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城东开宠物医院,能听懂动物说话。这本事写不进履历,只能拿来换钱。
七年,三家店。
未婚夫管账,他常说我脑子太直,只配跟动物打交道。
上个月他说干妹妹失了业,来店里帮几天忙。那姑娘进门第一天就把我办公室的钥匙拿走了,还笑:“嫂子你别多想,我跟他自小一块儿长大,跟男的没两样。”
狗先开的口。那只被弃养的边牧,我喂到第三天,它说:“她身上有他的味儿。”
寄养的布偶猫补了一句:“他前天把我抱去过她家。”
我没作声,只把采购单子一张张过了一遍。
直到那只灰鹦鹉,在我擦笼子的时候突然换了副嗓子,学他压低了声音:“等这三家店都过到我名下,你就搬进来。”
我把最后一袋粮倒完,笑着擦了手。
第二天,三家店的股权全转到了我自己名下。
他跪下来求我撤回的时候,我正蹲在笼子边,听那只鹦鹉往下学。
......
“嫂子,你这办公桌靠窗,给我坐几天呗。”
一只粉色的名牌包被随意地扔在了我的病历本上。
林娇娇拉开我常坐的那把人体工学椅,理所当然地坐了下去。
她转了半圈,随手拿起桌上我刚倒好的温水,喝了一口。
“这水有点凉了,嫂子你平时不喝热水的吗?”
我停下手里正在整理的驱虫药,看着她留在玻璃杯上的口红印。
顾子明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两杯冰摇桃桃乌龙。
他顺手把其中一杯插上吸管,递到林娇娇手边。
“念念,娇娇刚失业,心情不好。我让她来店里帮几天忙,散散心。”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通知意味。
“正好你整天只知道跟猫狗打交道,前台那些人情世故你搞不来,让娇娇帮你管管。”
林娇娇咬着吸管,笑得眉眼弯弯。
“嫂子你别多想,我跟子明哥自小一块儿长大,跟男的没两样。”
她说着,伸手从我桌上的笔筒里,精准地摸出了那把备用的办公室钥匙。
“这钥匙我先拿着了,以后我早来开门,免得嫂子你天天起早贪黑的辛苦。”
她把钥匙顺理成章地塞进了自己的香奈儿包里。
我看着那串钥匙,声音平静。
“这间办公室里放着特殊管控药品和客户档案,前台的工位在外面。”
顾子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
“沈念,你至于吗?娇娇又不是外人,她能偷你东西不成?”
他走到我面前,挡住了我看林娇娇的视线。
“我常说你脑子太直,只配跟动物打交道。你这脾气,也就是我能受得了你。”
“娇娇好心来帮你分担,你摆这副脸色给谁看?”
林娇娇站起身,装模作样地扯了扯顾子明的袖子。
“哥,你别说嫂子了,是我不懂规矩。我这就去外面坐。”
她嘴上说着,身子却连半步都没挪动。
顾子明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地捏了两下。
“你就在这坐着。这医院我管账,也是我半个心血,我安排个人怎么了。”
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指节上残留的碘伏痕迹。
“好。”
我转过身,端起桌上那杯沾了口红印的水,直接倒进了旁边的绿植盆栽里。
顾子明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摔摔打打的做给谁看。”
我没理他,拿起桌上的驱虫药走向外面的寄养区。
“你们聊,我到了喂狗的时间。”
寄养区里,那只被弃养的边牧正趴在笼子里。
这是我喂它的第三天,原主人嫌它太闹腾,交了三天寄养费就拉黑了我们的号码。
我打开笼子,把羊奶粉泡过的狗粮端进去。
边牧凑过来嗅了嗅,没急着吃。
它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门外的方向。
“她身上有他的味儿。”
狗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清晰地响起,带着犬类特有的直白。
我拿着铁勺的手微微一顿。
“好浓的味儿,昨天晚上他们肯定睡在一个屋了。”
边牧嫌弃地打了个喷嚏,低头开始大口嚼着狗粮。
“还用同一个牌子的沐浴露,真难闻。”
我揉了揉边牧的脑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了。
顾子明这半年来经常以对账为由,整晚整晚地留在另外两家分店。
他身上的烟草味里,渐渐混入了一丝甜腻的香水味。
只是我没想到,他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直接把人领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
林娇娇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盒进口的猫用冻干。
“嫂子,这冻干闻着挺香的,我拿去喂街角的流浪猫了啊。”
那是我给重症观察室里的猫准备的处方营养品,一盒要两百多。
我站起身,拦住了她的去路。
“放下。”
林娇娇愣了一下,委屈地看向跟出来的顾子明。
“哥,我就拿点零食喂喂小动物,嫂子连这也舍不得吗。”
顾子明脸色一沉,大步走过来。
“沈念,你别太过分了,几块破冻干你至于斤斤计较吗。”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反问他。
“这是重症猫专用的处方营养品,你当普通零食拿去喂外面的流浪猫,万一吃出了事谁负责?”
第2章
顾子明被我的话噎了一下。
他看了眼林娇娇手里的包装盒,上面确实印着处方标志。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板,语气更加烦躁。
“那娇娇也是好心,她又不懂这些。你好好说话不行吗,非得夹枪带棒的。”
他伸手从林娇娇手里拿过冻干,随手扔在旁边的柜子上。
“行了,不喂就不喂。娇娇,你跟我出来,我带你去吃午饭。”
林娇娇乖巧地点点头,路过我身边时,她突然压低了声音。
“嫂子,子明哥脾气急,你平时还是得顺着他点。男人嘛,都不喜欢太强势的女人。”
她冲我挑了挑眉,跟着顾子明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们并肩走出门的背影,转身回了寄养区。
下午,店里来了一位老客户。
王女士把她那只品相极好的布偶猫抱进了我的诊室。
“沈医生,我要出差一周,猫还是寄养在你这里。”
王女士摸着布偶猫柔顺的毛,有些心疼。
“前天我让顾老板去我家接的猫,说是去新店做个全身SPA,结果回来就不怎么吃东西了。”
我握着笔的手停在了登记表上。
“他亲自去接的?”
王女士点点头,没察觉到异常。
“是啊,顾老板人挺热情的,说顺路就给办了。不过这猫胆子小,可能是换了新环境不适应。”
送走王女士,我提着猫笼去了恒温室。
刚打开笼门,布偶猫就窜到了最高处的猫爬架上,焦躁地甩着尾巴。
我拿了一根猫条,撕开包装递过去。
“饿了吧,吃点东西。”
布偶猫盯着我,圆溜溜的蓝眼睛里满是惊恐。
“我不吃,那个坏男人想害我。”
猫的声音清脆尖细,带着明显的委屈。
“他前天把我抱去过一个女人家里。”
我把猫条放在平台上,退后了一步。
“谁家?”
布偶猫舔了一口猫条,声音继续传来。
“就是一个浑身香水味的女人家里,味道和刚才店里那个拿粉色包的女人一模一样。他们俩在沙发上搂搂抱抱,那个男人嫌我碍事,直接把我扔在阳台上冻了半宿。”
“那个女人还一直撒娇叫他好哥哥。”
我安静地听着,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前天顾子明跟我说,他要去二店查库存,可能会忙到半夜。
原来他的库存,是查到了林娇娇的沙发上。
我走出恒温室,直接去了前台。
打开电脑,我调出了这两天的监控和账目系统。
顾子明确实管账,但我才是这三家店真正的出资人和法人。
我翻看着最近一个月的流水支出。
原本每个月固定的医疗耗材费用,这个月凭空少了两万。
而在员工报销的那一栏里,多出了几笔莫名其妙的“公关费”。
数额加起来,刚好两万。
我正查着,顾子明和林娇娇吃完饭回来了。
林娇娇手里拎着一个某大牌的首饰袋,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顾子明看到我坐在电脑前,脸色微变,快步走了过来。
“你看什么呢。”
他伸手直接按掉了显示器的电源开关。
屏幕瞬间黑了。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我看店里的账。上个月的耗材费怎么少了两万。”
顾子明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提高了音量。
“最近店里生意一般,我把资金调去打广告了。你一个看病的懂什么运营。”
他指了指旁边的林娇娇。
“对了,娇娇既然在店里帮忙,也不能白干。每个月给她开八千的工资,从你的分红里扣。”
我被气笑了。
“八千?前台的工资标准是四千,她凭什么拿八千。”
顾子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娇娇能跟一般的前台比吗?她懂事又体贴,还能陪客户聊天维系关系。这叫情绪价值,你懂吗?”
林娇娇走上前,挽住顾子明的胳膊晃了晃。
“哥,算了吧。嫂子本来就不喜欢我,我还是走吧,别让你们因为我吵架。”
顾子明反手搂住她的肩膀,恶狠狠地瞪着我。
“她敢。沈念,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别天天守着那几只猫狗,把脑子守坏了。”
“明天我就让财务把工资单做出来。”
我看着他护着林娇娇走开,没有再阻拦。
既然你要算账,那我们就慢慢算。
我重新打开显示器,把刚才查到的流水记录全部截了图,打包发到了我个人的加密云盘里。
那几笔“公关费”的打款时间,刚好和林娇娇发朋友圈炫耀她那个粉色名牌包的时间完美重合。
第3章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店里,就听到洗手间方向传来林娇娇尖锐的骂声。
“臭鸟,你再叫一句试试!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我快步走过去。
洗手间走廊旁边的笼子里,养着那只灰鹦鹉。
这是顾子明去年买来的,说是为了给店里招揽生意。
此时,林娇娇正拿着一根拖把杆,用力地敲打着鹦鹉的笼子。
鹦鹉在笼子里惊恐地扑腾着,掉了一地的灰毛。
我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拖把杆,重重地扔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
林娇娇吓了一跳,随即理直气壮地叉起腰。
“嫂子,你这鸟是不是有病。我刚经过,它就骂我不要脸。”
鹦鹉缩在角落里,黑豆般的眼睛盯着林娇娇,突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娇娇不要脸!娇娇不要脸!”
那声音,分明就是顾子明平时逗弄它时的语调。
林娇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听听,这破鸟就是欠教训!肯定是你平时故意教它骂我的。”
她指着我的鼻子,眼眶说红就红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
“它只学自己常听到的话。顾子明每天逗它,它当然学顾子明。”
“至于它为什么会把你的名字和‘不要脸’连在一起,你得去问你那个好哥哥。”
林娇娇咬着嘴唇,转身跑向了顾子明的办公室。
不到半分钟,顾子明气冲冲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沈念,你一大早就找事是吧。一只鸟乱叫,你也拿来欺负娇娇。”
他走到笼子前,烦躁地踢了一脚铁门。
“这破鸟,明天我就把它卖了。”
我把鹦鹉的笼子挪到自己身后。
“这是店里的财产,你没权利卖。”
顾子明冷笑了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甩在我面前。
“财产?马上就不是你的了。”
那份文件滑落在地上,上面赫然写着《股权变更协议》。
我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捡。
“什么意思。”
顾子明理了理西装的下摆,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
“念念,我们下个月就要领证了。我找律师咨询过,为了规避婚后的税务风险,最好把三家店的法人和股权都整合到我名下。”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放软了一些,带着他惯用的情感洗脑话术。
“你看看你,每天看病做手术就够累了。把店过给我,你就安安心心当你的主治医生,外面的风雨我替你扛,不好吗?”
林娇娇站在他身后,补了一句。
“是啊嫂子,子明哥也是心疼你。女人嘛,太要强了容易老。你看你最近,皮肤都糙了。”
我看着这对站在我面前唱双簧的男女,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七年的感情,三家店的心血。
他现在想用几句不走心的鬼话,把这一切全部吞掉。
我强压下心中的厌恶,弯腰捡起那份协议。
“既然是规避风险,那为什么不过户到我父母名下,而是你的名下?”
顾子明的脸色顿时变了,伪装的温柔瞬间撕裂。
“你什么意思。你防着我是吧。我们都要结婚了,你还跟我分得这么清?”
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沈念,你别不知好歹。这三家店要不是我跑前跑后给你拉客户,能有今天?你真以为靠你那点医术就能赚大钱了?”
我拿着协议的手微微收紧。
我正想说话,身后的灰鹦鹉突然换了副嗓子。
它压低了声音,发出了一种极其油腻、又充满算计的轻笑声。
“等这三家店都过到我名下,你就搬进来。”
“那个黄脸婆,我早看她不顺眼了。”
大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鹦鹉学得惟妙惟肖,甚至连顾子明说话时那种特有的尾音都模仿得一毫不差。
很显然,这是他那些个深夜留在店里假装“查库存”时,当着鹦鹉的面打的电话。
顾子明的脸瞬间白了。
林娇娇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虚地低下了头。
我把手里的协议叠好,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鹦鹉学得挺像。这话,也是为了帮我规避风险吗?”
第4章
顾子明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强作镇定地干笑了两声,伸手去抓笼子。
“这疯鸟,谁教它乱七八糟的话。”
我挡住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它不光会学这个,还会学你平时怎么打电话的。要不要我让它再学几句?”
顾子明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讪讪地收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强行拉回正轨。
“沈念,你别听一只鸟瞎叫唤。这份协议你今天必须签了。下午投资方要来视察,法人名字不统一,会影响我们下一轮的融资。”
他连融资这种词都编出来了。
宠物医院完全是靠我的技术和老客户积累做起来的,根本没有什么投资方。
他在逼我,想快刀斩乱麻。
林娇娇也凑上来,阴阳怪气地帮腔。
“嫂子,你要是真不想签就算了。不过我听说,最近相关监管部门查得严。你要是法人,万一店里出了什么严重的安全事故,你可是要负全责的。”
话音刚落,前台的小护士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沈医生,不好了。VIP病房的那只阿富汗猎犬,突然吐血了。”
我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往病房跑。
那只阿富汗猎犬是城东大客户李太太的命根子,昨天刚做完肠道手术,一直在静养。
我冲进病房,看到猎犬倒在地上,嘴角全是白沫和血丝。
旁边的食盆里,散落着几块明显不属于医院特供的劣质肉干。
我转头死死盯着跟进来的林娇娇。
“你喂它吃什么了。”
林娇娇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地后退。
“我看它可怜,就喂了点我自己买的零食。我怎么知道它这么娇贵。”
她这是故意在搞破坏,想制造重大纠纷来逼我妥协。
我没时间理她,迅速给狗注射了止吐针和急救药物,开始紧急洗胃。
半个小时的抢救,猎犬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我浑身是汗地走出病房,李太太已经带着几个保镖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
很显然,是林娇娇在喂了劣质肉干后,就故意提前通知了李太太来看这出好戏。
“沈念!我的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店明天就关门。”
顾子明却在这时拦住了李太太,赔着笑脸迎上去,满脸堆笑。
“李太太您消消气。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监管不力,您放心,所有的治疗费用全免,我们再赔偿您十万损失费。”
他说完,转头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念念,你听见了吗。这事全是因为你管理不善造成的。只要你现在把股权转让协议签了,这十万块钱我来出。李太太那边的人脉,我也替你去摆平。”
他从文件夹里又掏出一份备用的协议和一支笔,直接拍在走廊的导诊台上。
“签吧。你要是不签,李太太今天砸了你的店,你一分钱也拿不着,还得承担严重的法律责任。”
林娇娇站在顾子明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拿客户的宠物命做要挟,逼我交出所有。
李太太冷眼看着我们,显然她并不关心我们内部的纠纷,她只要一个态度。
我看着那支笔,又看了看顾子明那张志在必得的脸。
他的眼里没有一丝对动物的怜悯,也没有对我的哪怕一分情谊,只有贪婪。
我走上前,拿起了那支笔。
顾子明的呼吸粗重了起来,他紧紧盯着我的手,生怕我反悔。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签完了。”
我抬起头,把协议推到他面前。
顾子明迫不及待地抓起协议,看清签名后,脸上露出了狂喜。
他把协议小心翼翼地收好,转头对李太太说:“李太太,事情解决了。这店以后我说了算,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李太太冷哼了一声,带着保镖进了病房。
林娇娇靠在顾子明怀里,冲我翻了个白眼。
“早这样不就结了,非得吃点苦头才行。”
我摘下沾了血迹的医用手套,扔进垃圾桶,淡淡地看着他们。
“是啊,早这样就结了。”
不然,我的下一步,也不好进行下去呀。
第5章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来开店。
边牧在笼子里摇着尾巴,布偶猫在跳台上舔着爪子,鹦鹉正在嗑瓜子。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直到上午十点,顾子明像疯了一样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连西装外套都没穿,领带歪斜着,手里死死捏着一份文件。
“沈念!你耍我!”
他冲进前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正在排队挂号的几个客户吓得纷纷后退。
我坐在分诊台后,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顾老板火气这么大,业务大厅的茶不好喝吗?”
顾子明冲过来,双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眼珠子都红了。
“那份协议是怎么回事!我拿着去窗口办过户,他们说这三家店的股权昨天下午就已经全部转到了你个人的名下!”
“不仅如此,连我的代持授权和财务权限也全被冻结了!”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仿佛要吃人。
“你什么时候去做的变更手续!”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只觉得神清气爽。
“就在你昨天下午去跟李太太赔笑脸的时候啊,我的律师就已经拿着全权委托书去加急办妥了一切。”
我笑了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大厅里的人都听见。
“你给我的那份转让协议,我签的确实是我的名字。”
“不过,在你算计我之前,我名下的独资变更早就生效了。你拿走的那张纸,不过是一份主体信息早就过期的无效合同。”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子明,你是不是真以为我每天只跟猫狗打交道,脑子就退化了?”
“你挪用公款给林娇娇买包,背着我去其他两家店做违规账目,真以为我查不出来?”
顾子明的脸色瞬间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他突然意识到,他手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拿捏我的筹码了。
他没有股份,没有权限,现在连挪用公款的把柄都在我手里。
“念念,你听我解释。”
他的气焰瞬间消失,膝盖一软,竟然当着所有客户和员工的面,直接跪在了我的面前。
“那些账都是误会。我是为了店里好,那是正常的业务开销。”
“娇娇的事也是她主动勾引我的,我心里只有你啊。我们七年的感情,你不能这么绝情。”
他伸手想抓我的白大褂,被我嫌恶地躲开了。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灰鹦鹉吐掉了嘴里的瓜子壳,清脆地喊了起来。
“那个黄脸婆,我早看她不顺眼了!”
“等店过到我名下,你就搬进来!”
“娇娇,亲一口!娇娇,亲一口!”
鹦鹉的学舌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每一句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子明的脸上。
围观的客户们发出一阵哄笑和鄙夷的窃窃私语。
“这男人真不要脸,吃软饭还带第三者来抢财产。”
“就是,连只鸟都看不下去了。”
顾子明跪在地上,脸涨得像猪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只觉得七年的感情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顾子明,你的戏演完了吗。”
我拿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他给供应商打电话索要回扣的录音。
这是我昨天晚上,让那只平时最喜欢在通风管道里溜达的流浪野猫,偷偷叼着我的微型录音笔,趁他在后巷降下车窗抽烟时,丢进他车座底下录下的。
“你拿回扣、销售伪劣产品的事,我已经全部提交给相关执法部门了。”
“你现在的身份,是被解雇的前员工。现在,带着你的东西,给我出去。”
第6章
录音里的声音清晰无比,顾子明讨价还价的丑态暴露无遗。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像被逼急了的野兽,伸手就要来抢我的手机。
“你敢录我的音!你把手机给我!”
他双眼血红,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散落下来。
我早有防备,侧身闪过他的一扑。
“汪——!”
没等他稳住身形,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如闪电般从寄养区窜出。
是那只边牧。
我早上给它换水时特意虚掩着笼门,它早就蓄势待发了。
它精准地一口咬住了顾子明的西装裤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性嘶吼。
“滚出去!滚出去!”
狗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回荡,充满了护主的凶悍。
顾子明吓得大叫起来,用力甩着腿试图挣脱。
“松口!沈念,你管管这东西!”
我冷眼看着他狼狈的模样。
“它可不是东西,它是我的保安。”
随着边牧的动作,店里其他几只散养的猫也纷纷围了过来。
平时温顺的布偶猫弓起背,毛发炸开,发出凄厉的叫声。
“抓花他的脸!坏男人!”
猫群在布偶猫的带领下,开始在顾子明脚边穿梭,时不时给他一爪子。
顾子明腹背受敌,踉跄着退到了大门口,小腿的西装裤管已经被边牧扯出了条口子,西装外套上也全是猫爪印。
就在这时,林娇娇终于从门外挤了进来。
她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手里还提着两杯咖啡,显然是刚去逛完街。
看到顾子明这副惨状,她愣住了。
“哥,你这是怎么了?嫂子,你怎么放狗咬人啊?”
她赶紧跑过去扶住顾子明,却被顾子明狠狠一把推开。
“滚开!都是你惹的祸!”
顾子明正在气头上,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林娇娇身上。
林娇娇被推得一个踉跄,手里的咖啡泼了自己一身。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子明。
“顾子明你疯了!你拿我撒什么气!你不是说今天就能把店搞到手吗?”
我抱着手臂,看着这场狗咬狗的好戏。
“他搞不到手了。”
我指了指墙上的大屏幕。
刚才趁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时候,我已经用分诊台的电脑连上了大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顾子明这半年来的私账流水。
每一笔给林娇娇买奢侈品、转账的记录,都被我用红圈标了出来。
“林娇娇,他用我的钱给你买的那些包和首饰,我已经全权委托律师起诉追回了。”
“作为插足别人感情并涉嫌侵占共同财产的第三者,你很快就会收到正式的律师函和追款通知。”
林娇娇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看了看大屏幕上的铁证,又看了看旁边因为涉嫌严重违规操作而马上就要面临失去自由的严厉惩罚的顾子明。
她这种女人,最懂得趋利避害。
“嫂子,不!沈老板。这都是误会。”
林娇娇瞬间换了一副嘴脸,她往后退了两步,极力撇清关系。
“我也是被他骗了的。他说他早就想跟你分手了,说这店本来就是他的。我、我也是受害者啊。”
顾子明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林娇娇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天天缠着我要买这买那,说只要我把店弄过来,你就跟我结婚。”
“你个无耻的女人,现在看我没钱了就想甩了我?”
第7章
两人直接在大厅里互相撕扯起来。
林娇娇也不甘示弱,抓起手里的那个粉色名牌包就往顾子明脸上砸。
“你才是骗子,你连个破医院都搞不定,还吹嘘自己是什么老板。”
“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这个老男人吗?要不是看你有钱,我早跟李哥走了。”
我挑了挑眉,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李哥?”
笼子里的灰鹦鹉适时地插嘴了。
它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粗犷的男低音。
“娇娇,还是你懂事。那批劣质物资,你只要帮我放到顾子明店里的仓库,提成我给你双倍。”
这是前两天前台小护士把鸟笼提到仓库后门冲洗晾晒时,鹦鹉学到的对话。
当时我以为是谁在看短视频,现在想来,这只鸟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窃听器。
顾子明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林娇娇,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李哥?是供应商那个李强?”
他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猛地扑向林娇娇,一把死死抓住了她的衣领。
“你竟然联合外人搞我。上个月那批货出问题,是你干的?”
大厅里瞬间乱作一团,员工们见状赶紧上去拉架。
我没有动,只是冷静地拨通了治安专线。
“你好,城东宠物医院。这里有人发生剧烈冲突,并且涉嫌严重违规经营和销售伪劣产品,请尽快派员前来处理。”
挂断电话,我看着被拉开后依然像两只斗败公鸡般互相怒视的两人,心里只有无尽的冷漠。
执法人员很快就到了。
我把手里的监控录像、录音笔以及账本全部交给了带队的负责人。
“队长,这两人涉嫌内部资产违规转移、销售不合格产品,这是所有的证据。”
顾子明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怨毒。
“沈念,你真够狠的。你早就算计好了一切,就等着看我像个小丑一样跳梁对吧?”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躲闪。
“我只是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从你开始算计我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想到这个下场。”
林娇娇则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试图向执法人员装可怜。
“同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他逼我的。”
负责人冷着脸出言制止了她。
“有什么话回单位再说。走。”
执法车呼啸着离开,带走了那对狼狈不堪的男女。
店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围观的客户们纷纷鼓起掌来,有几个相熟的老客户走上前安慰我。
“沈医生,干得漂亮。这种渣男就该是这个下场。”
“以后我们家的毛孩子,就只认准你这家店了。”
我笑着向他们道谢,让前台给今天所有在场的客户送了一份宠物零食大礼包。
下班后,我关上店门,独自坐在办公桌前。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角落里制氧机的运转声。
我看着刚才两人撕扯时,从她包里掉落在桌上的那把备用钥匙,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终于清静了。”
我伸了个懒腰,感觉压在胸口几个月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边牧从外面溜达进来,把下巴搁在我的膝盖上。
“他不会这么轻易算了的。”
狗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闻到了他身上的臭味,那是想要咬死猎物前的味道。”
第8章
我揉着边牧的耳朵,眼神微冷。
“我知道。”
像顾子明那种自负又极度虚荣的普信男,被我当众羞辱,甚至被带走调查,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就算他现在被收管,他在外面也一定还有些狐朋狗友。
果然,三天后,麻烦找上门了。
那天是个周末,店里生意正忙。
几个社会闲散人员突然闯了进来,一人手里拎着一根长木棍。
他们也不说话,进来就开始破坏前台的摆件和展示柜。
玻璃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客户的尖叫声,大厅瞬间乱成一锅粥。
“都给我走!这家黑店今天不营业了。”
领头的大汉一棍子砸在叫号机上,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就是沈念吧?你卖伪劣产品害得我兄弟的狗得了重病,今天我就要砸了你的招牌。”
我护着几个抱着宠物的小护士退到安全距离。
这就是顾子明的手段,找职业闹事的人来毁我的名声。
“我已经联系安保专线了。有什么问题,等相关人员来了再说。”
我尽量保持声音平稳,但手心里还是捏了一把汗。
领头大汉冷笑一声,举起棍子就要朝我砸来。
“叫人?老子砸完就走,谁能拿我怎么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黑影从大厅挑高层的猫爬架上直扑而下。
是那只平时最不爱动弹的缅因猫。
它庞大的身躯像一颗炮弹,精准地砸在大汉的脸上。
锋利的爪子直接在大汉的额头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抓痕。
大汉惨叫一声,捂着脸连连后退。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店里所有的动物都躁动了起来。
寄养区里,平时温顺的金毛、狂躁的哈士奇、甚至几只小巧的泰迪,全都冲着那些大汉狂吠。
笼子里的鹦鹉更是扯着嗓子大喊:
“抓坏人!抓坏蛋!赶出去!赶出去!”
那些大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物暴动”搞得有些发懵。
“邪了门了,这些玩意儿怎么全疯了。”
另一个大汉刚想上前帮忙,被我身边的那只边牧一口咬住了脚踝的裤腿,死活不松口。
趁着混乱,园区的保安也终于赶了过来,用安保工具将几人制服。
执法人员很快赶到,将这几个闹事者带走。
做完情况说明,负责人告诉我,这几个人交代了是收了钱来捣乱的。
而给他们转账的账户,正是顾子明以前常用的一个隐秘账号。
“这笔转账是在他被带走的前一天定时发出的,”负责人合上本子,“虽然他现在人在里面,但这些账目我们一定会查清楚。沈小姐,你最近要注意安全。”
负责人走后,我看着一地狼藉的大厅,深吸了一口气。
我必须彻底斩断顾子明的后路。
晚上,我联系了业内几家大型宠物用品供应商。
“王总,我是城东医院的沈念。对,以后我们的采购全部由我直接对接。另外,我想给您看点东西。”
我把顾子明私下收受其他小供货商回扣、并且企图将那些劣质宠物用品打着大厂旗号出售的证据,发给了他们。
在这个圈子里,信誉就是生命。
顾子明不仅得罪了我,他还动了这些大厂的奶酪。
不到第二天中午,业内就传出了全面封杀顾子明的消息。
他以前积累的那些所谓人脉,在利益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他彻底成了一只过街老鼠。
第9章
半个月后。
顾子明因为初期材料尚在补充阶段,被暂时允许回家但限制了活动范围。
我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他失去了事业,失去了金钱,甚至在行业内身败名裂。
这种人被逼入绝境,一定会反扑。
接连几天,我都在医院里加装了高清夜视监控,并且让值班护士提前下班。
我独自一个人守在二楼的监控室里。
周围那些被我长期投喂的流浪猫狗们,成了我最敏锐的哨兵。
“他来了。”
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狸花猫尖锐的声音。
紧接着,凌晨两点,窗外传来了一声凄厉的猫叫。
那是负责放哨的狸花猫察觉到生人靠近时发出的最终信号。
我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监控屏幕。
后院的铁栅栏外,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悄悄靠近。
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桶。
是顾子明。
他翻过栅栏,蹑手蹑脚地走到医院的通风口处。
他打开塑料桶,一股刺鼻的化学溶剂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他想制造恶性事故。
他想把我的心血连同这里的动物,彻底毁掉。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手心出了一层冷汗,但我没有慌乱,立刻按下了手机上预设的安全专线快捷键。
“他已经到了,后院通风口,带了危险助燃剂。”我对着电话那头的负责人低声说道。
相关部门早就接到了我的报备,一直有机动人员在附近待命。
就在顾子明掏出点火工具,准备引燃那条浸满溶剂的破布时。
“汪汪汪——!”
医院里所有的狗同时狂吠起来,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划破长空。
顾子明吓得手一哆嗦,还没来得及按下开关,点火工具就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刺眼的红蓝警示灯在巷子口亮起。
几名执法人员如神兵天降,直接将他按倒在地。
“别动!我们是执法人员!”
顾子明剧烈地挣扎着,帽子掉落,露出了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我推开后门,走了出去。
他看到我,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沈念!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早就设好套等我了是不是!”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顾子明,从你企图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毁掉这里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为了钱了。”
“你是为了满足你那可悲的自尊心。”
“可惜,你连这最后一点自尊,都输得干干净净。”
执法人员将他押上执法车。
这一次,是涉嫌严重危害公共安全,性质恶劣,他绝对不可能再逃避制裁。
他将面临的,是漫长的失去自由的严厉惩罚。
看着车辆远去,夜风吹散了院子里的刺鼻气味。
一直跟着我下楼的边牧走到我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我的腿。
我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它的背,轻声说道:“坏人被抓走了,我们可以安心睡觉了吗?”
我顺势将它揽进怀里,给了它一个大大的拥抱。
“对,我们可以安心睡觉了。”
第10章
三个月后。
相关机构的最终调查结果毫无悬念。
顾子明因内部资产违规转移、销售不合格产品以及企图严重破坏公共安全等多项恶劣行为,被处以长达六年的严格收管。
当负责人宣读处理决定的时候,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是那三家店,而是他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的人生。
至于林娇娇。
她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这些违规操作,但顾子明转移给她的所有违规资金都被全数追回,并且在那个圈子里彻底臭了名声。
听说她后来又去纠缠那个之前和顾子明暗中勾结的供应商李强,结果没过多久就被对方的妻子当场揭穿并让她颜面尽失,最后灰溜溜地离开了这座城市。
城东宠物医院重新装修了一番。
生意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因为我勇敢反击“恶意闹事者”和坚守职业道德的事迹,吸引了更多的客户。
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
没有了乌烟瘴气,也没有了虚情假意。
我看着电脑上的账目,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沈医生,3号诊室的猫咪该复查了。”
小护士敲门进来,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好,马上来。”
我穿上白大褂,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的鹦鹉看到我,立刻扑腾着翅膀喊了起来。
“老板发财!老板发财!”
这词是我前几天刚教它的。
我笑着走过去,给它的食槽里添了一把新鲜的瓜子。
“借你吉言。”
那只正式被我收养的边牧摇着尾巴跟在我身后,不时地在我的裤腿上蹭一蹭。
它仰起头,我的脑海里立刻响起了它那熟悉的声音:
“今天晚上加餐吃罐头吗,老板?”
我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笑着回答:
“吃,今天全场加餐。”
我推开诊室的门,迎接着那些毛茸茸的小生命。
它们不会说谎,不会背叛,谁对它们好,它们就毫无保留地回报。
能听懂它们说话,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至于那些试图利用我、算计我的人,都已经成了我人生的垫脚石。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的肩膀上,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
感觉真好。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