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跟女同事拼租过上了“工作日夫妻”的日子,我找到她老公,他说:咱俩也拼。
我是在周日晚上知道这件事的。
回家时已经快十点,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老公的收纳箱在脚边,几套换洗衣物摆放整齐,还有一套床单。
他听见我进门,头也没抬。
“回来了?”
我换好鞋,看着箱子:“要出差?”
“不是。”他把衣服放进去,“我跟苏蔓在公司旁拼租了套两居室,工作日住那边。”
他说得轻松,像是在通知我明早要买什么菜。
我没有马上接话。
苏蔓是他的女同事。
他们同组共事,搭伙干活三年了。
我和老公结婚五年,这三年里,我听过无数次“只是同事”。
苏蔓嫌通勤远,他知道。
她挑食吃不惯外卖,他知道。
她加班太晚怕黑,常常先给他打电话。
至于我,通常是他吃饱喝足回家后,一句“今天挺累的”结束了和我的话题。
我不是没提过这件事。
每一次,他都说我想多了。
“只是同事而已,你别把关系想复杂。”
1
我看着那只箱子,问:“什么时候定的?”
“最近。”
“具体哪天?”
他没看我,埋头装着行李应答着:“看房看了半个月吧。”
“半个月?”
“房源和合同都是苏蔓找的,明早就直接搬过去。”
我盯着他:“你们已经准备了半个月,今天才告诉我?”
“我前两天不是跟你说过通勤太累吗?”
“你说的是想休息,没说要和苏蔓合租啊。”
他终于抬起头,皱了一下眉。
“我们是同事,拼租省钱有什么问题?”
我把包放到墙边,没脱外套。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可以一起搬过去?”
“你不是要在老城区这边驻点吗?”
“驻点取消了,这周跑总部,就在你们公司附近。”
“那你怎么不早点说?”
“今天下午才收到通知。”
他低头扣上箱子卡扣,没接我的话。
我走到沙发旁边坐下:“苏蔓的丈夫知道吗?”
“知道。”
“陆庭深也同意?”
老公的手停了一下。
“苏蔓跟他说过了。”
“那你也问过我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阵子天天加班。”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问过我介不介意。”
他把卡扣按紧,站起来,语气带着不耐烦:
“林知意,我只是和同事工作日合租,周末我就回来了。”
“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严重?”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我不是不认识苏蔓。
结婚时,我和她同桌吃过饭。
她跟陆庭深来家里做客,我也给他们开过门。
平时他们一起吃工作餐,我不阻止。
老公手机里有苏蔓的消息,我也从来没翻过。
我一直觉得,信任不是盯着对方过出来的。
可这次,他没有商量,只把一个已经定好的计划递到我面前,像在等我盖章。
我问:“你是希望我祝你们合租顺利,还是希望我别问?”
“你愿意祝就祝,不愿意也不用勉强。”
他拿起洗漱包,转身走进卧室。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他打开衣柜、拿出枕头,又听见收纳袋拉上的声音。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不是去租房的,他是去奔赴另一个家的。
2
那天晚上,我睡在次卧。
不是为了惩罚他,是因为我躺在他身边,一直听见自己的心跳。
第二天早上,他搬着箱子出门前,交代我记得交物业费。
还提醒我冰箱里有一盒快过期的牛奶。
我站在玄关问:“你们几点去办入住?”
“八点四十。”
“苏蔓坐你车去?”
“她自己打车过去。”
“你们租在哪里?”
“朗悦公寓,苏蔓订好了。”
他看我一眼:“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我想问很多。
比如这半个月里,你们是不是每天都在讨论怎么布置房间?
比如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个省钱的计划需要把我排除在外?
比如你跟苏蔓说话时那么自然,为什么跟我说话总像是在交代任务?
最后我只说:“路上注意安全。”
他点点头,搬着箱子走了。
门关上以后,我在玄关站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着,是苏蔓发在朋友圈的一张双人早餐照片。
公寓餐桌上摆着两碗煎蛋面,配文是:
【开启工作日搭伙生活,感谢神仙室友早起煮的面。】
老公点了赞。
我没有点开评论,也没有继续往下翻。
我知道自己查不到答案。
就算他们只是同事,这套合租房也已经把一个问题摆在了我面前:
为什么他能把最轻松的相处,都留给另一个人。
却把最后才知道消息的我当成最不需要照顾的人?
上午十点,我给陆庭深打了电话。
这个号码是我们结婚时互相留的。
五年来,我和他只在几次聚会上说过几句客套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
“陆庭深,我是林知意。”
他安静了两秒:“有什么事吗?”
“你方便出来见一面吗?我想跟你聊聊苏蔓和朗悦公寓的事。”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丈夫告诉你的?”
“对。”
“他说什么?”
“他说你知道。”
陆庭深轻笑了一声,听得出很勉强。
“我知道。”
“你不介意?”
“介意。”他说。
“但我说什么她都不在乎。”
3
我们约在一家离他公司不远的咖啡馆。
他到得比我早。
他看上去很疲惫。
我刚坐下,他就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应该去公寓把他们叫回来?”
“我没想好。”
“我也没想好。”
“苏蔓跟我说,她和你丈夫是同事,房间都安排好了,让我别多想,我答应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变成一个时时刻刻查妻子的人。”
他停了停,“可这不代表我心里就认同他们这种做法。”
他没有拿出什么证据,也没有讲一串苏蔓背着他做过的事。
他只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屏幕停在苏蔓发来的合租安排。
周一采购,周三煲汤,周五打扫,周末返程回家。
“她把值日表发给你,是让你放心?”
“是。”他说,“可这张排班表越完整,我越像个签字放行的。”
我盯着那几个日期。
“你会去吗?”
陆庭深抬眼看我:“朗悦公寓?”
“嗯。”
他把手机放回包里,站起身。
“咱俩也拼。”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咱俩也拼。”他看着我,语气没有开玩笑。
“他们两个合租,我们两个也合租。”
“你是想跟着他们?”
“不是。”
“那你去做什么?”
“先去省省通勤时间。”他拿起公文包。
“再让苏蔓知道,我不是一个被通知了就只能坐在家里等的人。”
我没有起身。
“这听起来像赌气。”
“是有赌气。”他没有否认。
“但不全是。我这阵子也在朗悦附近办案子。”
“以前苏蔓很想在那边租房,后来每一次都变成她和别人搭伙,回来再告诉我那边有多方便。”
“你想拿我刺激她?”
“你可以不去。”他转过身,“我自己也会租。”
“你一个人租,为什么非要叫上我?”
4
“因为你也被他们排除在外了。”
他看着我,“你可以说不去,但别把不去说成大度。”
他的语气不重,却让我没法用一句“算了”把话挡回去。
我看着面前的水杯思考了一会,问着他。
“如果去了以后更难看呢?”
“那至少我们不用再靠猜。”
他很冷静,我还在顾虑着。
“你知道我们两家会变成什么样吗?”
“知道。”他说,
“可能会吵架,可能会尴尬,可能会发现会是个不同的结果。”
“可我不想再坐在家里,一边说没关系,一边等她回来。”
我问:“什么时候签合同?”
“今天下午六点前。”
“这么急?”
“他们今天已经住进去了。”他拉开椅子。
“你要拼,就把身份证号码发给我,我不会一直等你决定。”
他走出去后,我坐了很久。
我知道陆庭深说的是他自己的事,也是在问我:
这次,你还要不要留在家里,等丈夫周末回来再把不舒服吞下去?
下午回到家,老公临时回来拿落下的文件。
他在书房找U盘,听见我进门,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见了陆庭深。”
翻找的动作停在书桌上。
他转过身:“你找他干什么?”
“聊聊你们去朗悦公寓拼租的事。”
“你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非要去找他?”
“我跟你说过。”
“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说你和苏蔓搬去朗悦公寓,他也知道。”
老公的脸一下沉了。
“你把陆庭深拖进来干什么?”
“不是我把他拖进来的,他本来就在这段关系里。”
他把文件袋放下:
“我们只是同事出去合租,你非要让两边的伴侣都来掺和,是什么意思?”
“我也去朗悦公寓。”
他看着我,像是没听清。
“你去干什么?”
“拼租。”
“跟谁?”
“跟陆庭深。”
他脸上先是错愕,随后冷笑着。
“你疯了?”
“也许。”
“你跟苏蔓的老公一起去合租,像什么样子?”
“你和苏蔓住五天,又像什么样子?”
“我们是同事。”
“我们也是。”
“你这是故意报复我。”
“里面有报复。”我说,“我不打算骗你。”
他的嘴唇抿紧了。
我又说:
“但我也不想继续装作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你们的计划做这么好,就留我接受和被说小心眼两个选项。”
“所以你就要把陆庭深也拉去?”
“他自己决定租,我也自己决定租。”
他把U盘塞进口袋,往前一步: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我就会害怕?”
“我告诉你,我不会因为你跟他合租,就改变我和苏蔓的关系。”
“我没有要求你现在改变。”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住得离总部近一点。”
“你以前不喜欢跟外人合住。”
“你现在跟外人也没区别。”
老公怔了一下,没接话。
我把身份证拿出来,给陆庭深发了过去。
不到半小时,他把电子租约发给我,入住时间是今晚七点半。
他还发了一句:房间我选好了,对门两居室,分开住。
我答应了。
老公在书房门口看着我:“你们已经租好了?”
“刚签。”
“你真要去?”
“是。”
“你想清楚,这样做会把事情弄得更复杂。”
“我们现在已经很复杂了,只是之前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他没再说话。
出门前,他只拿走了自己的西装和U盘。
我也没再问他今晚是不是真不回来。
傍晚,我把一件外套塞进行李箱。
老公打来电话,听见我拉拉链的声音。
“你跟陆庭深住一间房吗?”
“不会。”
“那你们去干什么?”
“拼租。”
“你觉得我会信?”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不信我,我能理解。”
“但你不能一边要求我相信你和苏蔓,一边把我的选择说成不正常。”
他沉默了两秒,最后只说:“随你。”
他大概以为我只是在说气话,却不知道,我拉着箱子去的地方,就在他对门。
5
晚上七点半,我和陆庭深在公寓大堂碰面。
他拿着一只黑色行李箱,外套简单搭在臂弯,眼睛里有熬夜后的红血丝。
“你来了。”他说。
“你不是说不等我吗?”
“我没等。”他拉起箱子往管家前台走。
“我办自己的入住,你只是刚好在这儿。”
我们拿好房卡上到12楼后,看见了老公和苏蔓。
他们站在1201的门廊前。
苏蔓穿着浅色居家服,正在看手机里的外卖单。
老公拎着一只超市购物袋,看到我和陆庭深时,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苏蔓抬头后,视线先落在我身上,又落在陆庭深脸上。
“你们怎么来了?”
陆庭深没有看她,走到对门1202刷开房卡。
“来办入住。”
“你跟林知意一起?”
“对。”
她转头看我:“你带他来的?”
“是我们各自决定的。”
老公走过来,压着声音问我:“你非要闹到对门来?”
“我自己租的,没有想跟你们一起的打算。”
“那你为什么跟陆庭深一起?”
陆庭深接过话:“因为我想拼租。”
苏蔓皱着眉:“你知道我和他只是同事。”
陆庭深这才看向她:“那你为什么怕我也来住?”
苏蔓被问得停了一下。
老公看着我:“你们这样做,有意思吗?”
“那你们这样做,就一定有意思?”
第2章
“我们是同事。”
“那我们也是室友。”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没能马上回答。
公寓走廊的电梯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
管家从我们身旁不断经过,清洁车轮子发出细碎的声音。
苏蔓把陆庭深拉到一旁:
“你现在搬来算什么?我们已经说好了,我和他是同事。”
陆庭深甩开她的手。
“我也说好了,我要来省通勤时间。”
“你是故意的。”
“是,我有赌气。”他看着她,
“但我不是你的行李,不能你搬出来时把我放在家里,周末回去再告诉我一切都很正常。”
苏蔓的脸色沉下来:“你觉得这样就能解决问题?”
“不能。”陆庭深说,
“但我不来,就只会继续忍。”
“我来至少我没有再替你维持那个‘什么都不跟我商量’的样子。”
老公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我。
“你也这么想?”
“我想自己搬出来看看,也想知道不用看你脸色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料到我会把话说得这么直。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现在不用做什么,我先进去收拾房间。”
他低下头,手指抓着购物袋,半天没有说话。
那一刻,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平时那种笃定。
他像是突然发现,我真的签了合同,真的站在对门。
真的没有等他说一句“算了”就转身回家。
他问:“你会一直盯着我们吗?”
“不会。”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住这儿?”
陆庭深说:“因为我们也有自己的班要上。”
我点头:“我们不干涉你们,你们也别替我们决定应该留在家里。”
苏蔓脸色难看,却没有再劝陆庭深。
老公也不再说话。
我们各自进了屋,关上了房门。
6
1202的格局和普通公寓差不多,客厅在中间,两间卧室一左一右。
陆庭深把行李箱放进靠窗的那间,出来时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递给我一瓶。
“水电费和物业费,到月底直接平摊。”
“好。”
“公共区域每天谁有空谁顺手收拾,不用列值日表。”
我想起苏蔓发给他的那张排班表,点点头:“可以。”
他没再多说什么,拿着笔记本电脑进了房间,关上门。
我也回到自己的卧室,把衣服挂进衣柜。
房间很安静,没有人在客厅叹气,也没有人把脏衣服丢在沙发上等我收。
十点半,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公发来的微信:“你们真住下了?”
我回:“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陆庭深一个大男人,你跟他住一套房,传出去好听吗?”
我看着屏幕,打字:“你和苏蔓住一套房,怎么不怕传出去不好听?”
“我们是同组同事,公司很多人都知道我们合租是为了赶项目。”
“那我和陆庭深也是正常室友,有正式合同。”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一句:“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没有再回。
洗漱完躺在床上,我听见对门传来关门声,接着是走廊里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
我披上外套走出去时,陆庭深也正好打开房门。
他看了我一眼:“我去开。”
门打开,老公站在外面,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衬衫。
他越过陆庭深看向客厅里的我:“林知意,你出来一下。”
我走到门口:“有什么事?”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的睡衣和陆庭深的居家服之间扫了一圈,眉头拧得很紧。
“苏蔓胃疼,家里没药,你们这儿有没有胃药?”
我还没说话,陆庭深先开了口:“苏蔓没有胃病。”
老公愣了一下。
陆庭深看着他,语气很平淡:
“她肠胃一直很好,吃冰的吃辣的都没事。只有不想做家务或者想让人顺着她的时候,才会说胃疼。”
老公的脸色变了变:“她刚才脸色确实不好……”
“那你带她去医院。”陆庭深打断他,“楼下打车去急诊只要十分钟,找我们拿药不耽误病情吗?”
老公被堵得说不出话,视线落回我身上:“知意,你包里平时不是常备着药吗?”
以前他应酬多,胃不好,我确实习惯在包里放几板胃药。
但今天换托特包时,我把药盒留在家里了。
“没带。”我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觉得我是故意不给:“你们非要这样冷血?”
“她是你的合租室友,不是我的。”我握住门把,“没别的事我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关上门后,门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1201关门的声音。
陆庭深站在玄关旁,忽然开口:“以前在家里,她只要说一句不舒服,我就会把所有事停下来去照顾她。”
我看着他。
“后来我才发现,她不是需要人照顾,她是需要确认我还在原地听她使唤。”
他转身往房间走,“早点睡吧。”
那一晚,我睡得意外踏实。
7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洗漱完走出房间时,客厅餐桌上放着两份打包好的早餐。
豆浆、烧麦,还有一小盒圣女果。
陆庭深已经穿好西装,正在系领带。
“顺路买的,多少钱我发你微信。”
“谢谢。”我走过去把钱转给他。
我们没有凑在一起边吃边聊,他喝完豆浆拿起公文包准备出门,我也刚好收拾好电脑包。
拉开1202的房门时,对门1201也正好打开。
老公手里拎着两袋垃圾,苏蔓跟在他身后,正在涂口红。
四个人在狭窄的电梯间迎面撞上。
苏蔓涂口红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笑着跟我们打招呼:“早啊,你们也这么早?”
陆庭深没应声,伸手按了电梯下行键。
老公看着我和陆庭深一前一后走出来,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圣女果盒子上。
“你早上不是从来不吃酸的吗?”他问。
“以前不吃,现在想吃了。”我说。
电梯到了,门滑开。
里面已经站了几个同样住在这一层的年轻白领。
我们四个人走进去,空间一下变得有些拥挤。
苏蔓很自然地往老公身边靠了靠,轻声对他说:
“昨晚麻烦你了,还害你去便利店跑一趟。”
老公看了我一眼,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没事,合租本来就该互相照应。”
我没有看他们,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工作群消息。
陆庭深站在我侧前方,替我挡住了旁边人背着的大双肩包。
到了地下车库,老公忽然叫住我:“知意,你今天怎么去总部?”
“坐地铁,或者打车。”
“我送你过去,顺路。”
旁边的苏蔓立刻接口:
“许哥,我们八点半有个早会,现在送知意姐去隔壁栋再绕回来,会不会来不及打卡啊?”
老公犹豫了一下。
以前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我都会主动说“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然后看他们一起离开。
但这次我还没开口,陆庭深已经按响了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的解锁键。
“走吧,”陆庭深偏头对我说,“我去律所正好路过你们总部大门。”
我点点头,迈步跟了上去。
身后传来老公压低的声音:
“林知意,你放着自己老公的车不坐,去坐别人的车?”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的车副驾驶不是已经有人了吗?我去坐后排,不耽误你们开早会?”
苏蔓的脸瞬间涨红了:
“知意姐,我可以坐后排的……”
“不用让来让去。”我说,“你们搭你们的伙,我们顺我们的路,挺好的。”
说完,我拉开陆庭深的车门坐了进去。
后视镜里,老公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垃圾袋还没扔,脸色阴沉得厉害。
8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像两条平行线,却又不可避免地在各种地方交汇。
周三晚上加完班,我回到公寓楼下。
经过生鲜超市时,我进去买了一盒蓝莓和两瓶酸奶。
结账出来,正好碰见老公和苏蔓推着购物车从里面走出来。
购物车里装着排骨、玉米、山药,还有几袋零食。
苏蔓手里拿着一盒哈密瓜,看见我,主动晃了晃手里的盒子:
“知意姐,今天周三,轮到许哥煲汤,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喝点?”
我看着购物车里那些熟悉的食材。
老公以前在家里从来不进厨房,说油烟味重,洗碗伤手。
结婚五年,我发烧到三十九度那次,他也是直接给我点了份白粥外卖。
现在,他挽着袖子,手里拎着挑好的排骨,在超市灯光下显得格外居家。
老公接触到我的视线,手往后缩了一下,解释道:
“苏蔓今天帮我改了一下午方案,我煮个汤抵饭钱,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我拎着购物袋往外走,“你们慢慢吃。”
回到12樓,我刷卡进了1202。
陆庭深今天回来得早,正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打电话,地上放着一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是几摞厚厚的案卷。
听见我进门,他对着电话那边说了句“明天再议”,便挂断了。
我把酸奶放进冰箱,顺手拿了一瓶递给他:
“刚才在楼下碰见他们了,买了排骨煲汤。”
陆庭深接过酸奶,没打开:
“苏蔓不会做饭,以前在家里都是我做。她只负责在朋友圈发照片。”
他顿了顿,走到餐桌旁坐下,“她是不是还叫你过去一起喝?”
我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因为只要把你也叫上,这件事在她的逻辑里就变成了‘大家一起聚餐’,而不是她和别人的丈夫单独过日子。”
我站在冰箱前,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原来他们每一个看似大度、坦荡的举动背后,都藏着这样一套自洽的算法。
晚上九点多,1202的门铃又响了。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老公,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里面是冒着热气的排骨玉米汤。
“盛了一碗给你。”他把碗往我面前递了递,“趁热喝了吧。”
我没有接:“不用了,我吃饱了。”
“林知意,”他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一些。
“你搬过来这几天,气也该消了吧?我跟苏蔓真没什么,你看,我连煮个汤都想着你。”
我看着那碗汤,油花浮在表面,上面还撒了一点葱花。
他从来不记得我不吃葱。
每次在家里做饭,我都会把葱挑干净。
而苏蔓喜欢吃葱,以前聚餐时她总说加了葱花才香。
这碗汤是按苏蔓的口味煮的,他只是顺手盛了一碗端过来,用来证明他的“问心无愧”。
“我不吃葱。”我平静地说。
老公愣住了,低头看了一眼碗里。
“你端回去吧。”我说,“以后也不用送了,我不习惯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他的脸色瞬间由缓和转为难看,端着碗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好心给你送汤,你就这么阴阳怪气?”
“我只是实话实说。”
这时,对门1201的门开了,苏蔓探出头来:“许哥,汤好了吗?我饿了。”
我没有再看老公的反应,直接把门关上,落了锁。
9
周五下班前,总部下发了最新的驻点通知,我的调动正式取消,彻底留在了总部大楼。
我收拾好办公桌,准备回公寓把东西拿回家。
按照原本的“工作日夫妻”计划,今天晚上大家都该回各自的家过周末了。
刚走出地铁站,天空下起了大雨。
我撑着伞走到公寓大堂,收伞时,看见老公和苏蔓坐在大堂的休息区。
苏蔓脚边放着她的行李箱,正低头擦着湿透的裤脚。
老公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纸巾递给她。
看见我进来,老公立刻迎上来:
“知意,雨太大了,苏蔓住的那个小区地势低,这会儿打不到车,地铁口那边也积水了,我先开车送她回去,你自己坐地铁回家行吗?”
我握着还在滴水的伞,看着他:
“我们家和苏蔓家是反方向,你送完她再回来,绕城一圈至少两个小时。”
“那有什么办法?她一个女孩子,总不能让她淋雨拖着箱子走吧?”他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焦急。
“那我呢?”我问,“我不用拖着箱子淋雨走去地铁站?”
“你平时身体好,而且我们家地铁站出来走两步就到了,你体谅一下。”
这时,陆庭深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同样拉着行李箱。
苏蔓看见他,像是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喊道:
“庭深,你开车来的吧?正好送我回去,许哥就不用绕路了。”
老公也停下话头,看向陆庭深。
陆庭深走到我们面前,停住脚步。
他看了看苏蔓脚边的箱子,又看了看站在苏蔓身边的老公。
“我的车在律所做保养,没开回来。”陆庭深说。
苏蔓皱起眉:“那你怎么回去?”
“我已经退租了。”陆庭深从口袋里拿出1202的房卡,放到前台的退卡槽里,
“这几天我把家里的东西搬去了律所附近的公寓,以后常住那边。”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门外哗哗的雨声。
苏蔓的脸色一下白了:“你什么意思?周末你不回家?”
“不回了。”陆庭深看着她,
“你不是觉得跟同事合租更方便、更省心吗?我成全你,把家里的房子腾出来,你想住哪儿都行。”
“陆庭深!”苏蔓的声音尖锐起来,“我跟许言清清白白,你非要闹到分居?”
“是不是清白,我已经不在乎了。”陆庭深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这段时间我想得很清楚,一段需要靠我去对门盯着、去跟别人拼租才能维持平衡的婚姻,没什么继续的必要。”
苏蔓愣在原地,嘴唇抖了抖,眼泪掉了下来。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老公,像是在求助。
老公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转过头来抓我的手腕:
“知意,那是他们两口子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我现在不送她了,我陪你上楼拿行李,我们回家。”
10
我甩开他的手,从包里拿出1202的另一张房卡。
我没有交给前台,而是重新放回了包里。
“我不回家。”我说。
老公愣住了:“你说什么?”
“刚才陆庭深退了他的那间,我已经跟管家联系过了,把整套1202转成了我一个人的长租合同。”
老公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要一个人住在这儿?那家里呢?”
“家里留给你。”我说,“或者你也可以继续住1201,跟苏蔓把剩下的租期住完。”
“林知意,你是不是也想跟我闹分居?”他的声音提了起来,引得前台的管家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压低声音,往前逼近一步:
“我已经说了不送她,跟她保持距离,你还想怎么样?就因为这五天?我什么越轨的事都没做!”
“是,你什么都没做。”我看着他,
“你只是在瞒着我看房的半个月里,把我排除在了你的生活之外;只是在苏蔓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却让我在大雨天自己坐地铁。”
“那都是小事!”他急切地辩解,“我可以改,我明天就把1201退了,搬回家住!”
“不用了。”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这五天住在对门,我看着你给她买早餐、给她煲汤、替她操心冷暖,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死死盯着我:“什么事?”
“原来你不是不懂怎么照顾人,也不是天生冷漠,你只是不愿意把这些精力分给我而已。”
以前他在家里当甩手掌柜,我总替他找借口,觉得他工作累、压力大,觉得婚姻久了就是这样平淡。
直到他把另一副温和、体贴、有耐心的面孔展示在1201的门内,我才看清,我过去五年的体谅有多可笑。
苏蔓站在旁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拉着箱子小声说:“知意姐,都是我的错,我马上就搬走,你们别因为我吵架……”
“不用搬。”我对她说,“你们继续合租也好,各自回家也罢,都不用再向我报备了。”
陆庭深看了我一眼:“需要帮忙搬东西吗?”
“不用,我行李不多,已经在屋里了。”
他点点头,撑开伞,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幕里。
苏蔓追了两步,站在大堂门口喊他的名字,却没有勇气淋着雨追出去。
老公站在我面前,肩膀一点点垮下来:“知意,我们五年的感情,你就因为这几天,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是你先跟我算清楚的。”我说,“从你背着我收拾行李箱的那天晚上起,我们就已经算清楚了。”
我转身走向电梯,刷卡上楼。
身后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但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他被没有房卡的门禁拦在了外面。
隔着缓缓闭合的金属门,我看见他站在大堂明亮的灯光下,身边是哭泣的女同事和两只装满生活用品的行李箱。
那原本是他向往的、轻松自在的“工作日生活”。
现在,全都留给他了。
回到1202,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大雨冲洗着街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我拿出来,直接将老公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然后在电脑上打开了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屋里很安静,空气里没有别人的葱花味,也没有让人窒息的敷衍。
我泡了一杯热茶,在属于我自己的房间里,第一次感到了彻底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