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粉色手机落在奶茶店的椅子上,我拍了照,正要交给店员。
它响了,来电显示:小甜甜。
“做我女朋友这事,考虑得怎么样了?”他语气随意,像在问今天几号。
上周三,同一个声音隔着一张桌子说:“一米五八?那不行,我妈说影响下一代。”
我按住听筒,没说话。
“你别急,”他自顾自往下说,“我妈退了一步,彩礼八万八,但你家那套学区房得加我名。”
我翻开备忘录,第一条标题是《相亲数据库》。
十二个人,一人一行:身高、收入、房产、性格扣分、推进难度。
翻到第九行,备注写着:“一米五八,独生女,两套房,可以先忍。”
最新一条改于今天中午:“图书馆那个一七五,可惜没房。”
锁屏壁纸是我表妹,今年刚上大一。
手机壳内侧贴着张便利贴,是她的字:“姐,这人我看不上,你帮我甩了。”
“喂,”我开口,“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那边顿住:“你谁?”
“我是那个一米五八的。”
......
“你跟踪我?”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高高在上的笃定。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我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端起桌上的半杯冰美式喝了一口。
冰块碰撞塑料杯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到半分钟,奶茶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陈浩穿着那件相亲时穿过的洗得发白的灰色Polo衫,大步朝我这桌走来。
他身后跟着个烫着小卷发、提着个布袋子的中年女人。
“我说你怎么连八万八的彩礼都要犹豫,原来是在这儿憋着坏呢。”陈浩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粉色手机上,眼神瞬间变得鄙夷。
“为了查我的岗,连我学生的手表手机都要偷,林悦,你今年二十八,不是十八,玩这种争风吃醋的把戏不觉得跌份吗?”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这是我表妹的手机。”我看着他的眼睛,“林夏夏,大一新生,你口中的‘学生’。”
陈浩愣了半秒,但很快,他眼角的肌肉松弛下来,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夏夏最近对我忽冷忽热,原来是你在背后挑唆。”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林悦,我承认我上次说话直了点。但我妈说得也没错,你一米五八,确实影响基因。”
“我是看在你工作稳定、家里两套房的份上,才愿意给你个机会。”
“你倒好,自己得不到,就去为难一个小姑娘?逼着你表妹把手机交给你,好来截胡我的电话?”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嘴角甚至浮现出一抹受害者的冷笑。
旁边桌的几个女高中生已经停下了聊天,朝我们这边频频侧目。
我点开手机录音键。
“陈浩,纠正你两点。”我语气平稳,“第一,手机是夏夏落在桌上的,她去洗手间了。第二,她让我转告你,别再给她发那些恶心的话。”
中年女人——陈浩的母亲,此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冰美式晃出几滴。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恶毒!”陈浩妈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锐得能穿透玻璃。
“我家浩浩是正经编内人员,年年拿先进!你一个快三十的老姑娘,长得像个冬瓜,还想对我儿子玩欲擒故纵?”
奶茶店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我冷冷地看着这根快要戳到我眼睛的手指。
“阿姨,公众场合,请注意素质。”
“素质?你偷拿别人手机查我儿子的隐私就有素质了?”陈浩妈从布袋子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大家给评评理啊!这女人死皮赖脸要嫁给我儿子,她妈连‘结亲意向书’都签了!”
我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白纸黑字,标题加粗。
右下角,赫然印着我妈的名字,还按着个鲜红的手印。
“本人承诺,愿以名下学区房加名、彩礼八万八为条件,促成女儿林悦与陈浩的婚事。并预付五万元诚意金。”
五万。诚意金。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血液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指尖开始发凉。
陈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是胜利者的悲悯。
“林悦,你妈为了把你推销出去,连诚意金都交了。”
“你在这儿跟我装什么清高呢?”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粉色手机。
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手机。
“我没签过这东西,诚意金我也一概不知。”我盯着他的手。
“你不认账?”陈浩妈冷笑一声,拔高了音量,“白纸黑字写着呢!你妈可是求着我收下的!说你脾气古怪,除了我家浩浩没人受得了你!”
周围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天呐,这也太恨嫁了吧……”
“五万块钱买个男人?这女的图什么啊?”
“听说还倒贴一套学区房呢,真够拼的。”
每一句话都像钝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耳膜上。
陈浩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我压低了声音。
“林悦,乖乖把手机给我,然后在朋友圈发个声明,说你表妹不懂事,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只要你照做,下周一,我们就去民政局把房产证的名字加了,这五万块钱我就当没发生过。”
我看着他这张自鸣得意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如果不呢?”
“不?”陈浩直起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摸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一个转账记录的界面,在空中晃了晃。
“那我只能报警,说你林悦涉嫌诈骗我的彩礼,顺便通知你公司的人事,看看他们怎么处理一个骗婚的女员工。”
第2章
雨点毫无预兆地砸在奶茶店的落地窗上。
我盯着陈浩手机上的转账截图,收款人确实是我妈的名字。
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
那时候我正在公司开会,修改一个即将上线的项目方案。
“给你半分钟考虑。”陈浩拉开椅子,重新坐下,顺手理了理他那件廉价Polo衫的衣领。
陈浩妈则双手抱胸,像一只斗胜的母鸡,用鼻孔看着我。
“你表妹人呢?叫她出来!小小年纪不学好,跟着你这个老女人学怎么勾引男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怒火死死压在胸腔里。
“这笔钱我会让我妈原路退回。”我拿起包,把夏夏的手机揣进口袋,“至于这套房子,你这辈子都别想碰一块砖。”
说完,我没有理会陈浩瞬间阴沉的脸,径直推开奶茶店的门。
身后的陈浩妈还在大声嚷嚷:“你走!你今天要是走了,明天我就去你单位拉横幅!”
雨下得很大,我没带伞。
冰冷的雨水浇在脸上,让我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报了我妈小区的名字。
一路上,我的手都在发抖。
相亲数据库里十二个人,陈浩是综合评分最低的一个。
狂妄、算计、妈宝,唯一的优点就是有个所谓的稳定编制。
我妈怎么会看上他?还背着我交了五万块钱的“诚意金”?
推开家门的时候,我妈正坐在沙发上择菜。
看到我浑身湿透地进来,她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芹菜。
“悦悦,怎么淋成这样?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妈给你熬点姜汤。”
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眼角的皱纹里藏着讨好的笑意。
我站在玄关处,没有换鞋。
“你给陈浩他妈转了五万块钱?”我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却像炸雷。
我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神开始闪躲。
“你……你都知道了啊。”
“为什么?”我盯着她,感觉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玻璃渣。
“悦悦,你别怪妈。”我妈眼眶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你都二十八了,隔壁王阿姨的女儿比你小三岁,二胎都抱上了。”
“陈浩这孩子虽然条件一般,但他是个铁饭碗啊。你那个工作天天加班,万一哪天被辞退了怎么办?”
“他妈说了,只要交了诚意金,房子加个名字,他保证这辈子对你好,绝对不会嫌弃你个子矮……”
我听着这些荒谬至极的话,感觉胸口被重重地锤了一拳。
“嫌弃我个子矮?他陈浩算个什么东西!”我终于压制不住怒火,提高了音量。
“妈!我一个月工资是他三倍!我的房子是我自己熬夜加班挣首付买的!我凭什么要去讨好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
“你懂什么!”我妈突然也急了,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女人不结婚,挣再多钱有什么用!老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为了把你嫁出去,我连这张老脸都不要了,去求人家收下那五万块钱!你倒好,还在这儿挑三拣四!”
她越说越激动,脸色变得惨白,突然身体一软,整个人从沙发上滑落到了地板上。
“妈!”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扶住她。
她的手冰凉刺骨,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
“药……抽屉……”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我疯了一样翻箱倒柜找出速效救心丸,给她塞进嘴里,然后拨打了120。
救护车的警笛声撕裂了雨夜。
急诊室外,我浑身湿透,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盯着抢救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
走廊里的冷风吹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冷。
只有无尽的懊悔和恐惧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我的心脏。
半小时后,抢救室的门开了。
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眉头紧锁。
“急性心肌梗死,情况很危险,必须马上做心脏搭桥手术。家属去交费签字。”
我双腿一软,险些跌倒,撑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医生,我马上签字,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妈。”
我拿着缴费单冲向收费窗口。
卡里的余额足够支付手术费,但就在我准备刷卡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陈浩。
我挂断。
他又打。
我咬着牙接通:“我现在没空听你放屁。”
“别挂啊,林悦。”陈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听说阿姨急性心梗送进了一院急诊?”
我握着缴费单的手猛地收紧,纸张被捏成一团:“你怎么知道?”
“巧了,今晚急诊科值班的主治医师,刚好是我亲舅舅。”陈浩轻笑了一声。
“我舅舅刚才在群里发了张患者信息,我一看名字和年龄,这不就是我未来的丈母娘吗?”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我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你想干什么?”我几乎是咬碎了牙齿才问出这句话。
“没什么,只是医生的排班可是很灵活的。”陈浩慢条斯理地说,“阿姨这手术风险不小,如果是资历深的专家主刀,成功率自然高。”
“但如果换成个刚转正的实习医生,那可就不好说了。”
“林悦,想要我舅舅亲自上手术台,半小时内,带着房产证来一院大厅找我。”
第3章
医院缴费大厅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我盯着挂号处那块显示医生排班的电子屏幕。
心血管外科,陈建国,副主任医师。照片上的人眉眼和陈浩有七分相似。
排班表上,陈建国今晚确实在值班,而且是唯一的主刀专家。
我低头看了一眼捏在手里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缴费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妈还在重症监护室里等着手术。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医院里混合着消毒水和绝望气味的空气。
再次睁开眼时,我已经拨通了陈浩的电话。
“你在哪?”
“住院部一楼大厅,咖啡机旁边。”陈浩秒接,语气里带着胜券在握的慵懒。
我转身往住院部走去。
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屈辱感就像毒蛇一样在胃里翻腾。
远远地,我就看到陈浩和他妈站在自动咖啡机旁。
陈浩手里端着一杯纸杯咖啡,他妈正在翻看手机,两人有说有笑,仿佛身处某个度假酒店的下午茶餐厅。
看到我走过来,陈浩直起身,顺手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
“我就知道你会是个孝顺女儿。”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没有理会他的废话,直接从包里掏出房产证和身份证,拍在他面前的金属吧台上。
“这是房产证。”我盯着他,“让你舅舅马上安排手术。”
陈浩妈立刻像饿狼一样扑上来,一把抓起房产证,翻开看了看,眼睛瞬间亮了。
“哎哟,还真是学区那套!浩浩,你看看,这可是学区房!”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陈浩没有急着看房产证,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林悦,房产证只是第一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刚才在奶茶店,你对我妈大呼小叫,这笔账怎么算?”
“你想怎么样?”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给我妈鞠个躬,道个歉。说你错了,以后进了我们家门,会好好伺候公婆,守好女人的本分。”
陈浩按下录音笔的开关,红灯亮起。
我看着那点红光,脑海里闪过我妈躺在抢救室里惨白如纸的脸。
尊严在生命面前,廉价得可笑。
我僵硬地转过身,面向陈浩妈。
“对不起,阿姨。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微微弯下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浩妈得意地冷哼了一声:“算你识相!我告诉你,别以为交了房产证就能骑到浩浩头上。你这套房子,我们要用来重新装修做婚房。明天我们就搬过去把关。”
搬进去?
我猛地抬头:“房子里面还有我的私人物品!”
“那些破烂玩意儿收拾收拾扔了就行了。”陈浩打断我,收起录音笔,“还有,夏夏那边,你最好少管闲事。我辅导她功课是出于好心,你别把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他居然还惦记着夏夏!
我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这位先生,医院大厅禁止大声喧哗,你影响到其他患者了。”
我转过头。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不远处。
他身形高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病历资料。
那张脸……我猛地想起来,相亲数据库第十行,图书馆那个一七五,陆峥。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浩被打断,不爽地瞥了陆峥一眼:“你谁啊?太平洋警察?管得着吗你!”
陆峥没有生气,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陈浩手里那本房产证上停留了一秒。
“我是律师。”陆峥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以威胁手段强行索要公私财物,涉嫌敲诈勒索罪。你刚才的录音,正好可以作为证据。”
陈浩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很快强作镇定:“你少在这里唬人!这是我们两口子的家事!”
“家事?那需要我帮你报警界定一下吗?”陆峥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陈浩妈见状,赶紧拉住陈浩的胳膊。
“浩浩,别理这种神经病,正事要紧。”她转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林悦,你给我等着!明天早上八点,把备用钥匙送到你家楼下,不然你妈的手术,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她拽着陈浩匆匆离开了大厅。
我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突然断裂,整个人脱力般靠在吧台上。
“你没事吧?”陆峥走过来,递给我一包纸巾。
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谢谢。”我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你……怎么在这儿?”
“来看个朋友。”陆峥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缴费单,“心血管外科?需要帮忙吗?”
我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帮忙?他怎么帮?他只是个连房子都没有的普通人,拿什么跟掌握着我妈生杀大权的陈浩斗?
“谢谢你的好意,我自己能处理。”
我转身朝缴费窗口走去。
办理完一切手续,我妈终于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陈浩发来一条微信语音。
“钥匙放楼下保安亭,别想耍花样。我舅舅说阿姨的手术很成功,但后续恢复还得看医生的脸色,你懂的。”
第4章
雨下了一整夜,直到中午才转成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公司HR发来的第三条未接语音通话。
我点开。
“林悦,你上午旷工半天,现在立刻回公司一趟,王总在会议室等你。另外,你的系统权限暂时被锁定了。”
系统权限被锁。
这在互联网公司意味着什么,我再清楚不过。
我妈还在ICU观察,医生说情况稳定,暂时不需要家属陪同。
我抹了把脸,强打精神打车去了公司。
刚推开会议室的门,一份文件就“啪”地一声甩在了桌子上。
王总坐在真皮转椅上,脸色铁青。
“林悦,你平时在部门里搞山头主义我也就忍了,但你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回扣,这已经触及公司的底线了!”
我愣在原地,犹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收受回扣?王总,这从何说起?”
“你还装!”王总冷笑一声,指着桌上的文件,“今天早上,公司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里面附带了一张五万块钱的收据凭证。举报人声称,这是你利用项目审批权,私下收取的‘诚意金’!”
我的目光落在文件上。
那是一张复印件,清晰地印着我妈签字按手印的“结亲意向书”和那张五万块的转账截图。
陈浩。
他在把这份东西发给公司的时候,刻意截掉了前面的“彩礼”和“学区房”字眼,只留下了“林悦”、“预付”和“五万元诚意金”。
“王总,这是有人恶意陷害。这笔钱是我个人的家庭纠纷,和公司项目没有任何关系!”我急切地解释,试图把文件拿起来看仔细。
“够了!”王总猛地拍桌子,“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公司马上要进行C轮融资,任何负面新闻都不能有。你下午去人事部办离职手续吧,这是公司的最终决定。”
“你们没有调查就直接定性?这不符合流程!”我提高了声音。
“调查?你要公司怎么调查?去查你妈是不是真的收了别人的钱?”王总满眼鄙夷地看着我,“林悦,给自己留点体面吧。如果公司报警,查出这五万块钱真有问题,你这辈子在这个行业就毁了。”
我看着王总决绝的眼神,知道再怎么辩解都是徒劳。
陈浩掐准了我不敢把相亲被勒索这种丑事在公司公开,更掐准了公司在融资期的草木皆兵。
收拾完个人物品,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时,外面的雨又下大了。
狂风夹杂着暴雨,像是要掀翻整座城市。
台风预警已经升级为橙色。
我站在大楼的玻璃屋檐下,看着狂风中倒伏的树枝,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窒息。
工作没了。
我妈躺在ICU。
而那个始作俑者,现在正拿着我的房产证,逍遥法外。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打车回学区房。
到了小区,我提着纸箱走向我的单元楼。
还没走到门口,我就看到楼道口堆着几个熟悉的纸箱和一些破旧的家具。
那是我平时放在客卧里的旧书、我爸留下的红木棋盘,还有我妈最喜欢的那盆君子兰。
现在,它们像垃圾一样被扔在积水的楼道里。君子兰的叶子被折断,在泥水里惨不忍睹。
我扔下抱着的纸箱,疯了一样冲上楼。
302的防盗门紧闭着。
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插不进去。
锁芯被换了。
我气血上涌,用力拍打防盗门:“开门!陈浩!你给我开门!”
门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了一条缝。
陈浩妈敷着面膜,探出半个头,看到是我,翻了个白眼。
“敲什么敲!奔丧啊!”
“谁允许你们动我的东西?谁允许你们换锁的!”我死死抵住门框,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这房子以后就是我们浩浩的了,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陈浩妈理直气壮地说,“那些破烂玩意儿占地方,我全给扔了。以后这屋里,只能放我们老陈家的东西。”
说着,她就要关门。
我拼命抵住门:“把我的东西搬回去!这是我的房子!”
“林悦,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陈浩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包我前天刚买的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
“你已经被公司开除了吧?”他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笑得极其恶劣,“一个无业游民,拿什么还房贷?我提前接收这套房子,是帮你减轻负担。”
我看着他嚼薯片的嘴脸,恨不得扑上去撕烂他。
“你怎么知道我被开除了?”我死死盯着他。
“那个举报信,写得还可以吧?”陈浩毫无顾忌地承认了,他甚至有些得意,“林悦,这就是你跟我作对的下场。”
“现在,你妈在医院,工作也没了。你只有一条路走。”
他把薯片袋子随手扔在地上,从鞋柜上拿起一份文件,透过门缝扔在我的脸上。
文件哗啦啦散落一地。
“房产过户协议。签了字,明天早上我们在民政局见。签完,我就让我舅舅好好关照阿姨的术后恢复,顺便让你进屋躲躲雨。”
他看着我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的样子,眼神里满是病态的快意。
“不然,你今晚就在楼道里跟你的破烂一起睡吧。”
第5章
防盗门在陈浩得意的笑声中“砰”地一声关上。
冰冷的雨水顺着楼道通风口斜刮进来,打湿了散落一地的过户协议。
我蹲下身,木然地看着泥水里那盆折断的君子兰。
愤怒已经超出了临界点,反而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陈浩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把我逼到绝境,我就会像条狗一样跪下来求他。
我把散落地上的协议一张张捡起来,叠好,放进包里。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林小姐。”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清冷平稳,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
“陆律师。”我看着防盗门上崭新的锁眼,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说过,敲诈勒索的案子你接,对吧?”
陆峥在那头顿了一秒,似乎在判断我的状态。
“对。你现在在哪?”
“我的房子门外。他们换了锁,把我赶出来了。”
“站在那别动,给我个定位,我二十分钟后到。”
我挂断电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停在了楼下。
陆峥撑着一把黑色的直柄大伞,蹚过积水走到楼道口。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与这满地狼藉的旧小区格格不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破纸箱和红木棋盘,眉头微皱。
“上车再说。”
坐在温暖的车厢里,陆峥递给我一条干净的毛巾。
“谢谢。”我擦干头发,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我妈的五万块、陈浩舅舅的威胁,以及公司的辞退,毫无保留地讲了一遍。
陆峥静静地听着,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击。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做?”他转头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神犀利,“如果你想要息事宁人,我可以帮你把那五万块钱要回来,房子也能要回来,但这需要时间。”
“不。”我把毛巾攥在手里,眼神冷厉,“我要他把吞进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我要他身败名裂。”
陆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算得上是赞赏的笑容。
“很好。我最不喜欢接憋屈的案子。”
他从后座拿出一个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在你给我打电话之前,我查了一下你名下的房产信息。”陆峥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小字。
“你备忘录里写着‘两套房’,这套所谓的学区房,其实是你去年通过司法拍卖买下的,对吗?”
我点点头。
“法拍房的产权虽然过户到了你名下,但原房主因为涉嫌非法集资,这套房子当时被好几家地下催收公司盯上过。”陆峥修长的手指点在原房主的名字上,“虽然法律上你是合法的,但在那些催收眼里,这房子就是个麻烦。”
我看着陆峥,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明悟。
“你的意思是……”
“陈浩既然这么喜欢这套房子,我们就把这套房子‘送’给他。”陆峥靠在椅背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
“我已经联系了原房主的几个主要债主。他们可是找这套房子找了很久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陈浩的名字。
我按下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林悦!”陈浩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狂妄,而是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背景音里,传来震耳欲聋的砸门声和男人的叫骂。
“你这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外面有几个纹着花臂的男人在砸门!他们说这房子欠了他们三百万!”
我坐在奔驰车里,听着电话那头的鸡飞狗跳,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冷笑。
“陈浩,你不是说那房子以后就是你的了吗?”我对着麦克风,语气轻柔,“既然你接收了房子,那附带的债务纠纷,当然也得麻烦你一并处理了。”
“你敢阴我?!”陈浩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吼道。
“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防盗门被踹了一脚。
陈浩妈的尖叫声刺破了耳膜:“救命啊!杀人啦!”
“陈浩,你拿我妈的命威胁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我冷冷地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一步走得很漂亮。”陆峥发动车子,“接下来,我们去警局,处理那五万块钱的‘诈骗案’。”
第6章
奔驰大G在雨幕中平稳行驶,最终停在辖区派出所门外。
我刚推开车门,就看到一辆警车呼啸着停在旁边。
几个警察押着两个形容狼狈的人从车上下来,正是陈浩和他妈。
陈浩那件原本整洁的Polo衫被扯掉了一半领子,脸上还带着一块淤青。陈浩妈更是头发散乱,像个疯婆子一样哭天抢地。
“警察同志,我们是冤枉的啊!那房子不是我们的,我们只是进去看看!”陈浩妈一边走一边嚎叫。
“少废话!里面的人交代了,是你们自己承认是这房子的主人,还主动跟他们叫板!”警察不耐烦地呵斥。
我在陆峥的陪同下,不紧不慢地走上台阶。
陈浩一抬头看到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林悦!你这个贱人!你故意设局害我!”他挣扎着想要扑向我,被警察一把死死按住。
“老实点!这里是派出所!”警察厉声警告。
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浩,说话要讲证据。是你自己非要换锁搬进去的,我可没逼你。”
“你!”陈浩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警察,“警察同志,我要报案!这个女人诈骗!她故意把有纠纷的房子过户给我!”
“哦?过户了?”陆峥适时地插了一句,推了推金丝眼镜,“据我所知,这套房产的持有人依然是林悦女士。你们没有经过户主同意,私自更换锁芯并非法侵入他人住宅,这笔账,我们刚好也要算一算。”
陈浩瞬间哑火了。
他还没签过户协议,法律上,他就是个非法闯入者。
到了调解室,负责的警官看着我们两边。
“到底怎么回事?那些催收公司的人说,你们在屋里自称是房主,还扬言要报警抓他们,结果两边打起来了?”警官皱着眉头问。
“警察同志,是她!”陈浩妈指着我,手指头都在哆嗦,“她为了逼婚,故意把这破房子塞给我们浩浩!”
“逼婚?”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那张“结亲意向书”和五万块钱的转账记录打印件,递给警官。
“警官,这是他们逼我签的意向书。他们以我母亲的手术为要挟,强行索要我名下的房产。这五万块钱,是他们打着相亲的幌子,从我母亲那里骗取的所谓‘诚意金’。”
警官看完材料,眉头皱得更深了。
“以看病手术为要挟索要房产?这性质可就恶劣了。”警官凌厉的目光扫向陈浩。
陈浩额头冒出了冷汗,他强词夺理道:“你胡说!这五万块钱是你妈自愿给的!房子也是你们为了结婚自愿加名的!”
“自愿?”我死死盯着他,“那需要我把我妈的主治医生,也就是你亲舅舅的聊天记录,以及你在医院大厅威胁我的录音交给警察吗?”
陈浩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调解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卫衣、扎着马尾的女孩走了进来。
是我表妹,林夏夏。
“夏夏?”陈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夏夏你快跟警察说,你姐是不是个疯子!她一直嫉妒我们俩走得近!”
夏夏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警官面前,从书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打印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警察叔叔,我要报案。”夏夏的声音清脆响亮,“这个人叫陈浩,他利用公务员的身份,在各种相亲群和大学生兼职群里,以‘介绍工作’和‘恋爱结婚’为名,对多名女性进行精神控制和诈骗!”
整个调解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浩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像是一张劣质的面具裂开了缝。
“你……你胡说什么!”他结结巴巴地反驳,声音虚浮。
夏夏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满是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酷。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个什么垃圾?你发给我的每一条骚扰信息,我都留了底。还有,你前女友在微博上曝光你骗钱的帖子,虽然被你花钱删了,但我早就截图了。”
夏夏走到我身边,挽住我的胳膊。
“姐,你让我留着那部手机当诱饵,我可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我看着夏夏,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微微点头的陆峥。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人已经暗中把陈浩的老底查了个底朝天。
警官翻看着夏夏提供的材料,脸色越来越严肃。
“陈浩,关于这五万元诚意金涉嫌诈骗,以及你涉及的多起骚扰和勒索投诉,现在正式对你进行传唤调查。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7章
陈浩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陈浩妈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调解室的椅子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浩浩的编制要没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
“阿姨,这就叫完了?还没开始呢。”
我转身走出调解室,陆峥和夏夏跟在我身后。
雨已经停了,初秋的阳光穿透云层,刺眼而清冷。
“那五万块钱的诈骗,加上夏夏提供的这些材料,足够他在里面待上几年了。”陆峥点燃了一根烟,没有抽,只是拿在手里。
“但这就够了吗?”他透过镜片看着我。
“当然不够。”我深吸了一口雨后湿润的空气,“我要他引以为傲的所有东西,都化为乌有。”
下午,我带着夏夏整理好的所有材料,直接去了陈浩所在的单位。
他是区某局的一个小科员,平时最喜欢在亲戚面前吹嘘自己有多受领导器重。
纪检办的门被我推开时,陈浩的科长正在喝茶。
我把那份厚达五十页的材料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科长您好,我是来实名举报贵局员工陈浩的。这里有他利用公务员身份诈骗女性钱财、索要巨额财物的全部证据。目前派出所已经立案。”
科长的脸色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变成震怒。
“这简直是败坏队伍形象!”科长猛地一拍桌子,“你放心,我们马上启动内部纪律审查,绝不姑息!”
从单位出来,我马不停蹄地赶往一院。
我妈还在ICU,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但后续的治疗绝不能再受陈建国的掣肘。
我刚走到心血管外科的主任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主任!我外甥绝对不可能干那种事!这一定是那个林悦栽赃陷害!”是陈建国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除了心血管外科的主任,还有医院的纪委书记。
“陈医生,是不是栽赃,警方会调查。”我大步走进去,把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
“但我这里有一份录音,可以证明陈医生是如何利用排班权力,威胁患者家属交出房产的。”
我按下播放键。
陈浩那句“想要我舅舅亲自上手术台,半小时内,带着房产证来一院大厅找我”在办公室里回荡。
陈建国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是断章取义!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外面胡说八道!”陈建国指着我,手指发颤。
“你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医患关系的底线被你们当成了勒索的筹码。”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已经向卫健委提交了举报信,陈医生,您的这身白大褂,怕是穿到头了。”
陈建国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林悦!”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我一回头,就看到陈浩妈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样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保温玻璃杯,直直地朝我的脸砸过来。
“你这个贱人!你毁了我儿子,我要你偿命!”
玻璃杯带着风声呼啸而至,距离我的眼睛只有不到十厘米。
我根本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抓住了那个玻璃杯。
滚烫的开水溅了出来,洒在那人的手背上,瞬间烫出了一片红痕。
是陆峥。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拧,陈浩妈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玻璃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陆峥将她反剪双手按在墙上,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在制服一个歹徒。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冷冷地拍在陈浩妈面前的墙上。
“寻衅滋事,故意伤害未遂。”陆峥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一台精密的法庭机器。
“王女士,加上你在林悦女士房产前非法侵入住宅的罪名,你不仅救不了你儿子,连你自己也要进去陪他了。”
陈浩妈看着那张公安局的传唤单,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第8章
陈浩妈晕倒在办公室,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但没人同情她。
医院纪委立刻叫来了保安,将她扭送去了派出所。
陈建国则被当场停职,接受调查。
我妈被陆峥安排的高级特护转移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VIP病房,所有的费用他都已经提前垫付。
“烫伤严重吗?”我看着陆峥手背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肿,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歉疚。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他把手插进口袋,语气依然平淡,“接下来,该去收网了。”
三天后。
陈浩被取保候审,暂时放了出来。
由于夏夏提供的证据确凿,加上我在他单位提交的举报材料,他被单位开除公职的通报已经下发。
这三天里,那套法拍房的催收公司并没有闲着。
陆峥利用他的人脉,让催收公司将矛头彻底转向了陈浩。因为陈浩在闯入房子时,为了宣誓主权,曾当着催收的面签过一张“房屋接收确认书”。
这在法律上虽然没有过户效力,但在催收眼里,这就是他替原房主扛下债务的铁证。
下午两点,我坐在医院楼下的咖啡厅里。
对面坐着陈浩。
短短三天,他仿佛老了十岁。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像一窝杂草,眼眶深陷,眼球布满红血丝,那件灰色的Polo衫上全是褶皱和不明污渍。
没有了他妈的庇护,没有了公务员的光环,他现在就像一条丧家之犬。
“林悦……”陈浩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那五万块钱,我已经凑齐退给你妈了。还多加了两万,算是我……赔偿你们的医药费。”
他把一张银行回执单推到我面前,手抖得像筛糠。
我瞥了一眼回执单,没有接。
“两万块钱就想买你舅舅的职业生涯,买你自己的免罪金牌?”我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陈浩突然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我不该嫌弃你矮,我不该贪图你的房子,我更不该拿阿姨的命威胁你。”
“那些催收天天去我家里闹,我妈心脏病发作现在还在住院……我的工作也丢了……林悦,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他越说越崩溃,突然从椅子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咖啡厅里的人纷纷侧目。
但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迟来的、冷彻骨髓的痛快。
“陈浩,你还记得在奶茶店里,你是怎么说的吗?”我低头看着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冰冷。
“你说,我二十八岁,没人要。你说,你给我个机会是我的荣幸。”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相亲数据库里有十二个人。”我一字一句地说,“你,身高一米七,收入不到我的一半,啃老,算计。你在我这里的备注是:可悲的普信男。”
“你以为你是在挑选商品?其实你连上架的资格都没有。”
陈浩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撕裂的屈辱。
“你……你一直在耍我?!”
“我只是给了你一个表演的机会,是你自己把戏演砸了。”我踩过他散落在地上的自尊,径直走向咖啡厅的出口。
“回去准备请律师吧,那五万块钱的诈骗案,我们法庭上见。”
第9章
我的话像是一把刀,彻底割断了陈浩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林悦!我杀了你!”
身后传来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我猛地回头,只见陈浩双眼猩红,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折叠水果刀,像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
周围的顾客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有人打翻了桌上的咖啡,有人拼命往外跑。
距离太近了,刀尖闪烁的寒光在我的瞳孔里极速放大。
我甚至能闻到陈浩身上那股因为几天没洗澡而散发的酸臭味。
“去死吧!”他咆哮着,将刀刃狠狠刺向我的胸口。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侧面猛冲过来。
是陆峥。
他原本坐在角落的卡座里等我,此刻像猎豹一样跃起。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
陆峥精准地扣住了陈浩握刀的手腕,借力往下一压,同时膝盖重重地顶在陈浩的腹部。
“呃——”陈浩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成了起来。
陆峥眼神冷厉,手腕猛地发力一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陈浩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陆峥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陈浩重重地砸在咖啡厅的大理石地板上。
陈浩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在地上痛苦地扭动。
陆峥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地上,然后掏出手机,语气平稳得就像是在点一杯美式。
“喂,110吗?市一院楼下星巴克,有人持刀故意杀人未遂,歹徒已被制服。对,请尽快出警。”
挂断电话,陆峥转头看向我。
他金丝眼镜的镜片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但看着我的眼神却带着一丝温度。
“没吓到吧?”
我看着地上的那把刀,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没有。只觉得他很可悲。”
警车很快呼啸而至。
陈浩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的时候,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着走。
他看着我,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不可能……我妈说我最优秀了……不可能……”
我看着警车远去,心里那块压了许多天的石头,终于彻底粉碎。
半个月后。
法庭宣判。
陈浩因涉嫌诈骗罪、寻衅滋事罪以及故意伤害未遂,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陈浩妈因为在医院寻衅滋事和非法侵入住宅,被判了拘役六个月。
至于陈建国,卫健委的调查结果显示他多次违规收受红包和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不仅被吊销了医师资格,还被移交了司法机关。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在里面团聚了。
拿到判决书的那天,天气晴朗,秋高气爽。
我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感受着久违的微风拂面。
陆峥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那份判决书,随手翻了翻。
“这个结局,满意吗?”他问。
“很满意。谢谢你,陆律师。”我转头看着他,由衷地说道。
“就只有口头感谢?”他挑了挑眉,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林悦,”他转过身,正对着我,语气突然变得认真。
“相亲数据库里的第十行,是不是该更新一下了?”
第10章
法院门口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看着陆峥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突然有些想笑。
“陆律师,你偷看我的备忘录?”
“那是合理收集案件背景信息。”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理直气壮得让人无法反驳。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银色的钥匙,递到我面前。
“我知道你那套学区房暂时不能住了,我在市中心有个大平层,离你新找的工作单位只有五分钟车程。虽然没有学区,但安保很好。”
我看着那把钥匙,又看了看他。
“所以,第十行的‘没房’,是你当时骗我的?”
“相亲嘛,总得筛选掉一些只看重物质的人。”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谁知道刚好碰上你这个把人当数据分析的理科生。”
我没有接钥匙。
而是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打开了那个《相亲数据库》的备忘录。
我点开第十行。
“图书馆那个一七五,可惜没房。”
我按下删除键,把整行字删得干干净净。
陆峥看着我的动作,眉头微皱,似乎有些意外。
“怎么?打算把我彻底除名?”
“不。”我收起手机,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数据库是为了筛选相亲对象存在的。而你,陆峥,已经不需要被筛选了。”
陆峥愣住了。
片刻后,他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秋日的微风中显得格外悦耳。
他上前一步,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直接将那把钥匙塞进了我的手心里,然后顺势握住了我的手。
“既然不需要筛选了,那林小姐,今晚有空一起吃个饭吗?庆祝你重获新生,也庆祝我……成功转正。”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那片之前因为救我而烫伤的红痕已经结痂,摸上去有些粗糙。
我反握住他的手,感受着那份真实的安全感。
“好啊。”我笑着答应,“不过这顿我请,算是答谢我的金牌律师。”
三个月后。
我妈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自己下楼去小区的花园里遛弯了。经历了生死,她也终于想通了,不再催着我结婚,只说只要我过得开心就好。
夏夏在大学里进了学生会,最近正忙着筹备迎新晚会,每天忙得连轴转,再也没有烂桃花去烦她。
我顺利入职了一家新的互联网公司,职位比原来升了一级,薪水也翻了倍。
那套惹出无数风波的法拍房,我委托陆峥通过合法途径挂牌卖掉了。
虽然折损了一些钱,但买了个清净。
除夕夜的晚上。
我坐在陆峥大平层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漫天的烟花。
陆峥从厨房里端出两杯热红酒,递给我一杯,然后在我在我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他顺手揽过我的肩膀。
“在想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在被我妈逼着去相亲。”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抿了一口红酒,辛香温暖的味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然后遇到了我。”陆峥大言不惭地接话。
“是遇到了陈浩那个奇葩。”我纠正他。
陆峥轻笑一声,将下巴搁在我的头顶。
“那就得感谢他了。要不是他那么作死,你怎么会发现,其实一米七五的律师,比那个一米七的普信男好用得多?”
我笑着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拿出手机,我点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标题写着:《未来》。
第一行:陆峥。
后面没有身高,没有房产,也没有性格扣分。
只有一个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