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午我表白,他没听完。
“我妈说了,你这种家庭出来的,以后就是拖累。”
他说完还补了一句:“我也这么觉得。”
三小时后,我在自习室楼下捡到一部粉色手机,最新款,膜都没撕。
我拍了照,准备发校园墙。
它响了。
“做我女朋友这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是他。
我愣了三秒才认出来。
“你打错了。”
“没打错。”他说,“我打的就是这个号。这手机是我的。”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然后我听见了。
他那边有人在憋笑。
不止一个。
“求你了别这样”,有人捏着嗓子学我,学得跟真的一样。
“我们赌一百块。”他还在笑,“你只要说一个‘好’字,我今晚就请客。”
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把手指挪到音量键上,按了两下。
“喂?听得见吗。”他说,“说话啊,别怂。”
“听得见。”我说,“四十七秒。”
“你说,这段发校园墙,配什么标题好?”
那头一下就静了。
静到我以为他挂了。
然后他的声音变了,压得很低。
“你别发。”
“我求你。”
我挂了电话。
点开校园墙,编辑框里还留着中午写了一半的那段话。
光标在后面闪。
我删掉三个字,重新写。
......
“你敢按发送试试。”
自习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门板撞击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我没抬头。
指尖依然悬在手机屏幕的发送键上方。
陆泽走在最前面。
他身边的黄毛跟班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哟,表白被拒恼羞成怒,准备写小作文挂人了?”
跟在陆泽身后的还有一个短发女生。
她叫赵琪琪。
平时总爱勾着陆泽的肩膀称兄道弟。
赵琪琪抱着双臂,嘴里嚼着口香糖。
“林听,你至于吗?表白被拒多大点事,玩不起别玩啊。”
她走上前来,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课桌上。
鞋底几乎蹭到我的书本。
“泽哥可是好心,怕你伤自尊才跟你开个玩笑。”
“你拿着人家的手机想敲诈啊?”
陆泽没理会他们。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
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手机给我。”
他伸出另一只手。
掌心向上。
我看着他修长干净的手指。
这只手中午还把我的表白信折成了纸飞机。
当着所有人的面飞进了垃圾桶。
“你刚才在电话里,不是挺会求人的吗。”我说。
陆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黄毛立刻凑过来指着我的鼻子。
“给脸不要脸是吧?泽哥那是逗你玩呢,你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就是。”赵琪琪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泽哥打赌输了,谁愿意给你这种土包子打电话啊。”
我把那部粉色手机推到桌子边缘。
“拿着你的东西,出去。”
陆泽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我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的旧手机上。
那是我的手机。
屏幕裂了三道缝。
校园墙的编辑页面还亮着。
“我说了。”陆泽的声音冷得像冰,“把手机给我。”
他说的是我的手机。
我把手往后缩了一下。
“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我管你谁的!”
陆泽突然暴起。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我吃痛松手。
旧手机掉在桌面上。
陆泽眼疾手快地抢了过去。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林听,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他根本没有看清我屏幕上写的到底是什么。
就直接按下了锁屏键。
然后举起手。
狠狠地把我的旧手机砸向地面。
“啪”的一声脆响。
零件碎了一地。
电池都崩飞到了角落里。
整个自习室死一般寂静。
几个原本在角落看书的同学纷纷收拾书包,低着头快步溜走。
谁也不敢惹陆泽。
我看着满地狼藉。
胸口剧烈起伏。
那部手机虽然破。
但里面存着我刚写完还没来得及备份的两万字兼职翻译稿。
明早就要交差。
“你干什么?”我站起身。
陆泽轻蔑地拍了拍手。
像是在拍掉什么脏东西。
“帮你清醒清醒。”
他从口袋里掏出皮夹。
抽出一张一百块钱。
夹在指尖晃了晃。
“电话里的赌注,算你赢了。”
他把那一百块钱揉成一团。
随手扔在地上的手机残骸旁边。
“这钱够买你这破烂了吧?剩下的留着给自己挂个脑神经科。”
黄毛和赵琪琪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
“泽哥大气。”黄毛竖起大拇指。
赵琪琪跳下课桌,撞了撞陆泽的肩膀。
“走了泽哥,跟这种人待在一个屋里,空气都变得穷酸了。”
陆泽拿起桌上的粉色手机。
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我叫住他。
陆泽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眼神里满是不屑。
“怎么?嫌少?”
我深吸了一口气。
蹲下身。
把地上的手机卡从废墟里抠出来。
攥在手心。
“你今天砸的这一下,我会让你十倍还回来。”
陆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走回来,皮鞋鞋尖踢了踢地上的屏幕碎片。
“行啊。”
“我等着。”
他俯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就凭你那个在工地搬砖的爹,还有躺在医院等死的弟弟?”
“林听,认清自己的身份。”
“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他站直身体,大笑两声。
带着人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
手心被手机卡的边缘硌出了血印。
自习室的冷风从破开的门外灌进来。
我慢慢摊开手。
看着那张带血的电话卡。
“好。”
第2章
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室友的推搡摇醒的。
“林听,你快看学校论坛!”
室友王晓佳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急。
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昨晚去网吧熬了个通宵。
把翻译稿重新赶出来发给客户,回到宿舍天都快亮了。
我坐起身,凑到王晓佳的手机屏幕前。
论坛首页飘红了一个帖子。
标题加粗加大。
《扒一扒那个为了倒贴豪门,连尊严都不要的跟踪狂学霸》。
帖子里没有指名道姓。
但附带了几张模糊的照片。
第一张是我在图书馆门口递信给陆泽的背影。
第二张是我蹲在自习室地上捡东西的照片。
被恶意裁剪过。
看起来就像是我跪在地上求人。
底下的评论已经盖了上千楼。
“这不是那个拿国家奖学金的林听吗?”
“平时装得清高,原来背地里这么舔啊。”
“听说她还偷了陆泽的新手机,被当场抓获还要狡辩呢。”
“太恶心了吧,穷疯了吗?”
我平静地看完。
没有惊讶。
这确实是陆泽能干出来的事。
先发制人,倒打一耙。
“听听,这到底怎么回事啊?”王晓佳担忧地看着我。
还没等我开口。
宿舍门被敲响了。
宿管阿姨探进半个身子。
“林听,辅导员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辅导员张老师。
私底下大家都叫他张秃子。
出了名的看人下菜碟。
我换好衣服,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
陆泽正坐在张秃子的真皮沙发上喝茶。
赵琪琪站在他旁边。
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车厘子。
“张老师。”我站在办公桌前。
张秃子重重地放下保温杯。
杯盖在桌面上磕出刺耳的声音。
“林听,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指着电脑屏幕上的论坛帖子。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学校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老师,帖子里的内容是捏造的。”
“捏造?”张秃子一拍桌子,“照片都拍得清清楚楚,人家陆泽同学的手机也在你手里被找到了,你还敢说是捏造?”
“是他在自习室弄坏了我的手机。”我陈述事实。
张秃子冷笑一声。
“你的手机值几个钱?人家陆泽同学的手机是什么价位?”
“他有必要为了欺负你,去搭理你吗?”
我咬着牙没说话。
偏袒已经写在了张秃子的脸上。
赵琪琪在一旁捏起一颗车厘子。
阴阳怪气地开口。
“张老师您别生气。听听家里条件不好,可能一时糊涂起了贪念,我们泽哥也不打算报警了。”
“只要她肯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
陆泽靠在沙发上。
转动着手腕上的名表。
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不需要道歉。”陆泽慢条斯理地说。
张秃子立刻赔着笑脸。
“陆泽同学真是宽宏大量。”
接着他转头看向我,脸色瞬间变冷。
“林听,看在陆泽同学不追究的份上。”
“明天学院的周会,你上台做个公开检讨。”
“把你因为家庭贫困,产生扭曲心理,骚扰同学的事交代清楚。”
我猛地攥紧拳头。
“我没有做过,我不会检讨。”
“不检讨?”张秃子拔高了音量。
“林听,你是不是连今年的国家奖学金都不想要了?”
“助学金的名单我可随时能撤下来。”
我浑身一僵。
奖学金和助学金。
那是我弟弟下个月透析的救命钱。
张秃子准确地拿捏住了我的死穴。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空调吹风的声音。
陆泽终于抬眼看向我。
他的嘴角带着胜利者的从容。
“张老师,别逼她了。”陆泽站起身,“穷人嘛,就剩下那点可怜的自尊了。”
他走到我身边。
压低声音。
“记住了,我想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带着赵琪琪走出了办公室。
张秃子把一张空白信纸拍在桌子上。
“今晚把检讨书写好交给我。”
我盯着那张白纸。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好。”我说。
我拿起桌上的笔和纸。
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
风把信纸的一角吹得哗哗作响。
信纸的背面。
我昨晚在网吧抄下的一串十二位数的服务器密钥。
还在隐隐发烫。
第3章
晚上的急诊大厅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站在缴费窗口前。
手里攥着两张干瘪的银行卡。
“林小凡的家属是吧?”
收费员敲着键盘,头也不抬。
“账户余额不足了,还欠费三千二。明天的透析再不交钱就停了啊。”
“医生,能不能通融两天?”我恳求道。
“我们这又不是做慈善的。”收费员不耐烦地摆摆手,“后面还有人排队呢,赶紧想办法去。”
我退到一旁。
拨通了兼职咖啡馆老板的电话。
“王哥,我这个月的工资能不能……”
“林听啊。”老板打断了我,“你明天不用来了。”
我愣住了。
“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你得罪了什么人自己心里没数吗?”
“今天下午有人来店里打招呼了,说我要是再留你,消防和卫生天天来查。”
“小本生意,我惹不起。工资我已经打你微信了,好聚好散吧。”
电话被挂断了。
我看着微信里转来的八百块钱。
加上卡里的零头,离三千二还差得很远。
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几乎要把我淹没。
我不停地翻找通讯录。
想看看还能找谁借钱。
突然,一只脚伸过来。
狠狠地踩在我的帆布鞋上。
“哟,这不是我们的学霸林听吗?”
我抬起头。
是陆泽和他的小团体。
他们刚从医院的VIP通道那边走出来。
陆泽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怎么?在这要饭呢?”
黄毛在一旁起哄。
“泽哥,人家说不定是在找哪个有钱老头碰瓷呢。”
我没理他们。
转身往大厅外面走。
我不想在弟弟的医院里和他们起冲突。
“站住。”
陆泽从后面一把拽住我的帆布包带子。
猛地一拉。
我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包括那张刚打印出来的透析催缴单。
赵琪琪眼尖,一脚踩在那张单子上。
“啧啧啧,欠费三千二啊。”
她故意念得很大声。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听听,你早说啊。”赵琪琪捂着嘴笑,“这点钱对泽哥来说,也就是一顿饭的钱。”
陆泽松开我的包。
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冰美式。
然后把剩下的半杯咖啡。
直接倒在了我的脚边。
咖啡液溅在我的裤腿上。
留下一片难看的污渍。
“林听。”陆泽看着我,“我今天心情好。”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红钞票。
少说也有四五千。
“把地上的咖啡舔干净。”
他把那沓钱扔在被咖啡浸湿的地砖上。
“这钱就是你的了。”
急诊大厅的人渐渐围了过来。
有人指指点点。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这男的太过分了吧。”
“嘘,小声点,那是陆氏集团的公子。”
我看着地上那沓沾了咖啡渍的钱。
又看了看陆泽那张嚣张到极点的脸。
我的胸口像塞了一团棉花。
憋得透不过气来。
经济的控制,权势的压迫。
他试图用最屈辱的方式,打断我的脊梁。
我缓缓蹲下身。
陆泽的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赵琪琪更是拿出手机准备录像。
我伸出手。
没有去捡钱。
而是把散落在地上的书本和笔一支支捡进包里。
最后。
我把那张被赵琪琪踩脏的催缴单捡起来。
拍了拍上面的灰。
我站起身。
平视着陆泽。
“你的钱,留着给自己买副好点的棺材吧。”
陆泽的脸瞬间黑了。
“你他妈给脸不要脸!”
他扬起手就要扇我。
我没有躲。
定定地看着他。
“你打啊。”我说,“这里全是监控。陆氏集团公子的打人视频,我想媒体会很感兴趣的。”
陆泽的手停在半空。
他咬了咬牙,冷笑一声放下手。
“行,林听,你骨头硬。”
“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明天检讨大会见。”
他狠狠地踹了旁边的垃圾桶一脚。
带着人走了。
我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消失在旋转门外。
背后的汗水已经湿透了衣服。
我拿出手机。
打开一个隐藏的加密文件夹。
进度条显示:破解进度89%。
第4章
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江城进入了梅雨季,暴雨说来就来。
我撑着一把伞骨有些变形的雨伞。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弟弟的特效药终于买到了。
那是用我仅剩的饭钱,加上找室友借的五百块凑出来的。
药盒被我紧紧捂在怀里。
生怕沾到一点水。
路过学校南门的减速带时。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从身后传来。
我下意识地往马路牙子上靠。
但那辆红色的跑车根本没有减速。
“哗啦——”
车轮碾过巨大的水坑。
泥水像一堵墙一样扑面向我砸来。
我整个人被浇了个透心凉。
雨伞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
手里的塑料袋没抓稳。
掉在了满是泥泞的水坑里。
跑车在前方不远处一个急刹停住。
车窗降下。
陆泽探出头。
手里夹着一根烟。
“哟,真不好意思,雨太大没看见路边有条流浪狗。”
副驾驶上的赵琪琪笑得花枝乱颤。
“泽哥,你这车技退步了啊,怎么没直接碾过去呢。”
我浑身都在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愤怒。
我没理会他们。
扑通一声跪在水坑里。
去捞那个装药的塑料袋。
药盒已经湿透了。
我颤抖着手撕开包装。
里面的玻璃药瓶掉在了地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泽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高级雨伞。
走到我面前。
名贵的皮鞋直接踩在了那支还没碎的玻璃药瓶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雨幕中格外刺耳。
白色的粉末混合着泥水。
瞬间融化得无影无踪。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我弟弟明天的救命药。
是我低三下四借来的所有的钱。
“哎呀,真是不小心。”陆泽毫无诚意地说。
他蹲下身。
把烟头按灭在我脚边的积水里。
“林听,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
“这只是个开始。”
“只要你在江城一天,我就会让你过得连条狗都不如。”
他捏住我的下巴。
强迫我抬起头看着他。
“明天早上的检讨,我希望你能哭得大声一点。”
“不然,下一次碎的,可能就是你弟弟的骨头了。”
他甩开我的脸。
站起身,嫌恶地擦了擦手。
转身上了跑车。
引擎声再次轰鸣。
跑车绝尘而去。
留下我一个人跪在暴雨里。
泥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
刺痛感钻心。
我看着地上那一滩白色的残渣。
眼泪终于忍不住混着雨水砸了下来。
这是我出生以来。
感觉最无力、最屈辱的时刻。
所有的尊严和希望。
都被人像垃圾一样踩在脚下。
我慢慢从泥水里站起来。
浑身湿透,像个水鬼。
我走到路边的公交站牌下。
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那个旧手机的防水内胆包。
里面装着我唯一的备用机。
我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
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老大,防火墙已攻破。”
“陆氏集团五年内的税务黑账、行贿记录,以及陆泽本人的所有私密数据,解密完成100%。”
“已自动打包发送至市局反贪局举报邮箱,及省教育厅督查组。”
我盯着屏幕。
雨水模糊了视线。
我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陆泽。”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轻声说。
“游戏结束了。”
第5章
学校的百年校庆大礼堂。
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第一排坐着校领导和市里来的几位教育局嘉宾。
我坐在礼堂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还没完全干透的衣服。
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旁边的人都嫌弃地捂着鼻子离我远远的。
台上。
张秃子正拿着麦克风,满脸堆笑。
“下面,有请我们这届的优秀学生代表,陆泽同学上台发言!”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陆泽穿着一身定制的银灰色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步伐自信地走上讲台。
他接过麦克风。
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
最后准确地落在了我所在的方向。
他的嘴角挑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
陆泽的声音在大礼堂里回荡。
“很荣幸能作为优秀代表站在这里。”
“在这个神圣的场合,我想说,大学不仅是学习知识的地方,更是塑造人格的熔炉。”
“我们不仅要追求卓越的成绩,更要培养高尚的道德情操。”
他在台上侃侃而谈。
俨然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样。
张秃子在台下带头鼓掌。
赵琪琪坐在第二排,眼睛里满是崇拜。
“为了净化我们的校园风气。”陆泽话锋一转。
“今天,我们特意安排了一项特殊环节。”
他看向后台。
“有请大三英语系的林听同学,上台做公开检讨。”
台下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搜寻我的身影。
“林听,上来吧。”陆泽在台上催促。
“别让大家等急了。”
我站起身。
一步步走向通往舞台的过道。
没有低头。
没有畏缩。
我走得很慢,但很稳。
走到讲台前。
陆泽把麦克风递给我。
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
“给我哭着念。”
我接过麦克风。
转过身,面对着台下数千双眼睛。
我没有拿出张秃子逼我写的那份检讨书。
而是抬起手。
打了个响指。
礼堂后方的中控室里。
我提前买通的兼职学弟按下了回车键。
舞台后方那块巨大的LED屏幕。
突然黑屏了一秒。
紧接着。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打断了全场的寂静。
屏幕重新亮起。
上面没有校庆的宣传片。
而是直接弹出了一个微信聊天界面。
那是陆泽的微信克隆版。
【发件人:赵琪琪】
【泽哥,期末考试的答案弄到了吗?张秃子那边说只要钱到位,英语专八的卷子都能提前拿出来。】
【发件人:陆泽】
【五十万已经打他卡上了。告诉兄弟们,这次都给我把成绩做漂亮点,我爸要看。】
全场瞬间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不可遏制的炸锅。
“这什么情况?!”
前排的校领导猛地站了起来。
张秃子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冷汗直流。
“关掉!马上关掉!”张秃子对着中控室大喊。
但屏幕上的画面不仅没有关。
反而开始自动播放下一段音频。
那是陆泽的声音。
“那个叫林听的,不就是个臭要饭的吗?她那个残废弟弟早点死不就好了,还浪费医疗资源。”
“昨天我把她买的药踩碎了,你们是没看见她那个狗样子,笑死我了。”
音频里夹杂着黄毛和赵琪琪放肆的笑声。
台下的学生们震惊地捂住了嘴。
议论声像海啸一样爆发。
陆泽彻底慌了。
他冲过来想要抢我手里的麦克风。
“林听!你他妈干了什么!”
我后退一步。
避开他的手。
举起麦克风,声音平静而清晰。
“陆泽,你的高尚品格,就是指买卖考题、行贿老师、以及草菅人命吗?”
大屏幕上的画面再次滚动。
这一次。
不再是学校里的破事。
而是密密麻麻的电子账单。
【陆氏集团——城建项目暗箱操作流水明细】
【税务局王处长——海外账户汇款记录】
红色的标记触目惊心。
如果说前面的作弊只是让学校丢脸。
那现在的账单,就是足以让陆家倾家荡产的核弹。
陆泽看着屏幕。
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讲台上。
大礼堂的门,在这一刻被从外面重重推开。
第6章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大步走进了礼堂。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的警官。
警服上的肩章在礼堂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谁是陆泽?谁是张卫国?”
张秃子听到自己的名字。
直接双眼一翻。
瘫倒在了前排的座椅上。
警察径直走向舞台。
台下的学生自觉让出了一条道。
鸦雀无声。
陆泽坐在地上。
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他颤抖着手指向我。
“是她!是她搞的鬼!她黑了我的手机!你们抓她啊!”
带队的警官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从腰间掏出手铐。
“咔哒”一声。
冰冷的金属环扣住了陆泽那只戴着几十万名表的手腕。
“陆泽,你涉嫌参与重大经济犯罪、行贿受贿以及寻衅滋事,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带走。”
两名警察上前。
一左一右架起了陆泽。
“放开我!我爸是陆建国!你们敢抓我?!”
陆泽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样挣扎。
警官冷冷地看着他。
“你爸?他现在应该正在局里喝茶。你们父子俩很快就能见到了。”
陆泽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
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突然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纯粹的恐惧。
“林听……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站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
握着麦克风。
“我只是一个被你踩碎了救命药的,穷人。”
陆泽被强行拖下了台。
经过第二排的时候。
他突然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看向赵琪琪。
“琪琪!给你爸打电话!找律师!”
赵琪琪吓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拼命摆手。
“我不认识你!你作弊的事跟我没关系!你别连累我!”
汉子茶的友情。
在铁窗的威胁面前,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张秃子也被两名警察架了出去。
临走前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完了”。
一场好好的百年校庆。
变成了大型逮捕现场。
市里的教育局领导脸色铁青。
校长拿着手帕不停地擦汗。
我放下麦克风。
在一片死寂和震惊的目光中。
走下了舞台。
走到大门口时。
那个带队的警官叫住了我。
“林听同学。”
我停下脚步。
警官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你发到邮箱的证据链非常完整。”
“帮了我们大忙。”
“不过,私自入侵他人设备是违法的,鉴于你是为了举报重大犯罪,且没有造成公众损失。”
“市局决定只对你进行口头警告。”
“下不为例。”
我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警官。”
我走出礼堂。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阳光穿破云层,洒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味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
拿出手机。
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你好,我是林小凡的家属。”
“麻烦帮我转接缴费处,我这就把透析的钱补上。”
第7章
三天后。
江城的新闻头条彻底被陆氏集团霸占了。
《百亿帝国崩塌!陆建国涉嫌严重经济犯罪被批捕》
《陆氏名下资产全线冻结,股票跌停》
宿舍里。
王晓佳抱着平板电脑,看得目瞪口呆。
“听听,你也太牛了吧!你到底是怎么拿到那些账本的?”
我合上专业书。
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秘密。”
其实没什么复杂的。
表白被拒的那天中午。
陆泽摔碎了我的表白信。
但他没注意到,我借着弯腰捡信的动作。
把一枚微型蓝牙嗅探器贴在了他的书包底部。
三小时后,我故意捡到他那部新手机。
利用他打来电话的那四十七秒。
完成了底层设备的配对和后门植入。
那部粉色手机还给他的时候。
就已经成了我远程监控他所有数据的一扇大门。
对于一个在暗网黑客榜排名前十的人来说。
扒光一个富二代的数据。
只需要一台配置稍微好点的电脑,和一杯咖啡的时间。
只可惜我的旧电脑被他砸了。
不然反击还能来得更快些。
“哎,听听。”王晓佳突然指着窗外,“楼下那个……是不是陆泽啊?”
我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往下看。
女生宿舍楼下。
站着一个人。
头发像鸡窝一样乱。
身上的衣服还是那天校庆穿的西装,但已经皱成了一团,沾满了泥污。
手里拎着一个酒瓶。
那是陆泽。
他因为证据正在核实阶段,加上他父亲把主要罪责都扛了下来。
被暂时取保候审了。
但现在的他,和三天前那个高高在上的阔少。
判若两人。
陆家被查封。
所有的银行卡被冻结。
他平时那些称兄道弟的狐朋狗友。
包括那个赵琪琪。
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他现在。
连一碗泡面都买不起。
陆泽仰头灌了一口酒。
酒水顺着下巴流进脏兮兮的领口里。
他抬起头。
看到了站在窗口的我。
他突然疯了一样把酒瓶砸向宿管阿姨的岗亭。
玻璃渣碎了一地。
宿管阿姨吓得尖叫起来。
“林听!你给我滚下来!”
陆泽指着窗户,歇斯底里地咆哮。
“你毁了我!你毁了我全家!”
“我要杀了你!”
楼下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女生。
大家都躲得远远的,指指点点。
王晓佳吓得拉住我的胳膊。
“听听别下去,他疯了,快报警吧!”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事。”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防身用的折叠甩棍。
揣进口袋里。
“他既然来了,总得把账算清楚。”
我推开宿舍门。
一步步走下楼梯。
走到宿舍大厅的时候。
陆泽已经被保安拦在了铁门外。
他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死死地盯着我。
“让他进来。”我对着保安说。
保安犹豫了一下,见我态度坚决。
缓缓拉开了铁门。
陆泽猛地冲了进来。
但他没有扑向我。
而是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突然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
跪在了我的面前。
第8章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泽跪在地上。
双眼充血,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了满脸。
他仰起头看着我。
曾经那不可一世的傲慢,被彻底踩碎在泥土里。
“林听……我错了。”
他伸出手想要抓我的裤腿。
我后退半步,躲开了。
“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砸你的手机,不该泼你咖啡,更不该踩碎你弟弟的药。”
“求求你,你去跟警察说。”
“就说那些账本是你伪造的,你技术那么好,你一定能圆过去的对不对?”
“只要你肯翻供,只要我爸能出来。”
“我给你当牛做马!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像一条在岸上濒死的鱼。
我垂眸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陆泽,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
“你爸坐牢,不是因为我交了账本。”
“而是因为他真的贪了那笔钱,真的害了那些家破人亡的工程队。”
“至于你。”
我蹲下身。
平视着他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你失去一切,也不是因为得罪了我。”
“是因为你本来就是个只会依附在吸血鬼身上的废物。”
“没有了你爸的钱和权。”
“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这句话。
是他当初在自习室里对我说过的。
我现在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杀人诛心。
陆泽愣住了。
瞳孔剧烈收缩。
最后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绝望变成了疯狂。
“我杀了你!!!”
他突然从怀里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没有任何征兆地朝我的肚子捅过来。
周围的女生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保安连阻拦都来不及。
就在刀尖即将碰到我的衣服时。
我不退反进。
身体微微侧倾,精准地避开了刀锋。
右手闪电般探出。
从口袋里抽出折叠甩棍。
“啪!”
手腕一抖,甩棍瞬间弹出。
带着凌厉的风声。
狠狠地抽在陆泽握刀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闷响。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陆泽惨叫一声,水果刀掉在地上。
我没有停手。
反手一棍砸在他的膝弯处。
他失去平衡,重重地摔趴在地上。
我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手里的甩棍死死压住他的脖子。
将他整个人钉死在瓷砖地面上。
动作干净利落。
前后不到三秒钟。
“我给过你机会的,陆泽。”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声音冷得像冰。
“这一刀,是你自己把自己送进地狱的。”
警笛声在这个时候由远及近。
呼啸着停在了宿舍楼下。
两名警察冲进来。
迅速将地上的陆泽反剪双手,戴上了手铐。
陆泽被拉起来的时候。
手腕软绵绵地耷拉着。
他疼得直翻白眼。
却依然死死地盯着我。
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咒骂。
“林听……你不得好死……”
我把甩棍收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很遗憾,我不仅会好好活着。”
“我还会亲眼看着你在里面踩一辈子缝纫机。”
警察押着陆泽走出了大厅。
这一次。
他是因涉嫌故意伤害未遂被捕。
再也没有取保候审的可能了。
第9章
三个月后。
市看守所。
探视室的玻璃厚重而冰冷。
我坐在椅子上。
看着对面那扇铁门被推开。
陆泽被两名狱警押着走进来。
他穿着橘黄色的囚服。
头发被剃成了平头。
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窝深陷。
曾经名牌加身的陆大少爷。
现在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拿起电话听筒。
手腕上还戴着沉重的镣铐。
“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来看笑话吗?”
我拿起听筒。
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
“陆泽,有个案子,这几天马上就要开庭了。”
“我想,我有必要提前通知你一声。”
陆泽冷笑了一声。
“我爸的案子判了十五年,我的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并罚,判了七年。”
“你们还想怎么样?”
“还嫌我们家不够惨吗?”
我摇了摇头。
“不是经济案。”
“是三年前,江城南环路的那起肇事逃逸案。”
陆泽猛地抬起头。
瞳孔瞬间放大。
握着听筒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你说什么?”
我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
“三年前的除夕夜。”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在南环路撞倒了一个骑自行车的初中生。”
“肇事司机没有下车,而是直接踩油门跑了。”
“那个初中生在雪地里躺了三个小时才被发现。”
“因为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导致双腿粉碎性骨折,引发严重的肾脏并发症。”
“到现在还在医院靠透析保命。”
我每说一句话。
陆泽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最后已经面如死灰。
“那辆跑车,是你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肇事司机,是你。”
陆泽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地狡辩。
“不是我!那天车借给我朋友了!没有证据的!你们没有证据!”
“监控早就被我爸花钱删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发疯。
“你错了,陆泽。”
“只要发生过的事,在网络世界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你那部旧手机的云端备份里,一直留着那天的行车记录仪视频。”
“这也是我一开始,为什么要装作跟你表白去接近你的原因。”
我把一张照片贴在玻璃上。
那是视频的截图。
清晰地拍到了陆泽在撞人后,惊慌失措看向后视镜的脸。
“你毁了我弟弟的一生。”
“我花了三年时间,自学网络安全,找遍了暗网的每一个角落。”
“就是为了把你扒出来,扔在阳光下。”
陆泽看着那张照片。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
听筒从他手里滑落,砸在桌子上发出闷响。
他双手捂住脸。
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呜咽。
这起肇事逃逸案一旦并罚。
他的七年,恐怕要变成无期了。
我挂断了电话。
站起身。
没有再看他一眼。
转身走出了探视室。
外面的阳光很好。
有些刺眼。
我眯了起眼睛,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三年了。
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
终于粉碎了。
第10章
从看守所出来。
我直接坐车去了市人民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
弟弟林小凡正靠在床头看书。
阳光洒在他的病号服上,显得格外温暖。
“姐,你来了。”
他放下书,冲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走过去,帮他掖了掖被角。
“好多了。”小凡拍了拍自己的腿。
“医生说,等下个月做完最后一次手术,我就能尝试下地走路了。”
我眼眶有些发热。
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小凡。姐让你等了太久了。”
“姐,你说什么呢。”
小凡握住我的手。
“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都知道了。”
“那个撞我的人,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
我点了点头。
一切都结束了。
陆家倒台后,法院冻结并拍卖了陆建国名下的大部分资产。
用来赔偿那些被他坑害的受害者。
小凡的医疗费和后续康复费用。
也全部从赔偿款里得到了解决。
不用再靠我每个月去拼命兼职翻译、到处借钱了。
不仅如此。
因为我在陆家案子中展现出的顶级黑客技术。
虽然市局没有公开表彰我。
但私下里,网络安全大队的大队长亲自给我写了推荐信。
加上我原本就优异的专业成绩。
我已经拿到了国内最顶级的互联网安全公司实习offer。
至于其他人。
张秃子因为受贿和泄露考题,被开除公职并移交司法机关。
赵琪琪等几个参与作弊的学生。
全部被学校开除学籍,留下了终身污点。
他们曾经以为可以仗着权势为所欲为。
最终都被反噬得尸骨无存。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护士推着换药车走进来。
“林小凡,换药了。”
我站起身,给护士让开位置。
看着小凡虽然清瘦但充满希望的脸庞。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HR发来的入职确认邮件。
【林听女士,欢迎加入我们的安全团队。】
我笑了笑。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初夏的微风吹进来,带着楼下花园里栀子花的香气。
曾经那些被踩碎在泥水里的尊严、被嘲笑的努力。
都在这一刻,开出了最绚烂的花。
“姐,你在看什么?”小凡在背后问我。
我回过头。
看着他。
“没什么。”
“只是觉得,今天的天气真好。”
“未来的日子,一定会更好的。”
我按灭了手机屏幕。
把它放进口袋里。
阳光正好。
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