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闺蜜阿棠是个“假鼻子”:她九岁煤气中毒烧坏了嗅觉神经,闻不出香臭,家里燃气漏了都是我闻出来的。
她今天出嫁,我从国外飞回来当伴娘,刚落地就被她当众泼了一杯红酒。
“一个在后厨切菜的,也配站我旁边?”
满堂宾客盯着我白裙子上的酒渍笑,我攥着杯子没吭声。
新郎端来一碗汤,她低头闻了一下,很自然地说:“当归放多了,苦。”
我手里的杯子碎在桌布上。
一个闻了二十三年空气的人,突然闻得出当归。
我笑着把她面前的酒换成醋,推过去:“喝啊,你最爱的杨梅酒。”
她皱眉推回来:“谁把醋倒进去了。”
满堂哄笑,只有我笑不出来。
散场时她贴到我耳边,声音又甜又凉:“你早知道了吧?知道又怎样,你连她一根头发都找不到。”
我伸手摘下她右手那枚银戒指——内壁光滑如新。
真正的阿棠自己拿锥子刻戒指,内侧有三道刻坏的划痕,那是她手抖那年留下的。
我把戒指按回她掌心:“你不是她。现在,说出你把她藏哪儿了。”
......
“你不是她。现在,说出你把她藏哪儿了。”我收紧五指,将那枚光滑的银戒指死死压进她的掌心。
她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下一秒,她眼眶猛地蓄满泪水。
“啊。好痛。廷宴救我。”她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仰倒。
慌乱中她伸手去抓桌布。
半个桌面的高脚杯和瓷盘被扫落。
碎玻璃混合着残羹冷炙砸在奢华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道高大的黑影猛地从侧方冲过来。
顾廷宴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同时抬起一脚踹在我的膝盖上。
“宋乔你发什么疯。”
膝盖骨传来剧痛,我没站稳,踉跄着跌进了一地碎玻璃里。
掌心被瓷片划开一条口子。
血珠渗了出来。
顾廷宴低头紧张地检查怀里人的手腕。
那白皙的手腕上只有一道极浅的红印。
“廷宴,我好怕。乔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抢我的婚戒,还掐我。”她把脸埋在顾廷宴昂贵的高定西装里,肩膀微微发抖。
周围原本准备离场的宾客纷纷停下脚步。
几十双带着鄙夷和看好戏的眼睛齐刷刷地钉在我身上。
“这伴娘怎么回事?在国外混不下去了回来抢婚戒?”
“听说是阿棠可怜她,给她出机票钱让她回来见见世面的。这不,穷酸样盖不住了。”
“就是个在后厨切菜的颠勺女,估计是嫉妒阿棠嫁入豪门嫉妒疯了。”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冷冷地看着顾廷宴。
“顾廷宴,你瞎了吗。她根本不是阿棠。阿棠没有嗅觉,闻不出当归和醋。阿棠的戒指内侧有三道划痕,她这枚是新的。”
顾廷宴像看垃圾一样看着我。
“宋乔,收起你那套可笑的把戏。阿棠的嗅觉上个月在德国治好了。至于戒指,原来的那枚被我不小心弄丢了,这是我让工匠一比一重新复刻的。”
他居高临下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自己过得像阴沟里的老鼠,就见不得阿棠好?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愣住了。
治好了。
重新复刻的。
这两句话像两记重锤,砸碎了我刚才建立的逻辑链。
这不可能。
阿棠的神经损伤是永久性的,连梅奥诊所的专家都判定过无法修复。
假阿棠从他怀里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我。
“乔乔,我知道你一直暗恋廷宴。可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你如果实在困难,廷宴刚才说了,可以给你十万块钱算作路费,你别再闹了好不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原来是暗恋新郎啊。真够下贱的。”
“怪不得穿个白裙子来,这是想来砸场子当新娘呢。”
我没有理会周围的嘲讽,只死死盯着那张和阿棠一模一样的脸。
连眼角的泪痣,连微微下垂的唇角,连说话时习惯性抓衣角的动作,都分毫不差。
如果不是她刚才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我甚至会怀疑真的是自己弄错了。
“把她轰出去。”顾廷宴不耐烦地挥了手,“通知前台,以后顾氏旗下的任何产业,狗与宋乔不得入内。”
四个五大三粗的保安立刻涌了上来。
他们反扭住我的胳膊,像拖拽一袋垃圾一样将我往大门外拖去。
经过那对新人身边时,我奋力挣扎了一下。
“顾廷宴。你会后悔的。你抱着一个连来路都不明的怪物,你早晚会后悔的。”
顾廷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只温柔地替怀里的人擦眼泪。
假阿棠越过他的肩膀看着我。
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她没有出声。
但嘴唇开合,比出了一个清晰的口型。
“找不到了。她快死了。”
大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砰。”
保安猛地将我推下台阶。
我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柏油马路上,手心的伤口二次裂开,血水混着灰尘沾满白裙。
“赶紧滚。再靠近酒店半步,打断你的腿。”保安骂骂咧咧地回了头。
第2章
夜风夹杂着初冬的寒意灌进我的领口。
我坐在马路牙子上,随手扯下裙摆的一角,将流血的掌心粗糙地缠了两圈。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一条没有发件人的彩信。
点开。
昏暗的路灯下,一只金毛犬被拴在生锈的铁栏杆上。
它的毛发被大片大片地揪秃,露出鲜血淋漓的头皮。
一只眼睛紧紧闭着,眼角淌下两行黑红色的血痂。
那是大黄。
阿棠十五岁那年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流浪狗,平时连一根毛都不舍得让别人碰。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一只穿着银色高跟鞋的脚踩在大黄的脑袋上,用力碾压。
那双高跟鞋,正是今天婚礼上新娘穿的那双限量版Jimmy Choo。
画面切断,弹出一条短信。
“城南废品站。来晚了就只能收尸了。”
我猛地站起身,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城南废品站,快。”
半小时后,我在酸腐冲天的垃圾堆里找到了大黄。
它已经不会叫了。
只剩下腹部微弱的起伏。
它的脖子上勒着一根死结的铁丝,已经深深嵌进了肉里。
我颤抖着手去解那根铁丝,却怎么也解不开。
指甲劈裂,鲜血和铁锈混在一起。
“大黄。大黄你看看我。我是乔乔姨姨。”我把脸贴在它冰冷的鼻尖上。
它勉强睁开剩下那只完好的眼睛,伸出舌头,极其微弱地舔了舔我手上的血迹。
然后,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彻底软了下去。
我抱着大黄僵硬的尸体,在垃圾堆里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亮,我将大黄埋在了一棵老槐树下。
我没有哭。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到心脏。
这是警告。
极其嚣张的警告。
我回到市区,直接冲进了顾廷宴常去的那家高端私人宠物医院。
假阿棠曾说她要在婚后第一天带她的两只布偶猫来做全身SPA。
刚推开玻璃门,我就看到了他们。
顾廷宴坐在天鹅绒沙发上翻看杂志。
假阿棠正抱着一只雪白的布偶猫,对着镜头嘟嘴自拍。
“两位,请问有没有预约。”前台护士拦住了我。
我一身脏污,白裙子成了灰黑色,散发着一股垃圾场的酸臭味。
顾廷宴皱起眉头,抬头看过来。
眼底的厌恶浓得化不开。
“宋乔,你到底有完没完。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你不嫌恶心,我都嫌脏。”
我走到他们面前,将沾满大黄干涸血迹的那块碎布拍在玻璃茶几上。
“大黄死了。被毒瞎了眼睛,勒死在垃圾场。”我死死盯着假阿棠的眼睛。
假阿棠惊呼一声,抱紧了怀里的猫,往顾廷宴身后缩去。
“乔乔,你在说什么啊。大黄前几天得了狂犬病,不仅咬伤了张妈,还差点咬到廷宴。宠物医生说没救了,我们才忍痛把它送去无害化处理了。”
她眼泪说来就来,大滴大滴地砸在猫背上。
“我这几天为了大黄天天哭,你为什么要拿一块带血的破布来吓我。是不是因为大黄以前也跟你亲,你觉得我没有照顾好它?”
顾廷宴站起身,将她护在身后。
“一只得病的疯狗而已,死了就死了。宋乔,你拿一只死狗的血来冲撞阿棠,你是不是心理变态。”
疯狗。
无害化处理。
我气极反笑,指着假阿棠脚上的那双鞋。
“狂犬病需要用高跟鞋把它的眼睛踩瞎吗。需要用铁丝勒断它的脖子吗。顾廷宴,你看看她的鞋跟,上面也许还沾着大黄的视网膜。”
顾廷宴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啪。”
巨大的力道将我扇得偏过头去。
口腔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阿棠心善,不跟你计较。你再敢满嘴胡言乱语污蔑她,我保证你在国内寸步难行。”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假阿棠从顾廷宴背后探出半张脸。
她看着我红肿的脸颊,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真脆。”
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慢慢转回头。
“顾廷宴。你抱着一个连养了五年的狗都要虐杀的怪物,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睁着一只眼。”
第3章
从宠物医院出来,我打车直奔阿棠父母家。
老两口住在城东的老破小家属院里。
阿棠曾经对我说过,等她攒够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爸妈换个带院子的大房子,让他们能种点花草。
出租车停在一片豪华别墅区门口。
保安核实了我的身份后,用一种看乡巴佬的眼神打量着我,放我进去了。
根据刚才查到的地址,我站在了一栋独栋别墅前。
大门敞开着。
客厅里,阿棠的母亲正戴着老花镜,满脸笑容地拆着一堆名牌包装盒。
阿棠的父亲坐在红木沙发上喝茶,旁边放着一套崭新的高尔夫球杆。
“叔叔,阿姨。”我站在玄关处,干涩地开口。
他们同时抬起头。
看到我的那一刻,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你来干什么。”她放下手里的爱马仕丝巾,语气冷得掉渣。
“阿姨,阿棠出事了。现在和顾廷宴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根本不是阿棠。她是被掉包的。”我急切地走进去。
“住口。”
父亲猛地将茶杯磕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地。
“宋乔,你还有脸来我们家。阿棠大婚的日子,你在婚礼上发疯,害得阿棠丢尽了脸面。廷宴昨晚就打电话过来了,说你嫉妒成性,让我们以后少跟你这种人来往。”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叔叔,你们仔细想想。阿棠对花粉过敏,可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院子里种满了玫瑰。阿棠从小最怕黑,可你们这栋别墅的灯光设计全是暗色调。那个女人根本不了解阿棠的生活习惯。”
母亲冷笑一声,走过来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
“什么习惯不习惯。我家阿棠出息了,嫁进了顾家,现在住大别墅开豪车。她以前过得糙那是没条件,现在有钱了,过敏也能治,怕黑也能改。怎么,就许你出国留学,不许我家阿棠过好日子?”
她指着我的鼻子,手指快要戳到我的眼睛。
“你小时候克死你爸妈,是个没人要的扫把星。我们阿棠好心收留你,把好吃的都分给你。现在她好不容易熬出头了,你还要跑来搅局。你这人心肝怎么这么黑啊。”
扫把星。
黑心肝。
这些词像锋利的刀片,将我那些关于温情的记忆切割得支离破碎。
我后退了一步。
余光瞥见客厅角落的一个垃圾桶。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相框。
那是我出国前,和阿棠在照相馆拍的唯一一张合影。
玻璃碎了。
照片上我的脸被用剪刀戳出了无数个密密麻麻的窟窿。
阿棠的脸则被整个剪了下来,不知所踪。
“阿姨,那张照片……”我指着垃圾桶,声音开始发抖。
母亲顺着我的手指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哦,阿棠昨天派人来收拾东西的时候说,旧东西看着碍眼,全扔了。那照片看着晦气,我就顺手剪了。”
顺手剪了。
那是我和她相依为命十五年的证明。
手机在口袋里再次震动。
是一条语音。
我当着他们的面点开。
假阿棠那又甜又凉的声音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起来。
“乔乔,你去找我爸妈啦?别白费力气了。他们现在手里拿着我给的每月十万块赡养费,就算你告诉他们我是鬼,他们也会把我供在神龛里。至于那个真女儿嘛……谁在乎呢?”
语音结束。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死死盯着阿棠的父母。
我以为他们会震惊,会愤怒,会追问。
但没有。
母亲只是脸色变了变,随即恼羞成怒地抓起玄关处的扫帚,朝我身上打过来。
“滚。你少拿变声器在这里装神弄鬼。赶紧滚出我家,不然我报警抓你私闯民宅。”
我没有躲闪。
扫帚的塑料硬毛重重地抽在我的背上,火辣辣的疼。
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我转身走出别墅。
刚出大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顾廷宴那张冷峻的侧脸。
“宋乔,上车。”
第4章
迈巴赫在盘山公路上疾驰。
车内气压极低。
我坐在后座,旁边就是顾廷宴和假阿棠。
假阿棠小鸟依人地靠在顾廷宴肩膀上,手里把玩着那枚光洁如新的银戒指。
“带我去哪。”我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冷声问。
顾廷宴没有回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去能让你彻底清醒的地方。”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处废弃的化工厂前。
四周荒无人烟,只有生锈的铁塔和破败的厂房在风中发出呜咽声。
顾廷宴的保镖拉开车门,将我粗暴地扯了下去。
我被推搡着走进厂房。
空旷的厂房中央,吊着一件被撕得稀烂的婚纱。
裙摆上沾满了大片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那是阿棠原本打算在婚礼上穿的,主纱。
“跪下。”顾廷宴冷喝一声。
保镖从后面一脚踹在我的膝弯上,我失去重心,重重地跪在满是砂石的水泥地上。
假阿棠踩着高跟鞋,走到那件婚纱前。
她伸手抚摸着血迹,叹了口气。
“乔乔,你到底把阿棠怎么样了。为什么你要把她的婚纱弄成这样,还发匿名短信威胁我?”
我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顾廷宴走到她身边,将一沓照片甩在我脸上。
照片散落一地。
画面上,一个穿着我同款白裙的女人背影,正拿着刀在一件婚纱上疯狂划割。
下一张,是我的银行账户里突然多出了一百万的转账记录。
汇款人账户,正是阿棠的私人卡。
“你为了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都要绑架。”顾廷宴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具尸体,“宋乔,你在国外欠了高利贷,走投无路,就回国打起了阿棠的主意。你把她藏起来,找个跟她长得像的替身来混淆视听,以此勒索我。这才是真相吧。”
我被这荒谬绝伦的倒打一耙气笑了。
“顾廷宴,你是不是霸总小说看多了,脑子里装的都是下水道的淤泥。我绑架阿棠?你长眼睛是为了喘气的吗。”
“嘴硬。”顾廷宴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搜。”
保镖上前,强行夺走我的包。
他们在包的夹层里,翻出了一把带血的折叠刀。
那把刀,正是我刚才用来割大黄脖子上铁丝的刀。
“刀上的血迹,我会让法医去化验。如果是阿棠的……”顾廷宴掐住我的下巴,用力到指骨泛白,“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松开手,嫌恶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把她送去城北的青山精神病院。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直到她把阿棠的下落吐出来为止。”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假阿棠走到我面前。
她微微弯下腰,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吐出几个字。
“那个化粪池,我已经填平了。你就别找了。”
我的大脑在一瞬间空白。
化粪池。填平了。
巨大的绝望和窒息感像海啸一样将我淹没。
她把阿棠……埋在了化粪池里。
我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脱了保镖的钳制,疯狂地扑向她。
“我要杀了你。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
顾廷宴一脚踹在我的腹部。
我倒飞出去,撞在生锈的铁柱上,呕出一大口鲜血。
“还不赶紧把这个疯子带走。”顾廷宴怒喝。
保镖再次上前,拿出了手铐。
“好啊。”
我擦去嘴角的血迹,撑着铁柱慢慢站了起来。
我看着他们,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冰冷的弧度。
“那就看看,今天谁进精神病院。”
第5章
我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微型遥控器。
按下红色按钮。
没有任何火光或者爆炸。
只有厂房顶部的废弃排气扇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紧接着。
“轰。”
化工厂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暴力撞开。
三辆全副武装的黑色乔治巴顿越野车如同钢铁巨兽般冲进厂房,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顾廷宴的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车上跳下来的十几名黑衣人迅速制服。
标准的战术动作。
枪口直接抵在了他们的后脑勺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大厅里瞬间死寂。
顾廷宴脸色骤变,下意识将假阿棠挡在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是谁吗。敢动顾家的人,找死。”他厉声喝道,但声音里的底气明显不足了。
中间那辆越野车的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银灰色高定西装的混血男人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微微鞠躬。
“老板,来迟了。封锁空域花了点时间。”
我扯下裙子上用来包扎的碎布,扔在地上。
“不迟。刚刚好。”
我越过满地被按倒的保镖,一步步走向顾廷宴。
顾廷宴的瞳孔剧烈收缩着,看着我的眼神终于从轻蔑变成了震惊。
“宋乔……你到底是谁。”
“一个在后厨切菜的。”我冷笑一声,“介绍一下。北美最大医学财团继承人,兼,顶配解剖师。我切的菜,通常在停尸房。”
我从混血男人手里接过文件夹,直接砸在顾廷宴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上。
文件散落开来。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第一份,梅奥诊所对阿棠嗅觉神经的最新判定报告,神经元大面积坏死,属于不可逆损伤。上个月在德国治好了?哪个德国医生?从黑森林里蹦出来的巫医吗。”
顾廷宴的视线落在带有梅奥钢印的报告上,脸色瞬间惨白。
“第二份。阿棠的骨龄和基因比对图。虽然她伪造了整容医院的记录,甚至重塑了下颌角,但她锁骨下方第三根肋骨的骨折陈旧伤,是她做不出来的。那是我当年从人贩子手里抢回阿棠时留下的。她有吗?”
我伸手指向假阿棠。
假阿棠死死捂住胸口,脸色煞白,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廷宴。不要信她。这些都是她伪造的。她势力这么大,伪造几份报告算什么。”她拽着顾廷宴的袖子,声音都在劈叉。
我看着她拙劣的表演,眼神像在看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伪造?好啊。”
我打了个响指。
混血男人立刻上前,粗暴地扯住假阿棠的头发,将她的脸按在强光手电下。
“顾总,不用麻烦法医了。我亲自给你上这堂病理课。”
我从包里拿出一把医用手术刀,冰冷的刀背贴上假阿棠的耳后。
“从耳后切入,剥离表皮,这里有一道长达七厘米的环形缝合线。手法很粗糙,应该是东南亚地下诊所的手笔。需要我当场切开让你看看里面的硅胶支架吗。”
“不要。啊。”假阿棠疯狂尖叫起来,浑身抖得像筛糠。
顾廷宴僵在原地,死死盯着她耳后那道在强光下无所遁形的凸起疤痕。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终于开始出现了裂痕。
“你……到底是谁。”顾廷宴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玻璃渣。
我刀锋一转,直接挑破了假阿棠脖子上的珍珠项链。
珍珠撒了一地。
“我也很想知道。”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是个什么东西。”
第6章
假阿棠被按在地上,名贵的婚纱沾满了灰尘。
她突然停止了尖叫。
那张和阿棠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的狂热。
“系统……系统。为什么屏蔽痛觉的功能失效了。快给我修复。”她盯着虚空,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大厅里只剩下她诡异的低语。
顾廷宴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什么系统?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顾廷宴厉声质问。
“别叫了。”我用刀背拍了拍她的脸,“你的窃听器和微型通讯仪,在你进这间厂房的时候,就已经被我的信号屏蔽车烧毁了。”
我转头看向顾廷宴,眼底满是嘲弄。
“顾总该不会真以为,现实世界有那种能凭空偷换人生的魔法吧?没有系统,没有夺舍。只有长达两年的精心踩点,一场耗资巨大的换脸手术,以及……”
我顿了顿,指向顾廷宴。
“一个极其自大、愚蠢,只要对方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就能连枕边人被换了都毫无察觉的蠢货。”
顾廷宴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不可能……她知道我和阿棠的所有细节。她知道我最讨厌吃香菜,知道我失眠的时候要听肖邦,知道我们在长滩岛定情的那一晚……”
“因为她是个极端的私生饭,兼商业间谍。”
我打断了他的自证,将第三份文件扔在地上。
“李招娣。二十五岁。有严重的妄想症和反社会人格。曾经因为跟踪某位男团成员被判处拘役。出狱后被境外商业间谍组织招募。他们看中了阿棠作为顾氏集团总裁未婚妻的身份,花了一年时间训练她模仿阿棠的步态、笔迹和声音。”
“长滩岛那一晚?”我冷笑出声,“那一晚她就趴在你们酒店隔壁的阳台上,用高倍望远镜看着你们。顾廷宴,你真是一点都没闻到她身上那股腐沟里的臭味啊。”
顾廷宴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个顶着他爱人脸庞的女人。
“你……你不是阿棠。你把阿棠弄哪去了。”他猛地扑上去,死死掐住李招娣的脖子。
李招娣被掐得直翻白眼,却依然裂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咳咳……廷宴……我就是阿棠啊。我比她更爱你……我为了你把骨头都敲碎了……她能为你做什么?”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我。
“宋乔……你赢了又怎样。我说过,那个化粪池,填平了。”
我眼神一凝,刀尖瞬间抵住了她的动脉。
“哪个化粪池。”
“哈哈哈……”李招娣疯狂地笑了起来,“城西……那个废弃的养猪场。水泥……刚浇筑的水泥。你现在去,还能赶上给她塑个金身。”
城西养猪场。水泥。
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留两个人看着他们。剩下的人,跟我走。”我厉声下令。
转身冲向越野车。
顾廷宴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试图跟着我上车。
“带我去。我要去救阿棠。”
我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十成力道。
直接将他扇得砸在车门上,半边脸瞬间肿起。
“滚。”我双目猩红,咬牙切齿,“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先把你填进化粪池里。”
车门轰然关闭。
越野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城西。
第7章
城西,废弃养猪场。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猪粪发酵味和刺鼻的生石灰气味。
几台大型水泥搅拌车刚刚熄火,几个工人正叼着烟准备收工。
他们面前,是一个占地近两百平米、刚刚浇筑完混凝土的巨大深坑。
表面甚至还有未干透的水分在反光。
我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个深坑。
“停下。都给我停下。”我声嘶力竭地吼道。
工人们被突然冲进来的越野车和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吓懵了。
“这……这坑已经填完了啊,老板说赶工期……”一个工头结结巴巴地说。
“把挖掘机给我开过来。把这些水泥全给我挖开。”我一把揪住工头的领子,眼眶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充血。
“这……这水泥还没干透,一挖就塌了,下面要是有人,直接就压死了啊。”工头吓得直摆手。
压死。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我松开工头,跪在未干的水泥边缘,大脑飞速运转。
李招娣说化粪池填平了。
如果是直接倒水泥,阿棠不可能活到现在。
不,一定有缝隙。
“热成像仪。生命探测仪。立刻扫描。”我对着下属大吼。
三个操作员迅速架起设备,红外线在宽阔的水泥面上来回扫射。
“老板。西南角,深度两米。有微弱的红外反应和心跳特征。非常微弱。”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靠近一个生锈的铁皮通风管。
“一定是那个管子。她被藏在管子下面的空腔里。”我立刻判断出局势,“不能用挖掘机。人工挖。动作要轻。”
十几名保镖立刻扔下枪,从车里翻出铁锹和铲子,冲进还没干透的泥浆里。
我捡起一把工兵铲,不顾一切地跳进坑里。
泥浆没过了我的膝盖。
刺鼻的石灰水灼烧着我腿上的伤口,但我根本感觉不到痛。
“阿棠。阿棠你听得到吗。我是乔乔。我来找你了。”我一边疯狂地铲着周围的泥浆,一边对着通风管大喊。
没有回音。
只有铁锹碰撞石块的沉闷声。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每一个数字都在凌迟着我的神经。
汗水混着泥水流进我的眼睛,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老板,挖到了。是个铁皮箱子。”一名保镖大喊。
我扔掉铲子,扑过去。
泥浆中露出一个生锈的铁皮箱的一角。
箱体已经被上方水泥的重压挤得变了形。
箱盖被几根粗壮的钢筋死死卡住。
“液压剪。快。”
随着刺耳的金属剪切声,钢筋被剪断。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抠住铁皮箱的边缘,用力掀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霉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
阿棠蜷缩成极其怪异的姿势。
她的头发被剃光了一半,露出头皮上触目惊心的取皮疤痕。
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外翻,满是凝固的黑血——那是她在绝望中试图抓挠铁箱留下的痕迹。
她原本白皙饱满的脸颊深陷下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阿棠……”我的声音碎在喉咙里,眼泪瞬间决堤。
我小心翼翼地把她从箱子里抱出来。
轻得像一片纸。
她的身体冰冷刺骨,只有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医生。急救箱。把直升机叫过来。立刻。”我抱着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咆哮。
直升机的轰鸣声在头顶盘旋。
担架被放了下来。
就在我准备将阿棠放上担架时,一辆破旧的出租车停在猪场外面。
顾廷宴跌跌撞撞地从车上跑下来。
他满身狼狈,西装撕裂了,脸上还带着我扇出的五指印。
当他看到被我抱在怀里、几乎没有人样的阿棠时。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浆里。
“阿棠……”他伸出手,试图靠近。
我拔出保镖腰间的手枪,直接上膛,枪口指着他的眉心。
“再往前一步。我让你现在就下去给她陪葬。”
第8章
直升机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吹得我睁不开眼。
我死死盯着顾廷宴,手指扣在扳机上。
顾廷宴僵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看着阿棠那张布满疤痕和污血的脸。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彻底碎裂了。
“是我瞎了……是我瞎了。乔乔,让我看看她,求你,让我看看她。”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不顾一切地在泥浆里向我爬来。
高高在上的顾氏总裁,此刻卑微到了尘埃里。
“看她?”我冷笑出声,枪口下移,直接对准了他的小腿。
“砰。”
枪声在空旷的废弃猪场上空回荡。
顾廷宴发出一声惨叫,右腿瞬间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扑倒在污浊的水泥浆里。
保镖们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默契地转身挡住了猪场外工人们惊恐的视线。
“这一枪,是替大黄还你的。”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痛苦痉挛的身体,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将枪扔给旁边的保镖,转身护着阿棠上了直升机。
“起飞。”
舱门关闭的瞬间,我看到顾廷宴拖着一条残腿,还在泥潭里朝着天空伸出手。
像一个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别脏了她的轮回路。”我猛地拉上舱门帘,隔绝了那个令人作呕的视线。
不,这不是轮回路。
这是她的新生。
直升机降落在财团名下最顶级的私立医院顶楼停机坪。
早已有专家团队严阵以待。
“多脏器衰竭边缘,重度脱水,双侧小腿下三分之一处因长时间压迫缺血,已经出现坏死迹象……”
急诊室外,主治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语气沉重。
“保命。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就算是从死神手里抢,也必须把她给我抢回来。”我一把抓住医生的领子,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我们会尽力的,宋小姐。但她的双腿……必须立刻截肢,否则坏死组织引发败血症,神仙也救不了。”
截肢。
我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阿棠从小就喜欢跳舞,她曾经在日记里写过,就算老了也要穿着高跟鞋在广场上转圈。
可现在,为了活下去,她必须失去双腿。
“切。”我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手术灯亮起,刺眼的红色“中”字像一把刀悬在我的头顶。
我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掩面。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喧哗。
我的两名保镖拖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走了过来。
是李招娣。
她脸上的妆已经完全花了,婚纱成了破布条,嘴里塞着一团破布。
“老板,这女人在化工厂想吞刀片自杀,被我们卸了下巴。”保镖将她扔在地上。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一脚踩在她那张极力模仿阿棠的脸上。
“想死?太便宜你了。”
我示意保镖拔出她嘴里的破布,把她的下巴接上。
李招娣疼得直抽冷气,却依然死死瞪着我,眼神恶毒。
“宋乔,你就算救回她又怎样。她已经是个残废了。顾廷宴不会要一个没腿的废物的。她的人生全毁了。”
我轻笑了一声,俯下身,用冰冷的手指拍打着她的脸颊。
“你搞错了一件事。阿棠的人生,从来不需要顾廷宴那种垃圾来定义。至于你……”
我直起身,看向旁边的混血助理。
“城郊那家私立精神病院,买下来没有?”
“已经全资收购,老板。病房也安排好了,是最偏僻的地下重症监护室。”助理恭敬地回答。
我看着李招娣瞬间变得惊恐的眼睛。
“她不是喜欢演戏吗。送她进去。告诉里面的医生,这个病人有严重的身份认知障碍,总幻想自己是别人。每天给她注射最高剂量的镇定剂,辅以电击疗法。我要让她在幻觉和痛苦里,彻底忘记自己是谁。”
李招娣终于崩溃了,她疯狂地摇头,试图抱住我的腿。
“不要。我错了。我不要去精神病院。宋乔,你杀了我吧。”
“带走。别让她吵到阿棠做手术。”我嫌恶地踢开她。
李招娣的惨叫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急救室的红灯。
“阿棠,你要撑住。把欠你的,我都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第9章
阿棠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顾氏集团迎来了灭顶之灾。
我动用了北美医学财团的所有资本力量,联合几家跨国机构,对顾氏发起了无差别的降维打击。
从切断供应链到抛售股票,从曝光顾氏旗下工厂的环保丑闻到做空其核心产业。
顾廷宴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在绝对的资本碾压面前,脆弱得像个纸糊的玩具。
短短七十二小时,顾氏集团宣布破产清算。
第四天清晨。
重症监护室的仪器发出一声平稳的提示音。
阿棠醒了。
我穿上无菌服,快步走到她的床边。
她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
视线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我的脸上。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但我看懂了那个口型。
“乔乔。”
我的眼泪瞬间砸在她的被面上。
“我在。阿棠,我在这里。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我紧紧握住她那双布满针孔的手。
她试图挪动身体,却突然僵住了。
她的目光不可置信地往下移,看向平坦的被盖下半部分。
那里空空如也。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看她的眼睛。
“为了保命……对不起,阿棠……对不起。”我泣不成声。
阿棠闭上眼睛。
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没入苍白的鬓角。
她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尖叫哭泣。
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安静得让人心碎。
良久,她反手握住了我的手,微微收紧。
“活着……就好。”她的声音微弱得像一丝风。
这四个字,比任何哭声都让我痛彻心扉。
一周后,阿棠转入了普通VIP病房。
我给她定制了全球最顶尖的碳纤维义肢,聘请了最好的康复团队。
每天下午,我都会推着她去医院顶楼的花园晒太阳。
“宋总,顾廷宴又来了。”助理走上顶楼,低声汇报道,“他在医院大门外跪了三天了,腿上的枪伤发炎溃烂了也不肯走,非要见阿棠小姐一面。”
我正在给阿棠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阿棠看着轮椅上的羊绒毯,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不见。”我冷声说,“叫保安把他扔到对面的垃圾桶去。”
“乔乔。”阿棠突然出声打断了我。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推我过去看看吧。”
我皱起眉头,但还是依言推着她的轮椅,来到了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俯瞰医院大门。
顾廷宴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昔日高高在上的总裁,此刻头发蓬乱,西装像一块破布挂在身上,右腿的裤管被暗红色的脓血浸透,引来几只苍蝇盘旋。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丝绒盒子,那是装钻戒的盒子。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他却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只是一遍遍对着医院大门的方向磕头。
“他在求你原谅。”我站在轮椅后,语气嘲讽。
阿棠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乔乔,你还记得我十五岁那年,大黄被附近的小流氓打断了腿,我跪在雨里求他们放过大黄的时候吗?”
我一愣。
“那个时候,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卑微,就能换来别人的怜悯。”
阿棠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清冷的笑意。
“现在我明白了,迟来的深情和忏悔,比草贱。”
她转动轮椅的轮子,背对着落地窗。
“乔乔,去帮我打盆冰水来。”
十分钟后。
我端着一盆混着冰块的刺骨冷水,站在二楼的露台上。
正下方,就是跪着的顾廷宴。
“倒。”阿棠坐在轮椅上,眼神冷酷。
我毫不犹豫地将那盆冰水,兜头朝顾廷宴泼了下去。
“哗啦。”
冰水夹杂着冰块,狠狠砸在顾廷宴的头上、身上。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茫然地抬起头。
隔着三层楼的距离,他看到了轮椅上的阿棠。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阿棠。阿棠你终于肯见我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他试图站起来,但溃烂的右腿根本无法支撑,再次重重摔在地上。
阿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恨。
她只说了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医院门口却格外清晰。
“你真脏。”
第10章
顾廷宴仿佛被这三个字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里的丝绒盒子滚落到下水道的格栅旁。
阿棠没有再看他一眼,自己转动轮椅,滑回了病房。
一个月后。
阿棠戴上了那双顶级的碳纤维义肢。
虽然走起路来还有些生硬,但她已经能够不借助拐杖,独自站立在落地窗前了。
房间里的全息投影屏幕上,正在播放着两段画面。
左边,是城郊精神病院的地下室监控。
李招娣被绑在约束床上,头发因为电击变得焦枯。
她正对着空气疯狂地磕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我是李招娣……我不是阿棠……别电我了,我不是阿棠……”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以为能偷走别人人生的偷窃者,终于在极度的恐惧中找回了自己可悲的身份。
右边,是某处天桥下的监控画面。
顾氏破产后,顾廷宴背负了巨额债务,右腿因为没有及时治疗彻底残废。
他成了一个拄着破木棍、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的流浪汉。
每当有白裙子的女孩走过,他都会疯了一样扑上去喊“阿棠”,然后被路人厌恶地踹开。
“满意吗?”我端着两杯咖啡走过去,递给她一杯。
阿棠接过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当归确实放多了,苦得很。”她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嘴角扬起一个真正释然的弧度。
“不过,现在的味道,刚刚好。”
我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芒,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彻底粉碎。
我关掉投影,走到她身边。
“走吧,出院手续办好了。私人飞机已经在等我们了。”
阿棠转过头,看着我。
“去哪?”
“回北美。”我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出病房,走向洒满阳光的走廊。
“那里有一家真正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后厨缺个颠勺的。而你,缺个每天给你做真正法式大餐的厨师。”
阿棠笑了。
笑声清脆,像十五岁那年我们在照相馆里留下的那样。
“好啊。不过,你切的菜,必须得有葱花。”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