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拿到全省奥数竞赛金奖,学校说会有五千元奖学金。
婆婆主动揽下去学校送材料,说顺便帮女儿把银行卡号报给班主任。
三天后,钱没到账,反而收到一条转账提醒:
您尾号8823的账户向尾号6651转账5000元。
我查了收款账户,持有人是弟媳。
我打电话质问婆婆。
她理所当然地说:
“你小叔子要创业,先借你女儿的奖学金周转一下。”
我立刻赶回家,翻出女儿的存钱罐。
里面的三千块压岁钱也不见了。
“朵朵,你的压岁钱呢?”
女儿小声说:
“奶奶说,叔叔要做生意,让我先借给他。”
丈夫韩啸从书房走出来,劝我别闹。
“都是一家人,计较这点钱干什么?”
我看着他:
“抢我女儿的荣誉去养你的废物弟弟,也叫一家人?”
......
“林曼,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韩啸皱着眉,伸手来拉我的胳膊。
“什么叫不务正业?韩飞那是时运不济,现在缺个起步资金。再说了,五千块钱,至于你发这么大火?”
我甩开他的手。
“五千块。”
我看着他。
“那是朵朵熬了半年,做了一千道题换来的金奖奖金。还有她的压岁钱,三千。加起来八千。”
“我还。”
“你拿什么还。”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这个月的工资,前天就转给你妈了。”
韩啸噎了一下。
他避开我的视线,去摸茶几上的烟盒。
“我下个月发了奖金补上。”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你非要在孩子面前吵?”他拔高了声音,点烟,“说了是借,又不是不给。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我没再理他。
转身牵起朵朵的手。
“走。”
“去哪?”
“去奶奶家。”
“林曼!”韩啸在背后喊,“你别去闹!”
我没回头,拉着朵朵出了门。
婆婆家在城南的老旧小区。
三楼。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游戏直播的声音,还有很响的笑声。
我推门进去。
客厅里,韩飞正坐在沙发上。
他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联名款球鞋。
深蓝色,带气垫。
我认得那个牌子,发售价四千八,现在炒到了六千多。
弟媳赵莉坐在旁边,正对着那双鞋拍短视频。
“这鞋真帅,飞哥穿上就是不一样。”
婆婆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
看见我,她脸上的笑收了收。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没做你们的饭。”
“我来拿钱。”
我站在玄关,没换鞋。
屋里安静了一秒。
韩飞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瞥了我一眼。
“嫂子,你这火急火燎的干嘛。不是说了借几天吗。”
“借?”
我牵着朵朵走过去。
“你借钱,不用问债主?”
婆婆把果盘重重搁在桌上。
“曼曼,你这话怎么说的。我是朵朵的亲奶奶,我替她做个主怎么了。”
“五千块的奖学金,您去学校截胡。”
我看着她。
“三千块的压岁钱,您趁我不在家,掏空孩子的存钱罐。”
“这是做主,还是明抢。”
婆婆的脸色沉下来。
“你说话放干净点!什么叫抢?我们老韩家的钱,左手倒右手,那叫肉烂在锅里。”
“奖学金是省教育厅发的,跟老韩家没关系。”
“那朵朵姓什么?”
婆婆扬起下巴。
“她姓韩。她挣的钱,就是韩家的钱。她叔叔现在要干大事业,用她点钱怎么了?”
赵莉在旁边帮腔。
“就是啊嫂子。飞哥这次弄的是大项目,稳赚不赔的。等赚了钱,还差朵朵那几千块?”
我看向韩飞脚上的鞋。
“大项目。”我说,“六千块的球鞋,也是大项目的一部分?”
韩飞把脚往后缩了缩,梗着脖子。
“出去见客户,不得穿点好的充面子?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我不懂。”
我点头。
“我只懂欠债还钱。八千块,现在转给我。”
婆婆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韩飞面前。
“没钱。”
她说得理直气壮。
“钱投进去了。你要逼死我们娘俩?”
“您有钱买六千的鞋,没钱还八千的债。”
“那是门面!”婆婆拍着大腿,“朵朵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迟早是别人家的人。留着也是乱花。”
朵朵站在我身边,眼眶红了。
“奶奶,那是我买钢琴的钱。”
她声音很小。
“钢琴?”婆婆冷笑一声,“学那玩意儿有什么用?能当饭吃?你听奶奶的,女孩子认得几个字就行了,别成天想些没用的。”
“奶奶骗人。”
朵朵眼泪掉下来。
“你拿我的钱给叔叔买鞋。”
“嘿,你这小丫头还学会顶嘴了?”
婆婆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推搡朵朵。
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您碰她一下试试。”
婆婆挣了一下,没挣脱,立刻撒起泼来。
“打人啦!媳妇打婆婆啦!”
赵莉赶紧拿出手机对着我录像。
“嫂子,你快松手。你这叫家暴,我发到网上去你可就身败名裂了。”
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
韩啸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林曼!”
他几步走过来,一把推开我。
我后退两步,撞在鞋柜上。
“你疯了是不是?”他护着他妈,指着我的鼻子,“为了几千块钱,你要把这个家拆了?”
“韩啸。”
我扶着鞋柜站稳,看着他。
“你是非不分吗?”
“我只看到你在这里撒泼。”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钱我已经说了我来还。你非要闹得全家不得安宁才高兴?”
韩飞在沙发上笑了一声。
“哥,你这媳妇,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他慢条斯理地摸着鞋面的网眼。
“不就几千块钱吗,看把她急的。等我下个月项目分红,双倍还给她就是了。”
“听见没有?”
韩啸转头看我。
“韩飞说双倍还。你现在,马上给我回去。”
我低头看了看朵朵。
她瑟缩在门边,看着她爸爸的眼神里全是恐惧。
“行。”
我说。
“下个月。”
我拉开门,走出去。
“你最好记住今天的话。”
第2章
第二天是周六。
我把朵朵送去画画班。
回家的时候,韩啸不在。
他昨晚在沙发上睡了一夜,早上天没亮就走了。
我去卧室换衣服。
拉开衣柜的抽屉,准备拿那条珍珠项链。
抽屉是空的。
那是结婚前,我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两万块的南洋金珠。
我把抽屉全拉开,连最里面的首饰盒也翻了。
不仅项链没了,我常戴的那块手表也不见了。
我坐在床沿,拿出手机。
没有立刻给韩啸打电话。
我打开了电脑,登录家里的网银账号。
那个账户是我们婚后共同建立的,主要用来存朵朵的教育基金和应急的钱。
我每个月存五千,韩啸存三千。
五年下来,里面有四十多万。
我输入密码。
余额显示:3,450.00。
屏幕上的光打在脸上,有些刺眼。
我点开交易明细。
从半年前开始,这个账户就开始频繁地往外转账。
一万、两万、五万。
收款人全是同一个名字:韩飞。
最大的一笔是上个月底,转了十五万。
备注写着:网吧股份转让费。
四十万的存款,被搬得只剩三千。
难怪他昨天说要还钱,却连五千块的现钱都拿不出来。
我把所有的流水明细导出来,点击打印。
打印机发出嗡嗡的声音。
外面传来开门声。
韩啸进来了,手里提着两盒草莓。
“曼曼?”
他在客厅喊。
“我买了朵朵爱吃的草莓,待会儿去接她。”
我拿着那厚厚一沓流水,走出卧室。
把纸摔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韩啸看清纸上的抬头,脸色瞬间变了。
手里的草莓盒掉在地上,摔烂了几个。
“你查我账户?”
“那是我们的共同账户。”
我看着他。
“四十万。你弟弟创业,需要你倾家荡产去倒贴?”
他避开我的目光,去捡地上的草莓。
“不是倒贴。是投资。”
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强撑的底气。
“韩飞跟人合伙盘了个电竞网吧,位置好,稳赚的。我这叫入股。”
“入股的合同呢。”
“都是一家人,签什么合同。”
他站起来。
“再说了,那钱大头是我赚的,我拿去投资怎么了?”
“你赚的。”
我点点头。
“每个月五千是我存的,你存三千。五年。你告诉我大头是你赚的?”
他不说话了。
“首饰也是你拿的。”
我问。
“什么首饰。”
“南洋金珠,卡地亚表。”
“那个……”他眼神乱飘,“妈说昨天惹你生气了,拿去保养一下,算赔礼道歉。”
“拿去保养,需要把首饰盒也带走?”
我盯着他。
“韩啸,那是去当铺了吧。”
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林曼你别太过分!我就拿去周转几天怎么了?等网吧分红了,我给你买新的。”
“去把项链和表拿回来。”
“拿不回来。”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往沙发上一坐。
“死当。钱已经交网吧的尾款了。”
我站在他面前,看了他足足一分钟。
他被我看毛了。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难道我去报警抓我自己?”
“不用你报。”
我转身走向玄关。
“我去报。”
“你敢!”
他猛地窜起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我就是全拿去扔了你也管不着。”
“手表和项链是我妈给我的。”
我说。
“那是我的婚前个人财产。”
他愣住了。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盗窃数额巨大的物品,够判几年的。”
“你疯了是不是。”
他声音开始发抖。
“我是你老公,韩飞是你弟弟。你为了点首饰要送我坐牢?”
“对。”
我拉开门。
“因为你没把我当老婆。”
“林曼。”他在背后喊,声音软了下来,“你别冲动。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网吧下个月就开业了,一天净赚大几千。”
我停住脚步。
“一天净赚几千。”
“真的。”他急切地说,“赵莉的表哥在里面占大头,人家懂行。”
“赵莉的表哥。”
我转过身。
“所以你们拿着我的四十万,去入股赵莉表哥的网吧。”
他没吭声。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喂,是工商局吗。我要查一家网吧的工商登记信息。”
韩啸冲过来抢手机。
我后退一步,挂断了电话。
其实我没拨通。
我看着他惨白的脸。
“法人是谁。”
“……韩飞。”
“股东呢。”
“……就他一个。”
“我的四十万,变成了他一个人的公司。”
我冷笑一声。
“韩啸,你真是个好哥哥。”
第3章
星期一,朵朵的班主任给我打电话。
“朵朵妈妈,奥数集训营的费用,今天截止了。”
老师的声音很温和。
“您看是直接转账,还是让朵朵带现金过来?”
“多少钱。”
“两万四。这次是去北京集训半个月,吃住和专家辅导费都在里面。朵朵是金奖苗子,去的话肯定能拿国奖。”
“好。”我说,“我下班前转给您。”
挂了电话,我看着网银里剩下的三千块钱。
我给韩啸发了条微信。
“朵朵要去北京集训,两万四。你把钱转给我。”
等了半个小时,没有回音。
我直接打电话过去。
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打牌。
“看到微信了吗。”
“什么微信?我忙着呢。”
“朵朵集训费,两万四。”
“两万四?”他的声音瞬间拔高,“抢钱啊?不去。”
“这是国奖的集训。”
“国奖能当饭吃?她一个女孩子,小学奥数拿个省奖顶天了。以后还真指望她考清华北大?”
“这笔钱你必须出。”
“没钱。”
他干脆利落地说。
“网吧刚开业,到处都要钱。我连烟都抽最便宜的了。你不是自己有工资吗,你自己出。”
“我的工资全用来还房贷和家里开销了。共同账户里的四十万,被你拿空了。”
“哎呀你烦不烦。”
他不耐烦了。
“说了没钱就是没钱。你让她别去了,或者你回娘家借点。”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下午三点,我向公司请了假,提前去了学校。
刚走到一楼教务处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大声的争吵。
“凭什么不能退?”
是我婆婆的声音。
“我们家孩子不去集训了,这名额我们要让给别人。”
我快步走进去。
婆婆正站在老师办公桌前,双手叉腰。
赵莉领着她六岁的儿子小宝,站在婆婆身后。
班主任一脸无奈。
“韩奶奶,这个名额是按省赛成绩排的,不能转让。而且费用是统一收取的。”
“怎么不能转让?”
婆婆拍着桌子。
“朵朵是我孙女,我说不让她去就不让她去。这名额,给我们家小宝用。”
小宝在旁边吸着鼻涕。
“我要去北京,我要去北京玩。”
“听见没。”婆婆指着小宝,“我们小宝以后是要考大学的,从小就得培养。朵朵一个小姑娘,去什么北京。”
“韩奶奶,小宝才上一年级,连奥数是什么都不知道。”老师试图讲理。
“不会可以学嘛。”
婆婆不讲理。
“实在不行,你们把朵朵的那个什么金奖奖学金,折现退给我。还有这集训名额,能卖多少钱,也折给我。”
“妈。”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婆婆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你怎么来了。”
“我来交费。”
“交什么费。”她瞪起眼睛,“不许交。两万多块钱,拿去打水漂?韩飞那边正缺钱买电脑呢。”
“朵朵的名额,你没资格做主。”
我看向老师。
“李老师,费用我现在转给您。名额保留。”
“不能保留。”
婆婆一把拦住我要扫码的手。
“林曼,我告诉你,这事儿韩啸同意了。他说朵朵不用去。”
“他同意没用。”
“怎么没用?”
赵莉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
“嫂子,你也是的,哥在外面赚钱多辛苦。飞哥现在创业正是关键时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宝要是有了这个名额,以后出息了,还能忘了朵朵这个姐姐?”
“小宝连九九乘法表都不会背。”
我看着赵莉。
“去北京集训,你能听懂专家说什么?”
赵莉脸色一变。
“嫂子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看不起谁呢。”
“看不起你。”
我直截了当。
“想要名额,让你儿子自己去考。少在这里惦记别人的东西。”
“你。”赵莉气得指着我。
婆婆直接上手,去抢我的手机。
“我今天就不让你交这钱。”
她力气很大,指甲重重地划过我的手背。
留下一道血印。
我没躲。
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
“哎哟。打人啦。”
她立刻顺势往地上一坐,开始干嚎。
“媳妇在学校打婆婆啦。老师你评评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办公室门外聚集了几个看热闹的家长。
李老师急得满头大汗。
“韩奶奶,您快起来,这像什么话。”
我静静地看着她在地上撒泼。
拿出纸巾,擦了擦手背上的血。
“闹够了吗。”
我声音不大。
但婆婆的嚎叫停了一瞬。
“没闹够,就继续。正好走廊上有监控。我现在报警,说你们在学校寻衅滋事,干扰教学秩序。”
婆婆的哭声彻底卡在嗓子眼。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林曼,你长本事了。咱们走着瞧。”
她拉起小宝,狠狠瞪了我一眼。
“不去就不去。我倒要看看,你那点工资能供她读出个什么花来。”
她们气势汹汹地走了。
我用信用卡透支,把两万四转给了李老师。
走出校门的时候,我接到了苏晴的电话。
苏晴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一家风投公司做尽调。
“曼曼,你让我查的那个电竞网吧,有结果了。”
“你说。”
“那网吧根本不是新开的。是个破产清算的烂摊子,里面的电脑都是五年前的报废机。法人确实是你小叔子韩飞。”
她停顿了一下。
“但最大的债权人,是一家非法借贷公司。你小叔子,在外面借了高利贷,欠了三百万。”
第4章
“三百万。”
我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站定,风吹过,后背一片冰凉。
“对。”
苏晴的声音很冷静。
“他们弄这个网吧,就是个幌子,用来转移资产和平账的。你老公知不知道这事?”
“他知道韩飞开网吧。”
“那他肯定被骗了,或者就是同谋。曼曼,你赶紧把家里的资产做个隔离,不然催债的追过来,你那套学区房保不住。”
“我知道了。谢谢你,晴晴。”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着教学楼的窗户。
那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为了朵朵能上实验小学。
韩啸一家,一直眼红这套房。
我回到家。
家里静悄悄的。
我走到书房,打开韩啸放在抽屉底下的那个旧手机。
密码是他妈的生日。
这是他用来跟家里人联系的“专用机”。
我点开微信。
置顶的群叫“相亲相爱一家人”。
只有韩啸、韩飞、婆婆和赵莉四个人。
没有我。
我点开聊天记录。
往上翻。
昨天晚上的记录。
韩飞:【哥,催债的又来了,说再不还钱就动手。】
婆婆:【啸啊,你可得救救你弟弟。他要是进去了,妈也不活了。】
韩啸:【我把林曼的首饰当了,凑了两万先稳住他们。】
赵莉:【两万哪够啊。表哥说那边急眼了。】
韩啸:【实在不行,我就把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抵押了。学区房,能贷个两三百万。】
婆婆:【对对对!还是你有主意。那是林曼婚前的房子,她能同意吗?】
韩啸:【由不得她。我想个办法,骗她签个字就行。实在不行,就用朵朵的名额逼她。她最看重那个小姑娘。】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极度的恶心。
他们早就谋划好了一切。
一步一步,先掏空存款,再偷首饰。
最后,要用我女儿的前途,来换我婚前的房子。
去填他弟弟的欠款。
我把聊天记录全部截图,发送到我的备用邮箱。
然后把旧手机放回原位,抹除所有痕迹。
晚上八点。
韩啸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换了一副笑脸。
“曼曼,还生气呢?”
他把一个袋子放在餐桌上。
“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烧鹅。”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朵朵的集训费,我交了。”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交了就交了吧。孩子想学也是好事。我下午也是急脾气,网吧那边事实在太多。”
他走过来,挨着我坐下。
“曼曼,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他来了。
“你说。”
“网吧现在遇到点资金周转困难。之前投进去的四十万,买了设备付了租金,现在还差五十万的流动资金。”
他看着我的眼睛,满脸真诚。
“你能借我点吗。”
“我哪有五十万。”
“你那套房子。”
他终于说出了目的。
“咱们这套学区房现在市价能值个三四百万。我想着,能不能先拿去银行抵押一下,贷个五十万出来周转。你放心,三个月,最多三个月,网吧盈利了我就还上,把房产证赎回来。”
我看着他表演。
他的每一个微表情,都在极力掩饰内心的算计。
“抵押房子。”我说。
“对,就走个流程。我是你老公,我还能骗你吗。”
“我要考虑一下。”
“还考虑什么啊。”他有点急了,“现在机会不等人,晚了就耽误开业了。”
“房子是我全款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抵押这么大的事,我不需要考虑?”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
他皱起眉,语气又开始不耐烦。
“我们是夫妻,你的就是我的。帮我弟弟一把怎么了?非要逼我说难听的?”
“什么难听的。”
“你不抵押房子,明天我就去学校,把朵朵的奥数班退了。反正我是她监护人,我也能签字。”
他终于露出了獠牙。
用女儿来要挟我。
我看着这个跟我同床共枕了七年的男人。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行。”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
“房子可以抵押。但是,我有条件。”
第5章
韩啸的眼睛瞬间亮了。
“什么条件?只要肯抵押,十个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
我竖起一根手指。
“既然是借给韩飞周转,他必须写借条。五十万,一分不能少,还要写明利息和还款日期。”
“没问题,亲兄弟明算账,应该的。”他满口答应。
“第二。”
我竖起第二根手指。
“抵押贷款的钱,直接打到韩飞的账户。但作为担保,我要妈那套老房子的房产证押在我这里。同时,你要签一份婚内财产协议。”
“什么协议?”他警惕起来。
“这笔债务,属于你的个人债务,与我无关。如果到时候还不上,你净身出户,所有的债务你个人承担。”
韩啸的脸色变了。
“林曼,你这是防贼呢。咱们七年夫妻,你让我净身出户?”
“这叫风险隔离。”
我看着他。
“你不是说三个月就能还上吗。既然稳赚不赔,你怕什么?除非你一开始就没打算还。”
“谁说我不打算还。”
他被激怒了。
“签就签。我韩啸还不至于坑自己的老婆孩子。”
第二天下午。
婆婆、韩飞、赵莉,还有韩啸,四个人齐刷刷地坐在我家客厅里。
像是在开什么重大会议。
我把拟好的协议和借条放在茶几上。
“签吧。”
韩飞拿起借条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嫂子,你这利息算得可够狠的。按银行最高利率算?”
“嫌狠,你可以去找非法借贷。”
我说。
听到“非法借贷”四个字,韩飞的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韩啸,没再说话,拿起笔签了字。
轮到签抵押协议。
婆婆死死攥着那本老房子的房产证,不肯撒手。
“凭什么要把这房子押给你。这是我的命根子。”
“妈。”
韩啸压低声音劝她。
“就是走个过场。等五十万下来,先救急。到时候再说。”
婆婆这才不情不愿地把房产证拍在桌上。
韩啸在婚内财产协议上签了字。
他签得很痛快。
因为他心里门儿清,这房子一旦抵押,钱进了韩飞的口袋,就再也还不上了。
到时候就算净身出户,他也已经把这套三百万的房子掏空了。
“行了,都签完了。”
韩啸长舒一口气。
“曼曼,明天咱们就去银行办抵押。”
“不用去银行。”
我把所有的文件收进包里。
“我找了家小额贷款公司。审批快,放款也快。但利息比银行高一点。”
“小额贷款?”
韩啸愣住了。
“为什么不去银行?”
“因为银行审批要查征信,还要看流水。”我看着他,“你的流水全是给韩飞的转账,银行不会批的。再说,韩飞等得及银行那半个月的审批吗。”
韩飞在旁边立刻接话。
“对对,哥,小贷公司好,放款快。利息高点没事,网吧开业了赚得回来。”
他根本等不及。
外面催债的每天都在催命。
韩啸虽然有些犹豫,但经不住韩飞和婆婆的催促,最终还是同意了。
我带他们去的那家贷款公司,是我大学同学开的。
合规,合法。
但是,放款的条件非常苛刻。
我用全款学区房做抵押,贷出了八十万。
我把五十万按约定打进了韩飞的账户。
剩下的三十万,打进了一个海外账户。
钱到账的那天,韩家像过年一样高兴。
婆婆专门去菜市场买了一只土鸡,说要炖汤给韩飞补补。
饭桌上。
赵莉给韩飞夹了个鸡腿。
“飞哥,现在资金也有了,咱们的网吧是不是能做大做强了。”
“那必须的。”
韩飞喝了口酒,满脸红光。
“等这波赚了,我给咱妈换个大房子。不住这破小区了。”
他转头看向我。
“嫂子,这次也算你出了力。等年底分红,我少不了你的。”
“不用。”
我低头喝汤。
“你别忘了按时还利息就行。”
“这点钱,算什么。”他大手一挥。
韩啸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嫌我扫兴。
“曼曼,你看韩飞现在也走上正轨了。那什么,妈那套老房子有点漏水。这段时间,让妈和赵莉母子先搬过来住几天?”
他看着我。
“反正咱家有三个房间。朵朵还小,跟咱们睡主卧。次卧给妈,书房给赵莉他们。”
图穷匕见。
拿了我的钱,现在要占我的房了。
我放下汤勺。
擦了擦嘴。
“好啊。”
我笑了笑。
“一家人嘛。”
第6章
婆婆和赵莉搬进来的第一天,家里就乱了套。
赵莉的儿子小宝在沙发上乱蹦,把买不到半年的皮沙发踩出好几道印子。
婆婆把她带来的腌菜坛子堆在阳台上,一股酸腐味飘满整个客厅。
朵朵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我去厨房倒水,听见赵莉在次卧跟婆婆嘀咕。
“妈,你看她那傲气的样子。不就是借了点钱吗。”
“让她傲。”
婆婆冷哼。
“等韩飞把钱赚回来,咱们就把她扫地出门。这房子,就该是我大孙子小宝的。”
我靠在墙上,听得一清二楚。
晚上。
我把朵朵哄睡后,走到客厅。
韩啸正在阳台抽烟。
“韩啸。”
我叫他。
他回过头,“怎么了?”
“家里的车也是婚前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我说,“明天我开去二手车市场卖了。”
他一愣,“卖车干什么?那车开得好好的。”
“那五十万贷款的利息,每个月要两万多。”
我看着他。
“你不是说你的工资全给韩飞填窟窿了吗。我不卖车,下个月拿什么还利息?”
“利息韩飞会还的。”
“他拿什么还。”
我步步紧逼。
“他那个网吧,昨天刚开业吧。今天工商局就去查了,因为消防不合格,被停业整顿半个月。”
韩啸的脸色白了。
“你怎么知道?”
“苏晴告诉我的。”
我没说实话。
工商局是我举报的。
消防设施全是过期的,一查一个准。
“停业半个月,就是半个月没收入。外面那些催债的,又该上门了吧。”
我看着他抖动的手指。
“我把车卖了,这十几万先帮他顶过这个月。你不是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吗。”
韩啸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不可置信。
“曼曼,你真的愿意卖车帮他?”
“当然。”
我笑了。
“不过,车款得打到我的卡上,用来还利息。还有,为了防止他以后赖账,车款就算作他新增的借款,一样要写进借条里。”
“行行行。”
他连连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只要能顶过这个月,什么都好说。”
第二天,我把那辆开了三年的奥迪卖了十三万。
这笔钱,我没有打给韩飞。
而是和之前剩下的三十万一样,直接转进了我那个海外账户。
因为韩飞的窟窿,根本不是十几万能填满的。
三天后。
韩飞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穿那双六千块的球鞋,而是穿着一双踩脏的拖鞋。
眼睛熬得通红,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哥。”
他一进门就跪在韩啸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哥,你得救我。”
婆婆吓得扔了手里的择菜盆。
“飞啊,怎么了这是。”
“网吧开不成了。”
韩飞捂着脸。
“表哥带着那五十万跑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莉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表哥怎么可能跑。”
“他就是跑了。”韩飞吼道,“他欠了非法借贷公司的钱,拿了那五十万直接跑路了。现在追债的找不到他,全来找我。他们说,明天要是交不出钱,就绝对不会放过我。”
婆婆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
赵莉尖叫着去扶她。
韩啸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像一滩烂泥。
我站在主卧门口,冷眼看着这出闹剧。
“韩啸。”
我走过去。
“现在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底全是绝望。
“曼曼……”
“别叫我。”
我打断他。
“五十万的抵押贷款,下个星期的第一期利息就要交了。你弟弟现在一分钱拿不出来。按照协议,这套房子,归贷款公司所有了。”
“不行。”
婆婆突然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披头散发地指着我。
“房子不能给他们。这是我小宝的房子。”
“现在是你们欠了债。”
我看着她。
“不交房子,难道拿命抵?”
“你不是还有钱吗。”
婆婆像发了疯一样扑过来,抓住我的衣服。
“你父亲过世的时候,不是给你留了一笔赔偿金吗。拿出来。快拿出来救你弟弟。”
我猛地甩开她。
用力之大,直接把她甩在茶几上。
“啪”的一声,茶几上的玻璃杯摔得粉碎。
“那是我的钱。”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就是烧了,也不会给你们韩家一分。”
第7章
“你这狠心的女人。”
婆婆坐在碎玻璃渣旁边,拍着大腿哭嚎。
“我们老韩家怎么这么倒霉,娶了你这么个人。看着小叔子出事都不救啊。”
赵莉在旁边帮腔,声音尖锐。
“嫂子,你这心也太狠了。那可是飞哥的安危。你父亲的赔偿金放在卡里也是存着,拿出来周转一下能有多大事。”
我没理她们,转头看向韩啸。
“你的意思呢。”
韩啸双手插在头发里,死死抓着头皮。
过了好半天,他抬起头。
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
“曼曼。”
他声音沙哑。
“就当借你的。你那笔钱,我以后当牛做马还给你。先救韩飞一命,行不行。”
“拿什么还。”
我平静地问他。
“用你每个月一万二的工资。还是用你这套已经被掏空的学区房。”
我走到沙发前,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扔在他面前。
“你自己看看,你还能拿什么还。”
文件散落一地。
那是他在公司近一年的财务审批记录。
韩啸是一家建材公司的项目经理。
这半年,他利用职务之便,虚报材料款,挪用了公司近三十万。
全填进了韩飞那个无底洞。
韩啸看到那些纸,瞳孔瞬间放大。
他触电般地从地上捡起几张,手抖得像筛糠。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看着他,眼神冷漠。
“三十万。加上你在外面借的网贷。你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负资产。你拿什么还我父亲的赔偿金?”
“我……”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哥。你挪用公款了?”
韩飞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都是为了你。”
韩啸突然爆发,一脚踹在韩飞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为了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我连工作都搭进去了。现在全完了。全完了。”
两兄弟在客厅里扭打在一起。
婆婆扑上去拉架,被韩飞不小心撞倒在地。
赵莉吓得躲在门后,不敢出声。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拿出了手机。
按下了三个数字。
“110吗。我这里有人入室敲诈,并且威胁我的人身安全。地址是……”
“林曼。”
韩啸听到我的声音,猛地松开韩飞,转头冲向我。
“你报警。你敢报警。”
他眼底满是疯狂,举起拳头就要砸下来。
我迅速侧身躲开,顺势推了他一把。
他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你敢动我一下。”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他。
“我立刻就把你挪用公款的证据发给你老板。顺便发一份给经侦。”
韩啸僵在原地,整个人无力地垂下头。
他彻底垮了。
十分钟后,警察敲开了门。
“谁报的警。”
带队的警官扫视了一圈乱七八糟的客厅。
“我。”
我走过去。
“警官,我报案。我小叔子韩飞,涉嫌诈骗我女儿的奖学金和压岁钱共计八千元。并且伙同他母亲,强闯我的私人住宅,企图敲诈勒索我个人的巨额财产。”
“你胡说。”
婆婆指着我大喊。
“警察同志,这是家务事。我们一家人闹着玩的,她这是诬告。”
“是不是诬告,看证据。”
我把那个旧手机,还有借条、抵押协议,全部递给警官。
“这里有他们合谋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诈骗贷款去偿还非法借款的所有证据。还有监控录像,证明他们是如何强行搬进我家,并试图控制我的人身自由的。”
警官翻看了几眼,脸色严肃起来。
“这不只是家庭纠纷了。涉案金额巨大,还涉及非法网贷和非法借贷。”
他一挥手。
“全都带回去调查。”
韩飞吓得瘫倒在地。
“哥。哥你救我。我不想坐牢。”
韩啸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婆婆还要撒泼,被女警强行架起。
“老实点。去所里说。”
第8章
派出所的调解室里。
刺眼的白炽灯打在桌子上。
韩啸坐在我对面,双手抱头,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因为不仅涉及转移财产,他还牵扯进了公司的职务侵占。
公司的法务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曼曼。”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我错了。”
“你错哪了。”
我看着他。
“我不该拿钱给韩飞。我不该骗你。”
他眼泪掉下来。
“你看在朵朵的份上,放我一马。你去跟公司求求情,把钱补上,我还能保住工作。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笑了。
“重新开始。”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协议,推到他面前。
“离婚协议书。”
“房子归我,车子已经卖了。你那四十万的存款,算是你自愿赠与韩飞的,你自己去追讨。你名下的债务,包括网贷和亏空的公款,与我无关。”
我指了指右下角。
“签字。”
“你让我净身出户?”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不仅净身出户,你还要背一屁股债。这就是你说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不签。”
他把协议推回来。
“就算耗到底,我也要拖着你。我是你合法丈夫,我的债,你也得承担一半。”
“是吗。”
我点点头。
“看来你还是没看清楚那份婚内财产协议。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五十万贷款和之后的债务,用于韩飞个人投资,属于你单方面举债。贷款公司那边,我已经把协议备案了。”
他愣住了。
“还有。”
我凑近了一点。
“你猜,如果你现在不签离婚协议。我把这些证据交给法官,法官会判你几年?”
他抖了一下。
“签了。我撤销报案。算是给朵朵留个干净的父亲档案。不签,你和韩飞,一起接受法律制裁。”
这才是我的底牌。
那五十万的贷款,不过是个幌子。
我真正要做的,是把韩啸和韩飞彻底绑定在那笔非法借贷和欠款上,同时洗清我自己。
韩啸的手颤抖着拿起笔。
“林曼,你算计我。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是你先算计我女儿的五千块奖学金的。”
我看着他签下名字,字迹潦草得像一团乱麻。
“你以为那只是五千块钱。”
我把协议收好。
“那是她的尊严。你连亲生女儿的尊严都要踩在脚下,去讨好你弟弟。你不配当父亲,也不配当丈夫。”
拿着签好的离婚协议,我走出调解室。
走廊上,婆婆正坐在长椅上抹眼泪。
看到我出来,她猛地站起来。
“林曼。你把韩啸怎么了。”
“没怎么。离婚了。”
我平静地说。
“离婚?你休想。”
婆婆尖叫起来。
“你个狠心的女人,卷了我们老韩家的钱想跑。门都没有。你那房子是韩啸的,必须留给小宝。”
“那是我的婚前财产。您如果再闹,我就连您一起告。告您偷窃我女儿的压岁钱。”
“你!”
婆婆指着我,突然一口气没上来,翻着白眼倒了下去。
赵莉在一旁尖叫。
“妈。妈你怎么了。医生。快叫医生。”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
驱散了一身的霉味。
我拿出手机,给朵朵的老师发了条微信。
“李老师,朵朵的集训行李已经准备好了。明天我准时送她去机场。”
第9章
一个月后。
我拿到了离婚证。
因为有韩啸挪用公款和转移财产的铁证,法院判决非常迅速。
房子和朵朵的抚养权,全都归我。
韩啸背着那五十万的非法借款,还有公司的三十万亏空,彻底成了老赖。
他被公司开除了。
听说为了躲债,他连夜逃回了城南的老小区,躲在婆婆那套漏水的房子里不敢出门。
韩飞因为涉嫌参与非法借贷和转移资产,被正式批捕。
至少要判三年。
婆婆那天在派出所气急攻心,突发脑溢血。
虽然抢救过来了,但半身不遂,只能瘫在床上。
赵莉在她中风的第二天,就带着小宝回了娘家。
并且火速起诉离婚,要求分割那套老房子的一半产权。
老韩家,彻底成了一地鸡毛。
周末。
我去北京接朵朵。
集训结束了。
她在全国奥数选拔赛中,拿了一等奖。
我站在出口处,看着那个穿着白T恤,背着粉色书包的小女孩,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朝我飞奔过来。
“妈妈。”
她扑进我怀里,举起手里金灿灿的奖杯。
“你看。最大的奖杯。”
“真棒。”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眼眶微热。
“我们朵朵是最厉害的。”
回家的路上。
朵朵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妈妈,我们是不是不回原来的家了。”
“回。”
我摸着她的头发。
“那是我们的家,永远都是。没有别人了。就只有我们俩。”
“爸爸也不在了吗。”
“他去很远的地方打工了。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
“哦。”
朵朵似乎并不伤心,反而松了一口气。
“那奶奶和叔叔也不会来抢我的压岁钱了,对不对。”
“对。”
我把她搂紧。
“以后谁也不能抢走你的东西。妈妈保证。”
车子驶入阳光里小区。
我停好车,牵着朵朵上楼。
刚走到三楼。
就看到楼道里蹲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
是韩啸。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外套,胡子拉碴,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看到我们,他眼睛一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曼曼。朵朵。”
他声音嘶哑,像是在沙堆里磨过。
“我求求你,让我见见孩子。我没地方去了。催债的要把妈的房子收走。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伸手想去抓朵朵。
我一把将朵朵拉到身后,冷冷地看着他。
“韩啸,法院的判决书上写得很清楚,每个月你可以探视一次,但必须提前通知我。”
“我现在就想看。我是她亲生父亲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曼曼,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听妈的话,不该帮韩飞。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复婚好不好。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给你当牛做马。”
“复婚。”
我笑了,觉得荒谬至极。
“你觉得,一个为了保全不争气的弟弟,要把亲生女儿的前途卖掉的男人,配提复婚两个字吗。”
“我那是一时糊涂。”
“不是糊涂。是骨子里的自私和重男轻女。”
我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你现在来求我,不是因为爱我,也不是因为爱朵朵。只是因为你走投无路了,想再找个吸血的宿主而已。”
第10章
“我没有。我真的改了。”
韩啸试图抱我的腿。
我往后退了一步。
“离我们远点。如果你再骚扰我们,我就报警申请人身保护令。”
我牵着朵朵,绕过他,拿钥匙开门。
“林曼。”
他在背后绝望地大喊。
“你不能这么绝情。我们七年的夫妻情分啊。你看着我被逼上绝路吗。”
“门开了。”
我推开门,把朵朵送进屋里。
然后转身,站在门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七年的情分,在你把朵朵的金奖换成韩飞的球鞋那天,就死透了。”
“去为你自己的人生买单吧。韩啸。”
我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砰的一声。
重重地关上了门。
把所有的不堪、算计和恶心,全部隔绝在门外。
屋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的地板上。
那些属于韩家的腌菜坛子、刺鼻的烟味、还有他们留下的痕迹,早已经被我请家政公司清理得干干净净。
连沙发我都换了新的。
朵朵把新拿的奖杯小心翼翼地放在电视柜的正中间。
那里原来放着那个被婆婆掏空的存钱罐。
现在,它被属于朵朵的新荣誉重新填满了。
“妈妈。”
朵朵跑过来,抱住我的腰。
“我们晚上吃什么。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好。妈妈给你做。”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窗外传来隐约的警笛声,可能是冲着某个躲避非法借贷的人去的。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厨房里传来排骨下锅的滋啦声,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这是属于我们母女俩的,干干净净的烟火气。
我把朵朵的奥数奖状一张张贴在墙上。
最上面那张,是全国一等奖。
我退后两步,看着那面墙。
一切都结束了。
不,一切才刚刚开始。
“妈妈,水开了。”朵朵在厨房里喊。
“来了。”
我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厨房。
生活终于回到了它该有的轨道。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