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预产期还剩九天,老公一声不吭把他爸妈从老家接进了门。
第二天一早,婆婆把月子中心的合同摊在餐桌上,说十万块够在县城盖两层小楼,退了吧。
我说这钱是我爸妈出的,她伸手把合同撕了半张。
“你人都是我们陆家户口本上的了,还分什么你爸妈我爸妈?”
“哪个正经媳妇生个孩子要花十万块享福?我当年生完第三天就下地割麦子。”
那天夜里我气得见了红,孩子在凌晨出生,老公握着我的手说辛苦了。
出院前一天,他跟我说单位批了十五天育儿假,我以为他要留下照顾我。
结果他订了三张去海边的机票,带着他爸妈走了。
临走前他把冰箱塞满速冻水饺,说让我好好体会一下当妈的不容易。
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笑了半天,然后翻出手机里那个存了半年的中介号码。
这套房子我爸妈全款买的,房产证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
“喂,是张姐吗?半年前挂在你那儿的这套房子,我现在要立刻出手。”
我靠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一排速冻水饺的包装袋,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电话那头的张姐愣了一下。
“哎哟,林小姐,你之前不是说不舍得卖了吗?这可是你爸妈给你全款买的婚前财产。”
“不留了。”我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小腹,“价格可以比市场价低五个点,唯一的要求是全款,越快过户越好。”
“行,只要价格有优势,最快明天就能安排人看房。”张姐答应得干脆。
挂断电话,我刚想站起身把那堆水饺扔进垃圾桶,腹部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这痛感来得极其猛烈。
我腿一软,重重地跌回沙发上。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部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浅灰色的布艺沙发。
血。
大量的鲜血。
早产加之连日来的气血攻心,我的身体终于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亮起了致命的红灯。
“呃……”我死死咬住嘴唇,额头上的冷汗瞬间砸了下来。
视线开始模糊。
我颤抖着手摸索着掉在地毯上的手机,指尖沾满黏稠的血液,滑了好几次才解开屏幕。
直接拨打陆鸣的号码。
嘟嘟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漫长的五十秒后,电话接通了。
海浪的呼啸声和一阵阵刺耳的笑声率先冲出听筒。
“干嘛啊?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反省体会当妈的不容易吗?怎么又打电话来烦我?”
陆鸣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不耐烦。
“我……我流血了……”我大口喘着气,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句话。
“大出血,救我……叫救护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传来陆婆婆尖酸刻薄的嗓音。
“哎哟,听听,又开始作妖了!不就是生个孩子吗,哪有那么娇气?”
“妈,你别管她。”陆鸣冷笑一声,对着话筒拔高了音量。
“林夏,你演够了没有?是不是非要把我们从三亚骗回去伺候你,你才甘心?”
“我告诉你,这十五天假期是我用来尽孝的。你既然生了我们老陆家的种,就该学会怎么自己带孩子!”
腹部的绞痛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狠狠翻搅。
“我没骗你……”我死死抓着沙发的边缘,指甲几乎要抠进布料里。
“门……我打不开,密码锁没电了……”
“哦,那是我拔了电池,顺便从外面反锁了。”陆鸣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不是有抑郁症的倾向吗?我怕你发疯抱着我儿子跑出去,在家里待着最安全。”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反锁。
他不仅不留人照顾刚刚早产出院的妻子,还切断了我唯一的生路。
“陆鸣,你会后悔的。”我咬着牙,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后悔?老子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你就在家好好嚼你的速冻水饺吧!”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忙音像催命的符咒。
我撑着最后一点意识,顺着茶几爬向几米外的智能音箱。
鲜血在木地板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长痕。
每爬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小度……小度……”我虚弱地呼唤。
“在呢,主人。”蓝色的光圈亮起。
“给……给我爸妈打电话……”
“好的,正在为您拨打紧急联系人:爸爸。”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我再也撑不住,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陷入昏迷前,我隐约听见门外传来极其猛烈的撞击声,以及重物落地的闷响。
第2章
“囡囡!我的囡囡啊!”
我是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唤醒的。
睁开眼,刺鼻的消毒水味瞬间钻进鼻腔,头顶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我妈趴在床沿上,眼睛肿得像核桃,紧紧抓着我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
“妈……”我一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别说话,别说话!”我爸端着一杯温水凑过来,眼眶也是通红的。
“医生说你产后大出血合并严重感染,晚送来半个小时,人就没了!”
我爸的手在抖,水杯里的水洒出来几滴。
“要不是你提前在音箱里设置了我们的号码,要不是我找了开锁公司直接把那扇防盗门锯开……”
我妈突然捂住脸,压抑着哭声。
“陆鸣那个畜生呢!他老婆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人死哪去了!”
提到这个名字,我心口一阵痉挛。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带他爸妈去三亚旅游了。门,是他故意从外面反锁的。”
病房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我爸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塑料水杯被捏得嘎吱作响。
“我找他去!我今天非宰了这个王八蛋不可!”
“爸,别去。”我拉住他的衣角,虚弱但坚定。
“为了这种人脏了您的手,不值得。”
正说着,病房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骂骂咧咧的尖锐嗓音。
“真是晦气死了!好好的台风天,航班全取消了,只能坐高铁回来!”
砰的一声。
病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陆婆婆顶着一头被风吹乱的卷发,手里还拎着几个椰子壳工艺品,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陆鸣跟在后面,穿着花衬衫沙滩裤,一脸的不情愿。
看到病房里站着的我爸妈,他们不仅没有丝毫心虚,陆婆婆反倒先发制人了。
“哎哟,亲家公亲家母都在呢。”
她把椰子壳往旁边的病床上一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们来得正好,我倒要问问你们是怎么教女儿的!”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你还有脸问我怎么教女儿?”
“怎么没脸?”陆婆婆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我们刚回去看了一眼,好家伙,我儿子买的房子,那扇好好的防盗门被人给劈烂了!”
“这得花多少钱修啊?林夏,你是不是故意败家!”
陆鸣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我,眼里没有半分怜惜。
“林夏,你也太能折腾了。不就是流点血吗,至于把门都砸了吗?”
“我妈心脏不好,看到那烂门差点没吓出毛病。这笔修门的钱,必须你爸妈出。”
我看着眼前这对母子,心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冻结。
我妈冲上去就要打人,被我爸死死拉住。
“陆鸣,你还是个人吗!那是你老婆!”我爸咬牙切齿。
“老婆怎么了?老婆就是用来传宗接代的。”陆婆婆啐了一口。
“我们老陆家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谁家媳妇生完孩子不干活?就她金贵,还要看护?”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突然觉得十分可笑。
“门是我砸的。”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病房里异常清晰。
“怎么,只准你拔了密码锁电池反锁门,不准我砸门求生?”
陆鸣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赖皮模样。
“我那也是为了你好。谁知道你这么不安分。”
他走近一步,死死盯着我。
“你少废话。既然你现在没事了,就赶紧让我妈抱抱孙子。我儿子呢?”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还有脸提孩子?陆鸣,你敢把你手机相册打开看看,你到底在三亚干了什么吗?”
第3章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陆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原本插在沙滩裤口袋里的手立刻紧紧捂住了裤兜。
“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相册不相册的!”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其实我根本没有他出轨的确凿证据,我只是在诈他。
但他这幅心虚到极致的应激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打开就打开,我儿子行得正坐得端!”陆婆婆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伸手就要去掏陆鸣的口袋。
陆鸣像触电一样躲开,一把推开他妈。
“妈你别跟着瞎掺和!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我看着他滑稽的表演,冷笑出声。
“怎么?不敢了?是怕我看到你给那个叫‘莉莉’的女人买的十万块的包,还是怕我看到你们在酒店大床上的合影?”
莉莉是他单位的一个女同事,我早就觉得他们不对劲,只不过一直没抓到把柄。
“你放屁!你这是污蔑!”陆鸣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
“林夏,我发现你现在不仅矫情,还学会血口喷人了是不是!”
陆婆婆见状,立刻往地上一坐,开始了她的拿手好戏。
“哎哟喂!没天理了啊!儿媳妇联合外人欺负婆婆和老公啦!”
她一边拍打着医院的地板,一边嚎丧。
“我不活了!我们老陆家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扫把星进门啊!不仅败家砸门,还往亲老公身上泼脏水啊!”
走廊里路过的护士和病人家属纷纷探头往里看,指指点点。
我爸气得脸色铁青,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他本来就有严重的心脏病,受不得这样的刺激。
“爸!”我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心里一阵恐慌。
“你们给我闭嘴!”我冲着地上的婆婆吼道。
陆鸣见状,不仅没有收敛,反而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狞笑。
“让我们闭嘴?行啊。”
他走到我爸面前,故意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音量说:
“老头子,你最好别在这里发病讹人。你要是死在这儿,我就对外说是因为你女儿不守妇道,把你活活气死的。”
“你畜生!”我爸扬起手就要打。
陆鸣一把抓住我爸的手腕,眼神阴毒。
“打啊,你打。你只要敢碰我一下,我立刻报警。顺便告诉你,那个小兔崽子可是跟我姓陆。”
“你们要是再敢闹,信不信我让你们这辈子都见不到我儿子?我明天就把他抱回老家,让他从小就学会下地干活!”
拿刚出生的孩子威胁,拿我爸的命威胁。
他精准地踩在了我最致命的软肋上。
我看着我爸憋得发紫的脸色,理智瞬间回笼。
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我的身体还没恢复,房子的过户手续也还没办完,不能在这时候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别闹了。”我低下头,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陆鸣,我错了。”
我妈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夏夏!你在说什么!”
我死死咬住后槽牙,装出一副认命的懦弱模样。
“是我疑神疑鬼,是我不对。门我会修,妈……妈的损失我也赔。”
陆鸣愣了一下,随即得意洋洋地松开了我爸的手。
“早这样不就行了?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理了理花衬衫的领口,满脸的小人得志。
“赶紧让你爸妈掏钱把门修好。还有,我妈大老远跑回来受了惊吓,拿两万块精神损失费出来,这事儿就算翻篇。”
我低着头,藏在被子底下的手已经掐出了血印。
“好。我转给你。”我摸出手机,直接给他转了两万块。
在转账记录留存的同时,我也给张姐发去了一条消息:
“房子继续走流程,加快速度。”
陆鸣看着手机里的到账提示,满意地吹了个口哨。
陆婆婆也麻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脸上哪还有半点刚才要死要活的样子。
“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
陆鸣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拍了拍我的脸颊,像在逗弄一条听话的狗。
“老婆,这就对了嘛。不过,那套房子的房产证,你明天得去加上我的名字,不然我妈心里不踏实。”
第4章
“加名字?”
我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避开他的手。
“现在这个时候去办?我还没出月子,孩子也还在保温箱里。”
陆鸣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办个手续能要多久?你戴个帽子不就行了。再说,那房子本来就是我们的婚房,加我的名字不是天经地义吗?”
陆婆婆在一旁帮腔:“就是!你人都是我们陆家的了,房子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不加名字,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把房子偷偷卖了贴补娘家?”
我看着这对母子贪婪无厌的嘴脸,胃里的酸水直往上涌。
就在这时,窗外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瞬间被厚重的乌云笼罩。
狂风呼啸着拍打着病房的玻璃窗,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紧接着,医院的广播响了起来。
“紧急通知!受超强台风影响,我市即将迎来特大暴雨。请各科室做好防汛准备,确保医疗设备用电安全……”
广播还没播完,“啪”的一声,病房里的灯全灭了。
整个医院陷入了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陆婆婆尖叫起来。
走廊里顿时乱成一锅粥,护士长拿着手电筒挨个病房通知:
“备用电源启动需要时间,重症监护室和新生儿科优先供电!其他家属请保持冷静!”
我心里猛地一沉。
孩子还在新生儿科的保温箱里!因为早产,他的肺部发育还不完全,一刻也离不开氧气和恒温环境。
“爸,妈,快去看看宝宝!”我挣扎着要下床。
我爸妈打着手机电筒,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陆鸣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不仅没动,反而趁着黑暗,偷偷摸摸地走向了我放在床头柜上的包。
借着窗外微弱的闪电光芒,我清楚地看到他拉开了我包的拉链。
他在找房产证和身份证。
“你在干什么!”我厉声喝道。
陆鸣手一抖,但并没有停下动作,反而加快了翻找的速度。
“找什么?找属于我的东西!”他理直气壮地把我的包底朝天倒在病床上。
几张卡和证件散落出来,他一把抓起那个红色的本子。
“陆鸣,你疯了!孩子现在生死未卜,你只惦记着房子!”
“一个丫头片子……哦不对,一个早产的病秧子,养不养得活还两说呢!”陆婆婆在一旁阴阳怪气。
“实在不行别折腾了,把治病的钱省下来,在老家盖个大别墅多好!”
我气得浑身发抖,拔掉手背上的滞留针,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抢那个本子。
“还给我!”
陆鸣一把将我推开。
我重重地撞在床头柜上,刚缝合不久的伤口瞬间撕裂,鲜血迅速渗透了病号服。
“滚开!”陆鸣把房产证揣进怀里。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特殊的微信提示音,是那个叫莉莉的女人的专属铃声。
陆鸣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脸色变了变。
他低头看了一眼只剩百分之二电量的手机,竟然转头走向了墙角的医疗仪器插座。
那里插着维持我心电监护的备用电源插头。
他伸手就要去拔那个插头,想给自己的手机充电。
“你干什么!”我大吼一声,扑过去死死护住那个插座。
“滚开!我要回重要消息!”陆鸣急眼了,抬脚就要踹我。
“那是救命的电!你为了一个小三,连亲生儿子的命都不顾了吗!”
黑暗中,陆鸣冷笑了一声。
“你爸妈买的又怎样?你人都是我的,这房子我今天就要去挂牌卖了!”
“至于儿子?只要我有钱,想要多少儿子没有?”
他粗暴地踢开我的手,强行拔下了插头,换上了自己的手机充电器。
“陆鸣,你今天走出这扇门,就别后悔。”我趴在冰冷的地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异常平静。
“后悔?”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背影在闪电的映照下像个恶鬼。
“老子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拿捏了你这个蠢货。”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第5章
“后悔?老子字典里没这两个字!”
门外传来陆鸣极其嚣张的咒骂声,伴随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病房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狂风暴雨在肆虐。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腹部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大腿蜿蜒流下。
但我没有哭。
一点眼泪都没有。
极度的愤怒和绝望过后,我的大脑反而异常的清醒。
我冷冷地看着墙角那个正在充电的手机插头,撑着墙壁,一点点站了起来。
“咔哒”一声,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我爸妈带着几名穿着专业救援服的医生冲了进来。
“夏夏!你流血了!”我妈尖叫着扑过来扶住我。
“宝宝怎么样了?”我紧紧抓住我妈的手臂。
“没事了,没事了。”我爸红着眼眶,声音都在抖。
“市医院的直升机救援队已经把宝宝转移到顶楼的特需重症监护室了,那边有独立的发电系统。”
这是我爸妈花重金紧急协调来的资源。
我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爸,马上联系李律师。”我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暴雨。
“好戏,该开场了。”
三个小时后,我已经被转移到了市医院最高档的私立病房。
伤口重新处理过,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李律师坐在沙发上,推了推金丝眼镜,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我。
“林小姐,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房产局那边已经备案,陆鸣手里的那本房产证现在就是废纸一张。而且,他盗窃重要证件的报警回执也拿到了。”
我翻看着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陆鸣。
我按下接听键,顺手打开了免提。
“林夏!你这个贱人,你到底干了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陆鸣歇斯底里的咆哮声,背景音里满是嘈杂的雨声和汽车喇叭声。
“为什么中介说房子被司法冻结了?你凭什么冻结!”
我端起旁边的温水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开口:
“因为你盗窃了我价值六百万的房产证件,涉嫌重大经济犯罪。我不报警,难道留着你过年吗?”
“你放屁!我是你老公,拿自己家房产证算什么盗窃!”陆鸣在电话里疯狂大吼。
“不仅如此,你的所有银行卡、信用卡副卡,我都已经全部停掉了。”我打断他的无能狂怒,继续说道。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恶意的愉悦。
“新闻上说,受暴雨影响,你们老家那个县城发生了泥石流。你妈心心念念要用我那十万块月子钱盖的两层小楼……已经被夷为平地了。”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紧接着,是陆婆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听筒里传出。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的房子!我的棺材本啊!”
陆鸣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林夏,你算计我?你故意给我挖坑!”
“算计你?”我轻笑一声。
“如果不是你贪得无厌,非要在这个时候去卖房子,你怎么会去中介自投罗网?”
“陆鸣,这只是刚刚开始。警察应该已经在你身后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陆鸣是吧?有人报警称你涉嫌盗窃重大财物,请跟我们走一趟。”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不!我没偷!这是我老婆的房子!我是冤枉的!”
陆鸣杀猪般的惨叫声还没结束,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逐渐小下来的雨势。
“李律师,麻烦你准备一下。”
“明天一早,我要把这份惊喜,亲自送到他单位的纪委信箱里。”
第6章
“你放屁!我是你老公,拿自己家房产证算什么盗窃!”
昨天陆鸣在电话里的咆哮仿佛还在耳边,而今天,他已经像一条丧家之犬般站在了我病房的门外。
病房门被推开。
陆鸣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花衬衫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泥点。
昨天在警局待了一宿,因为偷拿婚内财产暂时无法定性为刑事犯罪,他被保释了出来。
但他脸上完全没有重获自由的喜悦,只有极度的惊恐和暴怒。
陆婆婆跟在他身后,眼皮肿得像两个灯泡,显然是为那座被泥石流冲垮的小楼哭了一夜。
“林夏!你究竟给单位纪委发了什么东西!”
陆鸣冲到床前,双眼通红,像要吃人。
“单位今天一早就通知我停职调查!说我涉嫌作风问题和经济违规!”
我靠在柔软的靠枕上,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橘子。
“也没什么。就是把你这半年来,用那张信用卡副卡给‘莉莉’买包、订高档酒店的消费记录,连同你们在三亚海滩上亲热的监控视频,打包发了过去而已。”
我把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汁水四溢,甜得很。
“你不是说那是你用来尽孝的育儿假吗?我帮你在领导面前证实一下你的‘孝心’,不好吗?”
“你这个毒妇!”
陆鸣气得浑身发抖,扬起巴掌就要朝我脸上扇过来。
我连躲都没躲,身边的李律师直接一步跨上前,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陆先生,这里是高档私立医院,走廊和病房都有24小时无死角监控。”
李律师声音冰冷。
“你现在这一巴掌打下去,我保证你不仅工作保不住,还会立刻面临故意伤害的刑事指控。”
陆鸣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颓然地放下。
“林夏,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咬着牙,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软弱。
“你把我的卡都停了,单位也停了我的职,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你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吗?”
陆婆婆也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开始拍大腿。
“造孽啊!老天爷不开眼啊!房子没了,工作也没了,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两只滑稽的小丑。
“我想怎么样?”我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到陆鸣的脸上。
“签字,滚蛋。”
文件散落在地,最上面那张纸上赫然印着五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离婚?你想得美!”陆鸣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房子是我的!儿子也是我的!你休想一脚把我踢开!”
“房子?”我冷笑出声。
“不好意思,就在你昨晚在警局喝茶的时候,那套房子我已经抵押给了银行,换成了现金。”
我盯着他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补充:
“现在,那套房子是银行的资产。你们要是敢回去住,就是非法侵占。”
陆鸣彻底傻眼了。
他引以为傲的铁饭碗砸了,他心心念念的六百万房产飞了。
连那个他引以为傲的老家“别墅”,也变成了泥石流下的一堆废墟。
“对了,你那个莉莉呢?”我故作关心地问。
“听说她昨天下午就辞职了,卷走了你放在她那里的所有私房钱,连夜买机票去了国外。”
陆鸣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唯一的退路,也被我彻底堵死了。
“开门!你这毒妇,你把我们害得好惨,你要逼死你亲生婆婆吗!”
陆婆婆突然发疯一样冲过来,想要撕扯我的病号服。
第7章
“逼死你们?这不是你们自己选的路吗?”
我冷冷地看着像疯狗一样扑过来的陆婆婆,按下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不到十秒,两名身材魁梧的保安冲进病房,一左一右架住了陆婆婆的胳膊,将她硬生生拖离了病床。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腿子!她是我儿媳妇,我教训她天经地义!”
陆婆婆双脚在半空中乱蹬,鞋都踢飞了一只,活像个撒泼的市井无赖。
陆鸣见势不妙,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床前。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左右开弓,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眼泪鼻涕瞬间流了满脸。
“都是那个莉莉勾引我的!我一时鬼迷心窍才犯了错。我妈也是年纪大了糊涂,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好不好?”
他试图来抓我的手,被我嫌恶地避开。
“我们还有孩子啊!宝宝不能没有爸爸。你把银行卡解冻,我去跟单位求情,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行吗?”
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恶心模样,我只觉得反胃。
“一家人?”我嗤笑一声,拿起遥控器,按下了病房墙上那台超大液晶电视的开关。
屏幕亮起。
画面不是电视节目,而是我前几天在家里安装的隐形监控录音。
“……密码锁电池我拔了,顺便从外面反锁了。怕她发疯跑出去……”
“……一个早产的病秧子,养不养得活还两说呢!实在不行别折腾了,把治病的钱省下来……”
“……你爸妈买的又怎样?你人都是我的,这房子我今天就要去挂牌卖了!”
陆鸣那恶毒冷血的嗓音在病房里360度环绕播放,清晰无比。
陆鸣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不仅你们能听到,就在刚刚,我已经把这段视频同步发送到了你们单位所有的工作群,以及你们老家的亲戚群里。”
我俯下身,看着他那张因极度恐慌而扭曲的脸。
“陆鸣,你现在彻底社会性死亡了。不会再有任何单位敢要你,也不会再有任何亲戚愿意借给你们一分钱。”
陆鸣愣了足足半分钟,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满盘皆输。
他原本哀求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把随身携带的水果刀。
但他没有冲向我。
而是反手一把勒住了旁边正在挣扎的陆婆婆的脖子,将冰冷的刀刃死死抵在了他亲妈的大动脉上!
“别过来!都给我退后!”陆鸣像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狼,冲着保安狂吼。
“儿子,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陆婆婆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一股腥臊味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闭嘴!老太婆!”陆鸣眼珠子充血,刀刃已经在陆婆婆脖子上压出了一道血痕。
他转头死死盯着我,五官扭曲。
“林夏,你不就是想要我死吗?行啊!”
“你现在立刻给我的账户转五百万!不然我就杀了我妈,然后从这楼上跳下去!”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你这个毒妇逼死了亲夫和婆婆!我要让你背着人命活一辈子!”
第8章
“少废话!老太婆,要不是你非要那十万块盖什么破楼,要不是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她娇气,我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陆鸣彻底疯魔了,手里的刀刃因为激动而在陆婆婆的脖子上划出一条细小的血口。
陆婆婆吓得眼翻白,双腿抖得像筛糠,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真是绝妙的狗咬狗。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至极的一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就去摸床头的手机。
“你干什么!放下手机!信不信我真的一刀捅死她!”陆鸣凄厉地尖叫。
“你捅啊。”
我甚至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靠枕角度,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中午吃什么。
“你亲手杀你妈,属于故意杀人罪,跟我有什么关系?”
“至于五百万,你烧给你妈在下面花吧。”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拨通了110。
“喂,市中心医院VIP病房1203,有人持刀劫持人质。对,人质是他亲妈。请尽快派特警过来。”
陆鸣大概从没想过我会如此冷血绝情,完全不按他的套路出牌。
他举着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整个人处于一种即将崩溃的边缘。
“林夏……你是个魔鬼!你不得好死!”
不到五分钟,刺耳的警笛声在楼下响起。
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封锁了楼道,破门而入。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陆鸣。
陆鸣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啷”一声,手里的水果刀直接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几名特警一拥而上,干脆利落地将他反剪双手,按死在地上。
“咔哒。”
冰冷的手铐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而陆婆婆在重获自由的那一瞬间,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医生立刻推着抢救车冲进来,一阵兵荒马乱。
“急性中风,半身瘫痪了。”半小时后,医生拿着诊断书对我汇报。
我看着担架上嘴眼歪斜、口水直流的陆婆婆,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三天后,市看守所探视室。
陆鸣穿着橘黄色的囚服,头发被剃成了寸头,眼窝深陷,整个人老了十岁不止。
他隔着玻璃看到我,猛地扑上来,双手死死拍打着玻璃。
“老婆!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啊!”
我拿起电话听筒,将那份已经签好字、按了手印的离婚协议书贴在玻璃上。
“现在签字,你还能少判两年。不签,我就起诉你婚内转移财产和故意杀人未遂。”
陆鸣看着那份协议,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第9章
“我不签!我不离婚!我还是你老公,你不能这么对我!”
陆鸣戴着手铐,双手拼命捶打着探视室的防弹玻璃,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他的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嘴里,整个人看起来既可悲又可恶。
“林夏,我们有感情的啊!你以前那么爱我,什么都听我的……”
我看着他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微笑。
“感情?陆鸣,你到现在还以为这一切都是意外吗?”
陆鸣捶打玻璃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隔着玻璃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惊恐。
“你……你什么意思?”
我将身体缓缓前倾,贴近麦克风,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扎进他的心脏。
“那十万块月子中心的钱,是我故意摆在餐桌上的。”
我看着他瞬间放大的瞳孔,继续说道。
“我早就查出你挪用公款填补你妈堵伯的窟窿,我知道你正急需一笔钱。”
“我也知道你妈那贪婪的性子,看到十万块钱绝对会发疯。我就是让她撕的,她撕了,你们就构成了故意毁坏财物罪。这十万,就是压死你们的第一根稻草。”
陆鸣的嘴唇开始剧烈哆嗦,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还有,”我顿了顿,欣赏着他崩溃的表情。
“去海边的机票,你真以为是莉莉非要逼着你买的吗?”
“那是我用匿名账号,高价买通了莉莉的闺蜜,天天在她耳边吹风,说只要你带她去三亚,就证明你爱她胜过我和孩子。”
“我就是要让你在妻子早产最虚弱的时候离开,留下遗弃和出轨的铁证。”
陆鸣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一样,顺着玻璃滑跪在地上。
他双手抱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呜咽。
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以为把我吃得死死的。
却不知道,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只在我掌心里乱撞的困兽。我给过他无数次机会,但他每一次都精准地选择了最恶毒的那条路。
我收网前的放纵,成了他送自己下地狱的催命符。
“面子、工作、房子、钱,甚至是你那个引以为傲的妈……”我靠回椅背上,声音冷漠到了极点。
“陆鸣,你现在一无所有了。签不签字,这婚都离定了。但如果你不签,我保证你在里面待的时间,会比你想象的还要长。”
陆鸣浑身颤抖着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歪歪扭扭的名字。
“你这个魔鬼……你从一开始就算计我!”他歇斯底里地咆哮。
第10章
“算计你?对付畜生,我还需要算计吗?”
我放下听筒,不再看陆鸣那张因为极度绝望而扭曲的脸,转身走出了看守所大门。
阳光有些刺眼,我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三个月后,法院的最终判决下来了。
陆鸣因婚内转移财产、职务侵占(单位起诉他挪用公款)以及故意伤害未遂,数罪并罚,被判了整整十年有期徒刑。
不仅如此,他还需要赔偿我在婚姻存续期间的所有经济损失。
至于那个拿了我十万块月子钱的陆婆婆,中风后半身不遂,彻底失去了自理能力。
陆鸣入狱后,她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和依靠。
因为名下没有任何财产,她被遣送回了老家。
听说现在靠着村里几个远房亲戚轮流施舍一口剩饭度日,每天躺在阴暗潮湿的柴房里,嘴里含混不清地哭喊着“作孽啊”。
而那个卷款潜逃的小三莉莉,也在海关被拦下。
因为涉嫌伙同陆鸣职务侵占和敲诈勒索,同样面临着牢狱之灾。
曾经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的一家人,终于得到了他们应有的下场。
周末的午后。
我推开新家落地窗的纱帘,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到阳台上。
这是一套我爸妈新给我买的三百平米大平层,视野极佳,能俯瞰整个城市的江景。
客厅里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
我爸正戴着老花镜,拿着拨浪鼓逗弄着躺在爬行垫上的宝宝。
宝宝虽然早产,但在最好的医疗资源和精心的照顾下,现在已经长得白白胖胖,咯咯的笑声回荡在宽敞的屋子里。
我妈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到我身边。
“夏夏,发什么呆呢?”
我回过神来,挽住我妈的胳膊,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窗外的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曾经那些屈辱、绝望和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都随着那场暴雨被彻底冲刷干净了。
我看着客厅里其乐融融的一老一小,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妈,你看,这阳光真好,没有一丝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