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里十点二十,楼上那个天天骂孩子的虎妈,突然讲起了睡前故事。
整整两年半,她每晚都在咆哮"废物东西",全楼孩子都被吓哭过,
从没像今晚这样温柔过。
我浑身发抖,扯起正在看球赛的老公,
"别看了,抱起宝宝现在就走!"
"你至于吗?楼上终于消停了不挺好?"
我跑去叫醒睡着的小姑子,她翻个白眼说我有病。
正在遛狗的邻居们更是拿出刚录的视频嘲笑我:
"人家母子俩刚才还在楼下打羽毛球呢,你发什么神经?"
"就是,见不得人家母慈子孝!"
我顾不上解释,死拽着全家人往外冲。
凌晨零点五十五分,
业主群骤然弹出一条定位。
只有一个小区地址,
小姑子点开看完,手机咣当掉在了地上。
......
“你发什么疯?新买的苹果手机摔坏了你赔啊?”
丈夫周凯皱起眉头,弯腰去捡砸在酒店地毯上的手机。
小姑子周婷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头。
她顺着酒店的玄关柜滑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
“哥,别碰!”
周婷婷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将手机踢开。
“怎么了?”
周凯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惊愕。
我把怀里熟睡的宝宝放在里间的双人床上,转身走回客厅。
“群里发了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
周婷婷浑身筛糠一样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定位,是定位……”
她抬起手,指着地上的手机,声音碎得不成句。
“楼上1302的赵姐,在业主群里发了一个定位。”
周凯嗤笑一声,扯了扯领带。
“发个定位把你吓成这样?她发哪了?去派出所自首了?”
“是这里。”
周婷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她发的定位,就是我们现在住的这家桔子酒店。”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周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手机。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抓起手机,点亮屏幕。
幸福里小区业主群的界面停留在最底端。
1302赵兰(虎妈):[位置分享-桔子酒店(解放路店)]
下面没有任何文字,也没有任何语音。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定位,像是一只血淋淋的眼睛盯着屏幕外的人。
周凯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他转头看向我,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恐惧。
“林夏,你是不是把我们的位置发出去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哄宝宝睡觉,手机一直在包里。”
我走到周婷婷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是你发的,对吧。”
周婷婷瑟缩了一下,拼命摇头。
“我没有!我凭什么发给她?”
“十分钟前,你在前台拿房卡的时候,举着手机拍了半天。”
我语气没有一丝起伏,陈述着事实。
“你发了朋友圈,带了定位,还特意设置了所有人可见。”
周婷婷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我就是想吐槽一下你大半夜发神经逼我们搬出来住酒店!我怎么知道那个疯女人会看我的朋友圈!”
“你不仅加了她的微信,你还在群里跟着隔壁老王一起嘲笑我。”
我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业主群。
“零点三十分,你在群里发了一句‘我嫂子被害妄想症发作,逼着全家住桔子酒店,笑死个人’。”
周凯猛地转头盯着他妹妹。
“你是不是脑子有坑?大半夜你在群里报坐标?”
周婷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怎么知道!他们都在群里发视频说赵姐在楼下打羽毛球,我就是想证明嫂子是个神经病啊!”
“现在证明了?”
我走向大门,一把将防盗锁死死扣上。
“林夏,你别自己吓自己。”
周凯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男人的面子。
“也许赵兰就是恰好路过这里,或者她也跟老公吵架出来住酒店呢?”
“你见过谁大半夜杀完人出来住酒店的?”
我转过身,死死盯着周凯的眼睛。
“你刚才没听见吗?”
“听见什么?”
“十点二十的时候,赵兰在给孩子讲睡前故事。”
我一字一句地说。
“可是1302那个五岁的孩子,是个先天性聋哑儿。”
周凯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平时骂孩子,是为了发泄,孩子根本听不见。”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今晚她突然压低声音,讲起大灰狼吃小孩的故事,讲了整整半个小时。”
“因为那根本不是讲给孩子听的。”
周婷婷瘫在地上,带着哭腔问。
“那是讲给谁听的?”
“是讲给那个正在被她肢解的男人听的,她在掩盖电锯锯骨头的声音。”
我的话音刚落,业主群里突然弹出一条新的语音。
周凯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隔壁1203室的老王发来的。
“赵兰啊,大半夜你敲我家门干嘛?手里提着个黑袋子滴滴答答的,漏水了啊?”
周凯手一抖,差点把手机再扔出去。
紧接着,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报警。”
我看着周凯,语气不容置疑。
“马上打110。”
周凯结结巴巴地说。
“报、报什么警?老王不是好好的在群里说话吗?万一是漏水呢?”
“打不打?”
我冷下脸,直接夺过他手里的手机,按下了110。
电话还没接通,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
像是指甲在酒店房门上划过的声音。
“刺啦——”
周婷婷捂住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门缝底下,一张被鲜血浸透的酒店传单,缓缓塞了进来。
“哥……”
周婷婷发出一声微弱的求救。
门外传来一个极其温柔、极其熟悉的女人声音。
“婷婷,你刚才在群里说,你们住几零几来着?”
第2章
酒店走廊里的感应灯应该是灭了。
门缝底下的那一线光亮被一团黑影死死堵住。
周凯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举着的手还保持着去拿手机的姿势。
我一把挂断了刚拨出去的110,将手机调成绝对静音。
“别出声。”
我用极低的口型对周凯说。
周婷婷已经吓得尿了裤子,地毯上洇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门外那个温柔的声音还在继续。
“林夏,我知道你在里面。”
赵兰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起伏,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愉悦。
“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女人,全楼就你一个人听懂了我的故事。”
她用指甲轻轻敲了敲门板。
“笃、笃、笃。”
“刚才老王开门的时候,还以为我提着的是垃圾袋。”
“其实是我老公的头啊。”
周婷婷猛地翻了个白眼,险些晕死过去。
周凯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自己的手机,迅速给辖区派出所发了一条报警短信,附上了详细的房号和门外的情况。
“赵姐。”
我隔着门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老公家暴你和孩子的事,我以前在楼道里撞见过,我知道你过得很苦。”
“苦?”
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不光打我,他上个月把浩浩的耳朵打聋了,医生说这辈子都治不好了。”
“你们在群里不是天天骂我是虎妈吗?不是说我天天咆哮吓哭你们的孩子吗?”
“那是因为我只要声音比他大,他就不敢往死里打我们!”
赵兰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像是用刀片刮过玻璃。
“可是今天晚上,他把浩浩按在浴缸里,活活淹死了。”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
“就因为浩浩打碎了他买的一瓶破酒。”
“我下班回来的时候,浩浩的尸体都凉透了。”
“所以我把他绑在床上,一点一点,把他的肉割下来。”
“我给浩浩讲了半个小时的故事,浩浩最喜欢听大灰狼了。”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癫狂。
周凯拼命对我摇头,用口型求我:“别跟她说话了!别激怒她!”
我没理他,继续盯着门板。
“赵姐,老王他们平时在群里嘴贱,你找他们我能理解。”
我压低声音,冷静地抛出问题。
“但我们一家已经搬出来了,我也没有在群里嘲笑过你。”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们?”
门外突然安静了。
足足过了十秒钟,赵兰才再次开口。
“因为你这好妹妹,十分钟前给我发了一条私信。”
我的目光猛地像刀子一样扎向地上的周婷婷。
周婷婷脸色惨白,拼命摇头,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手机。
“她说,嫂子是个神经病,大半夜非要说楼上杀人了。”
赵兰的声音贴近了门缝,仿佛就在我耳边。
“她问我,赵姐,你是不是真杀人了?要是没杀,麻烦你明天在群里发个声明,打肿我嫂子的脸。”
“林夏,你看,你拼了命想救他们。”
“可他们把你当成一个笑话。”
我闭上眼睛,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周凯冲过去,一把揪住周婷婷的头发,压低声音怒吼。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招惹她干什么!”
周婷婷痛得直抽气,却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拼命掉眼泪。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疯了……”
“她刚才在楼下还发了打羽毛球的视频啊!”
我冷冷地看着这对愚蠢至极的兄妹。
“那个视频是老王发的,不是她。”
我点开之前的聊天记录,放大那个打羽毛球的视频。
“视频里的人穿着短袖,可是今天晚上的气温只有十度。”
“这是老王夏天录的库存视频,为了在群里证明自己料事如神,说你们只是虚惊一场。”
“而你们,宁愿相信一个隔壁的酒鬼,也不愿意相信我的直觉。”
门外的赵兰似乎失去了耐心。
“林夏,我不想杀你,你是个好母亲。”
她开始用力扭动酒店房间的门把手。
“但是你老公和你妹妹,太吵了。”
“把门打开,把他们交出来,我保证不碰你和你的孩子。”
周凯猛地松开周婷婷,连滚带爬地扑向门边。
他不是去堵门,而是双手死死抓住了门把手,生怕我从里面打开。
“林夏!你别听她的!她是疯子!”
周凯惊恐地看着我。
“你不能开门!你敢开门我就跟你拼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平时满嘴责任担当的男人。
到了生死关头,他第一反应是防着我背叛他。
“我没那么蠢。”
我退后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正在剧烈晃动的门板。
“但是周凯,警察还有十分钟才能到。”
“这扇门,挡不住电锯。”
“嗡——”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马达轰鸣声。
赵兰真的带了电锯。
第3章
酒店厚重的隔音门在电锯的轰鸣声中显得不堪一击。
锯齿切入木板的刺耳摩擦声,伴随着焦糊的木头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玄关。
“啊——!”
周婷婷终于绷不住了,捂着耳朵发出凄厉的尖叫。
周凯像触电一样从门边弹开,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撞翻了玄关的行李架。
“林夏!你想办法啊!你平时不是最能算计吗!”
周凯冲我咆哮,眼底全是绝望和愤怒。
“你就在保险公司干个破理赔的,你装什么名侦探!你既然知道她杀人了,为什么不早点报警!”
我冷冷地看着他这副丑态。
“十点半我让你走的时候,我说过我的怀疑。”
“是你自己说我‘整天看社会新闻看出了精神病’。”
我走到套房的里间门口,反手握住卧室的门把手。
“你现在怪我没有强行按着你的头报警?”
电锯已经切透了门板表面的防火层,一道刺眼的白光从裂缝里透了进来。
赵兰的脸贴在裂缝处,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内。
“林夏,你老公说得对,你确实能算计。”
门外的声音穿透轰鸣声传进来。
“所以你现在是不是打算把你老公扔在客厅,自己躲进卧室?”
我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周凯。
周凯愣了一下,顺着赵兰的话看向我握着门把手的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狰狞。
“林夏!你要是敢把我关在外面,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直接朝我扑过来。
他不是来保护我的,他是要跟我抢卧室的避难所。
我毫不犹豫地拉开门,闪身进去,在周凯撞上门板的前一秒,“砰”地一声将房门死死反锁。
“林夏!你个贱人!开门!”
周凯在外面疯狂地砸门,声音里透着歇斯底里的恐惧。
“里面是我儿子!我是他亲爹!你把我放进去!”
我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打砸声,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床上的宝宝还在熟睡,被我用厚厚的被子捂住了耳朵。
这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命根子,我不可能让周凯这种废物进来增加变数。
“嫂子!嫂子求求你开门啊!”
周婷婷也扑到了门边,哭得撕心裂肺。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在群里骂你!我不该发朋友圈!”
“求你让我进去吧!我不想死啊!”
大门的电锯声突然停了。
“砰!”
一声巨响,酒店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木屑和碎玻璃飞溅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
“不——!”
周婷婷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我贴在门板上,透过猫眼冷冷地看着客厅里的监控画面。
这是我刚才在玄关柜上悄悄放下的备用手机,正连着我手里的这台。
画面里,赵兰并没有提着电锯。
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把沾满血迹的剔骨刀。
刚才的电锯声,是她用手机连着蓝牙音箱外放的音效。
她根本没有破坏防盗门锁的核心结构,她只是锯开了最脆弱的猫眼位置,然后从里面伸手拉开了门锁。
周凯瘫倒在沙发边,裤裆处湿了一大片。
“赵姐……赵姐你冷静点……”
他双手举在半空中,拼命往后缩。
“你要钱是不是?我给你转账!我卡里有二十万,都给你!”
赵兰穿着一件被血浸透的灰色运动服,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她没有理会周凯,而是拖着刀,一步步走向缩在角落里的周婷婷。
“你不是想让我发个声明,打你嫂子的脸吗?”
赵兰蹲下身,刀尖轻轻拍打着周婷婷煞白的脸颊。
“我现在当面来给你证明了,你怎么不笑了?”
周婷婷吓得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翻白眼。
“赵姐!是她!都是她发的朋友圈惹的祸!”
周凯突然指着周婷婷,大声吼道。
“你带她走!你杀她!我什么都没干啊!”
周婷婷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亲哥,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哥……你……”
“你闭嘴!要不是你手贱发什么定位,我们怎么会被找上!”
周凯恶狠狠地骂道,甚至主动往旁边挪了挪,给赵兰让出下刀的空间。
赵兰看着这对兄妹狗咬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林夏。”
她突然对着紧闭的卧室门喊了一声。
“你这眼光真是不行,嫁了这么个孬种。”
我隔着门板,冷声回应。
“确实瞎了眼。”
赵兰站起身,刀尖指向周凯。
“我最恨的,就是这种只会欺负女人的窝囊废。”
周凯惨叫一声,直接爬起来就往大门外跑。
赵兰根本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冷笑。
“跑吧。”
“外面走廊上,可是有惊喜等着你呢。”
周凯刚冲出酒店房门不到两秒钟。
走廊里突然传来他变了调的惨叫声。
“啊——!救命!滚开!”
紧接着,是重物砸在墙上的闷响,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我盯着监控画面,呼吸瞬间停滞。
第4章
走廊里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就彻底没了动静。
赵兰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着刀尖上滴落的血迹,眼神空洞得可怕。
周婷婷已经彻底吓瘫在地上,双手抱头,连看一眼大门的勇气都没有。
“外面的惊喜好玩吗?”
赵兰转过头,对着监控镜头所在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老王的老婆是个疯婆子,老王被我砍死的时候,她竟然没跑。”
“她把老王的肠子扯出来,一边吃一边笑。”
“我没杀她,我告诉她,是你们家报警把老王害死的。”
赵兰慢条斯理地擦着刀刃上的血。
“她现在就守在走廊里,谁出去,她就咬死谁。”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恶心死死盯着屏幕。
赵兰不仅是个杀人犯,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彻底崩溃,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反社会疯子。
“咚、咚、咚。”
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林夏,警察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赵兰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我走不了了,但我不想一个人上路。”
“你把门打开,把孩子交给我。”
“浩浩一个人在地下太孤单了,我带你儿子去陪他,好不好?”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终于亮出了真正的目的。
她根本不是为了来杀周凯和周婷婷。
她是盯上了我的儿子。
“赵兰,你做梦。”
我咬紧牙关,手心全是被冷汗浸透的滑腻。
“浩浩是被他亲爹害死的,你已经替他报了仇。”
“你要是敢碰我儿子一根头发,我保证让你死得比你老公惨一万倍。”
门外传来赵兰低低的笑声。
“你威胁我?”
“砰!”
一把沉重的消防斧重重地砸在卧室的门板上。
木屑横飞,坚实的实木门瞬间被劈开一道骇人的裂口。
她刚才是故意用电锯声吓唬周凯,实际上她真正用来破门的,是从走廊消防柜里拿出来的斧头。
“林夏,你太自以为是了。”
赵兰通过那道裂口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恶意。
“你以为躲在里面就安全了?”
“我只要再砸三下,这扇门就开了。”
“一下。”
“砰!”
门锁处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缝扩大了一倍。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走到床边,一把抱起还在熟睡的宝宝。
宝宝被巨大的震动声惊醒,撇了撇嘴就要哭。
我立刻用手捂住他的嘴,将他死死护在胸前。
卧室里没有别的出口,只有一扇被封死的落地窗。
退无可退。
“两下。”
“砰!”
门板彻底松动,赵兰的半个身子已经探了进来。
她手里的消防斧举过头顶,斧刃上还挂着不知是谁的碎肉。
“结束了。”
她狞笑着,准备挥下最后一次重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警笛声。
“不许动!警察!放下武器!”
刺眼的强光手电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
三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举着防爆盾和手枪,直接冲进了房间。
赵兰举着斧头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转过头,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变成了一种诡异的解脱。
“来得真慢。”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手里的消防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夏,算你命大。”
特警迅速上前,将她死死按在地上,戴上手铐。
我靠在墙上,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宝宝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紧紧抱着他,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十分钟后,我和抱着头瑟瑟发抖的周婷婷被警察护送出了房间。
走廊上,周凯并没有死。
他只是被老王那个发疯的老婆咬掉了一块耳朵,正捂着满头鲜血在担架上哀嚎。
看到我抱着孩子出来,周凯猛地挣扎起来,指着我破口大骂。
“警察同志!抓她!她见死不救!”
“她明明知道那个疯子要杀人,她故意把我锁在门外当挡箭牌!”
带队的刑警队长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我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周凯。
“这位先生,你冷静一点,具体情况我们会调查。”
周婷婷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尖声附和。
“对!我哥说得对!她就是个毒妇!”
“她提前预知了危险,却不提醒邻居,还想借刀杀人害死我们亲兄妹!”
我冷冷地看着这对极品兄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警察同志,我所有的报警记录、监控录像,还有群里的聊天记录,全部都在我的手机里。”
我把手机递给刑警队长。
“这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是谁发定位引来了杀人犯。”
“又是谁,在杀人犯进门的时候,要把自己的亲妹妹推出去顶罪。”
周凯的骂声戛然而止。
第5章
市公安局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做完笔录已经是凌晨五点。
我抱着已经安抚睡着的宝宝,坐在冷硬的塑料椅上。
刑警队长陆远拿着一叠资料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温水。
“喝点水吧,林女士。你今晚的表现非常冷静,救了你和你儿子的命。”
“谢谢陆队长。”
我接过纸杯,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楼上的情况……怎么样了?”
陆远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很惨。赵兰不仅杀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还杀了1203的老王一家。”
“老王的妻子受了刺激,精神失常了,目前已经被强制送医。”
“你丈夫和妹妹只受了皮外伤和惊吓,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垂下眼帘,盯着纸杯里晃动的水面。
“他们不觉得幸运,他们觉得是我害了他们。”
陆远冷笑了一声。
“我们在你的手机里看到了完整的录像。遇到危险把亲人推出去挡刀,这种男人我见多了。”
“从法律上讲,你没有任何救助他们的义务,更何况你当时还要保护孩子。”
“你放心,警方不会因为他们的胡搅蛮缠就乱扣帽子。”
正说着,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刺耳的喧闹声。
周凯头上缠着绷带,被周婷婷搀扶着,正指着两个民警大声嚷嚷。
“凭什么不让我们走?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是受害者!”
“我告诉你们,那套房子我一刻也不想多待了!我要林夏现在就把房产证拿出来去抵押,给我换个好小区的房子!”
周婷婷在一旁添油加醋。
“就是!要不是她神经过敏惹怒了赵兰,我们至于受这种无妄之灾吗?赔偿金必须她出!”
我放下纸杯,把宝宝交给旁边的女警帮忙照看,大步走了过去。
“周凯,周婷婷。”
我站在他们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死在赵兰手里,就天下无敌了?”
周凯看到我,瑟缩了一下,但随即又挺起胸膛。
“林夏,你少用这种眼神看我!你见死不救的事,我明天就曝光到网上去!”
“让大家看看你是个什么冷血的贱人!”
“好啊,你曝光。”
我掏出手机,点开那段监控视频。
“顺便把这段你跪在地上求赵兰杀你妹妹,然后把她推出去挡刀的视频一起发出去。”
周婷婷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甩开周凯的手。
“哥,你真好意思说?”
周凯恼羞成怒。
“那是缓兵之计!我那是在拖延时间等警察!”
“拖延时间?那这是什么?”
我手指滑动,点开了一张照片。
那是刚才在等待做笔录时,我登上了家里的云端账号,从周凯遗落在酒店的平板里同步出来的聊天截图。
“十点半,我让你抱孩子走的时候,你给谁发了消息?”
我把屏幕举到周凯眼前。
屏幕上,是一个备注名为“晚晚”的女人发来的消息。
晚晚:“凯哥,你老婆今晚又发疯了吗?好心疼你哦,什么时候出来陪我?”
周凯的回复:“别提那个神经病了,非说楼上杀人了。正好,我把她打发去酒店,等会我就去你那。”
周凯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像见了鬼一样盯着屏幕。
“你……你怎么会看到这个?”
“我不光看到了这个。”
我冷笑着收起手机。
“我还看到,你在她身上花了十八万。那是我儿子下个月做早教和买保险的钱。”
“周凯,你不是觉得我算计吗?”
“现在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到底有多能算计。”
我转过头,看向满脸呆滞的周婷婷。
“还有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个月打着找工作的名义,其实是在干什么吗?”
周婷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尖叫起来。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干!”
“那些来家里催债的电话,还有你微信里那些擦边直播的记录,我都存了档。”
我逼近一步,看着这对烂透了的兄妹。
“你们以为我是今天晚上才开始防着你们的?”
“错。从两个月前,周凯第一次背着我接那个‘晚晚’的电话开始,我就在等今天。”
“我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然后跟你们这两个垃圾划清界限。”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凌厉如刀。
“但是今天晚上,你们触碰了我的底线。”
“你们竟然敢拿我儿子的命开玩笑。”
“从现在开始,游戏结束了。”
我转身看向陆远。
“陆队长,我要报案。”
“我丈夫涉嫌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数额巨大;我小姑子涉嫌参与非法网络借贷和涉黄直播。”
周凯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第6章
周凯的哀嚎声在派出所大厅里显得尤为滑稽。
“林夏!你这毒妇,你这是要逼死我们老周家啊!”
他顾不上头上的伤,扑过来想要抢我的手机,被旁边的民警一把按倒在地。
“老实点!这里是公安局!”民警厉声喝道。
周婷婷早已经吓得缩在长椅角落,双手死死抱住自己,连大气都不敢出。
“逼死你们?”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周凯。
“刚才赵兰提着刀站在外面的时候,你怎么不跟她喊你要逼死我们?”
“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你为了活命能把你亲妹妹推出去。现在跟我谈什么老周家?”
陆远走过来,接过我的手机,大致扫了一眼上面的证据。
“林女士,你提供的这些线索很有价值。关于财产转移和非法借贷的部分,我们会移交经侦和网安部门处理。”
他看周凯的眼神里毫不掩饰着厌恶。
“至于你,寻衅滋事加上现在的嫌疑,先拘留四十八小时配合调查。”
“不!我不去拘留所!”
周凯像条濒死的鱼一样扑腾着。
“林夏,老婆,我错了!那个晚晚就是个倒贴的烂货,我根本不爱她!”
“钱我还给你,我明天就去把钱要回来,你撤案好不好?”
我连个眼神都欠奉,转身从女警怀里接过宝宝。
“陆队,我先带孩子回去了。后续需要配合调查,随时打我电话。”
“好,这几天注意安全。”陆远点点头。
走出派出所大门,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没有回那个浸透了恐惧和背叛的小区,而是带着宝宝打车去了我早就看好的一套市中心的高级公寓。
这套公寓是我一个月前用私房钱租下的。
作为理赔员,我每天面对各种意外和人性的丑恶,最懂得未雨绸缪。
早就察觉周凯不对劲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随时抽身离开的准备。
接下来的三天,我一直待在公寓里。
除了带孩子下楼散步,就是整理周凯出轨和周婷婷违法的详细证据链。
第三天下午,我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平时基本不联系的婆婆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里面立刻传来震耳欲聋的哭天抢地声。
“林夏你个丧门星!你到底对我儿子干了什么!”
婆婆的嗓门大得能穿透房顶。
“凯凯刚才打电话回来,说他被警察抓了,还要面临起诉?你是不是疯了!自家人你都报警?”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他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给小三,难道我要给他送锦旗吗?”
“什么小三!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怎么了!”
婆婆理直气壮地吼道。
“你没给他生个二胎,他在外面找人那也是被你逼的!”
“赶紧去局里把案子撤了,把凯凯接回来!不然我今天就死在你单位门口!”
“好啊。”
我轻笑了一声,语气异常平静。
“您要在哪死?我帮您叫救护车,顺便给殡仪馆打个电话提前订个位置?”
电话那头瞬间卡壳了,似乎没料到我敢这么顶撞她。
“你……你反了天了!”
“我不仅反了天,我还要告诉你一件更开心的事。”
我慢条斯理地对着话筒说。
“婷婷因为涉黄直播,刚才也被网安部门带走喝茶了。”
“你们周家这回,可以凑个看守所全家福了。”
“嘟——”
没等她发飙,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将号码拉黑。
但我知道,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结束。
周家那帮极品亲戚,最擅长的就是撒泼打滚和道德绑架。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我小区的保安室打来了内线电话。
“林女士,门口有一群自称是您家属的人,还带着一个什么博主,非要进来找您,怎么劝都不走,已经严重影响其他业主进出了。”
我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小区大门。
果然,婆婆带着几个亲戚,正坐在大门口撒泼。
旁边还站着一个举着手机支架、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显然正在直播。
他们没找到我的单位,竟然通过不知什么渠道摸到了这里。
“让他们进来。”
我对着对讲机冷冷地说。
保安愣了一下:“您确定?他们情绪很激动。”
“放他们进来,直接带到一楼的会客大厅。顺便,帮我报个警。”
我放下电话,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既然他们想玩一出“苦情戏”,那我就给他们一个大舞台。
第7章
小区一楼的豪华会客大厅里,平时放着轻音乐的区域此刻如同菜市场。
婆婆一看到我从电梯里走出来,立刻像一头看见红布的斗牛,红着眼睛扑了上来。
“林夏你个没良心的!你终于敢出来了!”
她一屁股坐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嚎得抑扬顿挫。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个狠毒的女人,为了独吞财产,把亲老公和小姑子都送进了监狱啊!”
那几个亲戚也跟着帮腔,指指点点。
那个染着黄毛的博主举着手机,镜头直直怼到我脸上。
“家人们,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刚才跟你们说的那个最毒妇人心!”
博主对着镜头眉飞色舞。
“老公受了重伤还在看守所,她却躲在这么高档的小区里逍遥快活!今天主播就带你们揭露这种拜金女的真面目!”
我没有躲避镜头,也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一笑。
“你直播间有多少人?”
黄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这么镇定。
“十……十万加!怎么着,你还想威胁我不成?”
“十万加?太好了。”
我走到沙发前坐下,优雅地交叠起双腿。
“正好,让十万网友看看,你们周家是怎么把无耻发挥到极致的。”
我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扔在茶几上。
“这是周凯这半年来,给一个叫‘晚晚’的夜总会陪酒女的转账记录。总计十八万七千六百元。”
“这是周婷婷在非法平台上搞擦边直播,骗取未成年人打赏的后台数据。”
我指着婆婆,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你儿子拿我儿子买奶粉看病的钱去嫖!你女儿拿下作手段骗钱!”
“你现在跑来质问我为什么报警?”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秒。
黄毛博主脸上的得意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把镜头往下压了压,似乎想避开那些文件。
但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我直接拿起一份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怼到了他的镜头前。
“看清楚了,博主。这上面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都是在我加班到深夜,或者孩子生病发烧我一个人在医院熬夜的时候。”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倒戈。
刚才还在骂我的网友,风向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卧槽,十八万?拿老婆的钱去养外围?”
“这婆婆也是个极品,儿子出轨还理直气壮?”
“主播你收了多少钱来洗白渣男?赶紧封号吧!”
黄毛一看势头不对,吓得赶紧要关直播。
“别关啊。”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说要揭露真面目吗?现在真面目揭露了,你怎么怂了?信不信我连你一起告,告你诽谤和侵犯名誉权?”
黄毛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婆婆见状,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点钱算什么!男人有点应酬怎么了!你现在赶紧去撤案,不然我跟你拼了!”
她作势就要上来撕打我。
就在这时,大厅门外传来一阵威严的声音。
“干什么!都住手!”
两名警察快步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正是我认识的陆远。
“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快把这个疯女人抓起来!”
婆婆恶人先告状,指着我大喊大叫。
陆远冷着脸扫了她一眼。
“我们是来抓人的,但不是抓她。”
他拿出两份拘留证,展示在婆婆和那几个亲戚面前。
“你们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诽谤他人。全部带走调查!”
婆婆傻眼了。
“不、不是,我们就是来找儿媳妇讲讲道理……”
“讲道理去派出所讲。”
陆远一挥手,身后的民警立刻上前,将这群胡搅蛮缠的极品亲戚和那个黄毛博主全部控制住。
大厅里终于恢复了清静。
陆远转过身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你早就猜到他们会来闹事?”
“只要利益受损,他们这群吸血鬼是不会消停的。”
我平静地收起茶几上的文件。
“麻烦陆队长了。周凯那边的案子,有进展了吗?”
陆远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经侦部门已经查实了他的非法转移财产行为。但他交代了一件事,可能对你很不利。”
我眉头微皱:“什么事?”
陆远压低了声音。
“他说,赵兰发疯那天晚上,你其实早就知道她杀了人。”
“周凯一口咬定,你故意没有大声警告整个楼道,是想借赵兰的手,除掉那些平时和你作对的邻居。”
“他还说,你要杀人灭口。”
第8章
会客大厅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
我盯着陆远,怒极反笑。
“杀人灭口?他这是在看守所里看多了法制节目,脑补出的剧本吗?”
陆远神色依然严肃,但眼神里并没有怀疑,更多的是提醒。
“你我都知道这是他在狗急跳墙,试图把水搅浑。”
“但问题是,1203那个被吓疯的老王妻子,她的娘家人听信了周凯的鬼话。”
陆远指了指大门外。
“他们认为是你没有尽到提醒义务,才导致老王惨死,甚至觉得你是赵兰的帮凶。他们已经在网上发起了针对你的肉搜,还在各个渠道举报你。”
我瞬间明白了。
周凯这是要把我推出去,承受被害人家属的怒火,好转移他自己出轨和非法转移财产的视线。
这才是他最阴毒的底牌。
“我知道了,谢谢陆队。”
我送走陆远,独自坐在沙发上,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不仅仅是婆媳撕逼或者手撕渣男那么简单了。
周凯在利用人性的弱点,试图用网络暴力和死者家属的怨恨将我社会性死亡。
回到公寓,我打开电脑。
果不其然,本地的一个热点论坛上,已经出现了一条爆款帖子:
《幸福里灭门惨案真相:狠毒女人见死不救,借刀杀邻居!》
帖子里,发帖人自称是老王妻子的弟弟。
他用极具煽动性的文字,描述了我当晚如何“冷血地”带着家人逃跑,如何“眼睁睁”看着赵兰敲响他姐姐家的门。
更致命的是,帖子里附上了几段经过恶意剪辑的录音。
那是周凯在看守所里给他们打的电话。
录音里,周凯哭得声泪俱下:
“我老婆懂心理学,她平时就恨老王他们多嘴!她那天晚上明明听到了分尸的声音,却故意瞒着我们,就是想让那个疯子去对付老王啊!”
帖子下面,键盘侠们已经沸腾了。
“卧槽,太恶毒了吧!”
“这跟杀人犯有什么区别?这种人就该判刑!”
“听说她在保险公司上班?查查她是不是想骗保!”
各种恶毒的诅咒和人身攻击铺天盖地。
甚至有人扒出了我的工作单位,扬言要去公司拉横幅。
我的手机也开始频繁收到陌生号码的骚扰短信,字字句句都是要我给老王偿命。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周凯,你既然要把事情做绝,那就别怪我把你的底裤扒得一干二净。
我没有去回应那些帖子。
在这个阶段,任何解释都会被当成掩饰。
我拨通了一个大学同学的电话,他现在是一家知名法制媒体的主编。
“老陈,是我,林夏。”
“网上的帖子我看到了,你没事吧?需要我帮你压热度吗?”老陈语气焦急。
“不,我要你帮我把热度炒到最高。”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辱骂我的弹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明天上午十点,我要在你那办一场全网直播的澄清会。”
“你疯了?现在网友都在气头上,你开直播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那是他们还没有看到真正的猛料。”
我敲了敲桌面上放着的一块U盘。
“我不仅要澄清我没有见死不救,我还要让全网看看,是谁真正在吃人血馒头。”
第二天上午十点。
我准时坐在了直播镜头的面前。
因为老陈媒体的推波助澜,直播间刚开播,在线人数就突破了三十万。
弹幕像雪花一样飘过,全是清一色的辱骂。
“毒妇去死!”
“给老王偿命!”
我对着镜头,脸色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大家好,我是林夏。”
“关于网上说我见死不救、借刀杀人的传言,我今天只说一次。”
我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背后的投影屏幕上,直接放出了案发当晚,我在110指挥中心的完整报警录音。
“您好,我是幸福里小区1102室业主,我要报警。”
“楼上1302室有极其异常的动静,女主人平时经常家暴孩子,但今晚不仅没有打骂,还在反常地讲故事,我怀疑发生了严重的暴力犯罪……”
清晰的报警时间:晚上十点三十分。
这比老王去敲赵兰门的时间,早了整整半个小时。
弹幕瞬间安静了许多。
“你们说我见死不救。”
我直视着镜头,声音铿锵有力。
“我是一个带着四岁孩子的母亲!我在发现异常的第一时间就报了警!难道要我赤手空拳去跟一个带着电锯的杀人犯搏斗,才算见义勇为吗?”
就在这时,直播间里突然跳出一个金V认证的账号,正是老王的弟弟。
他发了一条醒目的弹幕:
“你报警有什么用!你为什么不通知我姐夫!你就是故意看着他们去死!”
我等的就是他跳出来。
第9章
“我为什么不通知你姐夫?”
我看着屏幕上那条嚣张的红色弹幕,眼神锐利得能穿透屏幕。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现在就让你,还有直播间里所有的网友看看,我到底有没有通知老王。”
我再次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切换成了业主群的聊天记录截图。
时间显示是案发当晚的十点四十五分。
我用红圈标出了我当时在群里发的一段话:
“@全体成员,1302赵姐家情况不对,大家千万不要出门!把门反锁!我已经报警了,等警察来!”
而紧接着下一条,就是老王的回复:
老王(1203):“哟,林夏,你这被害妄想症又犯了?人家赵兰刚才还在群里发羽毛球拍的链接呢。你是不是看人家不顺眼,故意找茬啊?”
不仅如此,老王还发了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我当着三十万网友的面,点开了那条语音的外放。
“林夏,我告诉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你这种女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老子现在就上去看看,要是赵兰没事,我明天非得在小区里挂你大字报不可!”
语音播放完毕。
整个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老王的弟弟那个金V账号,再也没有发出哪怕一个标点符号。
“看清楚了吗?”
我一字一句地对着镜头说。
“我提醒了!我甚至冒着被杀人犯看到的风险,在群里公开发了警告!”
“是你姐夫,为了在群里逞英雄,为了向邻居证明我是个‘神经病’,主动跑去敲响了死神的门!”
“你们家属不去怪杀人犯,不去反思老王的狂妄自大,却跑来网暴我一个竭尽全力想要自保的幸存者?”
“谁给你们的脸!”
弹幕在停滞了几秒后,瞬间迎来了大反转的爆发。
“卧槽!这老王真的是自己作死啊!”
“人家都报警了还提醒了,他非要上去送人头,怪谁?”
“家属真恶心,还在这儿带节奏网暴受害者!”
“对不起林夏姐,我刚才骂太大声了,我向你道歉!”
舆论的风向彻底逆转了。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这只是一盘开胃菜,真正的大菜,我得留给周凯。
“刚才有网友提到,是我丈夫周凯在看守所里爆料,说我见死不救。”
我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既然周凯这么有正义感,那我就让大家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将U盘里的最后一个文件包拖到了屏幕上。
那是一段监控视频。
正是案发当晚,我们在酒店房间里的那个监控画面。
视频里,周凯死死拉住酒店大门的门把手,不让我和孩子躲进卧室。
当赵兰用电锯声恐吓时,他一把揪住自己亲妹妹周婷婷的头发,歇斯底里地吼叫:
“你带她走!你杀她!我什么都没干啊!”
紧接着,是他被吓尿了裤子,跪在地上向赵兰求饶的丑态。
视频播放的过程中,我关闭了麦克风,任由这段令人作呕的画面在全网直播。
三十万网友的三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弹幕已经不能用沸腾来形容了,简直是火山爆发。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把亲妹妹推出去挡刀?这种极品人渣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吐了,真的吐了,林夏姐快跑!这种男人沾上就是晦气!”
“查!这种人渣肯定还有别的案底!严查!”
我重新打开麦克风。
“这段视频,我已经提交给了警方。”
“周凯不仅涉嫌在危险中抛弃甚至谋害亲属,他还涉嫌转移高达十八万元的夫妻共同财产,用于嫖娼和包养情妇。”
“他的情妇‘晚晚’,目前因为涉嫌卖淫嫖娼,已经被警方控制。”
“至于周凯和他的妹妹,我相信法律会给他们应有的惩罚。”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感谢大家的关注。”
我没有给网友继续八卦的时间,果断切断了直播。
老陈在电话那头激动得语无伦次。
“林夏!你太牛了!现在全网都在心疼你,都在骂那个渣男!你这波反杀,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我看着黑下来的电脑屏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压在心口整整三天的巨石,终于落地了。
但这还不是结局。
下午三点,陆远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林女士,你的直播效果拔群啊。经侦那边有了重大突破。”
“怎么说?”
“那个‘晚晚’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把周凯倒了个底朝天。”
陆远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周凯转移的不仅是你们的存款,他还瞒着你,用你们的婚房做抵押,借了高利贷,就为了给‘晚晚’买一辆保时捷。”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虽然早知道周凯不是个东西,但没想到他竟然绝到想让我背上一身的高利贷。
“那现在呢?”
“现在?涉黑的高利贷团伙顺藤摸瓜被我们端了。”
陆远的声音听起来很痛快。
“至于周凯,他不仅要面临重婚罪和职务侵占(经查他挪用了公司的公款)的起诉,还要背负巨额的债务。”
“他刚才在审讯室里看到了你的直播回放,直接崩溃了,哭着喊着要见你,说他错了,求你放他一马。”
我冷笑一声。
“陆队,麻烦你转告他一句话。”
第10章
“转告他什么?”陆远在电话那头问。
“告诉他,他最怕的赵兰没能杀了他。”
我看着落地窗外繁华的城市街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但是他自己,已经把自己彻底杀死了。”
挂断电话后,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难得地放松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个月,事情的走向如同多米诺骨牌倒塌,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由于证据确凿,加上舆论的高度关注,周凯的案子办得异常顺利。
他因职务侵占、重婚罪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那个叫“晚晚”的情妇,因为涉嫌卖淫和敲诈勒索,进去了五年。
至于周婷婷,她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诈骗,但因为涉黄直播和协助转移资金,也被判了两年缓刑,背上了永远洗不掉的案底。
而我,在律师的帮助下,顺利拿到了那套婚房的所有权,并将周凯非法转移的资金全部追回。
高利贷的债务因为属于周凯个人的非法操作,警方直接认定与我无关。
判决下来的那天,我去了一趟看守所。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了周凯。
仅仅两个月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岁,头发花白,眼神浑浊,曾经不可一世的傲气荡然无存。
他拿起电话听筒,手都在抖。
“林夏……老婆……”
他开口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一样难听。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在外面乱搞,更不该在那天晚上那么对你。”
他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拼命地用手拍打着玻璃。
“你等我出来好不好?为了儿子,我们复婚行不行?”
我冷冷地看着他,像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周凯,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哭得够惨,别人就必须原谅你?”
我打断了他的哀求。
“你那天晚上想把我推出去挡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儿子的妈?”
周凯愣住了,脸色灰白。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忏悔的。你的忏悔一文不值。”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贴在玻璃上给他看。
那是法院的终审裁定书,以及我给儿子改姓的证明。
“从今天起,儿子跟我姓林。他以后的人生,不会有你这么一个劣迹斑斑的父亲。”
周凯的眼睛猛地瞪大,拼命摇头。
“不!你不能这么做!那是我儿子!”
“他现在只是我的儿子。”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在里面好好待着吧。听说里面的犯人最看不起的,就是打老婆和出卖亲人的软蛋。希望你能挺过这八年。”
没有再理会他绝望的哀嚎,我挂断电话,转身走出了探视室。
推开看守所大门的那一刻,深秋的阳光洒在身上,有些刺眼,却无比温暖。
一个月后,我卖掉了那套充满晦气的老房子,带着儿子搬去了另一座城市。
新公司给我开出了翻倍的薪水,因为看中了我在这场危机中展现出的极其冷静的头脑和危机处理能力。
某个周末的下午,我带儿子在公园的草坪上晒太阳。
手机里推送了一条本地的新闻。
《幸福里连环杀人案今日宣判,凶手赵兰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我点开新闻,看了一眼那张模糊的庭审照片。
赵兰站在被告席上,眼神依然是空洞的。
她用最极端、最残忍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痛苦,也毁掉了无数个家庭。
“妈妈!”
儿子举着一个刚做好的纸飞机跑过来,扑进我怀里。
“看!飞机飞得好高!”
我收起手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是啊,飞得真高。”
我站起身,牵着他的手向阳光里走去。
曾经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腐臭、算计、背叛和疯狂,都已经被彻底留在了身后。
未来的日子,只有干净的天空,和坦荡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