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弟弟确诊抑郁后给我发了一条定位,在十七楼的天台。
我从公司赤脚跑了六条街。
电梯坏了,我一层一层爬楼梯,鞋跑丢了也没回头捡。
推开天台门的那一刻风很大,护栏边上放着他的校服外套。
我探身出去找他,身下的护栏年久失修,整块碎裂。
坠落的时候我还在想,他是不是已经回了家,只是忘记告诉我。
可我的魂飘到了弟弟的卧室。
他正坐在转椅上直播打游戏,弹幕刷得很热闹。
妈妈端了一碗银耳汤进来:
“你姐上当了吗?”
弟弟摘下耳机,喝了一口汤:
“她以为我在天台,估计已经急疯了。谁让她不肯把爷爷留给她的门面房让给我当婚房。”
妈妈拍了拍他的头:
“等她吓够了自然就签字了,你姐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
弹幕还在滚动,游戏还在继续。
没有人打我的电话。
银耳汤冒着热气,而我的身体在楼下的花坛里,已经开始变凉。
......
“你姐上当了吗?”
妈妈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银耳汤,推开了弟弟卧室的门。
弟弟江浩正戴着电竞耳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他偏过头,顺势喝了一口妈妈喂到嘴边的汤。
“她以为我在天台,估计已经急疯了。”
“谁让她不肯把爷爷留给她的门面房让给我当婚房。”
妈妈心疼地拿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顺手帮他捏着肩膀。
“等她吓够了自然就签字了。”
“你姐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从小到大只要你一哭,她什么东西不让给你?”
我飘在天花板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半个小时前,我收到了江浩发来的微信。
是一张站在天台边缘的脚部特写,配文只有一句话。
“姐,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江浩上周刚拿到重度抑郁症的诊断书。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我大脑一片空白,丢下正在进行的重要会议,发疯一样冲出公司。
高跟鞋断了,我就光着脚在柏油马路上狂奔。
我跑了整整六条街。
小区的电梯恰好停电检修,我不敢停下,踩着楼梯台阶一层层往上爬。
脚底被水泥地上的碎石子划破,每走一步都在流血。
可我当时感觉不到痛,满脑子都是江浩小时候抓着我衣角的模样。
我推开天台铁门的时候,风刮得我连眼睛都睁不开。
护栏边只有一件空荡荡的校服外套。
我以为他已经走了极端,整个人扑到护栏边往下看。
可我双手刚一用力,固定护栏的衔接处突然崩开,年久失修的栏杆连同脚下的隔热板一起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失重感传来的那一瞬间,我甚至还在庆幸。
幸好掉下去的是我,不是他。
可现在,我就站在他的卧室里,看着他对着麦克风熟练地变脸。
“感谢‘守护浩浩’送的跑车。”
“大家别担心,我今天吃了药,情绪稳定多了。虽然抑郁症很难熬,但我会为了你们活下去的。”
屏幕上的弹幕疯狂滚动,全都在心疼他。
“浩浩太可怜了,抱抱。”
“有那种不负责任的姐姐,难怪浩浩会得抑郁症。”
江浩看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打赏金额,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关掉麦克风,转头看向妈妈。
“妈,今晚这场直播赚了快三千块。”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端起碗又喂了他一口银耳。
“还是我儿子聪明,这抑郁症的病历本办得值,不仅能收粉丝的钱,还能治你姐。”
“她那套门面房在市中心,真要卖出去能值大几百万呢。凭什么她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丫头占着?”
江浩靠在转椅上,随意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也就是吓唬她一下。那护栏的螺丝我下午专门去拧松了三颗。”
“等她靠在上面,肯定会晃一下。只要吓破了她的胆,明天我就拿着协议书去她面前哭。”
妈妈赞许地点点头,把空碗放在桌上。
“娇娇今天查出怀孕了。你姐要是再不识抬举,我就去她公司闹。”
“我看她那经理的职位还保不保得住。”
我悬在半空,听着他们母子俩的盘算。
胸口那个本该已经停止跳动的地方,似乎又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绞痛。
为了这套门面房,他们已经闹了整整半年。
我从没想过独吞,甚至提出过把每月的租金分给江浩一半。
可他们要的是直接过户。
我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加班而布满薄茧的手。
这五年,我每个月工资一发,三分之二都打进了妈妈的卡里。
江浩上大学的学费、买电脑的钱、甚至带女朋友去旅游的机票,全都是我出的。
我以为这是骨肉亲情。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只是可有可无。
江浩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都过去快一个小时了,江念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打回来?”
他皱起眉头,点开我的微信头像。
“平时我稍微咳嗽两声她都紧张得要命,今天居然能忍住不找我?”
妈妈冷哼了一声,开始收拾桌上的零食袋。
“还能因为什么?心虚呗。”
“她肯定是猜到你想逼她交房子,躲起来不敢露面了。”
“不用管她,晾她一晚上,我看她明天怎么收场。”
江浩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我就先睡了。明早她要是还不回来,妈你就直接给她老板打电话请假,就说我病情加重了需要她照顾。”
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翻身上了床。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上面显示着无人接听的界面。
我低下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在十七楼的垂直正下方。
我的身体扭曲地躺在花坛的灌木丛里。
满是泥污和鲜血的手机正在草丛里震动,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最终彻底暗了下去。
一阵夜风吹过,把没关紧的窗户吹得吱呀作响。
妈妈走过去关窗,抱怨了一句。
“这风怎么这么冷,像透进骨头缝里一样。”
第2章
“阿姨,那套门面房到底什么时候能过户啊?”
第二天一大早,大门被推开。
江浩的女朋友娇娇踩着细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某品牌的纸袋,满脸写着不耐烦。
她是朵标准的菟丝花,自从和江浩谈上恋爱,吃穿用度全靠江浩从我这里要钱。
妈妈立刻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比花还灿烂。
“娇娇来了啊,快坐快坐。这刚查出来怀了我们老江家的孙子,可不能累着。”
妈妈伸手去扶她,却被娇娇不着痕迹地避开。
娇娇四处张望了一下,捂住鼻子。
“这屋里怎么一股穷酸味?江念还没搬出去呢?”
江浩穿着睡衣从房间里走出来,顺手搂住娇娇的腰。
“宝贝你别急啊,我昨晚刚给她下了一剂猛药。”
“估计她现在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哭呢,等她回来,保证乖乖把字签了。”
娇娇白了他一眼,推开他的手。
“哭有什么用?我可告诉你江浩,我这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
“我妈说了,没有市中心那套房子,这婚免谈。大不了肚子不要了。”
一听到孩子,妈妈顿时急了,连忙拉住娇娇的手。
“别别别,娇娇你放心,那房子肯定是你们的!”
“江念那个丫头就是欠收拾。等她回来,我非要她给你当面赔罪不可。”
娇娇勉强哼了一声,径直走到我的房间门口。
她毫不客气地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我飘在她的头顶,看着她嫌弃地打量着我的房间。
“这床单也太老土了吧,一股子尼姑庵的味道。”
娇娇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我的衣柜。
里面挂着我平时上班穿的职业套装,还有几件我攒了很久钱才舍得买的名牌大衣。
她直接把那些大衣扯了下来,扔在床上。
“浩浩,你姐这几件衣服料子还行,我拿去二手市场卖了,还能换个包背背。”
江浩靠在门框上,毫不在意地点点头。
“你喜欢拿去就是了。反正她那点工资也买不起什么好东西。”
我看着娇娇翻箱倒柜。
她拉开我的抽屉,把我的护肤品一股脑全扫进她带来的纸袋里。
那是上个月我为了谈下那个难搞的客户,连续熬了四个通宵,拿到奖金后买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妈妈不仅没有阻止,甚至还拿了个塑料袋过来帮忙。
“娇娇你看看这个,这是她上个月刚买的精华,好几千呢,你都拿走。”
“她天天加班熬夜,用这些也是浪费。”
三人就像是闯入别人领地的强盗,肆无忌惮地瓜分着我的私人物品。
很快,娇娇在梳妆台的最底层,翻出了一个红丝绒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金手镯。
这是爷爷去世前,偷偷塞给我的嫁妆。
“哇!这金镯子好重啊,起码有六七十克吧!”
娇娇眼睛都亮了,立刻把镯子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得意地晃了晃。
江浩走过去,摸了摸那个盒子,嗤笑了一声。
“估计是她自己偷偷买的,想留着倒贴哪个男人呢。”
“宝贝你戴着真好看,就当是我送你的孕期礼物了。”
娇娇满意地摸着镯子,突然像想起了什么。
“可是浩浩,要是江念回来发现东西都没了,发疯怎么办?”
江浩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眼神里满是轻蔑。
“她发什么疯?她不是最在乎我这个弟弟吗?”
“从小到大,只要我一生病,她就跟天塌了一样。这次我可是拿抑郁症要跳楼来吓她。”
“她要是敢闹,我就说她刺激我发病。周围的邻居都知道我有病,只会戳她的脊梁骨。”
妈妈附和着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恶毒。
“就是!她要是实在不听话,我们就报案,说她精神有问题,有暴力倾向。”
“往精神病院一送,那房子照样由你这个亲弟弟来管。”
我悬在半空中,灵魂忍不住开始颤抖。
精神病院。
这四个字从我亲生母亲的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他们不仅要抢走我唯一的财产,还要彻底毁掉我的人生。
就在这时,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家里的座机。
妈妈皱着眉头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找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
“阿姨您好,我是江念的同事林夏。江念今天上午没来公司,电话也打不通。请问她在家吗?”
林夏是我在公司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我家里真实情况的人。
妈妈翻了个白眼,语气刻薄。
“她不在家!谁知道她哪儿去了。”
“林夏我告诉你,你别帮着她打掩护。她肯定是去哪玩了,连自己亲弟弟都不顾。”
林夏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声音提高了八度。
“阿姨,您怎么能这么说念念?她昨晚还在公司加班呢!”
妈妈不耐烦地打断她。
“行了行了,别替她说话了。等她回来你转告她,再不回来签字,就永远别认我这个妈!”
说完,她“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娇娇从房间里走出来,扬了扬手腕上的金镯子。
“阿姨,姐姐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第3章
“她能出什么事?祸害遗千年。”
妈妈一边把座机的话筒重重摔回座上,一边拍打着手上的瓜子壳。
“她精明着呢,估计是猜到我要逼她拿房子,故意躲起来拿乔。”
江浩坐在沙发上,正在用小号给自己的直播间刷热度,连头都没抬。
“妈,你直接在亲戚群里发个语音,就说江念为了躲避给弟弟买婚房,连夜跑了。”
“先下手为强,把她的名声搞臭。等她回来,看她还有什么脸面在亲戚面前抬起头。”
妈妈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家族群。
她清了清嗓子,按住语音键,语气瞬间变得凄厉又委屈。
“大姑,二舅,你们可得给我评评理啊!”
“浩浩病得都要跳楼了,江念这个当姐姐的不仅不管,还嫌我们拖累她,连夜收拾东西跑了!”
“我命苦啊,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她自己跑到外面去吃香的喝辣的,留我们娘俩在家里等死。”
语音发出去没多久,群里就炸开了锅。
那些平时根本不来往的亲戚,纷纷跳出来指责我。
“江念这丫头从小看着就不孝顺,骨子里透着自私。”
“就是,当姐姐的帮衬弟弟不是天经地义吗?一套房子而已,还舍不得了。”
“老江家怎么出了这么个败类,赶紧报警把她找回来啊。”
我看着那些恶毒的文字在屏幕上滚动,灵魂仿佛被浸泡在冰水里。
这五年来,大姑生病住院,二舅家孩子上大学,全都是我妈打着我的名义去借钱送礼。
我省吃俭用,把工资交给她去维护这些所谓的亲戚关系。
到头来,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自私自利的败类。
就在妈妈得意洋洋地看着群里对我的讨伐时。
家里的座机又响了。
这次响得很急促,像催命符一样。
妈妈不耐烦地接起来,语气很冲。
“又干什么!我说了她不在……”
“请问是江念的家属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严肃的男声,背景里还有刺耳的救护车警笛声。
妈妈愣了一下,语气警惕起来。
“我是她妈,你谁啊?”
“我们是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江念女士从高处坠落,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伴有严重内出血。”
医生的语速很快,透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病人现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生命体征微弱,正在抢救。请直系亲属立刻到医院来签署病危通知书和手术同意书!”
整个客厅安静了一瞬。
江浩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娇娇也停下了摆弄首饰的动作。
他们都看着妈妈手里的电话。
我以为,在听到我命悬一线的那一刻,哪怕她再偏心,也至少会有一丝作为母亲的本能恐慌。
但我错了。
妈妈只是短暂地错愕了两秒,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嘲讽的冷笑。
“从高处坠落?深度昏迷?”
她对着电话那头大声说道:“你们这帮骗子现在编瞎话都不打草稿了是吧?”
医生显然没料到家属会是这种反应,声音沉了下来。
“这位家属,我没有开玩笑。病人情况非常危急,随时可能脑死亡,这不是诈骗。”
“行了!”
妈妈粗暴地打断了医生的话。
“她江念比猴都精,能从楼上掉下去?她要是真敢跳楼,我今天就把这桌子吃了!”
“你们回去告诉她,别以为找人演这么一出苦肉计,就能躲过房子的事!”
“想装死骗同情?门都没有!让她赶紧滚回来把字签了,不然就别回来了!”
说完,她狠狠地按下了挂断键。
为了防止再被打扰,她甚至直接弯腰,把电话线从墙上拔了下来。
“现在的骗局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妈妈撇了撇嘴,转头看向江浩。
“你姐居然连医院的骗子都雇上了。还高处坠落?这要是真的,我就不姓李!”
江浩重新戴上耳机,轻蔑地笑了一声。
“她就是想试探我们的底线。妈你别理她,等她发现这招没用,自己就会灰溜溜地爬回来。”
娇娇在一旁咯咯地笑了起来。
“就是,阿姨您真英明。这种小把戏一眼就看穿了。”
我飘在窗边,看着这一屋子的冷血怪物。
十七楼的风依旧在吹。
医院的抢救室里,除颤仪的电流一次次击打在我的身体上。
每一次电击,我的灵魂都会感受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可是那些痛,远比不上此刻他们轻描淡写的嘲笑来得刺骨。
我的血流干了,骨头碎了。
而我的母亲,亲手拔断了能救我命的最后一根电话线。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第4章
敲门声极其粗暴,几乎是砸在门板上。
江浩不耐烦地摘下耳机,骂骂咧咧地走过去。
“谁啊!大雨天的赶去哪吗!”
他一把拉开防盗门。
门外站着两名浑身湿透的警察。
雨水顺着他们的警服往下滴,在门口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江浩愣住了,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
妈妈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警察的瞬间,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警、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我们可是本分人家啊。”
站在前面的老警察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袋子里装着一张沾满泥浆和血迹的身份证,以及半只女式高跟鞋。
“你们是江念的家属?”老警察的声音在雷雨夜里显得格外冰冷。
妈妈的目光落在那张身份证上,喉咙像被卡住了一样。
“是……我是她妈。警察同志,她是不是在外面惹什么事了?”
“我可先声明,她是个成年人,她在外面欠钱还是打架,跟我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老警察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怒火。
“江念昨晚从本小区十七栋的顶楼天台坠落。”
“因为砸穿了三楼的隔热棚,最后掉在花坛的灌木丛里。直到今天傍晚保洁去清理花坛,才发现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只剩下门外狂风暴雨的呼啸声。
妈妈死死盯着那个带血的物证袋,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露出悲伤的表情。
她的第一反应,是转过头,直直地看向江浩。
“浩浩……”妈妈的声音抖得厉害,“她、她是不是死了?”
老警察眉头紧锁,刚准备开口说明情况。
江浩却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光芒。
“警察同志!”江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那我姐要是死了,她名下的那套门面房,是不是就作为遗产直接归我继承了?!”
娇娇也从卧室里冲了出来,甚至兴奋地拍了一下手。
“太好了!死了就不用过户了,连手续费都省了!”
两名警察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三个人。
那眼神,就像在看着三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怪物。
“你们……”年轻的警察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们还是人吗?”
老警察伸手拦住年轻警察,眼神冷得像冰。
“收起你们那些肮脏的心思。”
“江念没死。”
简单的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们脸上的狂喜。
江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声音猛地拔高:“没死?!从十七楼掉下去都没死?!”
老警察冷冷地看着他。
“因为接连砸穿了两个遮阳棚,加上花坛里刚翻过松土,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
“但她现在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严重受损,目前在ICU靠呼吸机维持生命。”
“医院打了无数个电话你们都不接,现在必须立刻跟我去医院签病危通知书!”
听到“没死”和“ICU”这两个词,妈妈的脸色瞬间从震惊变成了惊恐。
她猛地后退了一步,像躲避瘟疫一样摆着手。
“不去!我不去!”
妈妈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进了ICU一天得花多少钱?那简直是个无底洞!”
“她都摔成那样了,就算救回来也是个植物人。我们哪有钱给她治?”
她一把抓住老警察的袖子,眼神凶狠。
“警察同志,我们放弃治疗!”
“反正她活着也是受罪,直接放弃,省得人财两空!”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我的生命。
不是为了减轻我的痛苦,而是怕我花她的钱。
年轻警察终于忍不住了,一把甩开她的手。
“放弃治疗也得去医院走程序!你们现在立刻跟我走!”
就在警察强行将他们带出门的那一瞬间。
我的灵魂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
就像是一个黑洞,将我从十七楼的空气中猛地拽了下去。
坠落。
不断的坠落。
直到黑暗将我彻底吞没。
第5章
剧痛。
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我的骨髓,每一寸皮肉都在被撕裂。
我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白光穿透瞳孔,耳边是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尖锐的“滴滴”声。
“心跳恢复了!病人苏醒了!”
护士惊喜的呼喊声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
我艰难地转动眼球,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白炽灯。
我没死。
我回来了。
几天后,我的情况稍微稳定了一些,被转入了普通病房。
我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右腿打着厚重的石膏,连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
病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妈妈和江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半点亲人失而复得的喜悦,只有气急败坏的烦躁。
妈妈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候。
“江念,你真是出息了啊,现在学会用跳楼来威胁我们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你知道这几天ICU花了多少钱吗?六万!整整六万!”
“你是不是想把这个家拖垮才甘心!”
江浩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文件,直接拍在我的床头柜上。
“姐,既然你没死,就把正事办了。”
“这是自愿放弃房产声明。娇娇因为你这次跳楼的事受了惊吓,见红了。”
“这房子不仅要给我当婚房,还得算作给娇娇的精神损失费。”
我躺在病床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换作以前,我或许会因为他们的指责而感到内疚,甚至会为了息事宁人而妥协。
但现在,那个愚蠢的江念已经在坠楼的那一刻彻底死透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干裂的嘴唇里吐出一个字。
“滚。”
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病房里瞬间死寂。
妈妈愣了几秒,随即勃然大怒。
“你个没良心的!你让谁滚?我是你妈!”
她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样扑过来,伸手就要来扯我脸上的氧气面罩。
“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你信不信我让你出不了院!”
我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盯着她的眼睛。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攥住了妈妈的手腕。
是负责我这起案件的老警察。
他一直站在门外,此刻黑着脸走了进来,一把将妈妈甩开。
“这里是医院!你想干什么?当着警察的面故意杀人吗!”
妈妈被推得一个踉跄,江浩赶紧扶住她,冲着警察嚷嚷。
“警察同志,这是我们的家务事!我妈教训女儿天经地义,你们管得着吗?”
我看着江浩那张嚣张的脸,缓缓按下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警察同志。”我看向老警察,声音虚弱但异常坚定。
“我要报案。”
江浩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报案?你报什么案?报你自己走路不长眼从楼上掉下去?”
我没有理会他,目光死死锁定老警察的眼睛。
“我要实名举报我弟弟江浩,设局诱骗我上天台。”
“并且,他蓄意破坏了十七楼天台的护栏螺丝,意图谋杀。”
这句话一出,整个病房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妈妈的咒骂声卡在了喉咙里,江浩脸上的嘲笑也僵住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江浩突然拔高了声音,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明显的慌乱。
“谁破坏护栏了?那是物业年久失修!江念你摔坏了脑子有精神病吧!”
妈妈也反应过来,赶紧凑到警察面前。
“对对对,警察同志,她就是精神有问题!你们别听她疯言疯语!”
老警察没有理会他们,而是严肃地看向我。
“江女士,蓄意谋杀是非常严重的指控。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你有确凿的证据吗?”
“清楚。”
我深吸了一口气,忍着胸腔撕裂般的痛楚,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就在我的云端账号里。”
第6章
“什么云端账号?”
江浩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我看着他恐惧的模样,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痛快。
“我出事那天,收到你发来的天台定位。”
“因为太着急,我一边跑,一边打开了手机里的智能家庭系统,试图通过客厅的音箱喊你。”
“系统默认开启了云端录音备份。”
我将目光转向老警察,语气平静得可怕。
“警察同志,我的手机虽然摔坏了,但只要登录我的账号,就能提取出当晚八点十分的录音。”
“那里面,有江浩亲口承认破坏护栏的证据。”
老警察神色一凛,立刻转头对身后的年轻警察下令。
“马上联系技术科,提取这段录音!”
“不!不能听!”
江浩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向那名年轻警察,试图去抢他手里的记录本。
“那是她伪造的!她就是想栽赃我!”
老警察眼疾手快,一个擒拿将江浩反剪双手,死死按在了墙上。
“老实点!是不是伪造的,技术科自然会鉴定!”
不到十分钟,技术科那边就传来了音频文件。
年轻警察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按下了播放键。
病房里立刻响起了妈妈和江浩那晚肆无忌惮的对话声。
先是妈妈得意洋洋的夸赞:“还是我儿子聪明,这抑郁症的病历本办得值,不仅能收粉丝的钱,还能治你姐。”
紧接着,是江浩嚣张又清晰的声音:
“也就是吓唬她一下。那护栏的螺丝我下午专门去拧松了三颗。”
“等她靠在上面,肯定会晃一下。只要吓破了她的胆,明天我就拿着协议书去她面前哭。”
录音播放完毕。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规律地跳动。
江浩像是一滩烂泥,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他满头大汗,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妈妈彻底傻眼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爬向老警察。
“警察同志,误会!这都是误会啊!”
“浩浩他只是开个玩笑,想吓唬吓唬他姐,他绝对没有杀人的心思啊!”
“而且江念这不是没死吗?都是一家人,这事就算了吧!”
老警察厌恶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开玩笑?把天台护栏的螺丝卸掉,这叫开玩笑?”
“无论他的主观意图是惊吓还是谋杀,他的行为已经导致了被害人重伤濒死的结果!”
老警察从腰间掏出一副银晃晃的手铐,直接走向江浩。
“江浩,你涉嫌故意伤害罪,甚至可能构成故意杀人未遂。”
“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跟我走。”
“咔嚓”一声,手铐冰冷地锁住了江浩的手腕。
直到这一刻,江浩才终于崩溃了。
他像杀猪一样嚎叫起来,死命挣扎。
“妈!救我!我不能坐牢啊!我还有几百万的粉丝,我坐牢全毁了!”
妈妈疯了一样扑上去抓挠警察,试图把江浩抢回来。
“你们放开我儿子!你们抓他会惹大麻烦的!”
“江念!你个丧尽天良的白眼狼!你赶紧跟警察说你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
我冷冷地看着像小丑一样撒泼的妈妈,按下床头的升降开关,让自己稍微坐直了一点。
“妈,你搞错了一件事。”
“现在能决定他命运的,不是我,是法律。”
我转头看向刚好赶来医院看望我的林夏。
林夏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资料,眼神冰冷地看着地上的母子俩。
“念念,你交代我办的事,我办好了。”
我点了点头,指着被警察拖到门口的江浩。
“夏夏,把录音,还有他那晚在直播间装抑郁卖惨的视频切片,一起发给媒体。”
“他不是在乎粉丝吗?那就让全网看看,他们心疼的抑郁症男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杀人犯。”
江浩听到这句话,双眼一翻,直接吓得晕了过去。
第7章
网络反噬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猛烈。
不到三个小时,#网红江浩谋杀亲姐#的词条直接登顶热搜,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林夏不仅发布了完整的录音,还非常巧妙地将江浩直播时的画面做了分屏对比。
左边屏幕,江浩红着眼眶对粉丝哭诉:“我觉得活着没意思,连我亲姐都不管我。”
右边屏幕,音频同步播放着他在家里得意的炫耀:“护栏螺丝被我卸了三颗,不怕她不把房子交出来。”
这种极致的反差和恶毒,彻底引爆了全网的怒火。
病房外,妈妈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和评论,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太恶毒了吧!这是亲弟弟?简直是恶魔!”
“拿抑郁症当敛财的工具,还蓄意谋杀亲姐,必须严惩!”
“我昨天居然还给这个杀人犯刷了两个跑车,退钱!公会哪去了,赶紧封杀!”
舆论发酵的第二个小时,江浩所在的直播公会就发布了紧急声明。
不仅宣布与江浩永久解约,并且因为他的违法行为导致公司形象受损,法务部已经正式起诉,要求江浩赔偿违约金和名誉损失费,共计三百万。
三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直接压断了妈妈最后一根神经。
她推开病房门,像行尸走肉一样走到我的床前。
随后,“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念念……”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妈求你了,算妈求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病房里回荡。
“是妈猪油蒙了心,是妈偏心。你去跟警察解释一下,就说那螺丝是以前就坏的,录音是你们姐弟俩闹着玩的剧本。”
“你要是不撤案,浩浩不仅要坐牢,还要赔三百万啊!”
“他拿什么赔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我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冷眼看着她额头上磕出的血印。
以前只要她一掉眼泪,一服软,我就会心软。
我会觉得,毕竟是亲妈,血浓于水。
可是现在,我只觉得这副画面恶心至极。
“逼死你们?”
我轻笑了一声,牵动了胸腔的伤口,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妈,我全身断了七根骨头,内脏破裂,在花坛的泥水里躺了整整一夜。”
“那个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撕开她的伪装。
“你在跟所有的亲戚造谣,说我跟野男人跑了。”
“你在接到急救中心电话的时候,大骂医生是骗子,嫌弃我晦气,甚至拔了电话线。”
“你在警察拿着我带血的证件上门时,第一反应不是我痛不痛,而是问我的房子是不是可以直接作为遗产继承!”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像看鬼一样看着我。
她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细节,那些只有她和江浩在场时发生的龌龊事。
但我不需要向她解释灵魂出窍的经历。
我只是从枕头底下,抽出了林夏帮我整理好的一份账单。
我手腕一扬,几张白纸纷纷扬扬地砸在她的脸上。
“从我大学毕业工作到现在,这五年,我一共转给你六十八万。”
“这些钱,全被你拿去给江浩挥霍了。”
“现在,一分不少地还给我。”
妈妈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账单,声音尖锐起来。
“江念!你疯了吗?我是你亲妈!我养你那么大,花你点钱怎么了!”
“那是你欠我的!”
“我不欠你任何东西。”我冷冷地打断她。
“要么现在把钱还我,要么我连你一起告。告你包庇罪,告你敲诈勒索。”
“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在局子里团聚。”
第8章
就在妈妈瘫坐在地上,企图用撒泼打滚来抗拒还钱的时候。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了。
娇娇戴着墨镜和口罩,像做贼一样溜了进来。
她没有了之前在家里那种趾高气扬的嚣张,眼神闪烁,满脸写着焦躁。
“阿姨,江浩的电话怎么打不通了?派出所那边到底怎么说啊?”
妈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娇娇的大腿。
“娇娇!你快帮阿姨劝劝念念!让她去撤案吧!”
“浩浩马上就要和你结婚了,他要是坐了牢,你肚子里的孩子可就没爸爸了啊!”
娇娇被妈妈抓得一个踉跄,她嫌恶地皱起眉头,用力一脚将妈妈踢开。
“结什么婚?你那个宝贝儿子现在是个杀人犯,还背了三百万的债!”
“我嫁过去干什么?帮你们家还债吗?还是去监狱里给他探监?”
妈妈被踢得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娇娇。
“娇娇,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肚子里可是怀着咱们江家的骨肉啊!”
听到“骨肉”两个字,娇娇嗤笑了一声。
她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行了阿姨,都这个时候了,就别演什么婆媳情深了。”
“实话告诉你吧,我根本没怀孕。”
“那张孕检单,是我找我闺蜜借了尿液去验的。”
妈妈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指着娇娇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你……你骗我们?你拿假怀孕来骗房子?!”
娇娇理直气壮地冷哼了一声。
“互相利用而已,装什么纯情啊。”
“要不是为了逼这个傻大姐把市中心的门面房交出来,你以为江浩会那么卖力地配合我演戏?”
“现在房子没弄到,还惹了一身骚。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娇娇转过头,换上了一副自认为得体的笑容,看向病床上的我。
“姐姐,既然事情都弄清楚了,其实我也是受害者。”
“我被江浩骗了青春。他卡里还剩下十万块钱,我昨天已经全部转到我账上了,就当是补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你们家的烂摊子你们自己收拾,我先走了啊。”
她说完,转身就想脚底抹油开溜。
“站住。”
我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娇娇的脚步猛地顿住。
林夏立刻上前一步,死死挡住了病房的门。
我目光落在娇娇的手腕上,那里明晃晃地戴着一个红丝绒盒子里的金手镯。
那是爷爷留给我的。
“报警。”我转头对林夏说,“有人入室盗窃。”
娇娇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捂住手腕。
“江念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是江浩送给我的孕期礼物!怎么就成盗窃了!”
“他送你的?”我嘲讽地扯了扯嘴角,“那是我的房间,我的首饰。”
“出事那天晚上,我房间里丢了两只包,一套护肤品,还有你手上这只八十克的金手镯。”
“总价值超过十五万。”
我看着她越来越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金额巨大,够你进去踩三年缝纫机了。”
娇娇扑通一声跪下了。
她连滚带爬地冲到床边,手忙脚乱地把金手镯摘下来,又从包里掏出一堆东西。
“姐姐!我错了!我还给你!我全都还给你!”
“你别报警!我不能坐牢啊!”
她转头去扯妈妈的衣服,“阿姨你帮我作证啊,是你让我进房间拿的!是你给我的袋子!”
妈妈现在自身难保,听到娇娇想拉她下水,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个不要脸的女人!骗我们家钱,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两人在病房里疯狂地撕扯起来,像两条争抢腐肉的野狗。
我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按下了报警电话。
第9章
警察来得很快,直接在病房里将还在和妈妈互撕的娇娇带走了。
娇娇被带走时,嘴里还在疯狂咒骂着江浩和妈妈,引得走廊上的病患纷纷探头围观。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妈妈粗重的喘息声。
她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几道被娇娇抓出的血痕,整个人像瞬间老了十岁。
她慢慢爬到我的床边,双手死死抓着白色的床单,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
“念念,妈真的知道错了。”
“妈以后一定改,以后妈把你当心肝宝贝一样疼。”
她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哀求。
“你把那套门面房卖了吧,先把浩浩的违约金还上。只要他不被告,他就不用坐牢了。”
“等这事过去,妈就算去捡破烂,也重新给你攒一套嫁妆,好不好?”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算计的脸,突然觉得非常可笑。
事到如今,她依然在做着吸我的血去救她儿子的美梦。
我一点一点,用力掰开她抓着床单的手指。
“妈,你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深藏在心里五年的秘密,狠狠地砸在她的脸上。
“那套门面房,根本不是爷爷当做遗产留给我的。”
妈妈愣住了,连眼泪都停在了眼眶里。
我看着她震惊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渣。
“当年爷爷查出胃癌晚期,你们嫌是个无底洞,谁也不肯出钱给他治病,甚至想把他赶出家门等死。”
“是我,刚上大三的我,去借了钱,又在外面同时打了三份工,才让爷爷在医院里多活了两年。”
“那套门面房,是爷爷看我被你们逼得太苦,心疼我,在临走前偷偷抵押给我,让我自己慢慢赎回来的!”
我从手机里调出当年的抵押合同照片和这五年的还款流水记录,直接放大在她眼前。
“我每个月还一万的债,连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你们却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我凭空得来的遗产,变着法地逼我交出来给江浩当婚房。”
“你们凭什么来抢我用命换来的东西?”
妈妈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还款单据,面如死灰。
她一直以为自己拿捏住了我,觉得我一个女儿家,让出财产是天经地义的。
却不知道,那是我血淋淋的卖命钱。
“江念,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妈妈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你竟然瞒了我们整整五年,看着我们像傻子一样谋划。”
我笑了,笑得牵动了肺部的伤,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林夏赶紧过来帮我拍背,狠狠瞪了妈妈一眼。
我缓过劲来,目光冰冷地俯视着她。
“我狠?”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我从林夏手里接过一份律师函,丢在她的脚下。
“限你三天之内,把这五年从我这里拿走的六十八万,一分不少地退回来。”
“如果还不出来,你现在住的那套老房子,我会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拍卖。”
妈妈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你这是要逼死我啊!把房子卖了,我住哪去!”
“你住哪,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闭上眼睛,不再看她那张让我作呕的脸。
“滚出去,等着接法院的传票吧。”
妈妈还想扑上来哭闹,林夏直接叫来了保安,将她像拖垃圾一样拖了出去。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二十五年来,套在我脖子上的那条名为“亲情”的枷锁,终于被我亲手砸碎了。
第10章
三个月后。
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好,断裂的骨头已经基本愈合,办理了出院手续。
这三个月里,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浩因为蓄意破坏天台护栏,导致我重伤濒死,证据确凿,被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他那个拥有几百万粉丝的账号被永久封禁。
直播公会的三百万违约金,成了一座压垮他们的大山。
为了还违约金,也为了退还那六十八万的“抚养费”免于被我起诉,妈妈不得不把家里唯一的这套老房子低价变卖。
即便如此,她依然背着几十万的外债,现在只能租住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至于娇娇,因为盗窃金额超过十万,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他们终于为自己的贪婪和恶毒,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出院那天,阳光格外明媚,带着初秋微凉却清透的气息。
林夏推着我的轮椅,慢慢走在医院楼下的花园小道上。
“念念,门面房的买家已经找好了。”
林夏将一份合同递给我,“对方是做连锁餐饮的,愿意出全款六百万,今天下午就能办过户。”
我接过合同,看都没看直接签上了名字。
“办完过户,买今晚的机票。”我轻声说,“我们离开这座城市,去南方重新开始。”
就在我们准备走向停在路边的网约车时。
一个佝偻的身影突然从绿化带后面窜了出来,死死挡在了车头前。
是妈妈。
仅仅三个月没见,她老了十岁不止。
满头白发乱蓬蓬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旧外套,手里还拎着一个装满塑料瓶的蛇皮袋。
她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眼泪。
“念念……念念你别走!”
她扑过来,想要抓住我的轮椅扶手,却被林夏一把推开。
妈妈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妈现在每天只能靠捡瓶子买馒头吃,你弟弟在里面天天以泪洗面,连交罚金的钱都没有啊。”
她仰起头,死死盯着我,试图用最后一丝血缘关系来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你把那套门面房卖了对不对?六百万啊!你分妈一百万好不好?”
“就当是给你买断亲情的钱了,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亲妈饿死在街头啊!”
我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对我颐指气使的女人。
我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连一丝恨意都激不起来了。
因为她已经不配了。
“你还记得我出事那天晚上,你端着银耳汤走进江浩房间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我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妈妈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显然已经忘了自己当时说过什么。
但我永远都不会忘。
我微微倾身,看着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轻声重复出那句将我彻底打入地狱的话。
“你笑着问他,‘你姐上当了吗?’”
妈妈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见了鬼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她指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从你问出那句话,从你拔掉急救中心电话线的那一刻起。”
我直起身子,眼神再无半点温度。
“你的女儿江念,就已经死在那个十七楼的天台上了。”
妈妈听完这句话,捂着脑袋瘫在地上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头看向林夏。
“走吧。” 林夏推着我,绕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她,径直上了车。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彻底隔绝了身后绝望的哭喊。
我降下车窗,任凭微凉的秋风吹拂着我的头发。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迎着灿烂的阳光,开向了一条没有回头路的远方。
这一次,我终于走出了那个困住我二十五年的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