妇产科那边按规定是要告知家属的。算算时间,现在那边的病房应该已经炸开锅了吧。”
沈舟看了一眼手表,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眼珠一转,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一个计划。
既然他们已经开始狗咬狗,那我就再给他们添一把火。
“学长,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我的手机?”
沈舟把放在柜子上的手机递给我。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公司财务总监李姐的电话。
李姐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对我很忠诚。程远为了转移资金,刻意绕开了她。
“喂,苏总?您可算接电话了!公司出大事了,警察来查账,程总又不在……”电话那头,李姐的声音焦急万分。
“李姐,你别慌。”我打断了她,声音沉稳。
“你现在立刻切断程远办公室那台主机的所有外部网络连接。然后,用我的超级管理员权限,进入财务系统的底层日志。”
我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冰冷。
“我之前为了防备黑客,在系统底层留了一个‘影子账本’。程远以为他做平了表面的账目,就能把那三百万洗得干干净净。其实,资金流向的每一个真实节点,都在‘影子账本’里存着。”
电话那头的李姐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总,您的意思是……”
“把那份‘影子账本’导出,连同程远这半年以各种名目虚开发票、套取公司公款的证据,一起打包,直接交给今天去公司的警察。”
“好的苏总!我马上办!可是……程总那边如果知道了……”李姐还有些顾虑。
我冷笑一声。
“他现在,恐怕没精力管公司的事了。”
挂断电话,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这一次,我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另一边,妇产科病房。
正如沈舟所料,那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
医生拿着化验单,面色严肃地看着程远和赵桂芳。
“患者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先兆流产的症状已经控制住了,但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医生将化验单递给程远。
“林女士确诊感染了梅毒,并且正处于活跃期。这种疾病可以通过母婴垂直传播,胎儿感染的风险极高,不仅可能导致死胎、早产,就算生下来,也极有可能是先天性梅毒儿。”
程远盯着化验单上的“强阳性”三个字,感觉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
他踉跄了一步,仿佛不认识上面的字一样。
“你……你说什么?梅毒?怎么可能!她……她可是良家妇女!”
赵桂芳一把抢过化验单,虽然看不懂字母,但听懂了医生的意思。
她那张老脸瞬间变得煞白,浑身像触电一样哆嗦起来。
“脏病!这是不干不净的女人才会得的脏病啊!”
赵桂芳猛地转过头,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子一样冲到病床前,一把揪住林娇娇的头发。
“你个千人骑的烂货!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肮脏事!你把这种脏病带到我们老程家,你还想生个带毒的野种来分我们的家产?!”
林娇娇本来就虚弱,被赵桂芳这么一揪,疼得惨叫起来。
“妈!你放手!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别叫我妈!我嫌恶心!”
赵桂芳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娇娇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病房里回荡。
程远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扭打在一起的婆媳俩,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变得比纸还白。
他猛地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医生……既然她有这个病……那、那我这段时间跟她……我会不会也……”
医生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张采血管的单子。
“程先生,作为密切接触者,我建议您现在立刻去抽个血。”
第7章
程远捏着那张抽血单,像捏着一张催命符。
他双腿发软,几乎是扶着墙走出了妇产科病房。
病房里,赵桂芳和林娇娇的撕打还在继续。
“你个丧门星!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贱货!还敢骗我们说怀了长孙,我看你怀的就是个毒瘤!”
赵桂芳左右开弓,平时积攒的泼妇劲儿全都用在了林娇娇身上。
林娇娇捂着脸,头发凌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她猛地推开赵桂芳,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也不装柔弱了。
“老太婆,你少在这里发疯!你以为你儿子是什么好东西?他要是不贪图年轻漂亮,能爬上我的床?”
林娇娇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冷笑连连。
“再说了,你有什么资格打我?撞苏清那件事,你以为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赵桂芳愣住了,举在半空的手僵住。
“你……你什么意思?”
林娇娇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眼神恶毒。
“你真以为我是踩错刹车?那是你儿子程远,前天晚上在床上亲口对我说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模仿着程远的语气。
“‘苏清那个黄脸婆,占着公司股份死活不肯离婚。要是她出点什么意外,比如车祸瘫了或者死了,那公司的钱就全是我们的了。’”
赵桂芳如遭雷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不可能……我儿子不可能这么狠……”
“不可能?我手机里有他发给我的苏清每天的路线图和排卵期日历!他让我故意选在那个时间点去撞,就是为了一了百了!”
林娇娇破罐子破摔,直接把程远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而在走廊尽头,刚刚抽完血的程远,还没等来化验结果,先等来了两名面色冰冷的警察。
“程远先生,我们刚刚收到了宏远科技财务部门提交的底层账目证据。证据显示,你涉嫌职务侵占数额巨大,并涉嫌伪造证据诬陷苏清女士。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拷在了程远的手腕上。
程远看着手腕上明晃晃的银色金属,彻底崩溃了。
“不是我!是苏清陷害我!我要见她!我要见苏清!”
他像一条疯狗一样在走廊里挣扎咆哮。
半个小时后,警察带着手铐脚镣的程远,来到了我的病房。
他需要在这里签署一份财产冻结通知书。
看到靠在病床上、面色平静的我,程远双眼赤红,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我的床前。
“老婆!清清!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痛哭流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嚣张跋扈的样子。
“都是那个贱人!是林娇娇勾引我,是她故意要撞你的!我是一时糊涂才被她蒙骗了啊!”
他试图去抓我的手,被站在一旁的警察严厉喝止。
我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男人,只觉得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程远,你以为你把责任推给一个小三,就能洗白你自己?”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那条翡翠项链,那是刚才交警作为证物从林娇娇身上摘下来还给我的。
“你把外婆的项链送给那个女人的时候,是一时糊涂?你伪造签名想让我背黑锅坐牢的时候,是一时糊涂?你在我面临瘫痪,用我的命来逼我净身出户的时候,也是一时糊涂?”
我每问一句,程远的头就低下一分。
“清清,你看在我们七年感情的份上,你跟警察解释一下,那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不是职务侵占!你把底账撤回来好不好?公司不能没有我啊!”
“公司?”我冷笑出声。
“那是我苏清的公司。从你把第一笔钱打给林娇娇买包开始,你就已经被我踢出局了。”
我掀开被子。
在程远震惊的目光中,我缓缓地,将那双原本“毫无知觉”的腿挪到了床边。
我穿上拖鞋,竟然稳稳地站了起来。
“你……你的腿没瘫?”程远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
“很失望吗?”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麻药劲早就过了。我只是想看看,在确认我成了一个废人之后,你到底能恶毒到什么地步。”
程远浑身发抖,他终于意识到,从头到尾,他都像个小丑一样在我的局里蹦跶。
“苏清,你太可怕了……你算计我!”
我俯下身,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扭曲的脸。
“程远,你最在乎的就是你的钱和面子。现在,你马上就要变成一个一无所有、身败名裂的阶下囚了。哦对了……”
我微微一笑,压低声音。
“去拘留所之前,记得多买点青霉素。听说里面的医疗条件,治梅毒可能不太方便。”
第8章
程远听见“梅毒”两个字,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眼翻白,竟然直接吓得晕死过去。
两名警察面面相觑,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架了出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仗,我赢得很彻底。
但还有最重要的一步没有走完。
三天后。
我已经可以脱离护具下床正常行走了。虽然背部还有些隐痛,但沈舟说只要不剧烈运动,就不会有大碍。
这天下午,我穿着一身干练的风衣,走进了看守所的会见室。
铁门打开,林娇娇穿着蓝黄相间的囚服,戴着手铐,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三天不见,她仿佛老了十岁。
原本精心打理的头发像枯草一样黏在头皮上,眼窝深陷,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依然高高挺起的肚子。
看到是我,她的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如果不是隔着玻璃,她恨不得扑上来咬断我的脖子。
“苏清!你个贱人!你来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她抓起电话话筒,声音尖锐刺耳。
我优雅地在椅子上坐下,拿起话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现在面临故意杀人未遂的指控。加上涉嫌伙同程远转移公司资产,数罪并罚,十年起步。”
林娇娇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十年?你做梦去吧!我有免死金牌!”
她猛地拍了拍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神得意而疯狂。
“我怀孕七个月了!法律规定,孕妇不能收监!等我把儿子生下来,再申请个保外就医或者哺乳期监外执行,你能拿我怎么样?”
她凑近玻璃,脸上的表情因为极度兴奋而扭曲。
“只要这个孩子在,程远他妈那个老太婆就得供着我!你们程家的钱,迟早还是我的!”
看着她这副死到临头还做着春秋大梦的样子,我竟然生出了一丝怜悯。
“林娇娇,你是不是演戏演太久,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贴在玻璃上。
那是一份看守所的入监体检报告。
“怀孕七个月确实不能收监。但如果,你根本没怀孕呢?”
林娇娇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胡说什么!”
我收回文件,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的假肚子是用医用硅胶做的,黏在皮肤上确实很逼真。连那天在急诊室,你故意摔倒说是胎动,也是为了转移视线吧?”
我看着她越来越白的脸色,继续说道。
“你买通了私立小诊所的医生,伪造了产检报告,甚至连程远摸到的所谓‘胎动’,也是你用腹部肌肉控制硅胶产生的错觉。”
“你唯一的失算,就是那天在病房里,你真的见红了。不过不是因为流产,是因为你梅毒发作导致的生殖器严重溃疡出血。”
“砰!”
林娇娇手里的电话滑落,砸在桌面上。
她像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你怎么会知道……你不可能知道……”她喃喃自语,彻底失去了刚才的嚣张。
“我不仅知道,程远也知道了。”
我看着她,抛出了最后一记重磅炸弹。
“他在隔壁的审讯室里,刚才正好听到了狱警通报你的体检结果。”
听到这里,林娇娇突然疯了一样站起来,用头猛烈地撞击着防弹玻璃。
“不!我怀孕了!我怀了程家的种!你们放我出去!”
狱警立刻冲进来,将她死死按住,拖回了监区。
走廊里回荡着她绝望而凄厉的嘶吼声。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看守所的大门。
阳光刺眼,我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沈舟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
看到我出来,他递给我一杯,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结束了?”
我接过咖啡,暖意顺着手心蔓延到全身。
“结束了。”
第9章
我捧着热咖啡,看着不远处看守所高高的围墙。
“学长,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沈舟拉开车门,示意我上车。“是什么?”
“程远为了一个假儿子,亲手毁了自己的一切。而赵桂芳……”
我回想起今早接到的那个电话,嘴角泛起一抹冷嘲。
“赵桂芳得知自己心心念念的大孙子是一块硅胶,直接脑溢血中风,抢救过来后半身不遂,真瘫在床上了。”
沈舟启动了车子,轻笑了一声。
“求仁得仁。她不是说瘫子花钱治浪费吗?现在轮到她自己体会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城市快速路上。
半个月后。
法院对程远和林娇娇的案子进行了宣判。
程远因职务侵占罪、伪造证据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勒令退还所有侵占的公司资产。
由于他名下的房产和存款早就被我合法剥离,他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林娇娇更惨。
故意杀人未遂,加上诈骗罪(用假怀孕骗取程远的财物),数罪并罚,被判了十二年。
听说她在监狱里因为梅毒发作得不到最好的治疗,整个人烂得不成样子,精神也有些失常了,整天抱着个枕头喊儿子。
在程远被移送监狱服刑的前一天,他强烈要求见我一面。
我本不想去,但沈舟劝我:“去吧,给过去的七年画个彻底的句号。”
再次隔着看守所的玻璃见到程远,我差点没认出他来。
头发剃成了平头,两鬓竟然生出了许多白发,颧骨高耸,眼神黯淡无光。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程总,彻底死在了这短短的二十天里。
他拿起话筒,手抖得厉害。
“清清……你赢了。”
他看着我,眼底全是悔恨和痛苦。
“我每天在里面都在想,如果我那天没有逼你签字,如果我没有把那份假授权书拿出来……我们是不是还能回到过去?”
我看着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没有如果。程远,你的贪婪和自私是刻在骨子里的。林娇娇只是一个导火索,就算没有她,你也会为了别的利益牺牲我。”
程远痛苦地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我真的是鬼迷心窍了……我太想要个儿子了,我妈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怎么会蠢到相信一个硅胶肚子……”
他突然抬起头,双眼血红地盯着我,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苏清,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是假怀孕?!”
我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样子,语气依然平静。
“其实,我并没有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假肚子。那只是个意外收获。”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
“但我确实早就知道你们的关系了。就在你把我的排卵期日历,通过我的智能相册同步分享给她的那一天。”
程远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剧烈颤抖着。
“你……你那天就……”
“对。”我冷酷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你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谋划,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的猴戏。我只是在等,等你们亲手把绞刑架的绳索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程远,失去一切的滋味,好受吗?”
程远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引以为傲的智商、金钱、地位,还有作为男人的尊严,在这一刻被我彻底碾碎。
我放下话筒,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出了会见室。
身后传来程远绝望的嘶吼声,但在厚重的铁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第10章
半年后。
初冬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我的办公桌上。
我翻看着财务报表,公司的业绩在经历了一次大换血后,不仅没有衰退,反而迎来了新的增长点。
李姐敲门进来,递给我一份文件。
“苏总,这是城南那块地皮的竞标方案,您过目一下。另外,法院那边的强制执行程序已经走完了,程远名下最后一辆车也被拍卖,抵扣了公司的部分损失。”
我接过文件,签上我的名字。
“知道了。以后关于他的事,不用再跟我汇报了。”
“好的,苏总。”李姐笑着退了出去。
处理完公事,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舒展了一下身体。
背部的旧伤在沈舟的精心调理下,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异样了。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舟发来的微信。
“晚上的音乐会,我去接你?顺便庆祝一下你完全康复。”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回复了一个“好”。
下楼的时候,一阵冷风吹过,我下意识地裹紧了风衣。
路过公司大堂的电视屏幕时,上面正在播放一则社会新闻。
“近日,某养老院发生一起护工虐待瘫痪老人的事件。据悉,该老人姓赵,因家属均在服刑,无人照料,被社区送往该养老院……”
屏幕上闪过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的老太太躺在肮脏的床铺上,眼神呆滞,嘴角流着涎水,哪还有半点当初在医院里颐指气使的威风。
我只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都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走出公司大门,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沈舟穿着一件黑色大衣,站在车门旁,手里捧着一束热烈如火的红玫瑰。
周围下班的员工纷纷侧目,甚至有几个小姑娘在小声议论。
我笑着走过去,接过花。
“沈医生这么高调,不怕影响你的权威形象吗?”
沈舟顺势牵起我的手,替我拉开车门。
“权威是给病人看的。在你面前,我只是个排队转正的追求者。”
我坐进副驾驶,看着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
车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暖气开得很足。
“今天想去哪家餐厅?”沈舟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转头问我。
“都行。”我看着他,眼底倒映着窗外璀璨的霓虹灯。
曾经,我以为婚姻就是牺牲和妥协,以为全心全意的付出能换来白头偕老。
但那场车祸,那个冷血的男人,那对恶毒的婆媳,让我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只有自己强大,才能不惧怕任何背叛。
“在想什么?”沈舟见我走神,轻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转头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过去的阴霾已经被彻底撕碎,留在身后的,只有属于我的广阔天地。
“没什么。”我转过头,对着他展颜一笑。
“只是觉得,今天的天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