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酒精过敏,沾一滴酒浑身起疹子,呼吸困难那种。
爸这辈子在外面应酬从不喝酒,永远那句话:「我老婆闻不得酒味。」
我一直觉得这就是爱情的模样。
直到妈住院那天,我替她收拾柜子,翻出一张消费小票。
某私人会所,两瓶拉菲,一瓶年份香槟,是我爸刷的卡。
我查了那天的日期,那是妈去乡下照顾姥姥的第二晚。
再往下翻,同一个会所的小票,一沓,全在妈不在家的日子。
最后一张小票的背面,有人用口红写了四个字:「等你离婚。」
我把那沓小票整整齐齐码在病房床头柜上。
爸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熬了三小时的鸡汤,正要喂给我妈喝。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看着他:
「爸,我妈酒精过敏这件事你记了这么久。」
「那为什么这碗鸡汤会有白酒味?」
......
周长海端着保温盒的手猛地一顿。
澄黄色的鸡汤在碗沿晃荡,洒出两滴落在他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衫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我妈林婉靠在病床上,虚弱地转过头。
「然然,你胡说什么呢,你爸怎么会往鸡汤里放酒。」
周长海脸上的错愕只停留了半秒。
随后他无奈地笑了一声,将保温盒稳稳放在床头柜上。
「然然,你是不是最近照顾你妈太累,出现幻觉了?」
他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衬衫上的污渍。
「我熬鸡汤放的是去腥的姜片和花椒,哪里来的白酒味。」
我攥紧了藏在口袋里的那沓小票。
「我从小就对酒精味道敏感,这根本不是料酒,是高度白酒。」
我指着那碗汤,声音发冷。
「你敢不敢把这碗汤拿去化验?」
周长海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我妈,语气里满是委屈。
「婉婉,你看这孩子,我辛辛苦苦熬了三个小时的汤,她非要这么疑神疑鬼。」
「是不是我最近忙公司的事,没怎么陪你们,然然对我心里有气?」
我妈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眼神闪烁了一下,虚弱地叹了口气。
「然然,别闹了,你爸熬汤也辛苦……」
她嘴上说着,伸手去接那碗汤,手指却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似乎想借机把碗打翻。
可周长海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婉婉,趁热喝,我喂你。」
周长海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直接端起碗,一把捏住我妈的下巴,强行往她嘴里灌了一大口!
「妈,别喝!」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想抢,却被周长海腾出一只手,死死按住肩膀。
他的手劲极大,指甲几乎陷进我的肉里。
「然然,你太不懂事了。」
他用仅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我耳边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
「神经病。」
不到三分钟,我妈手里的碗砸在了地上。
碎瓷片溅了一地。
她双手死死抓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原本苍白的脸上,瞬间爆出大片大片的红疹。
「长海,我喘不上气了……」
她翻起白眼,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风箱声。
我疯了一样推开周长海,按下床头的急救铃。
医生和护士冲进病房,把我们赶了出去。
走廊上,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
我转过身,一巴掌甩在周长海脸上。
「你故意的!你明知道她沾不得半点酒!」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回荡。
周长海捂着脸,没有还手,反而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哎哟我的天老爷啊,这造的是什么孽啊!」
我奶奶刘桂芬拄着拐杖,哭天抢地地冲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周长海脸上的红印子,直接抡起拐杖砸在我的小腿上。
剧痛让我一个踉跄跪在地上。
「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你妈自己身子骨不争气,你还敢打你爸?」
奶奶一口唾沫吐在我脸上。
我抹掉脸上的口水,冷冷地看着这对母子。
「他往我妈的鸡汤里倒白酒,他想害人。」
周长海扑通一声跪在奶奶面前,捂着脸痛哭。
「妈,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往汤里放那两勺去腥的料酒……」
「我不知道婉婉现在身体弱成这样,连一滴料酒都受不住啊!」
他演得极其逼真,连周围路过的护士都投来同情的目光。
奶奶心疼地抱住周长海。
「我的儿啊,你就是太善良了,被这对母女骑在头上欺负!」
她转头恶狠狠地指着我。
「你妈要是有事,跟你爸没半点关系!」
「你要是再敢往你爸身上泼脏水,我今天就让你这个白眼狼好看!」
第2章
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
「患者严重的酒精过敏导致过敏性休克,虽然抢救回来了,但陷入了深度昏迷。」
「什么时候能醒,看她自己造化吧。」
我如坠冰窟,浑身发抖。
周长海在一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嘴角甚至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
但他立刻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拉住医生的手。
「医生,求求你用最好的药,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救活我太太啊!」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叹着气走了。
我被赶出了ICU的探视区。
第二天中午,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啃着冷掉的面包。
电梯门再次打开。
周长海西装革履地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宽松孕妇装的年轻女人。
女人手里捻着一串昂贵的沉香十八子,脖子上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翡翠观音。
她挺着微凸的肚子,小鸟依人地靠在周长海身侧。
「哎呀,长海哥,这就是姐姐住的医院呀,环境也太差了。」
女人娇滴滴地开口,声音甜得发腻。
周长海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楚楚,委屈你来这种地方了。」
我站起身,挡在他们面前。
「周长海,我妈还在里面躺着,你带个大肚子女人来干什么?」
那个叫白楚楚的女人往周长海身后躲了躲,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你就是然然吧?长海哥经常提起你呢。」
她转动着手里的佛珠,语气悲天悯人。
「姐姐现在昏迷不醒,都是因为平时不积福报。」
「我怀了长海哥的双胞胎男宝,大师说我肚子里的孩子福气好,对家里人也有好处。」
「我特意来给姐姐散散晦气。」
我看着她那副假惺惺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带着你的肚子里的东西,给我滚。」
我指着电梯的方向。
白楚楚眼眶瞬间红了,眼泪要掉不掉。
「长海哥,然然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我只是想帮姐姐祈福,既然她这么凶,那我还是走吧,免得然然气坏了身体。」
周长海立刻将她护在怀里,转头阴鸷地盯着我。
「周然,你这是什么态度!」
「楚楚好心来看你妈,你张口就是滚,你的教养呢!」
「教养是留给人的,不是留给你们这对不要脸的东西的!」
我冲上前想去撕扯白楚楚伪善的脸。
周长海一把揪住我的衣领,狠狠将我掼在墙上。
后脑勺撞在坚硬的墙壁上,我眼前一阵发黑。
「周然,我忍你很久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撕下了伪装的面具。
「你妈这辈子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断了我周家的香火。」
「楚楚肚子里可是两个男孩,你给我放尊重点。」
他伸手从我口袋里掏出我的钱包,将里面的银行卡全部抽走。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从今天起,你的卡停了。」
「你妈的医药费,我也一分都不会再出。」
我咬着牙,死死盯着他。
「那是我妈的钱!公司也是我妈当年卖了外公的房子陪你一起打拼出来的!」
周长海冷笑一声,把空钱包砸在我脸上。
「现在法人是我,钱也是我的。」
白楚楚适时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长海哥,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啦。」
「姐姐的医药费怎么能断呢,就算是个植物人,咱们养着也就是多添双筷子的事。」
她转头看着我,笑得一脸慈悲。
「然然,你回去好好反省一下,等你想通了,阿姨随时欢迎你回家。」
我看着他们转身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回家?那是我的家。
我绝不会把我的家让给这个鸠占鹊巢的喜鹊。
第3章
我跑回那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别墅。
刚走到门口,就发现大门的密码锁被砸了,换成了一个崭新的人脸识别锁。
我试着用指纹,屏幕提示查无此人。
好在我之前在花盆底下藏了一把备用的机械钥匙。
我掏出钥匙,拧开后门的锁,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刚走到二楼,就听到主卧里传来阵阵剪刀的咔嚓声。
我推开门。
满地狼藉。
我妈最喜欢的旗袍、高定大衣,全被剪成了破布条,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白楚楚正坐在我妈的梳妆台前,把玩着我外婆留给她的那只帝王绿翡翠手镯。
「哎呀,这颜色也太老气了,回头让长海哥给我打个金镶玉的款式。」
她自言自语着,然后顺手把那只手镯扔进了垃圾桶里。
「你在干什么!」
我红着眼睛冲过去,一把将手镯连同装镯子的盒子从垃圾桶里捞出来。
白楚楚被我吓了一跳,随即拍着胸口,娇嗔地翻了个白眼。
「你这孩子怎么阴魂不散的。」
「我正在帮姐姐散晦气呢。」
她指着地上被剪碎的衣服,理直气壮地说:
「大师说了,姐姐生病是因为留了太多旧东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这也是为了姐姐好呀,你怎么还不识好歹呢。」
我看着地上那些承载着我妈青春和回忆的衣物,气得浑身发抖。
「为了她好?你霸占她的房间,砸碎她的密码锁,剪坏她的衣服,这也是为了她好?」
我扬起手,想把这巴掌还给她。
还没碰到她的脸,白楚楚突然尖叫一声,自己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哎哟!我的肚子!救命啊!」
她捂着根本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的肚子,在地上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奶奶拄着拐杖,气喘吁吁地冲进房间。
看到地上的白楚楚,老太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哎哟我的大孙子啊!」
她抡起拐杖,没头没脸地朝我砸过来。
「你这个臭丫头!你想害死我们周家的香火啊!」
拐杖狠狠抽在我的背上,火辣辣的疼。
周长海紧跟其后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一脚踹在我的膝盖弯上。
我被迫跪在地上,被他反剪着双手死死压住。
「周然,你疯了吗!楚楚怀的可是你的亲弟弟!」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打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我家里有个女人私闯民宅,还想对孕妇指指点点,请你们马上派人过来!」
我奋力挣扎,却敌不过一个成年男人的力量。
「周长海,这是我妈的房子!你们才是私闯民宅!」
白楚楚靠在奶奶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长海哥,你别怪然然,她肯定是受了姐姐病重的刺激,脑子不清醒了。」
「我不怪她,只要我的孩子没事就好。」
警察很快赶到。
周长海拿出了房产证,上面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他又拿出了医院的诊断书,证明我妈病危,声泪俱下地向警察控诉我因为受不了打击,精神失常。
我试图解释,但满地的衣服碎片和我激动的神情,让我百口莫辩。
「这属于家庭纠纷,姑娘,就算你母亲病了,你也不能拿孕妇撒气啊。你自己出去住两天冷静一下吧。」
警察摇了摇头。
警察无奈地摇了摇头,做完笔录后便离开了。
警察前脚刚走,周长海就叫来物业保安,将我像丢垃圾一样强行架出了别墅大门。
临走前,我看到白楚楚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捻着那串十八子,居高临下地对我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她的嘴型在说:「你斗不过我的。」
我在寒风凛冽的街头冻了整整一夜,无家可归,身无分文。
第4章
我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寒风刺骨。
手机突然震动,弹出一长串的微信消息。
是我的大学室友发来的。
「然然,你快看同城热搜!」
我点开她发来的链接。
是一个标题极度抓人眼球的短视频:《豪门原配女儿丧心病狂,为夺家产不择手段》。
视频里,白楚楚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手里还捻着佛珠。
「我只是一个做儿童慈善的志愿者,因为看长海哥太辛苦,才帮忙照顾他生病的妻子。」
「可他的女儿却觉得我是为了争夺家产,不仅砸了我的慈善机构,还把我推下楼梯,差点伤害了我肚子里的双胞胎。」
「我不怪她,我每天都在为她和她母亲念经祈福,希望她们能早日放下怨恨。」
视频下方,是几万条对我恶毒的咒骂。
我的照片、学校、甚至实习公司的地址全被挂了出来。
紧接着,人事部的电话打了过来。
「周然,鉴于网上的舆论对公司形象造成了严重影响,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电话被无情挂断。
我站在十字路口,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向我倒塌。
我去了保险公司,试图查一下我妈的账户。
柜台的工作人员查了半天,抱歉地看着我。
「周小姐,您母亲名下那份五千万的意外险,受益人在三天前已经变更了。」
「现在的受益人是白楚楚女士。」
三天前,正是我妈昏迷的那天。
周长海居然伪造了我妈的签名!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周长海的公司。
刚走到公司大门,就被几个保安拦住。
「董事长交代过,你不能入内。」
我看到周长海正从大堂走出来,身边还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客户。
「周长海!」我推开保安,大声喊道,「你把我妈的保险受益人改了?你要不要脸!」
周长海脸色一变,赶紧对客户赔笑,然后快步走到我面前。
他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拖到公司门外的台阶上。
「你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他压低声音,面露凶光。
「我告诉你,你妈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
「这钱留给你们也是浪费,不如给楚楚肚子里的两个儿子买教育基金。」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朝他脸上扇去。
周长海轻巧地躲开,顺势在我的肩膀上狠狠推了一把。
我脚下一踩空,从十几级高的台阶上滚了下去。
额头磕在花坛的边缘,鲜血瞬间流进了眼睛里。
周长海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我。
「你就该待在精神病院里。」
他转身走进了公司。
我趴在冰冷的地砖上,周围是路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声。
绝望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我的喉咙。
我就要输了吗?就这么被这对狡诈男女算计成这样?
我强撑着坐起来,口袋里那个装翡翠手镯的旧丝绒盒因为刚才的翻滚,被磕裂了一道缝。
我颤抖着手把盒子拿出来,发现破裂的丝绒夹层里,竟然藏着一张防水的金属薄片。
我抽出来一看,上面刻着一串网站的IP地址,和一串极其复杂的密码!
原来我妈早就防着这一天!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没有归属地的陌生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
「喂,是周然小姐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而专业。
「我是你母亲林婉女士的私人律师。你母亲在出事前留了一份加密档案在我这里,她说,如果你遇到了绝境,就用这串密码打开它。」
第5章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额头上的伤口不疼了。
我擦干脸上的血迹,找了个网吧,输入了那串IP地址和密码。
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网盘。
里面只有两个文件夹。
第一个文件夹,名叫《底牌》。
里面是一份详尽的资产转移证明。
我妈在昏迷前半个月,就已经察觉到周长海的不对劲。
悄悄将公司核心账户里的三千万流动资金,以及外公留下的两套市中心商铺,全部转移到了一个只认我指纹的海外信托基金里。
周长海现在掌控的那个公司,其实只剩下一个入不敷出的空壳。
第二个文件夹,名叫《礼物》。
我点开,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鼠标。
里面全是周长海这两年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做假账偷税漏税的铁证。
每一笔流水,每一份阴阳合同,都被我妈记录得清清楚楚。
还有十几条白楚楚和不同老男人出入酒店的高清视频。
我看着屏幕,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周长海,你以为你赢了?
你费尽心机想抢走的一切,不过是我妈丢出来逗狗的骨头。
从现在开始,游戏的主导权,在我手里。
我没有立刻报警。
现在揭发他们,顶多让周长海坐几年牢,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们在自以为最得意的时候,体会什么叫从天堂坠入地狱。
第二天,我买了一篮子昂贵的水果,头上贴着纱布,回到了别墅。
周长海和白楚楚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奶奶在一旁剥着橘子。
看到我进来,奶奶立刻竖起眉毛。
「你个扫把星还敢回来?保安呢,把她给我轰出去!」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一跪,把三个人都看愣了。
「爸,奶奶,我错了。」
我低下头,声音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哭腔。
「我在外面冻了一晚上,连饭都没得吃,网上的骂声我也看到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抬起头,看着白楚楚。
「楚楚阿姨,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您顶嘴。您肚子里怀着我们周家的金孙,我愿意留下来伺候您待产,只求你们别赶我走。」
白楚楚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哎呀,这孩子,怎么行这么大礼呀。」
她慢悠悠地摸着肚子,并没有让我起来的意思。
「长海哥,你看然然多可怜,就让她留下吧。」
周长海狐疑地打量着我,似乎在判断我是在演戏还是真的认怂。
「既然你认错了,那就留下来做点事。」
他冷哼一声。
「楚楚怀孕辛苦,以后家里的地你来拖,衣服你来洗,楚楚每天晚上的洗脚水,你负责倒。」
「好的,爸。」我顺从地点头。
当天晚上,我端着一盆热水走进白楚楚的房间。
她正靠在床头,拿着手机跟人发微信,笑得花枝乱颤。
看到我进来,她立刻收起手机,换上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这水怎么这么烫?你想烫死我和肚子里的男宝吗?」
她一脚踢翻了水盆。
滚烫的水泼在我的脚背上,红了一大片。
我忍着痛,蹲在地上拿抹布一点点擦干。
「对不起,阿姨,我再去换一盆。」
我将一部开了录音的旧手机,顺手塞进了她床头柜底部的死角,并在路过客厅时,悄悄用手机重新绑定了家里智能监控的云端账号。
委屈?不,我现在满脑子只有怎么让你们身败名裂,付出代价。
第6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成了一个完美的女佣。
我不仅包揽了所有家务,甚至还主动给白楚楚熬燕窝。
我的温顺让周长海放松了警惕,也让白楚楚彻底膨胀。
她开始肆无忌惮地在家里使唤我。
「周然,去市中心那家私厨给我买份小龙虾,我不吃别人家的。」
「周然,这地板反光不均,你拿抹布趴在地上再擦三遍。」
我毫无怨言地照做。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我每天深夜都在复盘窃听器里录下的内容。
白楚楚辛辛苦苦打造的小白花人设,在录音里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趁周长海不在家时,偷偷抽烟,吃海鲜。
更精彩的是,她每天下午两点,都会雷打不动地给一个备注为「张总」的男人打电话。
「哎呀张哥,你急什么,这老东西好骗得很。」
录音里,白楚楚的声音娇媚入骨。
「他真以为我怀的是他的呢,等他那个植物人老婆一咽气,保险金一到手,我就想办法把钱套出来,带着咱们的儿子跟你去国外过神仙日子。」
我听着录音,冷笑出声。
周长海啊周长海,你算计了我妈一辈子,没想到最后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这天下午,我正在厨房切菜,周长海提前回了家。
他没有发现我,径直走进了书房,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立刻放下刀,贴在书房门外。
「医生,我太太的情况真的没希望了吗?」
周长海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重。
「是这样啊。那如果维持现状,每天的医药费对公司也是个沉重的负担。」
「既然她已经没有意识了,作为家属,我实在不忍心看她受苦。你看,能不能安排放弃治疗?」
我的指甲狠狠抠进手心里,咬破了嘴唇才没让自己喊出声。
这个混账!他不仅要钱,他还要我妈消失!
我擦干手上的水,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故意重重地踩出脚步声。
然后推开书房的门。
周长海吓了一跳,立刻挂断了电话。
「谁让你不敲门就进来的!」他怒斥。
我装作没听懂他的惊慌,把水果放在桌上。
「爸,我刚才收拾我妈的旧衣服,找到一把银行保险柜的钥匙。」
我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周长海的眼神瞬间亮了。
「什么保险柜?」
我故意压低声音,做出一副邀功的姿态。
「我妈以前跟我提过,她在瑞士银行有一个五千万的信托基金,是外公留下的私房钱,连你都不知道。」
「她说,那笔钱必须要有她的亲笔签名,或者我亲自拿着钥匙去认证,才能取出来。」
周长海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看着我,眼里的警惕被贪婪彻底取代。
「然然,你这孩子,有这种事怎么不早告诉爸爸。」
他突然换上了一副慈父的笑脸,拉着我坐下。
「你妈现在躺在医院,这笔钱正好可以拿出来给她治病啊。」
我心里冷笑,表面上却装作犹豫。
「可是密码只有我妈知道,除非她醒过来,或者爸你把公司名下那套市中心的别墅转到我名下,让我有点安全感,我才敢把钥匙交出去去试密码。」
为了五千万,一套空壳公司名下的抵押别墅算什么。
周长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好,明天我就让律师办手续。你妈现在太痛苦了,但我们还是得想办法让她多撑撑。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我低着头,掩盖住眼底彻骨的寒意。
鱼上钩了。
第7章
一周后,周长海为了稳住我去套那五千万,乖乖把市中心那套别墅过户到了我名下。
拿到房产证的第二天,正是奶奶的七十大寿。
周长海为了彰显自己的孝心,也为了在生意伙伴面前撑起他「好丈夫、好儿子」的人设,包下了市里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
他甚至请了媒体来报道这场寿宴。
白楚楚作为周长海口中「远房表侄女」出席。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穿着一身极其高调的红色定制礼服,脖子上戴着周长海刚给她买的鸽血红宝石项链,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像个女主人一样在宾客间穿梭。
「哎呀,这肚子尖尖的,一看就是两个大胖小子。」
几个想巴结周长海的亲戚围着白楚楚,疯狂拍马屁。
白楚楚捻着手里的十八子,笑得合不拢嘴。
「借各位吉言啦,长海哥说这都是我平时做好事积攒的福报。」
我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旧衣服,端着一个托盘,像个服务生一样站在角落里。
奶奶坐在主桌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还是楚楚有福气,不像那个躺在医院里那个,生个丫头片子,还成天惹我不痛快。」
她毫不避讳地在众人面前贬低我妈。
我端着一碗刚盛出来的滚烫的甲鱼汤,走到主桌前。
白楚楚看到我,眼珠一转,突然伸出脚,想绊我一跤。
「哎呀,然然,你小心点端。」
她故意抬高声音,同时身体往我这边靠,想装作被我撞到的样子。
我早就盯着她的小动作,在她伸脚的瞬间,我非但没有躲,反而顺势将手里的托盘倾斜了一个微妙的角度。
「啊!」
我假装被绊倒,整碗滚烫的甲鱼汤并没有泼向白楚楚,而是准确无误地泼在了旁边奶奶的腿上。
「杀千刀的啊!烫死我了!」
奶奶爆发出凄厉的惨叫,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宴会厅瞬间乱作一团。
周长海冲过来,一把将我推开。
「你没长眼吗!怎么做事的!」
我跌坐在地上,红着眼眶,委屈地指着白楚楚。
「爸,是楚楚阿姨伸脚绊我的,我没站稳。」
白楚楚立刻捂着肚子,做出一副受惊吓的柔弱模样。
「你胡说!我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怎么会绊你?」
「长海哥,你看她,自己做错事还想赖在我和宝宝身上!」
奶奶疼得在地上打滚,依然不忘指着我破口大骂。
「就是这个臭丫头故意的!她想烫死我!长海,给我狠狠教训她!」
周长海气急败坏,扬起手就要扇我。
我没有躲,只是仰起头,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平静的眼神看着他。
「爸,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当着这么多记者的面,合适吗?」
周长海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忌惮地看了一眼周围闪烁的闪光灯,强行压下怒火。
「滚出去!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
我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好,我这就滚。」
我转过身,走向宴会厅后台的控制室。
所有的铺垫都已经完成。
憋屈了这么久,弹簧已经压到了极限。
现在,是时候引爆了。
第8章
我推开控制室的门,递给里面的灯光师一个厚厚的信封。
「按我们之前说好的,把这个优盘里的东西插上去,然后你就可以下班了。」
灯光师掂了掂信封,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插上优盘后转身离开。
我站在控制台前,看着监控画面里乱作一团的宴会厅。
奶奶已经被服务员扶到了旁边的休息区。
周长海为了稳住局面,快步走上主席台,拿起了麦克风。
「各位亲友,各位来宾,刚才发生了一点小意外,让大家见笑了。」
他恢复了那副斯文儒雅的面孔,声音沉稳。
「今天是我母亲七十岁的寿辰。大家都知道,我太太林婉目前还在医院昏迷不醒。」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眼眶微红。
「婉婉是个好妻子,我们相濡以沫二十年。虽然她现在倒下了,但我会一直守着她,周家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
台下响起了一阵感动的掌声。
有些不知情的亲戚甚至开始抹眼泪。
白楚楚坐在台下,拿着纸巾擦拭眼角,仿佛也是被这份「深情」打动。
我看着监控屏幕里的这张脸,恶心得想吐。
我握住控制台上的总音量推子,狠狠向上推到底。
「是啊,我爸多爱我妈,连熬鸡汤都要加点高度白酒来‘提鲜’。」
我的声音通过宴会厅的顶级环绕音响,如同惊雷一般在所有人头顶炸响。
掌声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
周长海脸上的深情瞬间僵住,他惊恐地环顾四周。
「谁在说话?把麦克风关掉!」他对着台下大吼。
我没有理会他,按下了视频播放键。
主席台后方,那块用来播放祝寿视频的百寸LED大屏幕瞬间亮起。
画面并不是奶奶慈祥的笑脸。
而是周长海家里的扫地机器人,用极其刁钻的底盘视角,拍下的画面。
画面里,周长海和白楚楚正坐在沙发上。
「那老太婆什么时候才能死啊?」白楚楚娇滴滴地抱怨。
周长海冷笑一声:「快了。我昨天在她的鸡汤里加了二两白酒。她那过敏体质,只要喝一口,神仙难救。」
「哎呀长海哥,你真坏,那要是被查出来怎么办?」
「怕什么?就说是料酒放多了。周然那个蠢货没有证据,警察也拿我没办法。」
视频的声音清晰无比,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
刚才还在鼓掌的宾客们,此刻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长海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一张被抽干了血的纸。
「关掉!快给我关掉!」
他疯了一样冲向大屏幕,试图用手去拔电源线。
但电源线被我提前用铁丝锁死在了墙里。
他拔不动,只能转过身,对着台下惊恐的宾客语无伦次地解释:
「这是伪造的!是AI合成的!是周然那个神经病想陷害我!」
第9章
「合成的?那这段呢?」
我在控制室里冷笑出声,敲下了回车键。
大屏幕上的画面一转。
视频里,白楚楚笑得温婉,倚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
「张哥,你放心,周长海那个老男人根本生不出儿子,我肚子里这对双胞胎,可是你的亲骨肉。」
「等那老东西解决原配,拿到五千万的保险金,我就把钱套出来,咱们一家四口去国外逍遥。」
老男人捏了捏她的脸:「还是楚楚聪明,把他骗得团团转。」
如果说前一段视频只是让宾客震惊,那这一段视频,无异于在现场投下了一颗核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钉在了台下白楚楚的身上。
白楚楚手里把玩的十八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浑身发抖,原本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
「不,不是的……这不是我!」
她捂着肚子,想要往门外跑。
「混账!」
一声暴喝响起。
周长海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从台上冲下来,一巴掌向白楚楚扇去。
「你敢给我戴绿帽子!你肚子里的到底是谁的!」
白楚楚尖叫一声,推搡间脚下一滑,狼狈地摔倒在地。
「救命啊!长海哥我错了……」
刚才还相亲相爱的两人,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互相咒骂撕扯,丑态百出。
奶奶在休息区听到动静,挣扎着跑出来。
看到大屏幕上的画面,再看到现场的混乱场面,老太太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死过去。
「警察!都不许动!」
宴会厅的大门被大力推开。
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现场。
我提前半小时报的警,时间卡得刚刚好。
我走出控制室,穿过人群,来到被警察按在地上的周长海面前。
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看到我,突然疯癫地笑了起来。
「周然,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妈永远也醒不过来了!五千万,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谁说我妈醒不过来了?」
宴会厅的侧门,突然被缓缓推开。
一辆轮椅被护工推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本该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的林婉。
虽然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锋利。
周长海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见鬼般的咯咯声。
「婉婉……你、你没死?」
第10章
「很遗憾,没能如你的愿。」
我妈坐在轮椅上,声音虽然微弱,却掷地有声。
她看着地上的周长海,眼中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看垃圾般的厌恶。
「周长海,你真的以为你那点拙劣的演技,能骗我二十年?」
我走到轮椅旁,握住我妈微凉的手。
就在昨天,我妈的主治医生给我打来了电话。
其实我妈早就醒了。
那天周长海强行灌汤,幸好她用舌头抵住咽喉吐出了大半,才捡回一条命。
而在她清醒后,为了配合警方彻底查清周长海职务侵占和买凶下毒的证据链,她选择继续伪装昏迷,在医院里静静地看着这场戏。
我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文件,扔在周长海脸上。
「这些,是你转移公司资产、做假账的全部证据。」
「还有这个,」我晃了晃手里的优盘,「里面有你联系医生放弃治疗、亲口承认想害死我妈的全部录音。」
我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文件,扔在周长海脸上。
「这些,是你转移公司资产、做假账的全部证据。」
「还有这个,」我拿出一支录音笔,「是你亲口承认想害我妈妈的录音。」
我看着他灰败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周长海,故意杀人未遂加上职务侵占,下半辈子,你就在里面踩缝纫机吧。」
警察将手铐冰冷地铐在周长海和白楚楚的手腕上。
白楚楚还在哭嚎着求饶,说自己是被逼的。
周长海则像被抽干了灵魂,瘫软在地,被两个警察强行拖走。
三个月后。
法庭宣判了。
周长海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没收全部个人财产。
白楚楚作为故意杀人未遂的共犯,加上伙同职务侵占,被判了八年。
她肚子里的孩子在寿宴当天就因为惊惧交加没能保住,医院检查出来,根本不是什么双胞胎,连成形都勉强。
至于奶奶,那天中风后虽然抢救了回来,但彻底半身不遂,连话都说不清楚。
我把她送进了一家最便宜的养老院。
既然她那么喜欢儿子,那就在那里慢慢等她的宝贝儿子刑满释放来尽孝吧。
秋天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别墅的客厅里。
那扇被砸坏的大门早就换上了最新的智能安防系统。
我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到阳台上。
我妈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气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名下的资产完好无损,公司也在律师的帮助下重新步入正轨,甚至因为清除了周长海这个毒瘤,利润翻了一番。
「然然,」我妈转过头,看着我温和地笑了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妈,一切都过去了。」
在这场漫长而恶心的拉扯中,我们曾经被打压、被羞辱、被逼到绝境。
但好在我们都没有放弃。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永远的爱情模样」。
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底牌,才是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