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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8 19:31:55

第1章

专科志愿关闭前一小时,聚在KTV里的十几名落榜生彻底没了退路。

领头的陈佳佳把一沓合同砸在茶几上:

“一张破大专文凭算什么?今晚,我们谁也别去碰那个破填报系统,直接签‘时代先锋’的三年对赌协议!”

“四年后我们年入百万,让那些上大学的书呆子全来给我们打工!”

包厢里瞬间沸腾,抢着在合同上签字。

前世,我拼命阻止。

我死死按住沈斌的手,告诉他那家机构是诈骗窝点,连正规资质都没有。

我夺下大家的手机,逼他们把能上的大专和降分征集志愿填满。

甚至报了警,硬生生把这场荒唐的“反抗资本”给按停。

当晚,白葭因为我毁了她的“商业帝国梦”,对我怀恨在心。

后来她投资失败,竟然怪我当初掐灭了他们的暴富机会,拉着所有人对我疯狂网暴与霸凌。

最后,我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选择一跃而下。

再睁眼,我回到了白葭把协议拍在桌上的那一刻。

这一次,我没有抢手机,也没说话。

我倒要看看,没有学历又背上巨额违约金的时候,他们的腰杆还能不能这么硬。

......

“一张破大专文凭算什么?”

陈佳佳把一沓合同重重砸在茶几上,玻璃台面发出一声闷响。

“今晚,我们谁也别去碰那个破填报系统,直接签‘时代先锋’的三年对赌协议。”

包厢里的彩灯闪烁,照在十几张年轻又焦躁的脸上。

陈佳佳环视一圈,声音猛地拔高。

“四年后我们年入百万,让那些上大学的书呆子全来给我们打工。”

包厢里瞬间沸腾了。

“佳佳姐说得对!”

“考不上本科怎么了?大专那种破学历读出来也是进厂打螺丝。”

“我受够了看我爸妈的冷脸了,今晚就签!”

十几个人像疯了一样,抢着去拿茶几上的签字笔。

我坐在角落的沙发里,胃里一阵不受控制的痉挛。

上一世,就是这一刻。

我急得冲上去,一把夺下陈佳佳手里的合同,告诉所有人这就是个皮包公司。

我死死按住沈斌要签字的手,求他看看合同里那些极其不合理的违约条款。

我甚至抢走白葭的手机,逼她登录志愿系统,硬生生帮她填完了降分征集志愿。

没人感激我。

他们骂我是被洗脑的做题家。

说我见不得他们发财,说我骨子里看不起他们这些落榜生。

后来,白葭纠集这群人,在各大平台曝光我的照片、电话和家庭住址。

造谣我人品败坏,逼得我抑郁离世。

而现在,我盯着桌上那份黑白分明的合同。

这一次,我没有站起来。

我把手机反扣在腿上,指尖摸到侧边的音量键,悄悄盲按启动了录音功能。

“林念,你发什么愣?”

白葭拿着一份合同走到我面前。

她今天化了很浓的妆,眼里闪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还有最后五十分钟专科志愿就关闭了。你不会真打算去读那个破机电大专吧?”

我抬头看着她。

“那是我的事。”

白葭皱了皱眉,似乎对我平淡的反应很不满。

“大家都是一个班出来的,我能害你吗?”

她把合同往我面前推了推。

“佳佳姐可是‘时代先锋’的区域总监。人家也是高中毕业就出来闯的,现在开保时捷,住大平层。”

“你跟着我们签了这份对赌协议,公司包包装、包流量、包变现。”

“三年后,你还需要在乎那个破文凭?”

我没接那份合同。

“我不签。”

包厢里的欢呼声停了一下。

沈斌捏着笔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嘲弄。

“林念,你是不是怂啊?”

他嗤笑一声。

“平时在班里装乖乖女就算了,现在高考都完蛋了,你还守着你那点可笑的好学生底线呢?”

有人跟着阴阳怪气。

“人家可能觉得大专也是大学呢。”

“就是,读个三年出来,说不定能找个月薪三千的文员工作。”

“我们就不要勉强未来的人才了。”

哄笑声在包厢里炸开。

白葭咬着下唇,眼眶慢慢红了。

“林念,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们成绩不好,跟我们玩不到一块儿去。”

她声音委屈极了。

“可今晚是我们这群人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给大家泼冷水吗?”

又是这副嘴脸。

前世她只要一装委屈,所有人就会觉得我冷血无情、自视甚高。

我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语气冰冷没有一丝起伏。

“我没有泼冷水。我只是陈述我不签的决定。”

陈佳佳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小白,算了吧。有的人天生就是打工的命,你拉她发财,她还以为你要害她。”

陈佳佳双臂环抱,冷哼了一声。

“我们‘时代先锋’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的。没有野心的人,不配拿我们的百万孵化资源。”

白葭立刻附和。

“佳佳姐说得对。林念,既然你这么看重那个破文凭,那你现在就填志愿去吧。”

她故意把“破文凭”三个字咬得很重。

沈斌把笔重重拍在桌上。

“填什么填?今晚谁填志愿,谁就是看不起我们这帮兄弟。”

他死死盯着我。

“林念,全班落榜的都在这儿了,大家都要签,你不签,就是背叛我们这个圈子。”

我迎着他的目光,反问。

“背叛?”

沈斌冷笑。

“对。以后我们发财了,你别厚着脸皮来求我们带你。”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腿上的手机。

录音还在继续。

包厢里的冷气吹得我手指发凉,但我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现在时间晚上十一点十二分。我,林念,明确拒绝签署‘时代先锋’的任何协议。”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如果你们觉得这是发财的机会,你们自己签。”

“以后是赚百万,还是背违约金,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第2章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声的嘲笑。

季惟靠在沙发背上,笑得直拍大腿。

“林念,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啊?”

他指着桌上的合同。

“还背违约金?你看清楚,这是对赌协议,不是贷款合同。”

陈佳佳也跟着冷笑了一声。

“小妹妹,法治社会,你这套受害者的台词留着去大专里演吧。”

她把水杯重重放在茶几上,转头看向其他人。

“时间不多了,大家抓紧。等过了十二点,就算你们想签,公司也不会给你们这个批次的待遇了。”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

白葭第一个抓起笔,毫不犹豫地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把合同举起来,像举着某种胜利的旗帜。

“我签了。我白葭发誓,三年后,我绝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沈斌立刻跟上,刷刷刷写下名字,还故意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林念,你就一辈子缩在你的龟壳里吧。”

剩下的人也不甘示弱,生怕签晚了会错失百万年薪。

十几份合同,不到十分钟,全部签完。

陈佳佳满意地收拢那沓纸,在桌面上磕齐。

“很好。恭喜各位,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时代先锋’的第一批核心合伙人。”

她举起桌上的饮料杯。

“敬我们的未来。”

白葭激动地端起杯子。

“敬未来!敬百万年薪!”

所有人跟着举杯,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

我没有动。

我静静地坐在原处,看着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五十分。

距离专科志愿填报系统关闭,还有最后十分钟。

白葭喝完饮料,拿着手机走到我身边。

“林念,你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

她盯着我的眼睛,似乎还想从我脸上看出一丝后悔或者嫉妒。

“现在只剩最后十分钟了。你只要点头,佳佳姐那里还有一份备用合同。”

我看着她。

“不用了。我的志愿已经填好了。”

白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真填了那个普通大专?”

“对。”

白葭猛地拔高了声音。

“你是不是糊涂了?我都跟你说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的反应甚至比陈佳佳还要激烈。

似乎我选择去读书,就是对她选择签合同的一种否定和侮辱。

沈斌大步走过来,一把扯住我的椅子背。

“林念,你故意的是吧?”

他生气地盯着我。

“大家都没填,就你填了。你是不是觉得以后有张破大专文凭,就能在我们面前秀优越感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搭在椅子上的手。

“松开。”

沈斌非但没松,反而抓得更紧了。

“我就不松。你今天必须把志愿退了,跟我们一起签。”

“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凭什么你一个人要跳船?”

这就叫道德绑架。

自己选择了深渊,就非要拉着所有熟悉的人一起陪葬。

我拿出手机,点开志愿填报系统的页面,然后把屏幕翻转,怼到他眼前。

“看清楚,系统已经锁定,无法修改了。”

沈斌愣住了。

白葭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极度难看。

“林念,你早就填好了?”

“对。在来KTV之前就填好了。”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看着我的眼神,都从刚才的嘲讽变成了被背叛的愤怒。

季惟冷笑一声。

“原来是来看我们笑话的。”

陈佳佳站在一旁,幽幽地插了一句嘴。

“小白,我就说这种人养不熟。你们拿她当同学,人家可是拿你们当垫脚石呢。”

白葭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念,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大家。

“好,既然她非要去读她那个大专,我们不勉强。”

“等系统关闭。”

她举起手机,点开北京时间的秒表。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十。”

“九。”

所有人跟着一起倒数。

每喊一个数字,沈斌看我的眼神就更凶狠一分。

“三。”

“二。”

“一。”

零点整。

专科志愿填报系统彻底关闭。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白葭把手机砸在沙发上,又哭又笑。

“关了!彻底关了!”

“我们没有退路了!”

沈斌大声吼着。

“要什么退路?我们生来就是要往前冲的。”

我看着他们这副自我感动的疯狂模样,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没有退路。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亲手切断的退路,外面连着的是怎样一个坑人不浅的深渊。

我把录音保存,备份到云端。

然后站起身,拿起我的包。

“恭喜你们,得偿所愿。”

我冷漠地看着白葭。

“希望三年后,你们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第3章

说完那句话,我没有理会身后传来的骂声,径直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走廊很安静,冷气扑在脸上,让我终于找回了一点呼吸的节奏。

十天后。

省招生办的录取结果正式公布。

因为今年专科分数线整体下滑,我凭借刚过线的成绩,顺利被省内一所正规的机电职业技术学院录取。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下午,我在小区楼下遇到了白葭。

她不是一个人。

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劣质小香风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带大logo的假名牌包。

沈斌跟在她身后,头发用发胶抓得高高的,像个发面馒头。

看到我手里的EMS快递封,白葭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学生吗?”

她刻意拉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不屑。

“通知书到了啊?让我看看,是什么顶尖学府。”

她伸手就要来抢我手里的快递。

我侧身避开,冷冷地看着她。

“别碰我的东西。”

白葭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碰一下怎么了?真拿自己当金贵的大小姐了?”

沈斌上前一步,挡在白葭面前。

“林念,别太不识好歹。小白现在可是‘时代先锋’的见习总裁。”

他挺起胸膛,拍了拍那件廉价的西装。

“我们今天刚去公司总部开了战略规划会。佳佳姐说了,下个月就给我们拨十万块钱的个人包装启动资金。”

他看着我手里的通知书,嗤笑一声。

“你呢?你这破大专三年读下来,学费都不止十万吧?”

我没理会他的挑衅。

跟一群被不良话术洗脑的人辩论,没有任何意义。

“让开。”

我把通知书塞进帆布包,准备绕过他们。

白葭却伸出胳膊拦住了我。

“急什么?同学一场,通知书都拿到了,也不在群里发个红包庆祝一下?”

她拿出手机,打开了我们那个有三十多个人的落榜生群。

“你看,大家可都在关心你呢。”

我扫了一眼她的屏幕。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全是艾特我的消息。

“听说林念今天拿通知书了?”

“拿到了又怎样?出来也是给葭姐打工的命。”

“葭姐昨天发的朋友圈你们看了吗?那个高档写字楼,太气派了。”

“跟着葭姐和斌哥混,吃香的喝辣的。林念就抱着她的破纸头哭去吧。”

白葭得意地看着我。

“看到没?这就是格局。”

“我们现在讨论的都是风口、流量、矩阵。而你呢?”

她凑近了一点,浓烈的廉价香水味刺得我鼻子发痒。

“你只能在寝室里为了几块钱的电费跟室友算计。”

我后退一步,拉开和她的距离。

“白葭,别把无知当个性。”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虚荣的脸。

“在写字楼里拍几张照就以为自己是总裁了?那些租来的衣服和包,不用还吗?”

白葭的脸色瞬间变白。

她猛地拔高了声音。

“你胡说什么?这是公司统一配发的商务行头。”

沈斌也怒了。

“林念,你是不是嫉妒疯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

“你自己没本事赚钱,就见不得别人好是吧?”

“我警告你,以后在群里注意点你的态度,小白现在是我们这个圈子的核心,你再敢对她阴阳怪气,别怪我不念同学情分。”

我看着沈斌那副盲目护短的模样,只觉得可笑。

“你们的圈子,我一点也不想进。”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点开微信群。

屏幕上还在疯狂刷着各种拉踩我的话。

我点击右上角,直接按下了“退出群聊”。

动作干脆利落。

白葭看着我的操作,气得浑身发抖。

“林念,你真行。”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你以为退群就完了?我告诉你,这个世界是资本说话的。”

“你今天看不起我们,三年后,我让你跪着求我给你一份保洁的工作。”

我收起手机,平静地看着她。

“好啊。我等着。”

我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进了楼道。

直到我关上单元门,还能听见沈斌在外面骂骂咧咧的声音。

晚上,我坐在书桌前,把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收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念,你别太嚣张。等我的启动资金批下来,我要你好看。——白葭。”

我看着这条短信,冷笑了一声。

启动资金?

“时代先锋”那种坑人的诈骗陷阱,怎么可能给这群目标发钱。

真正的收割,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点开截图功能,把这条威胁短信保存下来。

然后拉黑了号码。

不急。

我要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第4章

去学校拿高中档案那天,是个艳阳天。

教务处在一楼,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

我安静地站在队尾,看着前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同学。

突然,一阵刺耳的汽车轰鸣声在校道上响起。

一辆惹眼的粉色敞篷跑车停在了教务处门前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白葭戴着一副夸张的墨镜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大红色的吊带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姿态极其张扬。

沈斌从驾驶座上下来,穿着一身亮片西装,活像个乡镇舞台的司仪。

后面还跟着几个签了协议的同学,全都是一身浮夸的打扮。

队伍里顿时引起了一阵骚动。

“天哪,那不是白葭吗?她开跑车来的?”

“不是说她落榜了吗?怎么突然这么有钱?”

“听说是签了个什么大公司,直接当年薪百万的合伙人了。”

窃窃私语声传进白葭的耳朵里,她非常受用。

她摘下墨镜,撩了一下头发,眼神精准地在人群中锁定了排在队尾的我。

白葭踩着高跟鞋,扭着腰朝我走来。

沈斌和另外几个同学立刻像保镖一样跟在她身后。

“林念,这么巧啊。你也来拿档案?”

白葭停在我面前,故意把手里那个硕大的车钥匙晃了晃。

那是一个法拉利的标志。

我扫了一眼那辆粉色的跑车。

车牌框上还带着某某租车行的隐约字样。

“是啊,很巧。”

我语气平淡,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我的冷淡显然激怒了白葭。

她本以为我会像其他人一样露出震惊和嫉妒的表情。

“林念,你这装清高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白葭嗤笑一声,指了指身后的跑车。

“看到没?公司刚给我配的代步车。下周我还要去外地参加千万级大V的孵化营。”

她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那个破录取通知书,连我这车的一个轮胎都买不起。”

我往后退了半步,躲开她身上刺鼻的香水味。

“如果来炫耀完了,请你让开,别挡我排队。”

沈斌大步跨过来,猛地推了一把我前面的空气,虽然没碰到我,但动作极具挑衅。

“你怎么跟白总说话的?”

沈斌瞪着眼睛。

“小白现在可是有身份的人。你信不信她一句话,就能让你的档案今天拿不走?”

我看着他。

“在学校教务处门口威胁我?你可以试试看。”

我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直接对准了沈斌的脸。

“来,再说一遍。你想怎么让我拿不走档案?”

沈斌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用手挡住镜头。

“你干什么?放下手机。”

“你敢威胁我,我就敢录像报警。法治社会,不信你试试。”

我紧紧握着手机,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白葭见状,立刻拉住了沈斌的胳膊。

“斌哥,别理她。一个马上要去读不入流的大专的穷光蛋,不值得我们脏了手。”

她转头看着我,脸上重新挂上那种高高在上的笑。

“林念,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嫉妒得要死,用录像这种低级的手段来找心理平衡。”

“没关系,我不怪你。毕竟穷人的眼界也就只有这么一点了。”

她从那个假名牌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指夹着,递到我面前。

“拿着吧。这是我新印的名片。时代先锋传媒,执行董事。”

“三年后,要是你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拿着这张名片来找我。”

白葭咯咯地笑了起来。

“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我给你留个端茶倒水的位置。”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没有接那张名片。

名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我抬起脚,毫不犹豫地踩了上去。

“不需要。”

白葭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林念,你太不识好歹了。”

就在这时,白葭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换上了一副极其甜腻的声音接起电话。

“喂,佳佳姐。对,我们在学校呢。”

“什么?”

白葭的声音突然拔高,甜腻的嗓音里夹杂了一丝错愕和慌乱。

“两万块的个人实操孵化金?之前签合同的时候没说要交这个钱啊。”

她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攥紧了。

周围几个跟着她的同学也都愣住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白葭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那个,佳佳姐,能不能从下个月的启动资金里扣?”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白葭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好,我知道了。我想想办法,明天一定交。”

挂断电话,白葭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沈斌赶紧凑过去。

“小白,怎么了?佳佳姐要什么钱?”

白葭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什么。公司说要开始给我们做全网矩阵推广了,需要我们先垫付一笔两万块钱的实操孵化金。算是入驻平台的保证金。”

“两万?”

沈斌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们哪来这么多钱?不是说一分钱不用花,包赚百万的吗?”

我冷眼看着他们。

好戏,终于拉开帷幕了。

第5章

“你懂什么?”

白葭狠狠瞪了沈斌一眼,试图维持自己“执行董事”的体面。

“这叫前期投资。想要撬动百万级的流量,一点本钱都不出,你当资本是做慈善的吗?”

她刻意提高音量,像是在说给沈斌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沈斌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嘟囔。

“可是,我兜里就剩两百块钱了,租这辆车还欠着车行押金呢。”

周围几个同学也跟着附和。

“是啊葭姐,我们高考完一分钱零花钱都没了,上哪去弄两万块啊?”

“要不……我们跟佳佳姐说说,这个月先不做矩阵了?”

白葭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

“说你们眼界窄你们还不承认。现在是风口期,慢一步就少赚几十万。”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慌乱,换上了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这点钱算什么?不就是两万块吗?这叫沉没成本,只要我们交了,下个月十万块的包装费立马就批下来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蛊惑。

“你们谁手机里没有几个借贷软件?随便申请几个网贷,先把这个月的孵化金对付过去。等下个月十万块到账,还这点利息还不是九牛一毛?”

此话一出,那几个同学面面相觑。

沈斌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

“行。为了年入百万,拼了。我今天就去借。”

有沈斌带头,其他几个也纷纷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各种借钱APP。

我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群被洗脑彻底的人,一步步踏进深渊。

前世,我就是在这一步死命拦着他们,甚至不惜跟他们动手抢手机。

结果呢?

他们觉得我断了他们的财路,对我恨之入骨。

这一世,我一言不发,甚至在白葭看过来时,还给了她一个冷漠的微笑。

拿完档案,我径直离开了学校。

接下来几天,我安安静静地在家里收拾开学的行李。

白葭那边却异常活跃。

我虽然退了群,但以前交好的几个女同学还在群里,她们把截图一张不落地发给了我。

白葭每天在群里晒各种转账截图。

“感谢佳佳姐带我飞,今天又完成了一个引流项目,进账五百。”

“做人就要有格局,敢于投资自己,才能有回报。”

截图上的五百块,很可能只是她自己转给自己的截图,或者是机构为了稳住他们放出的诱饵。

但我知道,他们背负的网贷,利息每一天都在以恐怖的速度滚动。

果然,三天后,白葭主动找上了我。

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语气前所未有的熟络。

“林念,在忙吗?上次在学校教务处门口,斌哥他脾气太冲了,我代他向你道个歉。”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冷笑。

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回了一个问号。

白葭秒回。

“是这样的,大家同学一场,马上你要去大专报到了,我们也算各自奔前程了。今晚我在‘君悦’订了个包厢,想请你吃个饭,就当是给你践行了。你可一定要赏脸啊。”

君悦是我们市里数一数二的高档私房菜馆。

人均消费至少上千。

她一个背着网贷、连两万块孵化金都要借的人,请我去君悦吃饭?

这不是鸿门宴,这是要找冤大头了。

我太了解白葭了。

她现在资金链绝对出问题了,机构肯定又以各种名目催她们交钱。

而我,刚刚拿到父母给我打的一万五千块钱的大专学费和生活费。

她这是盯上我的钱了。

如果我没猜错,今晚的饭局,除了白葭,肯定还有那个诈骗头目陈佳佳。

“好啊。晚上几点?”

我回复道。

那头白葭显然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过了一分钟才回。

“晚上七点,君悦V8包厢,不见不散哦。”

我放下手机,走到衣柜前挑了一件最普通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

然后,我点开手机录音软件,检查了一下存储空间。

又把一个微型定位器悄悄塞进了帆布包的夹层里。

最后,我给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做辅警的表哥发了条微信。

“哥,今晚七点,君悦饭店可能有诈骗团伙诱导刚毕业的学生签违规借贷合同。我会在V8包厢,如果我半小时后没给你发平安消息,或者定位出现异常,直接带人过来扫场。”

表哥很快回复:“你别乱来,注意安全,保持定位开启。”

晚上七点。

我准时推开君悦V8包厢的门。

包厢里装潢奢华,白葭坐在主位上,旁边不仅坐着沈斌,果然还有陈佳佳。

看到我进来,陈佳佳双臂环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哎哟,我们的大学生来了啊。”

白葭立刻站起来,热情地拉开她旁边的椅子。

“林念,快坐。今晚这顿饭,我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我看着桌上那几瓶高档饮品,还有白葭眼底掩饰不住的贪婪,平静地拉开椅子坐下。

“说吧,找我什么事。”

第6章

我的开门见山让白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热情热络的模样。

“看你说的,没事就不能请老同学吃顿饭了?”

白葭亲自倒了一杯饮料,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杯琥珀色的液体,散发着甜腻的香精味。

“来,这杯算我敬你。祝你大学生活顺利。”

我冷冷地看着那杯饮料,没有动。

“我不喝。”

沈斌在一旁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林念,你别太不识好歹。小白现在什么身份?她亲自给你倒水,你还不喝?”

陈佳佳坐在对面,悠闲地摆弄着打火机,火苗一窜一窜的。

“小妹妹,出门在外,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可不行。”

她抬眼看着我,眼神像看着待宰的猎物。

“我们小白现在可是公司的核心苗子,手里捏着好几个百万级的项目。她愿意请你吃饭,那是看得起你。”

我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不紧不慢地说。

“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先把教务处门口借的网贷还了?”

包厢里瞬间死寂。

白葭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沈斌也瞪大了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胡说什么!”白葭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

我没有理会她的色厉内荏,目光直视陈佳佳。

“陈总监是吧?你们‘时代先锋’上个月刚被外省工商局列入异常经营名录,法人代表都被限制高消费了。”

我轻笑一声。

“怎么?现在骗不到有社会经验的人,专门回老家来忽悠这群连学费都交不起的落榜高中生了?”

陈佳佳手里玩火机的动作停住了。

她猛地坐直身体,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小丫头,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知道诽谤公司是什么罪名吗?”

白葭此时也反应过来,她气急败坏地指着我。

“林念,你是不是糊涂了?佳佳姐带我们发财,你敢污蔑她?”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马上要拿十万块启动资金了。”

我看着白葭那副被卖了还替人数钱的盲目模样,觉得既可悲又可笑。

“十万块?”

我反问她。

“你问问你的佳佳姐,那十万块,是公司给你的,还是需要你找人做担保,去他们指定的私人金融公司贷出来的?”

陈佳佳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我面前,眼神凶狠。

“谁告诉你的?”

我没理她,继续对白葭说。

“今晚这顿饭,你们根本不是来给我践行的。”

“你们的孵化金交不上了对吧?网贷也借空了。陈佳佳告诉你,只要你能拉到一个干净的、没有借贷记录的人给你做担保,或者签一份联合投资协议,那十万块就能放款。”

我指了指桌上那叠一直被白葭压在包底的纸。

“合同都准备好了吧?想把我忽悠晕,按手印骗我的学费?”

白葭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包。

沈斌不可置信地看着白葭。

“小白,她说的是真的?你要拉林念下水?”

“你闭嘴!”白葭冲着沈斌吼了一句,转头生气地盯着我。

“林念,你以为你有多聪明?”

既然被拆穿了,白葭索性撕破了脸。

“是,我是缺钱。但我这是为了长远发展。”

“大家都是同学,我不过是想借你的名义过渡一下,等我赚了钱,我双倍还你不行吗?”

她甚至还觉得理直气壮。

“你家里给了你一万五的学费吧?你一个普通大专,读不读有什么区别?不如拿出来帮我度过难关。”

陈佳佳此时已经失去了耐心,她冲外面打了个响指。

包厢门被推开,两个身材魁梧、满臂纹身的男人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反锁。

陈佳佳冷笑一声,把那份“联合投资协议”拍在我面前。

“小妹妹,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就不装了。”

“今晚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她弯下腰,夹着笔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脸上。

“一万五千块,买你今天平平安安走出去,很划算吧?”

沈斌虽然冲动,但看到这阵势也有些慌了。

“佳佳姐,我们说好只是劝她借钱的,没说要动手啊。”

陈佳佳狠狠瞪了他一眼。

“闭嘴。想拿十万块就给我老实待着。”

白葭站在一旁,看着我被两个纹身大汉夹击,脸上露出了一种扭曲的快意。

“林念,这就是你跟我作对的下场。签吧。”

我看着面前的合同,又看了看那两个大汉。

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就在这时,我包里的微型定位器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我看着陈佳佳骤变的脸色。

“其实,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

“我表哥是市局刑警大队的。他现在,应该已经到门外了。”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巨响。

包厢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第7章

“警察!全部抱头蹲下!”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入,瞬间控制了包厢。

为首的正是我的表哥,他冷着脸扫视了一圈,目光在陈佳佳和那两个纹身大汉身上停留了两秒。

那两个大汉刚才还嚣张跋扈,现在像鹌鹑一样,迅速抱头蹲在墙角。

陈佳佳手里的打火机掉在地上,脸色惨白,但还在强作镇定。

“警官,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几个朋友一起吃个饭,谈点生意。”

表哥冷笑一声,走过去拿起桌上的那份“联合投资协议”。

“谈生意?非法拘禁加敲诈勒索,你们这生意谈得挺刑啊。”

他转头看向我,确认我没受伤后,眼神柔和了一些。

“林念,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把手机里的录音当众播放了出来。

包厢里清晰地回荡着陈佳佳刚才的威胁。

“今晚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一万五千块,买你今天平平安安走出去。”

铁证如山。

陈佳佳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白葭整个人都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警察把手铐戴在陈佳佳的手腕上,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佳佳姐是总监,她是带我发财的!你们抓错人了。”

沈斌也慌了神,试图往后退,被一名警察严厉呵斥。

“蹲下!老实点!”

表哥看着白葭和沈斌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严厉。

“发财?这家‘时代先锋’早就被多地警方立案侦查了。他们专门通过所谓‘对赌协议’和‘百万孵化’的噱头,骗取刚毕业的学生和涉世未深的年轻人的钱财。”

“你们不仅被骗了前期的所谓包装费,还被诱导签了违规网贷。那十万块启动资金,根本就是让你们去背更巨额的债务。”

表哥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白葭和沈斌的头上。

白葭猛地扑向陈佳佳,像个疯子一样撕扯她的衣服。

“你骗我!你说过包我年入百万的!你把我的两万块还给我!我还欠着网贷呢!”

陈佳佳被手铐铐着,只能狼狈地躲闪,嘴里骂着难听的话。

“滚开!自己贪心想发财,怪得了谁?”

警察上前将白葭拉开。

白葭头发散乱,脸上精致的妆容花成一片,眼泪混着睫毛膏流下来,像个滑稽的小丑。

她突然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悔恨,只有更深的怨毒。

“林念!是你对不对?是你故意设局害我!”

她尖叫着,试图冲过来打我。

“你明知道那是骗局,你为什么一开始不拦着我?你眼睁睁看着我跳火坑,你安的什么心!”

我看着她这副疯癫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荒谬。

“我拦你?”

我冷冷地看着她。

“当初在KTV,我是怎么说的?我说了我不签,我说以后是赚百万还是背违约金都和我没关系。你们听了吗?”

“你们说我是书呆子,说我嫉妒你们发财。”

“白葭,路是你自己选的,合同是你自己签的,网贷也是你自己借的。现在梦碎了,你怪我没死死拉住你?”

我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是商业奇才吗?你不是要让我三年后给你端茶倒水吗?”

“现在,你拿什么让我给你端茶倒水?拿你那堆催收的网贷账单吗?”

白葭被我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捂着脸崩溃大哭。

沈斌蹲在墙角,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满脸绝望。

“完了!全完了!我借了三万网贷,我爸妈会骂死我的!”

当晚,陈佳佳和两名大汉被警方带走调查。

白葭和沈斌因为是受害者,做完笔录后被放了回去。

但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本地新闻就播报了“时代先锋”诈骗团伙落网的消息。

那个三十多人的落榜生群彻底炸了。

所有人都在疯狂艾特白葭和沈斌。

“白葭你出来!你不是说那是正规大公司吗?”

“我的钱全被骗了!我还借了五千块钱网贷,现在催收电话打到我妈那里去了!”

“白葭你个骗子!你还我们的钱!”

白葭没有回复。

她退群了。

紧接着,沈斌也退群了。

我看着群里那些曾经嘲笑我、现在却哭天抢地的同学,默默按灭了手机屏幕。

贪婪和无知,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我,马上就要去学校报到了。

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8章

开学前一天,我正在家里整理最后的行李。

门铃突然被按得震天响。

我从猫眼看出去,是沈斌。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穿亮片西装时的嚣张气焰。

我打开门,隔着防盗门看着他。

“有事?”

沈斌看到我,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抓住防盗门的栏杆,声音带着哭腔。

“林念,你借我点钱吧。求求你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门外。

“催收的人找到我家了,在我家门上贴催债条。我爸气得心脏病发作进了医院,我妈现在天天在家哭。”

“我借了三万,现在利滚利已经变成五万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前世,我为了阻止他签合同,被他狠狠推倒在茶几上,额头磕出一个大口子。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林念,你少在这儿装圣母。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再敢拦我,我绝不放过你。”

现在,他却跪在这里求我救他。

“我没钱。”

我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我的钱是用来交学费的,不是用来给你填网贷窟窿的。”

沈斌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恨。

“你有一万五!你借我一万就行!你那个普通大专晚交几天学费怎么了?”

“大家都是同学,你非要见死不救吗?”

又是道德绑架。

我冷笑一声,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那是当初在KTV,他逼我签合同的录音。

“林念,全班落榜的都在这儿了,大家都要签,你不签,就是背叛我们这个圈子。”

“以后我们发财了,你别厚着脸皮来求我们带你。”

录音播放完毕,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斌,当初是你自己说,发财了别求你们带我。”

我看着他。

“现在你们破产了,也别来求我救你们。我们早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了。”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任凭沈斌在门外怎么拍打、哀求,我都没有再理会。

第二天,我拖着行李箱,顺利到机电职业技术学院报到。

虽然只是大专,但学校的学风很正,我报的又是就业率极高的数控专业。

我每天泡在图书馆和实训室,生活充实而平静。

直到开学一个月后的一天。

我刚从实训室出来,就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

“林念,你马上到学校保卫处来一趟。有人在校门口拉横幅闹事,说是找你的。”

我心里一沉,立刻猜到了是谁。

等我赶到校门口时,那里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

白葭披头散发地坐在校门口的地上。

她手里举着一个用硬纸板做的牌子,上面用红笔歪歪扭扭地写着:

“机电学院林念,见死不救,勾结诈骗犯坑害同学,还我血汗钱!”

她一边哭一边大声控诉。

“大家来看看啊!这个林念就是个狠心的人!”

“她明知道那个公司是诈骗,她故意不告诉我们,眼睁睁看着我们几十个同学被骗得倾家荡产!”

“她还联合那个诈骗头目,想骗我的钱!现在我背了十几万的网贷,我活不下去了!”

周围的学生对着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天呐,真的假的?看着挺老实的一个女生啊。”

“这女的哭得这么惨,估计是真的吧。知情不报,也太冷血了。”

辅导员和几个保安正在努力维持秩序,试图把白葭拉起来。

但白葭像疯了一样,死死抱住校门的铁栏杆不撒手。

看到我出现,白葭的眼睛瞬间亮了,充满了怨恨。

“林念!你终于敢出来了!”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害人精!你毁了我的一生!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不然我今天绝不罢休!”

我看着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她就是用这种手段,在网上疯狂造谣我,逼得我走投无路。

这一世,她居然还想故技重施。

我没有退缩,径直走到她面前。

“白葭,你想要什么交代?”

第9章

“我要你赔钱!”

白葭尖叫着,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我脸上。

“如果不是你故意看我们笑话,不拦着我们,我们怎么会签那个合同?”

“你现在安安稳稳地在这里上大学,我却每天被催收逼得不敢回家。这都是你害的!”

“你必须替我还清那十五万的网贷,否则我天天来你们学校闹,让你身败名裂!”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辅导员皱着眉头看向我。

“林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说的诈骗和网贷,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转向辅导员,语气平静。

“老师,她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学。高考落榜后,她被一个叫‘时代先锋’的诈骗团伙洗脑,自己签了合同还借了网贷。”

“现在诈骗团伙被抓了,她不仅不反思自己,反而跑来敲诈勒索我。”

“你胡说!”

白葭猛地扑过来想要拉扯我。

两个保安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按住。

“你就是故意的!你当时明明知道那是骗局,你为什么不大声告诉大家?你为什么不抢走我们的笔?”

白葭挣扎着,死死瞪着我。

“你就是嫉妒我长得比你漂亮,嫉妒我在班里人缘比你好!你想毁了我!”

我看着她那张扭曲变形的脸,突然笑了。

“白葭,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欠你的,都得惯着你?”

我拿出手机,直接连上了学校保卫处门口的宣传大喇叭蓝牙。

“既然你想让全校同学都来评评理,那我们就让大家听听,当初到底是谁要毁了谁。”

我点开手机里备份好的录音文件夹。

第一个音频,是KTV当晚的录音。

陈佳佳嚣张的洗脑声,白葭狂热的附和声,在校门口的大喇叭里清晰地回荡。

“一张破大专文凭算什么?”

“我们要让那些上大学的书呆子全来给我们打工!”

接着是我的声音:

“我,林念,明确拒绝签署‘时代先锋’的任何协议。如果你们觉得这是发财的机会,你们自己签。”

录音里,白葭和沈斌对我的冷嘲热讽、道德绑架,甚至逼迫我退掉志愿的丑恶嘴脸,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围的学生听完,风向瞬间变了。

“天呐,这女的自己想发财想疯了,人家都明确拒绝了,她还逼人家签?”

“自己糊涂非要签诈骗合同,现在破产了跑来怪别人没拦住她?这是什么巨婴逻辑?”

“太过分了吧,还想让人家替她还网贷。”

白葭的脸色煞白,身体开始发抖。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你合成的录音!”

她还在做垂死挣扎。

我冷冷地看着她,点开了第二段录音。

是君悦饭店里,陈佳佳和她合谋想要敲诈我学费的录音。

“一万五千块,买你今天平平安安走出去。”

“大家都是同学,我不过是想借你的名义过渡一下,你家里给了你一万五的学费吧?不如拿出来帮我度过难关。”

录音播完,全场哗然。

辅导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直接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不仅自己被骗,还合谋诈骗团伙想坑害同学的学费。你这种人,必须交给警察处理。”

白葭彻底崩溃了。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我只是想赚钱,我只是不想被人看不起!”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们都要针对我?”

我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有人针对你,白葭。是你自己的虚荣和贪婪毁了你。”

“你总觉得大专文凭不值一提,觉得踏踏实实读书是书呆子。你以为靠着几句洗脑的话术,就能一步登天。”

“现在,梦醒了。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十几分钟后,警车呼啸而至。

警察了解完情况后,以寻衅滋事和涉嫌敲诈勒索未遂的罪名,将白葭强行带上了警车。

在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

白葭透过车窗,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里终于没有了嚣张和怨毒,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懊悔。

我冷漠地转过身,没有再看她一眼。

第10章

白葭被带走后,学校恢复了平静。

辅导员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了我几句,让我不要有心理负担,好好上课。

后来我从表哥那里得知了白葭的下场。

因为她在君悦饭店配合陈佳佳试图敲诈我的学费,虽然未遂,但性质恶劣,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天。

出来后,她背负的十五万网贷已经利滚利变成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催收公司天天上门,她父母把家里唯一的一套老房子卖了,才勉强帮她填上了这个无底洞。

但她们一家也因此成了租房度日的特困户。

白葭的高中学历,加上有拘留案底,连正规的工厂都不愿意要她。

至于沈斌。

他为了还清网贷,跟着亲戚去外地的建筑工地做苦力去了。

听说干活的时候因为精神恍惚,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摔断了一条腿,彻底丧失了重体力劳动能力。

那些当初在KTV里狂热签字的同学,无一例外,全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们曾经幻想的百万年薪、豪车别墅,最终变成了一张张沉重的账单和充满悔恨的人生。

而我,在机电学院的生活稳步向前。

我并没有因为是大专生就自我放弃。

大一下学期,我凭借扎实的专业课成绩和在实训车间的出色表现,拿到了国家励志奖学金。

大二那年,我代表学校参加了全国职业院校技能大赛,获得了一等奖。

一家知名的国企新能源车企提前向我抛出了橄榄枝,承诺只要我毕业,就可以直接签正式的工程师助理岗。

时间转眼到了大三实习期。

年底的时候,我去市中心的一家商场买过年回家的衣服。

外面下着很大的雪,商场里开着暖气,人声鼎沸。

我提着购物袋,正准备去地下车库打车。

在商场一楼的出口处,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一个穿着厚重劣质玩偶服的人,正在给路过的小朋友发传单。

玩偶服的头套有些大,那人动作笨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路过的女人。

“你长没长眼睛啊!把我衣服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女人嫌恶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衣,大声斥责。

玩偶笨拙地鞠躬道歉,急忙摘下头套,露出一张冻得通红、满是冻疮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是白葭。

她再也没有了当初在KTV里不可一世的模样。

她的头发干枯凌乱,眼神麻木而卑微,那张曾经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已经被生活的重担彻底摧残得失去了光泽。

她不停地鞠躬,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一沓厚厚的、某家廉价小吃店的传单。

女人埋怨着走开了。

白葭叹了口气,把冻僵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哈气,准备重新戴上那个沉重的头套。

她一抬头,视线正好和我撞在了一起。

白葭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我。

看着我身上剪裁得体的羊绒大衣,看着我手里提着的品牌购物袋,看着我平静从容的脸。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叫我的名字。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她慌乱地低下头,胡乱地把头套套在头上,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商场的另一个角落走去。

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笨拙而滑稽的玩偶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前世,她踩着我的善良,享受着虚荣的快感。

今生,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把选择的权利还给了她,看着她一步一步,亲手把自己送进了深渊。

雪下得更大了。

我拢了拢大衣的领口,推开商场的玻璃门。

门外,一辆网约车正好停在路边。

司机探出头。

“是尾号8826的乘客吗?”

我点点头。

“是的。”

我拉开车门,坐进了温暖的车厢。

“师傅,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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