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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9:31:37

第1章

老公在外人面前从不承认我们的关系。

六年里我是他公司不起眼的采购员,听着同事们讨论他和某个女高管多般配。

为了他的前途,我选择沉默。

上周公司周年庆,他举杯站在台上:"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我的妻子——"

我以为他终于要公开我们的身份了。

可他叫出了那个女高管的名字。

台下掌声雷动。

我坐在角落,默默放下酒杯。

当晚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家。

关门时,删掉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一周后。

他跪在我新家门前,哭着求我原谅他。

......

“沈念,你这脾气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习惯性的不耐烦。

我坐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

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泡面。

新手机号是今天早上刚办的。

只有公司运营部的小陈知道。

因为我还有最后一份离职交接单需要她帮忙走流程。

但我没想到,周宴辞会拿小陈的手机打给我。

“说话。”周宴辞在那头催促。

他的语气理直气壮。

像是法官在审问一个犯了错的囚徒。

我把塑料叉子放在纸碗边上。

“说什么。”

“昨晚周年庆你提前离场,连个招呼都不打。今天又无故旷工。你是不是觉得公司是你家开的?”

他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

有点失真。

但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一点没变。

“我没旷工。”我说。

“我已经提交了辞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冷笑。

“辞呈?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采购部那个位子,你坐了六年。你现在拍拍屁股走人,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

我看着泡面上浮起的一层红油。

“是通知。”

“沈念,你别太过分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这时候,听筒里传进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清晰。

也很刺耳。

“老周,你别跟念念发火呀。”

是林夏。

公司新任的副总裁。

也就是昨晚,周宴辞在台上当着所有人面感谢的那个“妻子”。

“我跟她解释一下。”林夏的声音凑近了麦克风。

“念念,你是不是因为昨晚老周在台上喊了我的名字,心里不舒服了?”

她的语气很轻松。

甚至带着点笑意。

“那只是个口误。老周昨晚喝多了,平时我们在工作上搭档惯了,他脑子里全是接下来的项目。我是个性格像男孩子的粗人,咱俩可是好哥们,你不会连我的醋都吃吧?”

我没接话。

手里的泡面碗散发着劣质的香精味。

“再说了。”林夏继续说。

“女人还是得有自己的格局。你在这个不起眼的采购专员位子上待太久了,眼界变窄了。老周现在的地位,需要的是能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而不是一个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离家出走的怨妇。”

怨妇。

她用这个词形容我。

我听见电话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周宴辞点了一根烟。

他没有阻止林夏的话。

他在默认。

“说完了吗?”我问。

林夏愣了一下。

“念念,我这是为了你好。”

“说完了就把电话还给周宴辞。”我说。

听筒里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周宴辞重新拿回了电话。

“你听到了?林夏根本没那个意思。是你自己心胸狭隘。”

“周宴辞。”我喊他的名字。

很平静。

“我们在一起八年。结婚六年。我在你公司当了六年的透明人。”

“你又来了。”他不耐烦地打断我。

“我早就说过,公司处于上升期。公开我们的关系会影响投资人对我的判断。而且你在公司基层,公开了你以后怎么管人?我这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为了我们的未来。

这句话他说了六年。

“昨晚那个口误。”我忽略了他的借口。

“你在台上看着她。灯光打在你们身上。你说,特别感谢你的妻子,林夏。”

“那是个失误!”他加重了语气。

“你非要抓着一个失误不放吗?”

“对。”我说。

“我非要抓着不放。”

“沈念!”他似乎真的生气了。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出现在公司。把那个什么狗屁辞呈撤回来。然后给林夏道个歉。”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给她道歉?”

“你今天无故旷工,导致林夏负责的一个项目审批卡住了。她因为你挨了投资人的骂。你不该道歉吗?”

他的逻辑永远这么无懈可击。

只要影响了林夏,就是我的错。

我端起那碗泡面。

走到出租屋的垃圾桶前。

松手。

纸碗掉进去,汤汁溅了几滴在地板上。

“周宴辞,你听好了。”

我看着垃圾桶里的残渣。

“我不会回去。也不会道歉。以后,别再打这个电话。”

“你敢挂试试?”他威胁。

我按了红色的挂断键。

顺便把小陈的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刚把手机扔回床上。

屏幕亮了。

是小陈用微信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念姐,对不起,是周总硬抢我的手机。你要小心,他刚才在办公室发了好大的火,说一定要让你吃点苦头。”

我看着那行字。

回复了一个字。

“嗯。”

吃苦头?

这六年我吃的苦头还不够多吗?

屏幕再次亮起。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语气里的那种不可一世,太有辨识度了。

“明天如果不来,后果自负。”

我把手机关机。

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没有灯红酒绿,只有老城区昏暗的路灯。

我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场戏,该谢幕了。

转过身,我走到角落那张破旧的书桌前。

打开了带来的那台黑色笔记本电脑。

开机。

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致的内部操作系统。

右下角弹出一个对话框。

“S,你终于上线了。”

我敲击键盘。

“通知下去,收网。”

那边的回复很快。

“明白。要先切断哪一条线?”

我在键盘上打下三个字。

“全切了。”

第2章

第二天上午。

我没有去公司。

也没有接任何人的电话。

阳光顺着窗户缝隙透进来。

我坐在床沿,看着同城跑腿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半旧的纸箱。

里面装着我留在公司工位上的所有东西。

寥寥无几。

几支笔,一个记事本,还有一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杯。

十分钟后,跑腿小哥把纸箱送到了楼下。

我下楼去拿。

箱子很轻。

轻到就像这六年我在那个公司的分量。

回到楼上。

我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的东西被胡乱地塞在一起。

那个卡通保温杯静静地躺在最上面。

杯壁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

盖子也碎了一个角。

里面的内胆已经裂开了。

像是不小心摔碎的。

又像是被人故意砸坏的。

我的手指在那道裂痕上停住。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小陈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

环境音有些嘈杂。

像是有人在搬东西。

“念姐,你的东西我让跑腿给你送去了。你收到了吗?”

小陈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杯子……对不起,我没护住。”

我按下语音键。

“怎么碎的。”

小陈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段十几秒的长语音。

“今天一早,林夏就让人把你的工位清空了。她说那个位置靠窗,风水好,要给她的新助理用。”

“我帮你收拾的时候,她走过来,说你的东西太廉价,影响公司形象。”

“然后她拿起了那个杯子,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幼稚的东西。手一滑,就掉在地上了。”

“周总当时就在旁边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

我把保温杯从箱子里拿出来。

碎片扎了手。

有点疼。

但我没有松开。

这个杯子,是六年前周宴辞创业最艰难的时候买的。

那时候公司只有三个人。

冬天没暖气。

周宴辞为了拉客户,连续喝了一个星期的酒。

胃出血,被送进急诊。

我用这个十块钱在路边摊买的保温杯,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给他熬小米粥。

送到医院的时候,粥还是滚烫的。

他当时握着这个杯子,眼眶通红。

“念念,等我熬出头,一定给你买最贵的杯子,让你过上最好的日子。”

那时候的承诺,像这杯子一样滚烫。

现在,杯子碎了。

他也成了别人的周总。

我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

小陈的语音又发了过来。

“念姐,还有件事。那个永丰建材的王老板今天来公司了。”

“周总让林夏去接待的。”

“林夏在会议室里跟王老板说,之前那个一直烦人的采购员已经被她开除了,以后业务直接跟她对接。”

“周总还夸林夏有手腕,说永丰这个单子多亏了林夏才能稳住。”

我听完。

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诡异。

永丰建材。

那个在业界出了名难啃的硬骨头。

当年我为了拿下这条供应链,在王老板的办公室外站了整整三个月。

顶着暴雨给他送过资料。

挡过王老板对手的恶意竞争。

最后是我用一整套完美的成本控制方案,才换来了这份独家合作协议。

那时候周宴辞是怎么说的?

“念念,你运气真好,这都被你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他总是习惯性地贬低我的努力。

把一切归结为运气。

现在,这份“运气”直接变成了林夏的“手腕”。

我打开电脑。

登录了那个黑色的系统。

点开王老板的头像。

“王总。”

那边几乎是秒回。

“沈总!您可算联系我了。刚才在周氏那边,那个叫林夏的女人简直不知所谓。我都快演不下去了。”

我敲击键盘。

“演得很好。辛苦了。”

“沈总,真要断供吗?一旦断了,周氏的那个新项目一天都撑不下去,立马违约。”

王老板的字里行间透着试探。

“周宴辞那小子,可是您的……”

“曾经是。”我打断了他。

“按照原计划进行。下午三点,正式发函。”

“明白!”

我关掉聊天框。

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六年的隐忍。

六年的付出。

我都像个傻子一样,藏在那个叫“运营部采购专员”的面具下。

替他摆平一个又一个危机。

替他编织一张庞大而稳固的关系网。

他以为那些大佬给他面子,是因为他周宴辞有能力。

他以为林夏那种靠着几句漂亮话和“兄弟情”就能混得风生水起的女人,才是他的左膀右臂。

他太蠢了。

下午两点五十分。

出租屋的门被敲响。

很轻。

但我听见了。

我走过去。

没有开门。

“谁。”

外面没有回应。

只有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然后,是一张名片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我低头看。

烫金的字体。

周氏集团,副总裁,林夏。

门外传来林夏刻意压低的声音。

“沈念,我知道你在里面。”

她的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些沉闷。

“老周让我来找你。他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也待够了,气也该消了。”

我没动。

看着那张名片。

“你别以为躲在这种破烂地方,就能让他心疼。老周每天忙得要死,哪有时间管你这些小情绪。”

林夏叹了口气。

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那个工位,我已经让人收拾干净了。不过你要是现在跟我回去,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让老周在行政部给你安排个闲职。毕竟,你除了买买下午茶,也不会干别的。”

“说完就滚。”我开口。

声音没有起伏。

“你!”林夏似乎被我这四个字噎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冷笑起来。

“沈念,你不用跟我摆这副清高的架子。你除了老周,还有什么?离开他,你连这个月的生活费都成问题吧?”

“林夏。”

我隔着门叫她的名字。

“你很快就会知道,我除了他,还有什么。”

“嘴硬是没用的。”她嘲讽道。

“对了,你的那个破杯子,我不是故意的。不过那种垃圾,本来就不该出现在高级写字楼里。回头我送你个大牌的。”

“你马上就要破产了。”我说。

“拿什么送我。”

门外安静了几秒。

随后传来她夸张的笑声。

“沈念,你是不是受刺激脑子坏掉了?老周的公司马上就要拿下一轮融资了,破产?你做梦呢?”

“三。”我看着墙上的挂钟。

“什么?”

“二。”

“你神经病啊!”

“一。”

挂钟的秒针指向十二。

下午三点整。

林夏的手提包里突然传来刺耳的手机铃声。

她接起电话。

语气还带着不屑。

“喂,老周,什么事这么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隔着门板,我能听见她突然变得尖锐的嗓音。

“你说什么?!永丰建材发了断供函?!”

第3章

“为什么会断供?王老板上午还好好的!”

门外的林夏声音拔高到了极点。

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好,好,我马上回公司。你先稳住法务部!”

高跟鞋的声音急促地远去。

像是逃荒一样。

我站在门后。

静静地听着走廊恢复死寂。

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那张名片。

伸脚。

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旁边。

回到桌前。

电脑屏幕上已经布满了各种提示音。

我点开一个私密群聊。

里面只有五个人。

全都是江城建材行业的龙头大佬。

“N神,永丰那边已经动手了。我们几家什么时候跟上?”

发消息的是城东最大的钢材供应商,赵总。

我手指放在键盘上。

敲下几个字。

“明天上午十点,准时掐断所有辅料供应。”

“收到!”

“早就看周宴辞那小子不顺眼了,每次都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做派。要不是看在N神您的面子上,谁搭理他啊。”

“就是,还纵容那个林夏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

没有回复。

关掉聊天窗口。

周宴辞,这只是开胃菜。

六年来,我像一个影子一样,用“N”这个代号,在暗网和行业内部替你铺平了所有的路。

你以为你的公司是靠你那些虚伪的应酬和林夏的“交际花”手段撑起来的。

其实。

你脚下踩着的每一块砖,都是我亲手铺的。

现在,我把地基抽走了。

你猜,这座楼多久会塌?

傍晚的时候。

小陈给我发了十几条微信。

“念姐,公司疯了!”

“永丰建材突然发函说终止一切合作,我们新接的那个政府项目材料全断了。”

“周总在办公室把桌子都砸了。”

“林夏一回去就被周总叫进去骂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她还狡辩说是王老板不讲信用。周总让她去联系其他备用供应商,结果人家电话都不接。”

我看着屏幕。

嘴角扯了一下。

备用供应商?

那也是我的网。

电话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

不是本地的。

我看着它响了十秒钟。

按下接听。

“沈念。”

周宴辞的声音传来。

压抑着极大的怒火。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哪位。”我明知故问。

“别跟我装蒜!”他吼了一声。

“你到底把家里的那些资料弄到哪里去了?!”

我靠在椅子上。

看着窗外的路灯。

“什么资料。”

“供应商的备用联系册!还有你以前做的那些烂账本!”

他急促地喘着气。

“林夏说那些东西一直放在你书房的抽屉里。我刚才回去找,全没了!”

我确实带走了。

那些东西留给他,他也看不懂。

更何况,那是我的东西。

“我离职了。”我说。

“拿走我的私人物品,不合规吗?”

“私人物品?那都是公司的财产!”

他咬牙切齿。

“沈念,你是不是知道今天公司出事,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整我?你以为拿走几个联系方式,就能逼我向你低头?”

我听着他可笑的推论。

“周宴辞,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把东西给我送回来!”他命令道。

“林夏现在急需那些资料去联系新客户。你别耽误公司的正事。”

到了这个时候。

他想到的还是林夏。

还是在命令我配合林夏的工作。

“她不是有手腕吗?”

我语气冷淡。

“她不是你的好哥们,你的好战友吗?让她自己去解决啊。”

“沈念!”

他提高了音量。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争风吃醋吗?公司现在遇到了危机,永丰违约,新项目面临天价赔偿。你如果还有一点责任心,就立刻滚回来!”

责任心。

我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觉得反胃。

“那是你的公司。”

我纠正他。

“不是我的。我只是一个已经被你们清退的、不合格的采购专员。”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彻底暴躁了。

“要钱?还是要我开除林夏?沈念,你别得寸进尺!”

我沉默了。

听筒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周宴辞。”

我终于开口。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什么都不要了。包括你。”

说完。

我挂断了电话。

并且直接关机。

把那张新办的电话卡拔出来,折成两半。

扔进垃圾桶里,和那些碎裂的保温杯渣混在一起。

彻底的清净。

第二天。

上午十点。

不用看手机我也知道,江城建材圈肯定地震了。

我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的西装套装,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衣。

头发盘在脑后。

干净,利落。

六年了。

我终于不用再穿那些为了迎合“底层员工”人设的廉价休闲服。

打车来到了一家私人会所。

王老板和赵总他们已经等在包厢里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

几个加起来身价过百亿的大老板,全都站了起来。

“N神。”

王老板迎上来,满脸堆笑。

虽然我们平时只在那个私密系统里联系,但我这张脸,他们是认得的。

只是,他们不知道我曾经是周宴辞的妻子。

“坐。”我拉开主位的椅子。

坐下。

“周氏那边情况怎么样?”

赵总笑着倒了一杯茶递给我。

“已经全乱套了。四家核心供应商同时断供。周宴辞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听说他到处托人,想请您出面调停。”

我接过茶杯。

抿了一口。

有点烫。

“他找了谁。”

“还能找谁。”王老板嗤笑一声。

“那个林夏呗。林夏到处吹牛,说她在京圈有关系,能联系上您。还说只要她出马,保证能让您高抬贵手。”

我放下茶杯。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是吗。”

“可不是嘛。”赵总接话。

“周宴辞现在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林夏身上了。听说今晚在香格里拉有个行业晚宴,周宴辞准备带着林夏去碰运气,说是无论如何要见到您。”

我看着杯子里竖起的茶叶。

笑了。

“好啊。”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

“那今晚,我就去见见他。”

看他怎么跪着,求他曾经最看不上的那个怨妇。

第4章

晚上八点。

香格里拉酒店,顶层宴会厅。

江城商界的顶级饭局,门槛极高。

没有邀请函,连酒店的大门都进不来。

我坐在会场最深处的主桌。

右边是王老板,左边是赵总。

桌上摆着最顶级的红酒,但没人敢先动杯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我身上。

他们在等我。

等我这个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N神”发话。

“沈总。”王老板压低声音。

“周宴辞和那个林夏,在外面被保安拦了半个小时了。”

我手里转着一只高脚杯。

暗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摇晃。

“半个小时?那有点可怜。”

“要赶走吗?”赵总问。

“不用。”

我放下酒杯,玻璃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让他们进来。”

门外。

周宴辞和林夏的处境可以说是极其狼狈。

这个饭局的主办方是江城总商会。

周氏集团虽然最近风头正盛,但在这些真正的大佬面前,还排不上号。

更何况,今天白天他刚遭遇了史无前例的供应链雪崩。

保安接到指令,松开了阻拦的手。

大门被推开。

周宴辞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西装下摆。

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林夏走了进来。

林夏今天穿了一件极其高调的红色晚礼服。

深V,露背。

在这个全都是严肃西装的商务局里,显得格格不入。

像个走错片场的野模。

他们一进门。

整个宴会厅的交谈声都停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们。

带着看戏的嘲弄。

周宴辞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

他强装镇定,目光在场内扫视,试图寻找熟悉的脸孔。

林夏则紧紧贴着他,小声说:“老周,你别慌。我托人打听了,N神今晚绝对在。”

“在哪?”周宴辞咬牙问。

“主桌。”

他们顺着红毯,一路朝主桌走来。

主桌前立着一扇半透明的屏风。

他们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周宴辞停在屏风外。

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极其谦卑的语气。

“晚辈周氏集团周宴辞,冒昧打扰各位前辈。”

“今天来,是希望能拜见一下N总。周氏最近遇到一点误会,想请N总指点迷津。”

屏风后。

我没有出声。

王老板和赵总也屏住了呼吸,看着我。

见没人理会。

林夏急了。

她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

她往前跨了一步,大声说道:“各位老板好。我是周氏的副总裁林夏。我知道N总在里面。大家都是圈子里的人,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吧?多交个朋友多条路,N总,您说是吧?”

她这副江湖女侠的口吻。

在菜市场可能管用。

在这里,简直像个跳梁小丑。

赵总实在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交朋友?你也配?”

林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谁啊你!我找的是N总!”

周宴辞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怒斥:“你给我闭嘴!”

然后他再次对着屏风鞠了一躬。

“林夏不懂规矩,N总别见怪。只要您肯见一面,条件随便开。”

我看着屏风上他们两人模糊的影子。

觉得有些乏味。

六年了。

这个男人遇到问题,永远只会用这种虚伪的手段。

我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声音。

我绕过屏风。

一步一步,走入他们的视线。

周宴辞的头还低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N总,久仰——”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眼珠子一点点瞪大。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变成了一种极其滑稽的惊恐。

“你……”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退了两步,撞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沈念?!”

林夏也愣住了。

她盯着我身上的高定西装,还有那张没有一丝表情的脸。

先是错愕,随后是不可抑制的愤怒。

“沈念!你疯了吗?!”

林夏尖叫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你穿成这样,还敢冒充N总的人?你是不是想毁了老周的公司!”

她转头去拉周宴辞的手臂。

“老周,赶紧叫保安把她轰出去!她肯定是故意来捣乱的!”

周宴辞没有理她。

他死死盯着我。

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怀疑,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心虚。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

声音在发抖。

我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跟踪我?”

他似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沈念,你太恶毒了。为了报复我,你竟然跟踪我到这种地方。你知不知道我今晚见的是什么人?!”

我笑了。

冷冷的。

“什么人。”

“是你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人!”

他咬着牙,压低声音警告我。

“马上滚!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

“保安呢!”

林夏已经开始大喊大叫。

“保安!把这个无关紧要的女人赶出去!”

两名保安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过来。

周宴辞松了一口气,指着我。

“把她拉出去。别惊扰了里面的老板。”

保安走到我身边。

却没有碰我。

而是恭敬地低下了头。

“沈总,需要把这两个闹事的人扔出去吗?”

整个宴会厅。

死一般的寂静。

周宴辞脸上的血色。

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个生锈的机器一样,缓缓转头看向那两名保安。

“你……叫她什么?”

第5章

“沈总。”

保安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

声音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

周宴辞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我。

仿佛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梦游。

“沈念,你到底玩了什么把戏?”

林夏显然也懵了。

但她的无知给了她莫名的勇气。

她冲上去,一把推开保安。

“你们瞎了眼吗!她叫沈念,是我们公司一个被开除的采购员!她算哪门子总?!”

“放肆!”

一声怒喝从屏风后传来。

王老板黑着脸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赵总和其他几位大佬。

王老板几步走到我身边,转头怒视林夏。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指着N神大呼小叫?!”

轰——

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周宴辞的后脑勺上。

他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N神。

刚才王老板叫我,N神。

“王老板……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周宴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试图挤出一个笑,但脸部的肌肉完全不受控制。

“她是我……是我以前的员工。她叫沈念。”

“我管她叫什么!”

王老板冷笑一声。

“在建材圈,她就是定海神针N总!周宴辞,你今天白天不是到处托人找N总求情吗?怎么,真佛站在这儿,你不认识了?”

赵总也走上前来,眼神嘲弄地看着周宴辞。

“周总,我看你是真糊涂。六年来,要不是N神暗中给你兜底,你以为凭你那点破手段,能拿到我们的最低供货价?你以为你是谁?”

每一句话。

都像是一个巴掌,狠狠扇在周宴辞的脸上。

他眼里的震惊逐渐变成了巨大的恐慌。

他看着我。

目光从我的高定西装,移到我平静的脸上。

六年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我。

在他的印象里,我永远是那个穿着廉价旧衣服、在厨房里忙碌、在公司里低声下气的隐形人。

“念念……”

他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

“你真的是……N?”

我看着他。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淡淡地开口。

“王总,断供函他收到了吗。”

“收到了,沈总。”王老板恭敬地回答。

“很好。”我点了点头。

目光再次落在周宴辞身上。

“周宴辞,你的公司,明天就会因为违约被起诉。后天,资金链就会断裂。大后天,你就会一无所有。”

“不!”

周宴辞猛地扑过来。

试图抓住我的手。

保安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拦住。

“念念!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隔着保安,声嘶力竭地喊。

“我们是夫妻啊!你忘了我们一起吃苦的日子吗?!”

“夫妻?”

我咀嚼着这两个字。

觉得无比讽刺。

“周年庆的台上,你感谢的妻子,是她啊。”

我指了指旁边已经吓傻了的林夏。

林夏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老周……这到底怎么回事?她不是个废物吗?她怎么会是……”

“闭嘴!”

周宴辞猛地转头,红着眼睛冲她咆哮。

“都是你这个蠢货!要不是你逼走她,怎么会搞成这样!”

林夏被他这一吼,直接瘫软在地上。

红色的晚礼服揉成一团,狼狈不堪。

她平时引以为傲的“兄弟情”,在利益崩塌的瞬间,碎成了一地残渣。

我看着他们狗咬狗。

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快感。

只有深不见底的疲倦。

“滚吧。”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别弄脏了我的地方。”

“念念!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宴辞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保安。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膝盖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哗然。

堂堂周氏集团总裁,当众下跪。

“我改!我什么都改!”

他仰着头,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毫无形象可言。

“我马上开除林夏!我公开我们的关系!我把公司股份分你一半!求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

我停下脚步。

但没有回头。

“晚了。”

我吐出两个字。

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周宴辞,从你在台上喊出她名字的那一刻起。我们就结束了。”

我迈步走回屏风后。

任凭周宴辞在后面如何嘶吼、哀求。

我都没有再停下。

身后的保安毫不留情地将他们两人拖出了宴会厅。

门关上的那一刻。

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我坐回主位。

端起那杯红酒。

一饮而尽。

酒很涩,但咽下去之后,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

第6章

接下来的三天。

江城商界上演了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绞杀。

周氏集团的资金链在第二天下午就彻底断裂了。

因为核心供应商的集体断供,周氏无法按期交付政府项目,面临巨额违约金。

投资方闻风而动,集体撤资。

银行冻结了周宴辞所有的账户。

这三天里。

我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助理递上来的一份份报告。

周宴辞疯了一样地找我。

去我租的房子敲门,去公司堵我。

甚至跑去了我老家找我父母。

但他连我的面都见不到。

“沈总。”

助理小陈推门进来。

她现在已经成了我的私人助理,工资是她在周氏的三倍。

“周宴辞还在楼下大厅。”

小陈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

“保安赶了几次,他不肯走。说见不到您,他就死在这儿。”

我翻开文件。

是周氏集团的破产清算申请书复印件。

“林夏呢。”我问。

“跑了。”小陈冷笑了一声。

“出事的第一天晚上,她卷了办公室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听说还刷了周宴辞的一张副卡,买了张去国外的机票。”

这就是他口中的好战友。

好哥们。

“让她跑。”

我合上文件。

“她背着周宴辞在账面上做的那些手脚,法务部已经整理好了吧?直接报警。她跑得掉和尚,跑不了庙。”

“是。”小陈点头。

“那楼下那个……怎么处理?”

我站起身。

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我去见见他。”

一楼大厅。

周宴辞像个流浪汉一样坐在沙发上。

身上的西装皱得像抹布,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双眼布满血丝,神情恍惚。

完全看不出几天前在台上意气风发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

看到我的那一刻。

他眼里的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跌跌撞撞地冲向我。

“念念……”

保安拦住了他。

他就隔着保安,死死盯着我。

“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

冷眼看着他。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再踏进这栋楼一步,我就告你骚扰。”

他像被抽了一鞭子。

身体瑟缩了一下。

“为什么?”

他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甘和委屈。

“六年……我们六年的感情。就算我做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为什么要下这么狠的手?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逼死你?”

我笑了。

“周宴辞,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

直视他的眼睛。

“这六年,你住着我用嫁妆给你买的房子。开着我托关系给你弄来的低息贷款买的车。公司遇到危机,是我四处求人给你兜底。你每次胃痛,是我半夜起来给你熬粥。”

“而你呢?”

我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我无关的事。

“你觉得我拿不出手,所以隐瞒我的身份。”

“你觉得我没有价值,所以把我的功劳随便送给别的女人。”

“你甚至纵容那个女人,跑到我面前,摔碎了我们唯一的回忆。”

“周宴辞。”

我看着他渐渐灰败的脸色。

“我没有逼死你。我只是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全都拿走了而已。”

“你现在所承受的一切,不是我给的惩罚。”

“是你自己无能的代价。”

他僵在原地。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一刻。

我终于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真正的后悔。

不是因为破产。

而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他弄丢的,是一个怎样的人。

“念念……”

他突然屈起膝盖,眼看又要跪下去。

“闭嘴。”

我厌恶地皱起眉头。

“别叫这个名字。让我恶心。”

我转身走向电梯。

“沈念!”

他在身后绝望地大喊。

“林夏骗了我!她卷了钱跑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

我没有停步。

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

电梯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他撕心裂肺的哭喊。

也隔绝了我那荒唐的六年。

第7章

一周后。

江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天气很冷。

我坐在新办公室里,喝着小陈刚泡好的热咖啡。

落地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江面上。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条行业快讯。

周氏集团正式宣告破产。

周宴辞名下的所有资产被法院强制执行。

曾经不可一世的商界新贵,彻底成了老赖。

而林夏。

在机场准备出境时被警方拦截。

因为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诈骗,被直接带走。

一切都结束了。

干净利落。

我关掉网页,准备审核下个季度的采购计划。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本想挂断,但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沈念。”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很低。

夹杂着呼啸的风声。

是周宴辞。

我皱了皱眉。

“周宴辞,法院的传票你应该已经收到了。还有什么事,直接跟我的律师谈。”

“我不在乎那些了。”

他吸了吸鼻子。

听起来像是被冻坏了。

“你能……下楼一趟吗?我就在你家门外。”

我愣了一下。

走到窗边,往下看。

我住的高级公寓是独立安保的,他进不来,只能站在小区大门外。

漫天大雪中。

一个单薄的身影站在那里。

没有打伞。

头上和肩膀上落满了白色的雪花。

像个雕塑。

“滚。”我只说了一个字。

“我不走。”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了之前的疯狂。

只有一种死寂的固执。

“你不见我,我就一直站在这里。冻死也认了。”

我看着楼下那个黑点。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随你。”

我挂断了电话。

两个小时后。

雪越下越大。

小陈给我发来消息。

“沈总,小区物业打电话来,说有个男的在门外站了两个多小时,都快冻僵了。问要不要报警。”

我端起咖啡,走到窗前。

他还站在那里。

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报警吧。”我回复。

就在这时。

我的门铃响了。

我走到玄关,看了一眼可视门铃。

画面里。

周宴辞整个人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他不知道怎么混进了小区,直接摸到了我这层的门口。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东西。

因为冻得发抖,那个东西在他手里不停地晃动。

我隔着门铃,冷冷地看着他。

没有开门。

他似乎知道我在看。

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弯下腰。

扑通一声。

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沈念。”

他对着门铃的摄像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把东西找回来了。”

他颤抖着手,摊开掌心。

那是一个用透明胶带勉强粘起来的保温杯。

上面印着可笑的卡通图案。

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他不知道在垃圾场里翻了多久,才把这些碎片一块块找回来,拼成这个样子。

“对不起。”

他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眼泪混着融化的雪水,滴在地板上。

“我把它拼好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卑微到了极点的男人。

六年。

我等了他六年的低头。

现在他终于跪下了。

但我却只觉得无比的滑稽。

我按下了对讲键。

声音冷漠得像外面的冰雪。

“杯子碎了就是碎了。拼起来,也不能用了。”

“就像你这个人一样。”

“滚吧。再不走,警察就来了。”

画面里。

周宴辞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黑色的摄像头。

眼里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手里那个勉强粘起来的杯子,再次滚落。

摔成了无数块。

远处,传来了警车刺耳的鸣笛声。

第8章

警察把周宴辞带走了。

罪名是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区域。

我没有出面,全权委托了律师处理。

听说他在警局里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盯着手里的一块保温杯碎片发呆。

第二天。

我去了一趟看守所。

不是为了看他,而是为了见林夏。

隔着厚厚的玻璃。

林夏穿着囚服,脸色灰败,头发凌乱地散在脸颊边。

再也没有了当初在晚宴上颐指气使的女高管模样。

看到我坐下。

她猛地扑到玻璃上,眼眶猩红。

“沈念!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对不对?!”

她的声音通过变声器传过来,有些失真,但依然尖锐。

我靠在椅背上。

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她。

“对。”

她被我直白的话噎住了。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凭什么这么得意!”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你不就是隐藏了身份吗?要是老周早知道你是N神,他会那么对我?他不过是被你骗了!”

“骗?”

我冷笑了一声。

“我从没骗过他。是他自己瞎。”

我敲了敲玻璃。

“林夏,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

她死死盯着我,没有说话。

“你以为你装出一副哥们儿的样子,就能理所当然地享受他妻子的待遇。你以为你几句轻飘飘的挑拨,就能抹杀我六年的付出。”

我看着她渐渐收缩的瞳孔。

“你太贪心了。既要立独立女性的牌坊,又要靠吸血男人上位。现在,反噬来了。”

“我没有!”

她突然疯狂地拍打着玻璃。

“我是真的想帮老周!我只是手段急进了点!要不是你断供,我们早就成功了!”

“帮他?”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贴在玻璃上。

“这是你从周氏转移资金的流水账单。每一笔,都精准地避开了周宴辞的视线,进了你的私人账户。这就是你的帮忙?”

林夏的脸色瞬间惨白。

拍打玻璃的手慢慢滑落。

“周宴辞瞎,法官不瞎。”

我收起文件,站起身。

“这十年,你就在里面好好做你的大梦吧。”

“沈念!”

她绝望地喊了一声。

“老周呢?他不管我了吗?”

我停下脚步。

头也没回。

“他?他现在连自己都管不了了。你们俩,绝配。”

走出看守所。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戴上墨镜,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小陈把车开到我面前。

“沈总,回公司吗?”

“不。”我拉开车门。

“去江边陵园。”

今天是周宴辞母亲的忌日。

六年来,每年都是我一个人去扫墓。

周宴辞总说他忙,没时间。

其实我知道,他是不想面对过去那个穷困潦倒的自己。

陵园里很安静。

我抱着一束白菊,走到周母的墓碑前。

将花放下。

“阿姨,我来看您了。”

我轻声说。

“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当年,周宴辞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

是周母拉着我的手,哭着求我不要离开他。

我心软了。

用自己的嫁妆帮他填了窟窿,又动用我所有的资源,一步步把他扶上正轨。

我以为,患难见真情。

结果,只是一场笑话。

我用手帕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尘。

身后突然传来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

我没有回头。

“念念……”

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带着浓重的鼻音。

是周宴辞。

他被警察教育了一顿放出来了。

他现在的样子,比昨天更加落魄。

衣服上全是脏污,鞋子也破了。

像一个在垃圾堆里滚了几个月的乞丐。

他走到墓碑前。

扑通一声跪下。

不是跪他母亲,而是跪在我的脚边。

“念念,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伸手想抓我的大衣下摆。

被我侧身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颤抖着。

“我去了公司,他们说你把周氏的债都买下来了。”

他抬起头,满眼乞求地看着我。

“念念,只要你肯原谅我,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不要股份,不要公司,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他哭得像个绝望的孩子。

“我不能没有你啊。”

我低头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

“周宴辞。”

我叫他的名字。

“太迟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扔在他的面前。

盒子在雪地上弹了一下,翻开。

里面躺着一枚样式老旧的金戒指。

这是他当年求婚时买的。

他看到那枚戒指,眼瞳猛地一缩。

“你的东西,还给你。”

我语气平静地宣判。

“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了。”

第9章

戒指静静地躺在雪地里。

那层廉价的金箔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周宴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

他呆滞地看着那枚戒指。

半晌,才颤抖着伸出手,将它捡起来。

死死地攥在掌心。

金属的边缘硌破了他的皮肤,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痛。

“两清……”

他惨笑了一声,声音破碎不堪。

“怎么可能两清?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透着一种绝望的疯狂。

“沈念,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贱?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一无所有了,才来求你?”

“不然呢。”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你现在依然是风光无限的周总,你会跪在这里吗?”

“我会!”

他大声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直到你离开,我才发现我这些年过得有多虚幻!我以为我是在为了我们的未来打拼,其实我只是在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我习惯了你在背后给我兜底,习惯了你的付出,我甚至觉得那都是理所应当的!”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陵园里格外响亮。

“是我瞎了眼!是我被林夏那种虚伪的女人蒙蔽了!我以为她能带给我更高的价值,其实她只是一条吸血的虫子!”

他又抽了自己一巴掌。

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念念,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要什么未来了,我只要你回来!”

他膝行着往前挪了两步,试图再次靠近我。

“你打我吧,骂我吧!只要你能消气,你怎么折磨我都行!”

我后退了一步。

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只觉得悲哀。

“周宴辞,你到现在都不明白我为什么走。”

我叹了口气,声音很轻。

“你以为我是因为林夏?因为你抢了我的功劳?还是因为你没公开我的身份?”

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都不是。”

我看着他那张曾经让我深爱,如今却只剩下厌恶的脸。

“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任何希望了。”

“六年的时间,足够看清一个人。你自私,虚荣,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伴侣,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好用的工具。”

“现在工具不听话了,甚至反噬了你。你害怕了,所以你跪在这里求我。”

我停顿了一下,让冷风把我的声音吹得更清晰。

“这不是爱,周宴辞。这只是你不甘心失去一个能够任你剥削的血包。”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一张被揉碎的纸。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因为我说的,就是事实。

“别再演这出深情的戏码了。”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

“真的很倒胃口。”

我踩着积雪,一步步朝陵园出口走去。

“沈念!”

他在背后声嘶力竭地喊。

“我把周氏剩下的所有股份都给你!那是最后一点有价值的东西了!我净身出户,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没有停下脚步。

周氏剩下的股份?

那只不过是一堆废纸和债务的代名词。

他居然还想用这种垃圾来换取我的原谅。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小陈立刻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陵园。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周宴辞依然跪在雪地里,保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

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垃圾。

“沈总。”

小陈一边开车,一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法院那边刚才打来电话,周宴辞的破产清算已经走完最后一道程序了。他名下所有的房产和车子,今天下午就会被正式查封。”

“嗯。”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那……那个老城区的房子呢?”

小陈问的,是我们结婚时买的那套六十平米的小破房子。

那也是他现在唯一能住的地方。

我睁开眼。

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查封。”

我吐出两个字。

“一寸都不留。”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六年里,他一次又一次地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

现在,我要让他连站立的地方都没有。

下午三点。

法院的执行人员到了那个老旧的小区。

我没有去现场,而是通过小陈的手机屏幕,看着那一幕。

周宴辞裹着一件破旧的大衣,站在楼道里。

看着执行人员在门上贴上封条。

他没有闹,也没有反抗。

只是木然地看着这一切。

当最后一条封条贴好后。

他转过头,看向了摄像头的方向。

他知道我在看。

他嘴唇动了动。

没有出声,但我看懂了他唇语。

他说:“念念,我没有家了。”

我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挂断键。

活该。

第10章

三年后。

江城的冬天依然很冷。

但我的新办公室里温暖如春。

“沈总,这是下个季度的供应链整合方案,您看一下。”

小陈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我桌上。

她现在已经是集团的副总裁,办事越发沉稳干练。

我随意翻了两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永丰建材那边,王老板说想追加百分之十的订单。”小陈继续汇报道。

“答应他。”我把文件递回去。

“王老板这几年跟着我们,算是一直很规矩。给他点甜头。”

“明白。”

小陈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沈总,还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说。”

“刚才保安部报告,说楼下有个送外卖的,非要见您。”

小陈压低了声音。

“是周宴辞。”

我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咖啡面上荡起一圈细微的波纹。

三年了。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就像是一粒灰尘落在平静的湖面上。

起不了风浪,但也有些扎眼。

“他来干什么。”我语气平淡。

“他说今天是您的生日,他托人送了个东西过来。保安不让他进,他就一直站在大雪里等。”

小陈看了看窗外。

“今天的雪挺大的。”

我放下咖啡杯。

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街道。

一辆破旧的电动车停在路边。

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男人站在冷风中。

他戴着头盔,看不清脸。

但那佝偻的背影,和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周总判若两人。

“让他把东西放在前台。”我说。

“人赶走。”

小陈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五分钟后。

小陈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走了进来。

盒子上没有包装,只有一个用劣质胶带粘好的封口。

“沈总,这是他留下的。”

小陈把盒子放在桌上,然后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那个粗糙的盒子,过了很久,才伸手撕开了胶带。

盒子里没有别的。

只有一张发黄的纸条,和一把陈旧的钥匙。

纸条上的字迹有些歪扭。

可以看出写字的人手在发抖。

“念念,生日快乐。”

“这三年,我送了无数份外卖,终于把当年欠下的最后一点债还清了。这把钥匙,是那个老房子的。”

“我知道你不会要。但我拼了命把它赎回来,只是想证明,我曾经真的想给你一个家。”

“我不求你原谅,也不敢再出现在你面前。只要你过得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落款是,周宴辞。

我拿起那把生了锈的钥匙。

冰凉的触感刺在指尖。

三年前,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我以为他会一蹶不振,甚至流落街头。

没想到,他居然靠着送外卖,把债还清了,还赎回了那个破房子。

这是在自我感动,还是在向我展示他所谓的“洗心革面”?

我将纸条连同钥匙一起,扔进了桌旁的粉碎机里。

随着机器的轰鸣声。

纸条变成了碎屑,钥匙也掉进了废弃的垃圾桶。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他以为赎回了房子,就能赎回过去吗?

碎了的杯子拼不回来,死了的心也一样。

我转身走回落地窗前。

楼下的那个黄色身影已经不见了。

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电动车轮胎印,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覆盖。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晚上一个行业晚宴的邀请函。

我按下了确认键。

披上那件定制的羊绒大衣,我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冷。

但我再也不需要躲在任何人的阴影里了。

“小陈,备车。”我走过秘书台。

“好的,沈总。”

我踩着高跟鞋,走进专属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镜面一样的轿厢壁上,映出我此刻的样子。

没有委曲求全,没有患得患失。

只有绝对的清醒和掌控。

属于周宴辞的那一页,终于彻底翻篇了。

而我,沈念。

游戏才刚刚打通关。

接下来的路。

我一个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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