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半夜被女发小叫走,我找上女发小老公,他说:我来陪你。
这天凌晨一点,何凯又被他的女发小叫走了。
这是这个月的第三次。
第一次她家爆水管,第二次她喝多,这一次,是她的猫吐了。
何凯穿好外套,理直气壮地嘱咐:
“她老公上夜班,她一个人在家害怕,我去搭把手就回。”
可上个月我高烧三十九度,他只说了一句“多喝热水”,翻身就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我加上了那位女发小的老公韩铮,问他昨晚是不是在加班。
韩铮说,昨晚他根本没加班,人就睡在隔壁次卧。
原来,她不是没人陪,只是习惯了使唤别人的丈夫。
周五凌晨,女发小一个电话,再次把何凯叫走。
也是那晚,我急性胆囊炎发作,疼得直冒冷汗。
何凯却在电话那头催我吃片止痛药忍一忍。
我挂断电话,拨通了韩铮的号码。
两小时后,何凯赶到急诊室,看见韩铮正站在我的病床前。
韩铮把缴费单递给他,语气平静:
“你老婆疼得站不起来的时候,你在送我老婆回家。”
1
凌晨一点半,床头的手机震了。
何凯立刻醒了,摸过手机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宋佳宁的哭腔:
“何凯,布丁吐了好多黄水,我不知道怎么办,你能不能过来看看?”
布丁是宋佳宁养的猫。
何凯掀开被子坐起来,声音温和:
“别慌,先别喂水,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他打开衣柜拿外套。
这是这个月的第三次。
第一次是月初,宋佳宁说家里厨房水管裂了。
第二次是上周三,她团建喝多了,说打不到车。
加上今晚,三次全在半夜十二点以后。
我靠在床头,看他穿毛衣。
“宠物医院二十四小时营业,她打车就能去,为什么要叫你?”
何凯动作顿了一下。
“大半夜的,她抱着猫不好打车。”
“而且韩铮今天上夜班,她一个人在家遇到事,慌神很正常。”
韩铮是宋佳宁的老公,急诊外科医生。
我看着他的背影,开口道:
“她慌了,就可以半夜叫别人的老公出门?”
何凯转过身,皱起眉:
“许思涵,我跟佳宁从小一起长大,两家隔着一条街,她有事找我搭把手怎么了?”
“我连这点忙都不帮,以后两家人怎么走动?”
我没接这话,只问他:
“那你还记得上个月十五号吗?”
何凯愣了一下,没想起来。
“那天我发烧三十九度二,让你帮我倒杯水拿退烧药。”
“你摸了一下我的额头,说了一句多喝热水,转头就睡着了。”
卧室里安静了两秒。
何凯脸色有些不自然,很快又说:
“那能一样吗?你那是普通感冒,家里有药,下床走两步就能拿到。”
“佳宁那只猫养了四年,万一出事,她得难受好几个月。”
“你一个大人,怎么跟一只猫计较?”
我看着他,觉得陌生。
我们结婚五年。
他不是不懂体贴,也不是睡着了叫不醒。
他只是觉得我的难受可以忍,宋佳宁的慌乱不能等。
“何凯,这不是猫的事。”
“这是分寸的事。”
何凯拿过车钥匙,语气冷下来:
“你就是心里有气,看不得我对别人好一点。”
“我送她去宠物医院就回,你别借题发挥,先睡吧。”
2
卧室门被带上。
很快,防盗门开了又关。
我坐在卧室里,听着窗外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没有一点睡意。
何凯是凌晨四点半回来的。
他身上带着寒气和消毒水味。
进屋后,他没开灯,摸黑洗漱完躺回床上。
我背对着他,没有闭眼,也没出声。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我起床做早饭。
何凯顶着黑眼圈出来,看见桌上的粥和鸡蛋,神色缓和下来。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昨晚是我说话重了点。”
“那猫得了急性肠胃炎,打针挂水,折腾到四点才消停。”
我把粥放到桌子上。
“韩铮昨晚没回家?”
“没有,他们急诊科忙,佳宁怕影响他工作,没敢给他打电话。”
何凯剥着鸡蛋,随口道:
“韩铮这人也是,娶了老婆成天不着家,家里什么都指望不上。”
我坐在他对面,拿勺子搅了搅粥。
“他知道你昨晚去他家了吗?”
何凯动作停下,抬眼看我。
“跟他说这个干嘛?”
“那就是不知道了。”
“许思涵,你到底想说什么?”
何凯把鸡蛋扔回盘子里,提高了声音:
“我跟佳宁清清白白,真要有什么,还用等到现在?”
“韩铮要是知道我帮他照顾老婆,感谢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像你这么小心眼?”
我看着他,开口道:
“既然他感谢你,那下次宋佳宁再找你,你先给韩铮打个电话报备。”
“你这是无理取闹!”
何凯站起身,推开椅子。
“我帮朋友个忙,到你嘴里跟做贼一样。”
“懒得跟你说,我去上班了。”
他拿起公文包,摔门走了。
我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点进通讯录。
两年前宋佳宁和韩铮结婚,建过一个备婚群,韩铮的微信还在里面。
我点开那个白大褂头像,发了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写了四个字:我是许思涵。
十分钟后,那边通过了。
韩铮发来消息:
“嫂子你好,找我有事?”
我打字问他:
“韩医生,冒昧问一下,你昨晚是不是在医院值夜班?”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
“没有,我昨晚轮休,一直在家。”
“怎么了?”
3
看着屏幕上的字,我手指发凉。
我又问了一句:
“昨晚凌晨一点半,你在家?”
韩铮回得很快:
“在。我这几天感冒,怕传染给佳宁,昨晚睡的次卧。”
“出什么事了?”
我把手机放在餐桌上,看着窗外。
原来韩铮根本没上夜班,就睡在一墙之隔的次卧里。
宋佳宁的猫吐了,她不叫醒自己的丈夫,而是打给了几公里外的何凯。
而何凯,问都没问,就穿衣服出了门。
我给韩铮发了一条语音:
“那你大概不知道,昨晚一点半,宋佳宁把何凯叫过去,陪她去宠物医院待到了凌晨四点。”
那边沉默了很久。
五分钟后,韩铮把电话打了过来。
我接起电话,听见那边传来点烟的声音。
“她跟我说,昨晚是自己打车带猫去看的急诊。”
韩铮声音沙哑:
“她说怕吵醒我,自己去了。”
我没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韩铮又问:
“嫂子,月初修水管那次,也是何凯去的?”
我愣了一下。
“你知道?”
“那天我下夜班回家,看见厨房换了水龙头,地上有男人的脚印,码数比我的大。”
“她说是物业安排的师傅。”
韩铮顿了顿,接着问:
“还有上周三,她团建喝多,也是何凯送回来的?”
“是。”
我回答道:
“那天也是凌晨一点多,何凯去接的她。”
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
“怪不得。”
“上周三我去接她,她非说散场了,跟女同事拼车回来了,让我先睡。”
“原来不是不需要人陪,只是不需要我陪。”
听着韩铮的话,我心里那股闷气找到了原因。
不是宋佳宁离不开人照顾,也不是韩铮忙得顾不上家。
是韩铮遇事冷静,不会顺着她哄。
而何凯,只要她一掉眼泪,就会赶过去当救世主。
“嫂子,这事你打算怎么办?”韩铮问我。
“跟他们吵一架?”
我看着桌上凉透的粥,摇摇头。
“吵过了,没用。”
“在何凯眼里,他们是十几年的情分,我是无理取闹。”
韩铮沉默片刻,说道:
“佳宁也是这么说的,只要我提何凯,她就说我思想龌龊。”
“既然讲道理没用,那就别讲了。”
“嫂子,下次何凯再过去,你给我发个消息。”
4
那通电话后,家里安静了三天。
何凯下班带了一盒草莓回来,没再提宋佳宁,我也没提。
我们照常吃饭、睡觉,中间却隔了一层东西。
周五晚上,外头下起大雨。
晚饭我吃得有些油腻,十一点多,右上腹开始隐隐作痛。
我有慢性胆囊炎,平时不怎么犯,一旦发作就疼得厉害。
我翻出消炎药吞了两粒,捂着肚子躺回床上。
何凯还在客厅看球赛。
到了十二点半,疼痛一阵紧似一阵,右肩和后背也开始抽痛。
我额头沁出冷汗,喊了一声:
“何凯。”
客厅电视声音很大,他没听见。
我刚拿起手机,客厅里何凯的手机先响了。
电视声音被按了静音。
“喂,佳宁?”
何凯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怎么了?你别哭,慢点说。”
“家里停电了?只有你家停还是整栋楼都停?”
“行,有可能是跳闸,你别碰电箱,等我过去。”
几秒钟后,卧室门被推开。
何凯进来拿外套,看见我缩在被子里,顺口说:
“佳宁家里停电了,外头打雷,她怕黑,躲在衣柜里哭呢。”
“韩铮今晚有急诊手术回不去,我去帮她推个电闸就回。”
我抓着被角,声音发抖:
“何凯,我胆囊炎犯了,疼得厉害……”
“你能不能先送我去医院?”
何凯穿鞋的动作停住了。
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没发烧啊。”
“你刚才不是吃过药了吗?拿热水袋捂一会儿,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看着他,后背的冷汗浸湿了睡衣。
“这次疼得跟以前不一样,我走不动……”
何凯看了一眼手机,皱紧眉头:
“思涵,你这是老毛病,躺着歇会儿就能缓过来。”
“佳宁有幽闭恐惧症,黑灯瞎火的她一个人在家,吓出毛病怎么办?”
“我来回也就四十分钟,等我回来,你要是还疼,我再送你去医院。”
说完,他帮我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出卧室。
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我缩在床上,腹部像有把钝刀在搅,连喘气都费劲。
缓了两分钟,我伸出发抖的手,摸到手机。
我没有给何凯打电话。
我点开微信找到韩铮,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5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那头很安静,没有医院的背景音。
“嫂子?”韩铮的声音很清醒。
“何凯刚出门……”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断断续续地说:
“宋佳宁说家里停电了,让他过去……他说你在做手术……”
韩铮冷笑一声。
“我今晚调休,现在就在我们小区楼下的车里。”
“家里客厅的灯刚才还亮着,是她自己拉的电闸。”
我闭上眼,胃里一阵恶心,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韩医生,麻烦帮我叫个救护车……我胆囊炎犯了,下不了床……”
韩铮听出我不对劲,语气严肃起来:
“你一个人在家?”
“嗯……”
“右上腹剧痛?有没有恶心呕吐?”
“想吐,冒冷汗……”
“别挂电话,把你家门牌号和门锁临时密码发我。”
韩铮语速很快,那边传来发动汽车的声音。
“我现在过去接你,比救护车快,直接走医院急诊绿色通道。”
我咬着牙,报出了地址和密码。
“撑住,别吃止痛药,容易掩盖症状,我十五分钟到。”
这十五分钟,每一秒肚子里都像有火在烧。
我听着外面的雨声,唯独没有听见何凯回来的声音。
他说来回四十分钟。
可我知道,只要宋佳宁一哭,他不可能按时回来。
十二分钟后,门锁“滴”的一声开了。
韩铮带着一身雨水走进卧室。
看到我缩在床角,他上前按了一下我的右上腹。
我疼得叫出了声。
“急性胆囊炎发作,得马上处理。”
韩铮拿过我的羽绒服裹在我身上,在床边蹲下。
“嫂子,得罪了,我背你下去。”
韩铮背着我跑进电梯,把我放进车后座。
到了医院急诊,他喊来两个护士,用平车把我送进抢救室。
抽血、做B超、挂吊瓶。
所有流程,韩铮跑前跑后,刷的都是他的卡。
等药效上来,剧痛终于缓和了一些。
韩铮拿着单据走进留观室,放在床头柜上,给我倒了杯温水。
“白细胞很高,胆囊水肿,今晚得留观挂水。”
我接过水杯,低声说:
“谢谢你,韩医生,钱我明天转给你。”
“不急。”
韩铮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半,距离何凯出门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我的手机放在枕边,没有一个来电。
“要给他打电话吗?”韩铮问。
我摇了摇头。
“不用,他要是想起我,自己会打。”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何凯”两个字。
我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那头传来何凯的声音:
“思涵,你睡了吗?肚子还疼不疼?”
“佳宁家是线路老化短路,我帮她找物业修到现在才弄好。”
“我现在往回走,你要是还疼,我带你去医院。”
我看着病床前的韩铮,开口道:
“不用了,我已经在医院了。”
何凯愣了一下,声音提了起来:
“你在哪个医院?怎么自己去的?”
“市一院急诊留观室。”
说完,我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留观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何凯头发湿漉漉地跑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我床前的韩铮。
他脚步顿住,看看我,又看看韩铮,眉头皱紧。
“韩铮?你怎么在这儿?”
韩铮没接话,把床头的缴费单递过去。
何凯没接那叠单子,盯着我问:
“思涵,你怎么找上他了?他今晚不是有急诊手术吗?”
他语气里带着质问,好像我做了一件多越界的事。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他反问:
“我疼得下不了床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去给宋佳宁推电闸的时候,问过我能不能撑住吗?”
何凯脸色变了一下,急忙解释: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佳宁一个人在家害怕,我弄完了就马上过来了。”
“是吗?”
韩铮开口打断他:
“我今晚轮休,一直坐在楼下车里。”
“我家根本没短路,电闸是宋佳宁自己拉下来的。”
何凯愣住了,转头看向韩铮:
“你在楼下?那你怎么不上去?”
“我上去干什么?上去看你半夜十二点半,为了她拉个电闸跑前跑后?”
韩铮把缴费单塞进何凯手里,声音冷硬:
“何凯,你老婆急性胆囊炎发作,疼得站不起来的时候,你在我家陪我老婆。”
“你现在跑来问她,为什么找我?”
第2章
6
何凯手里捏着那叠缴费单,手指收紧,纸张被捏得发皱。
他看了看单据上的时间,又抬头看向我,嘴唇动了动:
“思涵,我不知道你今晚这么严重……”
“我以为你跟以前一样,吃两粒药就能缓过来。”
我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声音很轻:
“我跟你说过了,我直冒冷汗,走不动路。”
“是你自己捂上耳朵不听,只听得见宋佳宁在电话里哭。”
何凯脸上血色褪尽,往前走了半步,想去拉我的手。
我把手缩回被子里。
他的手僵在半空。
这时,留观室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佳宁撑着一把伞跑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一件男式外套。
“何凯,你走得太急,外套落我家沙发上了……”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扫过病房,看到了站在床尾的韩铮。
宋佳宁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白了。
“韩……韩铮?”
她下意识把何凯的外套往身后藏了藏,结结巴巴地问:
“你不是在手术室吗?怎么在这儿?”
韩铮转过身,看着她手里的外套,眼神冷得吓人。
“我今天跟老刘换了班,本来想回家休息。”
“刚到楼下,就看见我老婆把客厅灯关了,接着何凯的车就到了。”
宋佳宁慌了神,连忙摇头: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家里真的停电了,我打你电话打不通才找何凯的……”
“我手机就放在车座上,从头到尾没响过。”
韩铮打断她,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宋佳宁,这个月三次了。”
“第一次修水管,第二次KTV接人,加上今晚。”
“你每次都跟他说我上夜班,再跟我说你是自己解决的。”
“把我们两个当傻子耍,好玩吗?”
病房里还有其他留观的病人和家属,听到动静纷纷往这边看。
宋佳宁脸上挂不住,眼圈一下子红了,转头向何凯求助:
“何凯,你帮我跟韩铮说句话啊,当时电闸确实推不上去……”
要是放在平时,何凯早就站出来替她挡着了。
可现在,何凯看着她手里的那件外套,再看看病床上挂着水的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仗义”,在别人眼里其实是个笑话。
“够了。”
何凯闭了闭眼,从宋佳宁手里扯过自己的外套,声音沙哑:
“佳宁,今晚这事,是你不对。”
“韩铮就在楼下,你为什么要骗我说他打不通电话?”
宋佳宁愣住了,眼泪掉了下来:
“我……我这不是看你们前几天吵架,怕他在气头上不管我吗?连你也怪我?”
我听着她的话,觉得好笑,开口道:
“你怕自己老公不管你,就把我老公从病床边叫走?”
“宋佳宁,他是你家的长工,还是你随叫随到的备胎?”
宋佳宁咬着嘴唇,哭着跑出了留观室。
韩铮看了一眼门口,对我说:
“嫂子,你安心挂水,有事按铃找护士,我先出去处理一下家事。”
我点点头:“今天多亏你了,韩医生。”
韩铮走了出去。
病床前只剩下何凯一个人。
7
何凯站在床边,站了很久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伸手想摸我的额头,被我偏头躲开了。
“思涵,对不起。”
他低着头,声音发闷:
“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装的。她从小就怕黑,在电话里哭得那么厉害,我没多想就去了。”
我看着天花板,平静地说:
“你不用跟我道歉,也不用把责任全推到她骗你这件事上。”
何凯抬起头看我。
“就算她今晚家里真的停电了,那也是她和韩铮夫妻俩的事,或者是物业的事。”
“我躺在这儿疼得起不来,你却为了她怕黑把我扔在家里。”
“何凯,在你心里,我的命还没有她的情绪重要。”
“不是的!”何凯急忙否认,“你是我老婆,她怎么可能比你重要?”
“我只是觉得你抗造,以前你生病也都是自己扛过来的……”
他说到这里,自己停住了。
因为他也听出来了,这话有多伤人。
我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以前自己扛,是因为心疼你上班累,不想折腾你。”
“不是因为我不会疼,更不是为了让你腾出精力去照顾别的女人。”
“你可以不管我,但别把我的懂事,当成你忽视我的理由。”
何凯被我说得哑口无言,眼眶慢慢红了。
点滴挂完已经是早上六点。
护士来拔了针,说炎症指标降下来一些,不用手术,但还要连续来挂三天水。
何凯去办了出院手续,小心地扶着我上车。
回去的路上,他把车开得很慢,车厢里一片死寂。
到了家,我直接进了次卧,把门反锁。
何凯在门外敲了敲:
“思涵,回主卧睡吧,次卧被子薄。”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传来他叹气的声音。
这一觉我睡到下午两点。
醒来时,闻到外头飘来熬粥的香味。
我走出次卧,看见何凯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
餐桌上放着温好的小米粥和清炒时蔬,全是适合胆囊炎吃的清淡菜。
见我出来,他连忙把粥盛好端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醒了?我特意问了医生你能吃什么,熬了两个小时,你尝尝。”
我坐下喝了两口粥,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把昨晚韩铮垫付的医药费转给他吧,一共八百六十块。”
何凯脸色僵了一下,拿出手机给韩铮转了账,顺口问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加的韩铮微信?”
“周二早上。”
我拿着勺子,语气平淡:
“就是你为了宋佳宁的猫,早上冲我摔门去上班那天。”
何凯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所以,你们那天就联系上了?”
“对。”我抬头看他,“你不让我找他求证,我就自己找了。”
“何凯,滋味怎么样?”
“看着别的男人比你清楚你老婆的病情,看着别的男人替你签字缴费,你心里舒服吗?”
何凯低下头,声音发涩:
“不舒服。昨晚看到他在你床前,我差点疯了。”
“那你现在应该明白,过去这一个月,每次你半夜为宋佳宁出门时,我是什么感受了。”
8
下午四点,需要去医院挂第二天的水。
何凯早早拿好了车钥匙和保温杯,等在门口。
到了医院输液大厅,刚扎上针没多久,韩铮走了过来。
他换上了白大褂,手里拿着我的复查报告单。
看到韩铮,何凯立刻像刺猬一样站了起来,挡在我身前。
韩铮没理会他的敌意,把报告单递给我:
“今天早上的血常规结果出来了,白细胞降到了正常值边缘,恢复得不错。”
“谢谢韩医生。”我接过单子。
何凯站在旁边,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谢了,钱我转你微信了,你收一下。”
韩铮看了一眼手机,点了收款。
“应该的。昨晚要不是嫂子给我打电话,我还被蒙在鼓里。”
何凯脸色有些难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你跟佳宁……怎么样了?”
“我今天搬去医院宿舍住了。”
韩铮语气很淡:
“她习惯了家里有两个男人围着她转,既然她觉得你比我好用,那我给她腾地方。”
何凯急了:“韩铮,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跟佳宁真没什么!”
“有没有什么,看行动,不看嘴上怎么说。”
韩铮看着他,目光直接:
“一个已婚男人,半夜三更随叫随到去另一个已婚女人家里,这叫没什么?”
“何凯,要是我以后每周半夜给嫂子打三次电话,让她出来陪我聊天看病,你也觉得没什么吗?”
何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韩铮转身回了诊室。
何凯坐回我身边的椅子上,整个人显得有些颓唐。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是“宋佳宁”三个字。
何凯像接了个烫手山芋,看了一眼我的脸色,直接按了挂断。
不到十秒,电话又打了过来。
“接吧。”我看着点滴瓶说,“当着我的面开免提接,把话说清楚。”
何凯咬了咬牙,按下接听键,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宋佳宁带着哭腔的指责:
“何凯,你居然跟韩铮联合起来欺负我!他今天把行李搬走了,说要跟我分居!”
“你快来我家一趟,帮我去医院找他解释清楚,就说前几次都是你主动去帮我的!”
输液大厅里有点吵,但宋佳宁尖锐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出来。
何凯看着手机屏幕,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以前他总觉得宋佳宁单纯、柔弱,需要人保护。
直到这一刻,听到她理所当然地让自己去背锅,他才看清她的自私。
“宋佳宁,我不会去的。”何凯开口,声音很冷。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去。前几次确实是我蠢,没搞清楚状况就跑过去,害得我自己老婆生病没人管。”
“以后你家的事,不管是停电、爆水管还是猫吐了,你找物业,找韩铮,别再找我了。”
“何凯你混蛋!”宋佳宁在电话那头喊了起来,“我们二十年的交情,你为了许思涵这么对我?”
“许思涵是我老婆,我是跟她过一辈子,不是跟你。”
何凯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点进设置,把宋佳宁的号码和微信全部拉进了黑名单。
9
做完这一切,何凯把手机屏幕举到我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思涵,我都拉黑了,以后再也不跟她来往了。”
我扫了一眼屏幕,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喜悦。
“拉黑一个号码很容易,难的是你心里那道界限。”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
“何凯,我今天跟你来医院,不是因为原谅你了,是因为我还在生病,需要人跑腿。”
何凯眼里的光暗了下去,低声说:
“我知道,是我伤你太深了。你慢慢消气,不管多久我都等。”
接下来的三天,何凯请了年假,寸步不离地照顾我。
一日三餐按着营养食谱做,半夜只要我翻个身,他就会立刻醒过来问我是不是肚子疼。
第四天傍晚,我的针全部挂完,身体基本恢复了。
晚饭后,我们正在客厅收拾碗筷,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门外传来何凯妈妈的大嗓门:
“阿凯,开门!”
何凯去开了门。
婆婆拎着一袋水果走进来,身后居然还跟着眼眶红肿的宋佳宁。
婆婆一进门,把水果往茶几上一放,看着我就数落起来:
“思涵啊,不是妈说你,阿凯和佳宁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跟亲兄妹一样。”
“佳宁一个人在家害怕,叫阿凯过去帮个忙怎么了?你至于闹得人家小两口要离婚,还逼着阿凯把她拉黑吗?”
宋佳宁站在婆婆身后,低着头抹眼泪:
“许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半夜麻烦何凯,你别生他的气,有什么火冲我发就行……”
她嘴上道着歉,眼睛却偷偷往何凯那边瞟。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以前只要我和何凯因为她拌嘴,她就会找长辈出面,逼着我大度。
我还没开口,何凯直接把擦桌子的抹布扔进了水池里,走了出来。
“妈,谁让你带她来的?”
婆婆愣了一下:“佳宁去家里哭得可怜,我这不是来给你们说和吗?”
“有什么好说和的?”
何凯站在我身边,指着宋佳宁对婆婆说:
“妈,你知不知道她那天叫我去推电闸的时候,思涵急性胆囊炎发作,差点出事?”
“你知不知道她老公当时就在楼下,电闸是她自己拉下来的?”
婆婆张了张嘴,转头看向宋佳宁:“佳宁,这……这是真的?”
宋佳宁脸色煞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何凯拉开门,冷冷地看着宋佳宁:
“宋佳宁,看在两家父母认识的份上,我没去你爸妈面前把这事抖出来,已经是给你留脸了。”
“请你马上离开我家,以后也别再去我妈面前搬弄是非。”
宋佳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再也装不下去,跺了跺脚,转身跑进了电梯。
婆婆站在客厅里,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
“这丫头,怎么干出这种事来……思涵啊,妈不知道情况,你别往心里去,我先回去了。”
婆婆也匆匆走了。
防盗门关上,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10
何凯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大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走到沙发前蹲下,仰头看着我:
“思涵,以前是我拎不清,总觉得帮朋友是仗义,却把最该疼的人落下了。”
“那天在医院,看到韩铮站在你床边,我才明白那种被伴侣排在后面的滋味有多难受。”
“你不用现在就原谅我,但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看我以后的表现,行吗?”
我低头看着他。
他的眼角有些发青,这几天为了照顾我,整个人瘦了一圈。
婚姻里有些裂痕,一旦划下了,不可能当做没发生过。
但他今晚护在我身前的态度,至少证明他真的醒了。
“何凯,我不喜欢拿离婚挂在嘴边吓唬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道:
“但那种我生病喊你、你却头也不回往外走的日子,我不会再过第二次。”
“如果还有下次,我不会再给任何人打电话,只会直接去民政局。”
何凯重重地点头,握住我的手:
“不会有下次了。以后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第一位。”
一个月后,我去医院做胆囊复查。
这次是何凯陪我一起去的。
刚出B超室,我们在走廊里迎面遇上了韩铮。
韩铮手里拿着病历夹,看起来气色不错。
何凯这次没有再像上次那样炸毛,而是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
“韩医生,思涵今天来复查,B超单子出来了,麻烦你给看一眼。”
韩铮接过单子看了一眼,递还给我们:
“胆囊壁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平时注意少吃油腻就行。”
“谢谢韩医生。”我笑着道谢。
我顺口问了一句:“你们最近怎么样了?”
韩铮神色平静:
“上个月底办了离婚手续。她妈来医院闹过两次,看我态度坚决,也就签了。”
“一段婚姻里,如果遇到事永远先找外人,那这日子也没必要凑合了。”
何凯在旁边听着,眼神有些复杂,低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以前这事,我也有责任。”
韩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过去了。只要你们以后把日子过明白就行。”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阳光很暖。
何凯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包,把我的手放进他的大衣口袋里。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他偏头问我。
“喝点清淡的鱼汤吧。”
“好,现在就去买。”
有些弯路走过了,才知道身边的人有多重要。
好在,我们还不算太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