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门店的年度业绩榜贴在玻璃门上,我的名字在第一行,红笔描了三遍。
发奖金那天,店长抱着一摞红包出来,一个一个念名字。
轮到我,他把红包在手里掂了掂:
“小陈是咱们店的顶梁柱,格局大,不差这三万两万的。”
红包薄得能透光。两千。
坐我隔壁、入职四个月的实习生,八万——他是店长的外甥。
全店鼓掌,有人带头喊“谢谢店长一家人”,我没喊。
我把红包折好塞进包里,说了句谢谢。
从那天起,我手上三十七个老客户,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有个阿姨把我删了,验证消息四个字:已成交,勿扰。
半年,门店零带看、零成交。
店长外甥开了两单,退了一单,客户在业主群里骂他是骗子。
昨天他把车横在我小区门口,摇下车窗,脸涨得通红:
“三十七个客户全跑了,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
我看着他,只说了五个字。
......
“你吃了五十万差价。”
我看着刘浩那张憋成紫红色的脸,语调平稳地把这七个字吐了出来。
刘浩愣了一下。
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他猛地推开车门。
那辆二手宝马的车门撞在花坛边缘,刮出一道刺耳的闷响。
他指着我的鼻子大吼。
“老女人你放什么屁。”
“那是客户自愿加的诚意金。”
“没有我舅的平台,你连个屁都不是,你有什么资格查我的单子。”
他步步紧逼。
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我的眼镜片上。
我往后退了一步。
摸出手机,点开录像功能。
镜头对准他那张嚣张的脸。
“刘浩,诚意金不进公司公账,直接进你女朋友的私人微信。”
“这叫职务侵占。”
“单笔超过十万,三年起步。”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
刘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突然伸手来抢我的手机。
“我操你大爷的你敢阴我。”
他个子高,手臂一挥就打落了我的手机。
屏幕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我不怒反笑。
弯腰捡起手机。
屏幕碎了,但录像还在继续。
“故意毁坏他人财物,两千块以上就能立案。”
刘浩彻底被激怒了。
他转身从宝马车的后备箱里抽出一把方向盘锁。
照着我那辆停在路边的本田思域就砸了下去。
挡风玻璃应声碎裂。
玻璃渣溅了一地。
“老子今天弄死你个臭打工的。”
他举起锁,对准了我的引擎盖。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悄无声息地停在旁边。
车窗降下。
店长周建国探出头来。
他手里夹着一根中华烟。
眉头皱得很紧,但眼神却很平静。
“浩子,把东西放下。”
刘浩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我。
“舅,这贱女人把底价透给业主,那三十七个客户全是被她搞黄的。”
周建国推门下车。
他穿着那套万年不变的定制西装。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咯吱作响。
他走到我面前。
脸上的表情很痛心。
“小陈啊。”
“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待。”
“你这人心机怎么这么重呢。”
他弹了弹烟灰。
“浩子年轻,做事是有不周到的地方。”
“你当师傅的,多包容一下,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解决不好吗。”
“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
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周店长,我的提成尾款五十万,按合同今天该结清了。”
“给钱,我立刻走人。”
周建国笑了。
笑得很慈祥。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慢条斯理地递到我面前。
“小陈,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看看这个。”
文件抬头上印着几个黑体大字:法务追偿通知函。
我扫了一眼。
“陈女士于离职期间,恶意散布公司虚假信息,煽动客户毁约。”
“导致公司直接经济损失达三百万元。”
“现公司决定扣除其全部未发提成五十万元,并保留索赔两百万元的权利。”
我看着这份盖着公章的废纸。
手指一根根攥紧。
指甲掐进掌心里。
“周建国,你这是敲诈。”
周建国抽了一口烟。
烟雾喷在我的脸上。
“小陈,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这是在教你做人。”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刘浩在旁边冷笑。
“舅,跟这老女人废什么话。”
“不赔钱,老子让她在整个行业混不下去。”
周建国拍了拍刘浩的肩膀。
转头看着我。
眼神阴冷得像一条毒蛇。
“陈姐,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第2章
“周建国,五十万是我真金白银卖房赚的,你凭什么扣。”
我站在链行房产的人事部大厅里,拨通了周建国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麻将碰撞的声音。
周建国的声音慵懒且带着笑意。
“小陈啊,怎么还这么大的火气。”
“那五十万是抵扣你的违约金的。”
“公司没报警抓你破坏商业机密,已经是我这个当大哥的念旧情了。”
“你要是再胡闹,法务部的传票明天就送到你家。”
我紧紧握着手机。
关节微微泛白。
“那三十七个客户是我的个人资源,不是公司分配的。”
“而且我是合法离职。”
“你那份所谓的追偿函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周建国在那头轻笑了一声。
“是吗。”
“那你去劳动局告我吧。”
“慢慢走程序,打个一年半载的官司。”
“就是不知道,你等不等得起。”
他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我深吸了一口气。
平复了一下心跳。
转身走向链行房产的人事部经理办公室。
今天是我来办理入职手续的日子。
这是全市最大的中介连锁。
以我的业绩和资历,他们上周就开出了店长级别的待遇。
我推开门。
人事经理王总坐在大板台后面。
没有起身迎我。
也没有像上周那样笑脸相迎。
桌子上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微信群聊截图。
“陈女士。”
王总的声音公事公办。
“很抱歉,你的入职申请被驳回了。”
我愣了一下。
“上周我们不是已经谈好了薪资和职级吗。”
王总指了指桌子上的截图。
“十分钟前,市中介协会商圈大群里发了一份通报。”
“原门店店长周建国实名举报你。”
“说你在职期间私收客户意向金,飞单,甚至在带看时手脚不干净。”
我走过去。
拿起那张纸。
截图里不仅有周建国的声明,还有几张打着马赛克的伪造转账记录。
刘浩在下面跟风留言。
“这女人品行极差,大家千万别招她。”
底下一群同行跟着附和。
“知人知面不知心。”
“真是行业毒瘤。”
我放下截图。
直视着王总的眼睛。
“王总,这是栽赃。”
“周建国扣了我五十万提成,怕我起诉,所以先下手为强泼脏水。”
“如果我真的飞单拿钱,他为什么不报警。”
王总靠在椅背上。
表情冷漠。
“陈女士,我不管你们之前的私人恩怨。”
“周建国是商圈副会长。”
“我们链行犯不着为了一个还没入职的员工,去得罪协会领导。”
“请你出去吧。”
我站在原地。
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迟滞。
我知道解释没用了。
周建国这是要在这个行业里彻底封杀我。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大厅里的几个新员工正指着我窃窃私语。
刚走出链行的大门。
手机响了。
是我的房东赵阿姨。
“小陈啊,你下个月的房租别交了,收拾东西搬走吧。”
“阿姨,合同还有大半年才到期,怎么突然让我搬走。”
赵阿姨的语气有些嫌弃。
“小陈,阿姨以前看你是个老实姑娘。”
“刚才群里都传遍了,说你骗客户钱。”
“我这房子可不敢租给你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晦气。”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一阵秋风吹过。
我站在十字路口。
周围车水马龙。
刘浩的微信头像在这个时候闪烁起来。
发来一条语音。
“老女人,找新工作吃瘪了吧。”
“行业封杀令我都发了,你这辈子别想在房产圈混饭吃。”
第3章
“凭一份伪造的通报,你们就拒发我的入职offer。”
我站在链行大门外,对着虚空重复了一句刚才没能说完的话。
风很大。
吹得我的眼睛有些发涩。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这次是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的号码。
“陈女士,您母亲的账户余额不足了。”
“下午要安排透析,麻烦您尽快补缴一下费用,至少先交两万块钱押金。”
护士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胸口上。
“好的,我马上就去交。”
我挂断电话。
翻看了一下银行卡余额。
只剩下一千三百块钱。
那五十万提成,是我这几年没日没夜带看、磨破嘴皮子攒下来的。
本来就是要留着给我妈做换肾手术的救命钱。
现在全被周建国扣着。
我咬了咬牙。
扫了一辆共享单车,直奔原门店。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周建国坐在沙发上泡茶。
刘浩坐在我的工位上,正把腿架在办公桌上打游戏。
看到我进来,刘浩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嗤笑了一声。
“哟,这不陈大销冠吗。”
“怎么,新工作没找着,灰溜溜跑回来求我舅了。”
我没有理他。
径直走到周建国面前。
“周店长。”
“那五十万提成你们怎么扣,咱们法庭上见。”
“但我上个月垫付给房管局的过户加急费和客户的契税,一共两万八。”
“这是我个人垫付的现金,有发票和回执。”
“这笔钱,你今天必须给我结清。”
周建国倒了一杯茶。
推到茶几对面。
“小陈,坐下说。”
他语气依旧温和。
“我说了,只要你签了这份追偿协议,承认你给公司造成了损失。”
“咱们之前的账,一笔勾销。”
“不仅垫付的钱我还你,我个人再私人借你两万块钱给你妈看病。”
“当哥的,够意思了吧。”
他把一张纸推了过来。
只要我签了字,就等于承认了我恶意飞单、泄露商业机密的罪名。
以后我在这个行业,就真的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我盯着那张纸。
冷冷地开口。
“我不签。”
“把两万八还我。”
周建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茶水溅了出来。
“陈姐,给脸不要脸是吧。”
刘浩从工位上站起来。
晃晃悠悠地走到我面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钞。
全是一块一块的零钱。
他把那叠零钱举到我面前。
“要钱是吧。”
“行啊。”
他手一松。
几百张一块钱的纸钞像雪花一样落了一地。
铺在了我的脚面上。
“捡啊。”
“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起来。”
刘浩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笑得很放肆。
“你不是挺清高吗。”
“我看你为了你那个快死的妈,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我看着满地的碎钞。
怒火瞬间烧断了理智的弦。
我抬起头,一把揪住刘浩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
刘浩没想到我会动手。
他反手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脚下一滑。
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后背撞在坚硬的茶几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口袋里的手机飞了出去。
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屏幕彻底黑了,机身裂开。
里面存着我妈所有复查的病历照片。
刘浩啐了一口。
指着我的鼻子。
“跪下把字签了,这地上的五百块钱就是我赏你妈的买药钱。”
第4章
“我不签,你这是敲诈。”
我扶着茶几边缘,从地上慢慢站起来。
后背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我没有看满地的零钱。
也没有看黑屏的手机。
我死死盯着刘浩和周建国。
把他们的嘴脸刻在脑子里。
“周建国,两万八我会通过法院去追。”
“你们今天欠我的,我会一分不少地讨回来。”
我转过身,拖着发麻的右腿,一步步走出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清脆地响着。
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狈。
我用仅剩的零钱打了一辆车,直奔医院。
刚跑到住院部三楼的走廊。
就听到我妈病房里传来一阵喧哗声。
我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我拨开人群冲进去。
刘浩正站在我妈的病床前。
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A4纸。
我妈躺在床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惨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老太太,你还不知道吧。”
刘浩的声音很大,震得病房里的回音嗡嗡响。
“你女儿在外面可不是什么销冠。”
“她给人当小三,骗客户的钱,已经被我们公司开除了。”
“整个行业都通报了。”
“她现在就是个身败名裂的婊子,你这治病的钱,全是不干不净的赃钱。”
“你胡说……”
我妈艰难地抬起手,指着刘浩。
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树枝。
旁边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心率数值直线狂飙。
“妈。”
我尖叫一声,扑到床前。
一把将刘浩推开。
“你滚出去。”
我声嘶力竭地吼道。
刘浩被我推得一个踉跄,撞在柜子上。
他弹了弹衣服上的灰。
冷笑了一声。
“怎么,敢做不敢当啊。”
“老太太,你好好教教你女儿怎么做人吧。”
医生和护士闻声冲了进来。
“家属让开,病人室颤,准备抢救。”
护士将我一把推开。
我看着医生拿着除颤仪按在我妈的胸口上。
她的身体高高弹起,又重重落下。
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刘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走了。
抢救了整整两个小时。
我妈被推入了ICU。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受了严重刺激,引发了急性心衰。”
“需要立刻准备五十万进行心脏搭桥和换肾联合手术。”
“如果不交齐押金,医院没法调取器官资源。”
五十万。
又是五十万。
我蹲在ICU的玻璃门外。
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那是周建国扣下的钱。
那是刘浩用来要我命的刀。
我抹了一把脸。
转身走出医院。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派出所的。
我走进大厅。
周建国和刘浩正坐在椅子上。
刘浩的脸上贴着一块创可贴,看着我冷笑。
“警察同志,就是她。”
周建国指着我,痛心疾首。
“这个前员工,因为被辞退心生不满。”
“刚才跑到我外甥家里寻衅滋事,还把我外甥打伤了。”
“我们申请验伤立案。”
警察走过来,将我拦住。
“陈女士是吧,有人报案说你故意伤害,请配合调查。”
我看着周建国。
他站在警察身后,用口型对我说了一句话。
“进去好好反省吧,你那快死的老娘就当是替你还债了。”
第5章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他职务侵占,诈骗客户。”
审讯室里,白炽灯的光刺得人眼晕。
坐在我对面的老警察皱起眉头,放下了手里的笔。
“陈女士,现在是别人控告你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
“你这属于反向控告,有证据吗。”
我不慌不忙地理了一下弄皱的衣领。
后背撞击留下的钝痛还在隐隐发作。
但我此刻异常清醒。
我伸手脱下左脚的平底鞋。
在老警察诧异的目光中,我从鞋垫底部的缝隙里。
抠出了一张带血的黑色微型SD内存卡。
“周建国报案说我昨天上午在他外甥家打人。”
“但我昨天上午,一直在房管局帮客户排队打印产调。”
“房管局大厅的监控和取号小票都可以作证。”
“这叫诬告陷害。”
我把那张SD卡放在冰冷的铁桌子上。
推到老警察面前。
“至于这张卡里。”
“存着过去半年,周建国门店所有不走公账的阴阳合同明细。”
“还有刘浩私下向客户索要‘诚意金’的收款截图和录音。”
我停顿了一下。
看着墙上的单面镜。
我知道,周建国此刻一定正等在外面,准备看我的笑话。
“过去半年,我没有带看,没有成交。”
“因为我每天都在整理这些烂账。”
老警察神色凝重起来。
他立刻叫来技术人员,读取SD卡里的内容。
十五分钟后。
一个年轻警察急匆匆地走进来,附在老警察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警察看我的眼神变了。
“陈女士,你提供的证据涉及金额高达七百多万。”
“这已经构成重大经济犯罪了。”
他站起身。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们立刻去控制嫌疑人。”
审讯室的门被拉开。
走廊里的声音传了进来。
周建国正靠在墙上,悠哉地跟另一个警察递烟。
“同志,这种不知感恩的员工,就得让她进去长长教训。”
“是吗。”
老警察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周建国递过来的烟。
“周建国,刘浩。”
“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传唤,涉嫌职务侵占和合同诈骗。”
“铐起来。”
金属手铐咔哒一声。
锁在了周建国那戴着劳力士的手腕上。
刘浩吓得猛地跳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
“我舅是店长,你们凭什么抓我。”
我从审讯室里慢慢走出来。
站在周建国面前。
周建国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了。
他的肥肉在颤抖。
眼睛死死盯着我。
“小陈……你阴我。”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
轻轻笑了一声。
凑近他的耳边。
“周店长,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格局大吗。”
“你的格局这么大,应该装得下五年以上的有期徒刑吧。”
第6章
“你放屁,这些证据都是你伪造的。”
周建国在走廊里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散落下来。
油腻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我是市中介协会的副会长。”
“你们有什么资格抓我,我要给我的律师打电话。”
老警察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往下一压。
“留着力气去跟经侦大队解释吧。”
刘浩在旁边已经吓得腿软了。
他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像个漏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地上。
“舅……怎么回事啊舅。”
“不是说弄死这老女人就行了吗。”
就在这时,派出所的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
气质不凡。
这人我认识。
就是导语里那个被刘浩退了一单,在业主群里骂刘浩是骗子的客户。
李先生。
周建国看到李先生,脸色瞬间惨白,像见了鬼一样。
“李……李局。”
李先生连看都没看周建国一眼。
径直走到老警察面前,出示了证件。
“我是市税务局稽查科的李国栋。”
“接到实名举报信,该中介门店涉嫌大规模偷税漏税及洗钱。”
“我们是来跟警方并案调查的。”
李国栋转过头。
目光落在我身上。
微微点了点头。
“陈女士,你昨天发到我邮箱的资料非常详实。”
“感谢你为肃清行业毒瘤做出的贡献。”
我平静地回了一个微笑。
周建国听到这句话,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终于明白,那三十七个客户为什么全跑了。
我不是在摆烂。
我是在把他们一个个转移到安全的交易平台。
同时收集周建国坑害他们的证据。
李国栋,就是我留给周建国最致命的一张底牌。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两个小时。
市中介协会的紧急通报就发到了各大行业群。
周建国的副会长职务被当场罢免。
链行房产的王总亲自在群里发了道歉声明,澄清了我的清白。
而周建国的门店外。
已经被几十个愤怒的业主和客户围得水泄不通。
“退钱。”
“黑心中介,还我血汗钱。”
有人砸碎了门店的玻璃。
有人把周建国的海报撕下来踩在脚底。
刘浩被两个警察架着往外走。
路过我身边时。
他突然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老女人,我杀了你。”
警察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上。
刘浩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脸贴着冰冷的地砖。
还在歇斯底里地嚎叫。
“我舅是店长,你们敢抓我,我舅会弄死你们的。”
第7章
“你舅现在泥菩萨过江,还能保你。”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刘浩。
声音冷得像冰。
“你私收客户诚意金一百二十万。”
“伪造房产证抵押骗贷三百万。”
“刘浩,你下半辈子就在里面踩缝纫机吧。”
刘浩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
似乎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连夜的审讯开始了。
刘浩这种从小被惯坏的巨婴,根本扛不住经侦警察的连番施压。
不到三个小时。
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开始疯狂攀咬周建国。
“都是我舅指使我的。”
“阴阳合同的章是他盖的,钱也是进他老婆账户的。”
“我就是个跑腿的,警察叔叔,你们抓他,别抓我啊。”
审讯室的隔音效果不好。
刘浩的哭喊声传到了隔壁周建国的耳朵里。
周建国气得心脏病差点发作。
拍着桌子大骂刘浩是个白眼狼。
舅甥俩在警局里隔空互撕,丑态百出。
第二天一早。
我刚从医院缴完费出来。
就看到一个烫着卷发、穿着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在派出所门口撒泼。
是周建国的老婆,刘浩的亲姑姑。
“你们凭什么抓我老公。”
“我老公是正经生意人,肯定是那个姓陈的小贱人陷害他。”
她看到我走过来。
张牙舞爪地就要往我脸上挠。
“小狐狸精,你还敢出现。”
我侧身躲开。
从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银行流水明细。
直接甩在她的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周太太,看清楚再骂。”
“你老公确实是正经生意人。”
“正经到每个月从公司公账上划走五万块钱,打给一个叫王丽丽的女人。”
“上个月,他还用公司的钱,在南城给王丽丽全款买了一套大平层。”
周太太愣住了。
她低头捡起一张流水单。
上面的转账记录和购房合同复印件清清楚楚。
她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王丽丽……那个刚毕业的前台。”
周太太浑身发抖。
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转身冲进派出所大厅。
不顾警察的阻拦,扑到刚被押出来的周建国身上。
又抓又咬。
“周建国你个王八蛋,你拿老娘的钱去养小三。”
“老娘要让你净身出户。”
第8章
“陈女士,之前是我们审核不严,这五十万的尾款总部已经特批下发了。”
大区总监张总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双手递给我一张银行卡。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周建国出事后,总部连夜派人下来查账。
发现周建国不仅坑客户,还黑了总部不少利润。
为了平息舆论,总部立刻做出了切割。
“另外,为了弥补您受到的委屈。”
“总部决定额外补偿您三十万的精神损失费。”
“希望您能签一份谅解书,不要把事情扩大到整个品牌。”
我接过银行卡。
没有看那份谅解书。
“张总,钱我收下,这是我应得的。”
“谅解书我不签。”
“周建国必须受到法律的严惩。”
张总擦了擦汗,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有了这八十万。
我妈的手术费终于凑齐了。
下午三点。
我妈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坐在手术室外的等候区,看着门上亮起的红灯。
紧绷了半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链行房产的王总提着一个果篮,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小陈啊。”
他换了称呼,语气亲热得像认识了十年的老朋友。
“之前是个误会。”
“我们链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只要你肯来,底薪翻倍,直接给你一个旗舰店当店长。”
我看着他那张谄媚的脸。
想起了他昨天在办公室里冷漠赶人的样子。
我站起身。
没有接他的果篮。
“王总,谢谢您的好意。”
“不过,不用了。”
“我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
王总愣了一下,尴尬地收回手。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捂住嘴。
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是我这半年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我拿出新买的手机。
拨通了大区总监张总的电话。
“张总,我同意回公司。”
“但我有一个条件。”
“周建国那个门店,我要全权接管。”
第9章
“陈店长,恭喜您接管这家旗舰店。”
大区总监张总站在门店中央,带头鼓起了掌。
门店的玻璃已经换了新的。
地上的狼藉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装。
站在原本属于周建国的店长办公室门前。
看着大厅里站成一排的员工。
这些人,都是以前跟着周建国混的。
在我被刘浩羞辱的时候,他们有的在旁边看笑话,有的跟着起哄。
现在,他们一个个低着头。
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姐……不,陈店长。”
一个以前跟刘浩走得很近的业务员凑上来。
脸上挤出讨好的笑。
“以前都是周建国逼我们干的,我们也是混口饭吃。”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我看着他。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这人,格局确实不大。”
我走到业绩榜前。
一把撕下了上面周建国和刘浩的照片。
“从今天起,门店重新制定规矩。”
“第一,所有吃过差价、收过黑钱的,今天下班前自己去财务结账走人。”
“第二,以前跟着刘浩在群里造谣生事的,一律开除。”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陈店长,你这不等于把门店换血了吗。”
“我们走了,谁来干活。”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我手上的三十七个老客户,今天上午已经全部重新签了独家委托。”
“没有你们,门店照样转。”
“不走的,我立刻让法务查你们的账。”
不到半个小时。
大厅里走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两个刚入职不久、没参与过周建国破事的实习生。
我走进店长办公室。
拉开百叶窗。
阳光洒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桌子上放着一份法院的传票复印件。
周建国因涉嫌职务侵占、合同诈骗、偷税漏税等多项罪名,已被正式提起公诉。
涉案金额巨大,情节恶劣。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
“当初吃下去的,今天都得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第10章
“陈姐,我错了,你帮我写份谅解书吧。”
看守所的探视室里。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
刘浩穿着黄色的马甲,剃着光头。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再也没有了当初开着宝马堵我小区门时的嚣张。
整个人瘦脱了相,像一只丧家之犬。
“陈姐,我妈因为我舅的事,气得脑溢血住院了。”
“我舅的房子也被查封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只要签个字,我就能少判两年。”
他把手贴在玻璃上,拼命地磕头。
我坐在椅子上。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刘浩,你推我的时候,想过我妈还在医院等救命钱吗。”
“你把一块钱撒在地上让我捡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刘浩僵住了。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我站起身。
理了理衣服的下摆。
“你舅舅周建国,一审判了十年。”
“你作为从犯,加上诈骗罪,至少也是五年起步。”
“在里面好好改造吧。”
“别再想着你舅能捞你了。”
我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刘浩绝望的嚎啕大哭声。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
空气里透着初冬的清冷。
我深吸了一口气。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我妈发来的微信。
“闺女,今天医生说我可以下床走动了,晚上想喝排骨汤。”
我笑了笑。
回复了一个“好”字。
回到门店。
我推开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新的员工正在忙碌地打电话、接待客户。
业绩榜上,我的名字依然在第一行。
只是这一次,不需要红笔描三遍。
因为整个门店,都是我的。
我走进办公室。
把周建国以前留下的那个写着“厚德载物”的牌匾扔进了垃圾桶。
换上了一盆生机勃勃的绿萝。
我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
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想起周建国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我轻笑了一声。
对着空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的格局确实不大,刚好只能装下你们的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