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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9:30:06

第1章

我死后,困在了妈妈的手机里。

准确地说,是困在她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的那个聊天框里。

死前两周,我被一个陌生男人跟踪。

我向妈妈发了47条求救消息。

第1条:“妈,放学路上好像有人跟着我。”

第15条:“妈,我没撒谎,他今天跟进我们小区了。”

第28条:“妈,今晚平安夜,你能来校门口接我一次吗?就一次。”

第47条:“妈,他在六楼堵住我了,救命……”

她一条都没点开。

因为继姐告诉她,我做的一切,都是在耍心机博关注。

我在手机上,看着妈妈给继姐买平安果。

看着她在家庭群里领圣诞红包。

看着她在朋友圈晒出“一家三口”的圣诞合照。

直到第二天清晨,妈妈为了抓我“夜不归宿”的把柄,终于冷着脸点开了我的头像。

47条未读消息瞬间刷屏。

同一秒,警车停在她面前,法医抬着我的尸体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1

平安夜,我死在老小区六楼的楼梯间里。

书包里用早餐钱省下来的平安果滚落一地,被温热的液体染得通红。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我死死抓着手机,给妈妈发出了第47条微信。

再次睁开眼,我没有去往阴曹地府。

我困在了妈妈的手机屏幕里。

更准确地说,是困在她微信底部的“折叠的聊天”里。

列表最上方,置顶的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

那是妈妈许静、继父周明远,还有继姐周薇的三人小群。

我不在里面。

此时,群里正热闹非凡。

周明远发了一个两千块钱的专属红包:

【祝我们家的小公主薇薇平安夜演出成功!】

坐在对面的周薇秒领,立刻放下手机,扑进周明远怀里撒娇:

“谢谢爸爸!爸爸最好啦!”

妈妈在一旁宠溺地看着他们父女俩,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薇薇,今晚的演出累坏了吧?阿姨特意给你炖了燕窝,回家就能喝。”

听着外头传来的欢声笑语,我心口一阵发凉。

因为就在半个小时前,刚下晚自习的我,被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在巷子里尾随。

我吓得浑身发抖,给妈妈弹去了微信语音通话。

那是我的求救。

可响铃不到两秒,就被她无情挂断。

当时,妈妈正举着手机,全神贯注地给台上的周薇录视频。

我的来电弹窗挡住了屏幕,她看清屏幕上“林岁岁”三个字,烦躁地按了拒接。

顺手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演出结束,周薇提着裙摆跑下台,顺势挽住妈妈的手臂。

她一眼就瞥见了手机状态栏上方那个刺眼的“通话被拒”图标,喘着气问。

“阿姨,谁的电话呀?”

妈妈冷哼一声:“还能有谁?林岁岁呗。”

“肯定是看今天过节,故意找存在感,想让我回去陪她。”

“不去管她,一个谎话连篇的白眼狼,不能惯着。”

周薇垂下眼帘,语气委屈又懂事:

“阿姨,妹妹一个人住老房子,会不会真有什么事呀?要不您还是回个电话吧。”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妈妈,听到这话瞬间火冒三丈。

“她能有什么事?上个月为了骗我回去,连外婆的银镯子都敢偷藏起来栽赃给你!”

“周薇,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总被她欺负。”

我在屏幕里听着这段对话,心脏的位置空落落地疼。

妈妈,那个银镯子根本不是我藏的。

是周薇亲手扔进我书包夹层里的。

那天我跪在地上哭着发誓,可你连听都不听,抄起衣架就往我身上抽。

从那天起,你就把我的微信设了免打扰,还拖进了折叠聊天里。

妈妈从飞行模式切回正常网络。

我的第47条消息化作一个微不足道的灰色圆点,安静地躺在折叠栏右侧。

【妈,他在六楼堵住我了,救命……】

妈妈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离那个灰点只有一毫米。

我拼命拍打着内屏,无声地嘶吼:“妈,点开看看!求你点开看看!”

可她的手指只是轻轻一划,直接退出了微信,点开了相机。

“来,薇薇,跟妈妈合张影,妈妈发个朋友圈。”

闪光灯亮起,晃得我灵魂一阵刺痛。

2

照片很快发了出去。

配文是:【平安夜,愿我最爱的女孩岁岁平安。】

九宫格的正中间,是妈妈花两百八十块钱给周薇买的进口平安果。

包装精美,系着金色的丝带。

底下的点赞和评论瞬间刷了屏。

我看着“岁岁平安”那四个字,只觉得讽刺。

我的名字叫林岁岁,是去世的外婆给我取的。

可妈妈嘴里念着的岁岁平安,早就换了另一个人。

一家三口回到半山别墅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保姆端上温热的燕窝,妈妈亲自吹凉了,一勺一勺喂到周薇嘴边。

周明远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随口问了一句:

“岁岁今天没过来?”

妈妈脸色一僵,手里的汤勺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提她干什么?晦气。”

“平时周末让她过来干点活,推三阻四说要复习。”

“今天过节没给她发红包,估计又在老房子里闹脾气呢。”

周薇咬着燕窝,小心翼翼地开口:

“爸,阿姨,其实妹妹挺可怜的。”

“她那个学校离咱们这儿太远,每天坐公交要两个小时,所以才只能一个人住老小区的。”

“要不,明天接她过来吃顿圣诞大餐吧?我把我的房间让给她住。”

周明远满意地看了女儿一眼:“还是薇薇懂事。”

妈妈却心疼地搂住周薇:

“凭什么把你的房间让给她?那是朝阳的主卧,给你练琴用的!”

“一楼那个保姆房空着也是空着,她要来就睡那儿。”

我飘在黑漆漆的手机屏幕里,冷得发抖。

他们口中的那个保姆房,没有窗户,常年弥漫着一股霉味。

上个月我去别墅打扫卫生,高烧三十九度,想在沙发上躺一会儿。

妈妈嫌我把病气传染给周薇,硬是把我锁进了保姆房。

那天晚上,周薇端着一盘芒果蛋糕塞进门缝,笑眯眯地看着我:

“林岁岁,阿姨说你不吃完不准出来哦。”

我严重芒果过敏,妈妈是知道的。

可当我满身红疹、呼吸困难地拍门求救时,妈妈却在门外冷冷地说:

“林岁岁,薇薇好心给你送蛋糕,你装什么死?不想吃就饿着!”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将我的灵魂泡得发苦。

这时,妈妈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妈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那是老小区楼下张奶奶家的电话,大概是老人家听见六楼有踢踏打斗的动静,想打电话过来问问情况。

“大晚上的,谁啊?”周明远皱起眉。

妈妈看了一眼时间,满脸厌恶:

“还能是谁?肯定是林岁岁借邻居电话打过来的。”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有心机了,知道我不接她手机,就换着法子来折腾我。”

说完,妈妈直接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点进设置,开启了定时勿扰模式。

做完这一切,她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好了,这下清静了。”

她不知道,那个她嫌弃吵闹的女儿,此刻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再也不会发出一点声音了。

3

妈妈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有我那47条未读消息,安静地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我一条一条地数着,像是把死前的绝望又重新经历了一遍。

第1条,是两周前发的。

【妈,放学路上好像有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跟着我,我有点怕。】

那天我等了整整一夜,妈妈没有回。

第15条,是一周前发的。

【妈,我没撒谎,他今天跟进我们小区了,就在楼下看着我。】

其实那天下午,我壮着胆子去别墅找过妈妈。

那天下着冻雨,我站在别墅雕花的铁门外,冻得嘴唇发紫。

我告诉妈妈有人跟踪我,求她让我搬回别墅住几天,哪怕住那个没有窗户的保姆房也行。

妈妈本来有些动摇。

可周薇却在这时拿着手机走了出来,一脸为难地说:

“阿姨,妹妹是不是因为上次全市联考考了前十名,您没奖励她,所以才编故事骗您的呀?”

“我刚才听见她在门口打电话,说什么‘只要装可怜,我妈肯定心软给我打钱’……”

我急得眼泪直掉:“我没有!我根本没打电话!”

就在这时,玄关处那盏周明远最喜欢的古董台灯,突然“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当时只有我和周薇站在玄关。

周薇惊呼一声,立刻往后退了一步,眼圈瞬间红了:

“妹妹,你就算生阿姨的气,也不能拿爸爸的东西撒气呀!”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冲上来,狠狠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林岁岁,你才十八岁,心思怎么这么恶毒!”

“成绩好有什么用?品行败坏,满嘴谎言!”

“你不是说有人跟踪你吗?好,今晚你就给我跪在院子里反省,我看谁来跟踪你!”

那晚的冻雨下了一整夜。

我在别墅冰冷的石板地上跪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发着高烧去派出所报警,警察叔叔跟着我去老小区调监控。

可老小区没有物业,仅有的几个摄像头早就坏了。

警察叔叔无奈地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

“小姑娘,没有证据我们也抓不了人。”

“这样吧,最近放学让你家里人来接你,千万别一个人走夜路。”

我走出派出所,看着漫天飘落的枯叶,苦笑出声。

家里人?

我哪还有家里人啊。

我只能在微信里一遍又一遍地给妈妈发消息。

直到今天,我给妈妈连发了20条。

下午五点,第28条:【妈,今晚平安夜,你能来校门口接我一次吗?就一次。】

晚上七点半刚放学,第35条:【妈,我看见那个男人了,他在公交站看着我笑。】

晚上七点五十,第41条。

是我躲在五楼拐角,颤抖着手偷拍下的一张模糊的背影照片。

【妈,他上楼了,求求你快接电话!】

可惜,这一切都被折叠在了那个小小的灰点里。

4

早上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妈妈关闭勿扰模式,笑意盈盈地走进隔壁房间,把一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盒塞进周薇怀里。

“薇薇,圣诞快乐!”

周薇惊喜地尖叫:“谢谢阿姨!这一万多块呢,您对我太好了!”

我飘在屏幕里,看着身上那件袖口钻毛的旧羽绒服,心里发涩。

昨晚在六楼,就是因为我用着周薇淘汰的破手机,冻得卡死了过去,才没能拨出报警电话。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妈妈看了一眼挂钟,眉头瞬间拧紧。

“都八点了,林岁岁怎么还没滚过来干活?”

按照规矩,每个周六早上七点,我必须赶到别墅擦地做饭。

周薇咬了一口吐司,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捂住嘴惊呼一声:

“哎呀,我差点忘了!”

“昨晚我同学去酒吧玩,好像看见妹妹跟几个社会上的小混混在一起喝酒呢!”

“她该不会是昨晚夜不归宿,现在还没醒吧?”

“啪!”

妈妈手里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

“好啊!才十八岁就敢学人去酒吧鬼混,还敢旷工!”

“周薇,走,跟阿姨去老房子!”

“我今天非得抓个现行,把她的腿打断不可!”

黑色的轿车疾驰在前往老小区的路上。

坐在后座的妈妈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满嘴谎话的白眼狼,我看她平时在微信上怎么装模作样的!”

为了找我“撒谎成性”的证据,妈妈黑着脸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她的指尖带着怒火,重重地点开了微信底部的“折叠的聊天”。

然后,点开了我的头像。

叮咚!叮咚!叮咚!

积压了整整两周的47条未读消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在屏幕上疯狂刷屏!

妈妈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的视线死死定格在屏幕上,瞳孔一点点放大。

第15条:【妈,我没撒谎,他今天跟进我们小区了。】

第28条:【妈,今晚平安夜,你能来校门口接我一次吗?就一次。】

第41条,是一张模糊的偷拍照。

昏暗的五楼拐角,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正抬头狞笑。

妈妈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

一旁的周薇看到那张照片,眼神猛地一慌,下意识想去抢手机:

“阿姨,这肯定是妹妹找人演戏P图的,您别看……”

“闭嘴!”

妈妈疯了一样甩开周薇的手,手指颤抖着滑到了最底部。

第46条:【妈,他在六楼堵住我了,救命……】

第47条:【妈,好疼啊,血把平安果染红了,你还会要吗?】

“吱——!”

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响起,车子猛地停在老小区门口。

司机惊魂未定地回头:“太太,前面……前面进不去了。”

妈妈呆呆地抬起头,看向车窗外。

狭小破败的老小区单元楼下,刺眼的红蓝警灯正在疯狂闪烁。

黄色的警戒线拉了一圈,周围挤满了指指点点的邻居。

妈妈像是丢了魂一样,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让开!都给我让开!我家住六楼!”

就在她扑到警戒线前的同一秒。

几个法医抬着一副担架,从阴暗的楼道里缓缓走了出来。

担架上盖着厚厚的白布。

一阵寒风吹过,白布滑落一角。

一只青紫僵硬的手垂了下来,手腕上,还系着那根外婆留给我的廉价红绳。

“啪嗒。”

妈妈手里的手机摔在水泥地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第2章

5

“不可能……这不可能!”

妈妈看着那只垂落的手,疯了一样掀开警戒线往里冲。

两名警察立刻上前拦住了她:“女士,这里是命案现场,不能进!”

“放开我!那是我女儿!她手上有我妈留给她的红绳!”

妈妈撕心裂肺地尖叫着,眼珠充血,哪里还有半点平时贵妇的体面。

我飘在裂成蜘蛛网纹的手机屏幕里,静静地看着她发疯。

妈,你现在认出这根红绳了?

上个月周薇说我的红绳太土,丢了她的脸,你不是还逼着我把它剪掉吗?

带队的李警官走过来,神色凝重地看着妈妈:

“你是死者的母亲许静?”

“死者在昨晚八点左右,在六楼楼梯间遭遇抢劫,被歹徒推下楼梯,后脑撞击台阶导致颅内出血死亡。”

“死亡时间超十二个小时,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完全僵硬了。”

轰的一声。

妈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瘫倒在冰冷的地上。

“八点……昨晚八点……”

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可怕。

昨晚八点,她在干什么?

她正举着手机,在五星级酒店里给周薇录吹蜡烛的视频。

她嫌我的求救电话挡了镜头,看都没看就按了挂断,还开了飞行模式!

楼下的张奶奶拄着拐杖走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妈妈的鼻子骂:

“许静!你还有脸哭!你心是石头做的啊!”

“岁岁这孩子前几天就跟我说有人跟踪她,她说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都不回!”

“昨晚我听见楼道里有动静,给你打电话,响了两声你就挂断了!”

“但凡你接一个电话,但凡你回来一眼,岁岁怎么会死得这么惨啊!”

妈妈被骂得浑身剧烈抽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她猛地抓起地上碎裂的手机,死死抱在怀里,用头拼命撞着地面:

“对不起……岁岁,是妈妈错了,你起来打妈妈好不好……”

这时,一名痕检科的警员拎着两个透明的证物袋走了过来。

“李队,这是死者死前死死护在怀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被扯烂的帆布书包。

警员打开证物袋,里面是一条织得整整齐齐的红围巾。

围巾中间,包裹着一个用廉价玻璃纸包着的苹果。

因为从楼梯上滚落,那个五块钱的平安果已经摔得稀巴烂,暗红的血迹浸透了果肉和红围巾,触目惊心。

果蒂上,还系着一张被血染红的小纸条。

上面是我歪歪扭扭的字迹:

【祝妈妈岁岁平安。】

妈妈死死盯着那个碎裂的血苹果,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悲鸣。

“啊——!!”

她猛地喷出一口酸水,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手指把水泥地抠出了血印。

就在这时,被摔在旁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我提前设置好的第48条定时消息,因为网络延迟,终于彻底弹了出来:

【妈,你去年说喜欢红色的围巾,我织好了,你今天有空回来看看吗?】

看着屏幕上的字,妈妈两眼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

6

妈妈再次醒来时,是在派出所的调解室里。

周明远已经赶了过来,正一脸不耐烦地抽着烟。

见妈妈醒了,他不仅没有半点安慰,反而压低声音呵斥道:

“行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嫌不够丢人吗?”

“警察都说了是遭遇抢劫,这属于意外,谁能想得到?”

妈妈眼神呆滞地看着他,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意外?岁岁她给我发了47条消息啊……”

“她说有人跟踪她,她向我求救了整整半个月,是我把她折叠了,是我害死了她!”

一旁的周薇眼圈通红,走过来递上一杯温水,柔声劝道:

“阿姨,您别这么自责。”

“谁让妹妹以前老是撒谎骗人呢?这都是‘狼来了’的教训,怪不得您的。”

“再说了,昨晚她那么晚还在外面晃荡,说不定真是去见什么不三不四的网友,才引狼入室的……”

“啪!”

妈妈突然抬手,一巴掌打翻了周薇手里的水杯。

滚烫的热水洒在周薇手背上,烫得她尖叫出声。

周明远顿时火了,猛地站起身指着妈妈:“许静你发什么疯!薇薇好心安慰你,你拿她撒什么气!”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李警官拿着一叠放大的照片走了进来,打破了屋里的剑拔弩张。

“许女士,我们在修复死者手机数据时,提取到了她在死前十分钟拍下的一张照片。”

“就是她发给你的第41条微信。”

李警官将那张高清放大后的照片拍在桌子上。

“经过技术处理,我们已经看清了这个灰夹克男人的侧脸,目前正在全城通缉。”

“你们家属也仔细看看,认不认识这个人?”

妈妈颤抖着凑过去看了一眼,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飘在妈妈的手机里,顺着前置摄像头的广角镜头,死死盯着站在妈妈身后的周薇。

在看到那张放大照片的瞬间。

周薇的脸“刷”的一下白得像纸,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试图躲开警察的视线。

不对劲。

周薇认识那个杀害我的凶手!

紧接着,我看到周薇趁着妈妈和警察说话的空隙,悄悄背过身,掏出了妈妈刚送给她的那部苹果新手机。

因为角度问题,她举着手机的屏幕,正好倒映在派出所光滑的玻璃窗上,被妈妈手机的摄像头清晰地捕捉到。

我瞪大了眼睛,死死看着玻璃上的倒影。

周薇正慌乱地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耗子”的头像。

那个头像,赫然是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

而在聊天框的上方,还残留着一条昨天下午五点的转账记录:

【向“耗子”转账 2000.00元。】

【耗子:放心吧大小姐,今晚保证把那丫头吓得屁滚尿流,下周联考绝对考砸。】

轰!

我的灵魂在手机里剧烈震荡,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冲破屏幕!

原来不是意外!

那个跟踪了我整整半个月、最后在六楼将我推下楼梯摔死的男人,竟然是周薇花钱雇来的!

周薇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地点击了“删除联系人”。

就在她彻底清空记录,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时。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名刑警押着一个戴着手铐、身穿灰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一看到屋里的周薇,立刻激动地大喊起来:

“警官!就是她!我没想杀人的,是这个女人给钱让我去吓唬那个死丫头的!”

7

整个调解室瞬间死一般寂静。

妈妈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周薇。

周薇吓得魂飞魄散,疯狂摇头,躲到周明远身后尖叫:

“爸!你别听他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他!是他自己抢劫杀人,想拉我垫背!”

周明远立刻护住女儿,对着警察厉声喝道:

“警官,你们怎么办案的?一个杀人犯疯狗乱咬人,你们也信?”

“我女儿平时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怎么可能雇凶杀人?我要请律师告他诽谤!”

那个叫陈浩的灰夹克男人急了,拼命挣扎着喊道:

“放屁!我手机里有她给我转账的记录!前前后后整整两千块钱!”

“半个月前她就找上我了,让我天天放学尾随六楼那个丫头,把她吓得精神崩溃,没法安心复习!”

“昨天下午她又催我,说那丫头心理素质太好,让我昨晚直接动手把她的右手弄伤,只要让她下周一没法参加全市联考,事后就再给我三千!”

“我昨晚只是想抢她的书包逼她就范,谁知道那丫头死活不松手,撕扯的时候才不小心把她推下楼的!”

李警官冷冷地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周薇,将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摔在桌上。

“周薇,别狡辩了。”

“虽然你刚才在派出所里删了微信,但陈浩手机里的记录清清楚楚。”

“而且,技术人员在恢复你的云端备份时,还发现了不少东西。”

说着,李警官打开手里的录音笔和截图文件。

那是周薇和她画室闺蜜的聊天记录。

每一条,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妈妈的眼睛里。

【林岁岁那个土包子,居然敢在联考里压我一头考进全市前十?看我怎么弄死她!】

【那个老太婆留下的破银镯子,我随便塞进她书包里,她那个蠢货亲妈就信了,拿着衣架把她打得半死,笑死我了。】

【上周我故意把玄关的古董台灯碰倒,她妈二话不说就罚她在冻雨里跪了一整夜!】

【她不是跟她妈求救说有人跟踪吗?我就在许静耳边吹吹风,说她在演‘狼来了’,许静果然连她的微信都折叠了,真是蠢得像猪一样!】

屋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我飘在妈妈的手机里,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眼泪无声地滑落。

原来,我这半年来受尽的屈辱、挨过的毒打、跪过的冻雨,全都是周薇一手策划的剧本。

而我最爱的妈妈,就是她手里最顺手的那把刀。

妈妈死死盯着桌上的截图,身体剧烈地摇晃着,嘴唇咬出了血。

“银镯子……是你藏的?”

“台灯……也是你砸的?”

妈妈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一字一顿,带着彻骨的寒意。

她想起那天我高烧三十九度,跪在冻雨里抱着她的腿发誓说没撒谎;

想起她亲手把我锁进发霉的保姆房,害我芒果过敏差点窒息;

想起她昨晚为了给这个毒妇买两百八十块钱的平安果,挂断了我临死前的求救电话!

“周薇!!”

妈妈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一头彻底疯魔的母狮,猛地扑向周薇,双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这个毒妇!是你害死了我的岁岁!你还我女儿的命来!”

7

“啊!救命啊爸!她疯了!”

周薇被掐得直翻白眼,双手乱抓。

周明远脸色大变,冲上来一把揪住妈妈的头发,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妈妈的小腹上!

“砰!”

妈妈被踹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铁椅上,捂着肚子吐出一口血水。

周明远厌恶地拍了拍鞋面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妈妈,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许静,你给脸不要脸是吧?敢动我女儿?”

“不就是死了个赔钱货吗?本来就是个拖油瓶,死了正好省心!”

“薇薇只是一时糊涂跟妹妹开个玩笑,是那个混混自己下手没轻重,关薇薇什么事?”

警察立刻上前控制住了周明远,将涉嫌教唆犯罪的周薇也戴上了手铐。

周薇吓得哇哇大哭:“爸!救我!我不想坐牢!”

周明远一边安抚女儿,一边冷冷地回头对地上痛苦蜷缩的妈妈说:

“许静,从今天起,我们离婚。”

“别墅里的东西你一件也别想带走,我马上请最好的律师保薇薇出来,至于你那个短命鬼女儿,你自己去给她收尸吧!”

说完,周明远头也不回地跟着警察去办手续了。

调解室里只剩下妈妈一个人。

她趴在冰冷的地上,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水淌了一地。

这就是她拼了命想要讨好的丈夫。

这就是她视若珍宝、甚至不惜牺牲亲生女儿去捧在手心里的继女!

下午,失魂落魄的妈妈握着那部碎屏的手机,一步一步走回了我们的老小区。

六楼的楼梯间里,警戒线已经撤去。

台阶上,还残留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像一朵干涸的曼陀罗花。

妈妈走到六楼,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那片血迹上。

她颤抖着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许久未曾踏足的破旧防盗门。

屋里冷得像冰窖。

因为妈妈每个月只给我五百块钱,为了省电费,我连暖气都没舍得开。

餐桌上,放着半个已经发霉长毛的冷馒头,和一碟咸菜。

那就是我平安夜的晚餐。

桌角压着一摞厚厚的奖状,全市联考第一名、三好学生、竞赛一等奖……

因为妈妈说过,看到我的奖状会让周薇不开心,所以我只能把它们偷偷藏在老房子里。

奖状旁边,是一本翻开的日记。

妈妈颤抖着手捧起日记本,上面的字迹被泪水晕开了一大片:

【12月15日,外面的冻雨好冷啊,我的膝盖好疼,妈妈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12月20日,那个男人又跟着我了,我好害怕,我想去别墅找妈妈,可是妈妈把我的微信免打扰了。】

【12月24日,今天是平安夜,我用省下来的早饭钱给妈妈买了个苹果。如果妈妈今晚能来接我,我就不怕那个坏人了。】

【妈,我真的没有撒谎,你回头看我一眼,好不好?】

“啊——!!”

妈妈死死抱着我的日记本,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哀嚎。

她转身爬出屋子,跪在六楼冰冷带血的水泥台阶上。

她拿起一块尖锐的碎石,疯了一样在台阶上刻字。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手指很快被磨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尖流淌,将那47条她未曾点开的求救消息,一条一条地重写在我的血迹旁边。

“岁岁,妈妈看到了,妈妈全都看到了……”

“妈妈给你回消息了,你回来好不好?你别丢下妈妈一个人啊……”

我飘在手机屏幕里,冷漠地看着她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妈,太晚了。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把我折叠进了黑暗里。

现在,我也彻底把你从我的世界里,剔除了。

9

妈妈在六楼的台阶上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她擦干脸上的血迹,眼神里只剩下死灰般的疯狂。

她没有去医院,而是直接去了报社和电视台。

她举着我的日记本、那条染血的红围巾。

还有警方恢复出来的周薇的聊天记录,对着镜头磕头泣血,把豪门继女买凶杀害亲妹的真相,完完全全捅到了网上!

【花季少女平安夜连发47条求救信息,亲妈置若罔闻,继姐买凶杀人!】

词条在短短两个小时内,直接引爆了全网热搜。

无数网友看得义愤填膺,瞬间把周明远的公司和周薇的学校冲烂了。

原本周明远还想花重金请律师给周薇做无罪辩护,把锅全推给陈浩。

可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案件被要求从严从快审理。

三天后,学校正式发布公告,开除周薇学籍,取消其所有艺考资格。

紧接着,周明远公司的股价全线暴跌,合作方纷纷解约索赔,资金链彻底断裂,一夜之间破产清算,背上了巨额债务。

半个月后,法院正式宣判。

陈浩因抢劫致人死亡,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周薇因故意伤害罪、教唆犯罪,且情节极其恶劣,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庭审结束那天,周明远一夜白头,因为涉嫌商业行贿和偷税漏税,直接被经侦大队从法院门口带走。

而妈妈,被周明远的债主赶出了半山别墅,身无分文,彻底流落街头。

我依然困在妈妈那部碎屏的手机里。

这半个月来,妈妈彻底疯了。

她穿着一件单薄脏污的衣服,每天游荡在老小区到学校的那条巷子里。

只要看到穿灰夹克的男人,她就会疯了一样冲上去撕咬,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也不松手。

到了晚上,她就缩在六楼冰冷的楼梯间里,怀里死死抱着那个已经发臭腐烂的血苹果,一遍又一遍地对着手机屏幕说话。

她把我的微信从“折叠的聊天”里拖了出来,设为了置顶。

她把“消息免打扰”关掉,把提示音调到了最大。

她每天都要给我发几百条语音:

“岁岁,今天天冷,妈妈给你买了热包子,你出来吃一口好不好?”

“岁岁,妈妈把那个坏女人送进监狱了,再也没人欺负你了。”

“岁岁,妈妈来校门口接你了,你别怕,跟妈妈回家……”

看着满屏幕绿色的语音条,我心里却没有起一丝波澜。

活着的时候,我发了47条消息,换不来她一个字的回复。

现在我死了,这成百上千条迟来的嘘寒问暖,不过是她用来自我感动的赎罪券罢了。

10

转眼到了除夕夜。

万家灯火通明,电视里传来春晚喜庆的欢笑声。

窗外下起了鹅毛大雪。

妈妈蜷缩在老小区六楼的楼梯拐角,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头发花白凌乱,看上去像个七十岁的老太婆。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因为无家可归,手机已经两天没有充电了,右上角的电量图标早已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只剩下最后1%。

寒风从楼道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妈妈冻得浑身僵硬,嘴唇乌青。

她颤抖着伸出满是冻疮和伤痕的手指,最后一次点开了置顶的那个头像。

她看着我头像上那朵向日葵,浑浊的眼泪顺着干瘪的眼眶滑落,滴在碎裂的屏幕上。

她按住语音键,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对着话筒沙哑地呢喃:

“岁岁,外面的雪好大啊,跟那天罚你跪在院子里的时候一样冷……”

“妈妈知道错了,妈妈真的好后悔……”

“如果有下辈子,换妈妈来给你当女儿,换妈妈天天在门口等你回家,好不好?”

语音发送成功。

就在这一秒,手机最后1%的电量彻底耗尽。

屏幕闪了一下,浮现出一个白色的转圈图标,随后彻底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啪嗒。”

手机从妈妈冻僵的手里滑落,掉在台阶上。

妈妈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解脱的苦笑,再也没有了呼吸。

随着手机彻底关机,那道困住我整整一个月的无形屏障,瞬间碎裂开来。

我缓缓从黑掉的手机屏幕里飘了出来。

楼道里突然亮起了一团温暖柔和的白光。

白光中,我日思夜想的外婆正笑眯眯地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盏温暖的小橘灯,向我伸出了手。

“岁岁,苦了我们家乖宝了,跟外婆走吧,外婆带你去吃热乎乎的汤圆。”

我眼眶一热,毫不犹豫地转身,扑进了外婆温暖的怀抱里。

走之前,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已经冻僵的女人,和地上那部永远黑屏的手机。

“妈妈,不用等下辈子了。”

“如果有来生,请你直接把我拉黑吧。”

“我们,永远都不要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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