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们那间露营基地,明天上午要去法院做分割。
地在他名下,客人是我一个个攒的。
昨晚他在营地门口等我,脚边是那片我们一块儿铺了三个月的草皮。
“你开价,”陆时捏着烟,神色疲惫,“营地归我,你别再来了。林晚说一进门就觉得是你的地盘,她不敢住。”
我看着他,没作声。
见我不说话,他又补了一句:“我们要在湖边办婚礼,就办一次,你别来了行吗。”
这时他手机响了,接起来,整个人瞬间温柔:“婚纱定了吗?定了拍给我看看。”
挂了电话,他把手里的保温桶换到另一只手上。
“给她送夜宵。”他解释了一句。
那保温桶是我买的,我们用了两年。
现在里面盛着给另一个女人的夜宵。
我把钥匙串从包里解出来。
“营地我不要了,”我说,“客人名单明天发你。”
“不过有件事,”我走到门口又停下,“湖对岸那块地,我上个月买下来了。”
“你要在湖边办婚礼,得先问我借条路。”
......
“你哪来的钱买地?”陆时的声音有些发干。
他死死盯着我。
草地的射灯把他脸上的不可置信照得一清二楚。
我没理他,径直拉开车门。
“苏南,你站住。”他伸手扣住我的车门。
力道很大,指节都在泛白。
“你是不是疯了?”他深吸一口气,“为了故意气我,跑去买那么一块荒地?那块地连个像样的基础设施都没有。”
我静静地看着他。
“松手。”我说。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行不行?”
他显得有些烦躁。
“是,我对不起你。但我已经把市中心那套房子的首付折现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觉得有些好笑。
“那套房子首付原本就是我出的。”我提醒他。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但房贷是我在还。”
他理直气壮地找补,“苏南,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晚晚胆子小,你别针对她。”
“我针对她?”
“难道不是吗?”他语气重了起来,“知道我要在湖边办婚礼,你提前把对岸的必经之路买下来设卡。你这就是在逼我回去找你。”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不吃这套。”他冷着脸说。
我把手机屏幕按亮,调出一份电子合同。
“这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我把屏幕举到他眼前,“看清楚上面的规划用途。那块地,我准备建个大型有机肥料发酵池。”
陆时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种合规的环保项目一旦建起来,那股常年散不去的发酵气味,为你浪漫的户外婚礼增添一点味道。”
“你敢!”
“你可以试试。”
我收回手机。
“明天法院见。”
我一脚油门把车开出了营地。
后视镜里,陆时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脚边的草皮。
那块草皮是我当初一块块亲手铺上去的。
现在被他踢秃了一块。
第二天上午,法院调解室。
我到的时候,陆时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旁边还坐着林晚。
林晚穿了一件卡其色的营地冲锋衣,袖口挽了两道。
那件衣服是我去年专门找厂家定制的孤本,整个营地只有我有一件,原本一直锁在营地我专属的更衣柜里。
现在却穿在了她的身上。
“南南姐。”林晚看到我,立刻站起来。
她露出一丝讨好的笑。
“你别生气。阿时说这件衣服防风效果好,非要让我穿上。我本来不想要的。”她咬着下唇解释。
“脱下来。”我淡淡开口。
林晚愣住了。
她求助地看向陆时。
“苏南,你别太过分了。”
陆时皱起眉。
“一件衣服而已,晚晚怕冷。你想要,我改天给你买十件新的。”
“我嫌脏。”我拉开椅子坐下。
“你什么意思?”陆时拍了一下桌子。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不属于营地公有财产,你们这叫不问自取。”
我看向调解员。
“麻烦让她脱下来,或者按原价十倍赔偿。”
调解员轻咳了一声,看向林晚。
林晚眼眶瞬间红了。
“姐姐要是这么介意,我还给你就是了。”她委屈地拉开拉链。
“不用还我,扔进外面的垃圾桶就行。”我低头翻开文件。
陆时一把按住林晚的手。
“不用脱。”他转头看着我,“十倍赔偿是吧?我替她给。苏南,你现在真让我觉得陌生。你以前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
“人都是会变的。”我连头都没抬。
调解正式开始。
陆时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关于营地的客人名单,”他敲了敲桌面,“我要求苏南签一份竞业协议。三年内,不能从事露营相关行业,也不能带走任何一个老客户。”
调解员都愣了一下。
“陆先生,这恐怕不符合行规。”
“这是她欠我的。”陆时冷冷地说。
他指着我。
“营地的初始资金是我拿的。她不过就是负责发发朋友圈,陪客人聊聊天。现在我们要分开了,她想空手套白狼把客源全带走?不可能。”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
当初营地连个招牌都没有,是我一个个打电话、一家家公司去跑,才拉来了第一批企业团建。
他在帐篷里睡大觉的时候,我在外面给客人烤肉。
现在,他说我只是发发朋友圈。
“我可以签。”我拿起笔。
没有约定经济补偿金的竞业协议,在法律上根本不具备效力。
更何况,我不打算做露营了。
我要做的是“农业环保”项目。
陆时显然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狐疑地盯着我。
“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只要你把字签了,营地彻底归你,我们两清。”
我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推了过去。
陆时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签了字。
走出法院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别忘了你说的,湖对岸那块地,我租一天。”陆时在背后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谁说我要租给你了?”
“你不是缺钱吗?”他走上来,“大型肥料池的规划没那么容易批下来,你不过就是想借机敲我一笔。说吧,要多少钱?”
林晚挽住他的胳膊。
“阿时,算了吧。如果姐姐实在不想让我们在那办婚礼,我们可以换地方的。我不想你为了我受委屈。”
她柔弱地靠在陆时肩上。
“听见没有?”陆时看着我,“要不是为了给晚晚一个完美的婚礼,你以为我会来求你?”
“那你们换地方吧。”我拉开车门。
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我们面前。
车门打开,陆时的母亲从车上走下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脏兮兮的航空箱。
“苏南,你站住。”陆母大声喊道。
我皱起眉头。
陆母走到我面前,把那个航空箱重重地放在地上。
“把你的破猫带走。掉毛掉得整个屋子都是,晚晚马上就要备孕了,怎么能闻这种野猫的味道?”
我猛地看过去。
那是橘子。
我养了四年的猫,它本来就在生病。
我搬家时特意把它暂时安置在相熟的宠物医院治疗,打算过几天再去接。
此时它在航空箱里缩成一团,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
“谁允许你们擅自去医院把我的猫接出来的?”我的声音沉了下来。
第2章
“什么去医院接的?我是从你那个破房子里把它抓出来的!”
陆母吊着眼角打断我。
她理直气壮地指着我。
“我拿备用钥匙去帮阿时收拾行李,这只野猫就在屋里乱窜。“
“什么你家?既然阿时替你还过房贷,那就算是我们阿时的房子。你不过是个外人,现在既然分手了,就该干脆点滚出去。”
我看着地上的航空箱,手脚一阵冰凉。
早上我才刚把橘子从宠物医院接回家静养,没想到他们居然私自拿备用钥匙开门进屋。
橘子的后腿在发抖,呼吸很急促。
“我再说一次。”我盯着陆母,“房子首付是我转给陆时的。那是我的房子。”
“你少来这套!”陆母拔高了音量,“我们阿时一年赚多少钱?你赚多少钱?要不是阿时养着你,你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
林晚在一旁拉了拉陆母的袖子。
“阿姨,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她转过头看着我。
“南南姐,虽然房子写的是你的名字,但毕竟阿时也还了那么久的房贷。做人不能太贪心。”
我没理她,蹲下身去开航空箱的门。
门上的锁扣坏了,是被硬生生砸开的。
橘子看到我,发出一声微弱的“喵”。
它的左前爪上全是血。
“你打它了?”我站起身,死死盯着陆母。
陆母被我的眼神吓得退后了一步。
但很快她又挺起胸膛。
“一只猫而已。我刚才去抓它,它还敢挠晚晚。我拿扫把教训它一下怎么了?”
“南南姐,真的不怪阿姨。”林晚举起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连个红印都没有。
“是我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她声音娇弱地说,“阿姨也是心疼我。”
陆时走上前来,挡在林晚面前。
“行了苏南。猫不是还活着吗?你带去看看兽医就行了。多少钱我出。”
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你别在这大呼小叫的。晚晚受了惊吓,要是影响了身体,你赔得起吗?”
我看着面前这三个人。
曾经我觉得陆时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现在我只觉得反胃。
“陆时。”我声音很冷,“如果你妈再敢拿备用钥匙私闯民宅进我家门,我就直接报警抓贼。”
“你敢抓我?”陆母急了。
我拎起航空箱。
“你们一家人,最好离我远点。不然,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
说完,我直接转身走向车子。
“你装什么清高?”陆时在背后喊,“离开了我,你买的那块荒地能干什么?我看你怎么把本钱赚回来!”
我没有回头,一脚油门踩到底。
到了宠物医院。
医生检查完橘子的情况,脸色很凝重。
“左前肢骨折,而且它是应激体质,现在心率很不稳定。”
我隔着玻璃看着躺在治疗台上的橘子,心口发紧。
“医生,一定要救活它。”
“我们尽力。”
我在走廊的排椅上坐下,拿出手机。
微信里弹出十几条消息。
全是陆时发来的。
“苏南,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交接的客人名单里全是些小散客?”
“去年那几家大公司的团建联系人呢?”
“你别忘了你今天刚签了竞业协议!你想违约吗?”
我冷笑一声,回复他。
“系统里的名单已经全部交接给你了。至于那些大公司的联系人,他们加的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
陆时秒回。
“马上推给我。”
“凭什么?”
“那是我营地的客人!”
我回了一条语音。
“陆时,那是他们认我苏南这个人,才去你的营地。现在我不在那了,我也不会再做露营行业,何来违约一说?你觉得他们还会去为你买单吗?”
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很久,他打来电话。
我按了接听。
“你玩阴的?”他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
“是你自己非要跟我分清楚的。”我很平静。
“你以为你把客人带走,我就活不下去?”陆时冷笑,“晚晚随便发一条视频,带来的流量都比你那几个破团建多。”
“那祝你们生意兴隆。”我准备挂电话。
“等等。”他的语气突然变了。
变得有些阴沉,又带着一丝施舍。
“苏南,你把名单给我,橘子的医药费我全包。另外,湖边那块地我也不租了。”
他自以为是地说着。
“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你别不知好歹。”
我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语气。
“陆时。”
“怎么?”
“你真可怜。”
我直接挂断,顺手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半小时后。
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
“苏南,抱歉。”他摘下口罩。
“橘子年纪大了,加上严重的应激反应,心脏骤停,没抢救过来。”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
我推开门走进手术室。
橘子安静地躺在金属台上。
它身上那块被陆母用扫把打出来的血迹已经干涸。
我伸手摸了摸它。
身体还是温热的。
几个小时前,它还在家里的阳台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等着我回去给它开罐头。
现在,它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我没哭。
一滴眼泪都没流。
我只是拿出手帕,一点点把它身上的血迹擦干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我的合伙人,也是我的闺蜜陈晨打来的。
“苏南,你看热搜了吗?”她语气很急。
“没有。”
“林晚发视频了。她倒打一耙,说你卷走了营地的所有大客户,还故意买地堵他们结婚的路。”
陈晨气得直骂。
“她还说你因为嫉妒她,故意把生病的猫扔给她养,说是为了恶心她!”
我擦血的动作停住了。
“视频在哪?”我问。
“已经上同城热搜了。这帮不明真相的极端粉丝正在搜索你的私人信息。”陈晨顿了顿,“苏南,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橘子闭上的眼睛,缓缓收紧了拳头。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我说。
第3章
挂了陈晨的电话,我点开了微博。
林晚的视频就挂在热搜榜尾。
视频里,她没有化妆,穿着那件宽大的限量版营地服,眼眶红红的。
“其实我一直不想占用公共资源。”
她对着镜头哽咽。
“但是前两天,发生了一些让我很害怕的事情。”
她低着头,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
“我男朋友的前任,不仅偷偷转走了营地所有的核心客源,导致营地面临破产。”
“她还为了报复我们,恶意买下了我们打算办婚礼的湖对岸那块必经之地,说要建有机肥料发酵池。”
她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更可怕的是,她连自己的宠物都不放过。为了气我,故意把生病的猫扔在我们家门口。”
“阿姨好心想把猫送去医院,却被她拦在路上破口大骂。”
视频的最后,她深鞠一躬。
“我不求她把客源还给我们,只求她放过阿时,也放过无辜的小动物。”
评论区已经炸了。
“天呐,这也太恶毒了吧!”
“卷走客源就是商业窃密啊,这种前任赶紧报警抓她。”
“连自己的猫都能利用,这女的心理扭曲吧?”
“心疼晚晚,抱抱。”
我翻看着这些评论,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林晚很聪明。
她知道怎么利用舆论,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很快,我的私人信息就被扒了出来。
包括我的手机号、微信号,甚至是我名下的那套房子。
无数条谩骂的短信涌入手机。
我没有关机。
我把橘子的遗体安排火化,带着它的骨灰盒回了家。
刚到小区门口,保安拦住了我。
“苏小姐,刚才有几个人在你家门口泼了红油漆,还扔了死老鼠。”
保安大叔一脸担忧。
“我们已经报警备过案了,但那些人跑得快。”
“谢谢您。”
我面无表情地走进电梯。
家门外一片狼藉。
红色的油漆顺着防盗门往下滴,门把手上挂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里面是一只死老鼠,上面贴着一张纸条:恶毒女人迟早遭报应。
我用手机拍下证据,然后拿出钥匙,推开门。
屋里很空。
陆时搬走后,带走了他所有的东西。
只留下满地的垃圾。
我在沙发上坐下,把橘子的骨灰盒放在茶几上。
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没有说话。
“看到热搜了吗?”陆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他换了个号打给我。
语气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苏南,我早说过,晚晚的粉丝很疯狂。”
“现在你满意了?身败名裂的滋味好受吗?”
我看着门外未干的红油漆。
“这是你教她发的?”
“不用我教。”陆时冷哼一声。
“她只是说出了事实。苏南,你以为你把客人带走就能整垮我?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嘴脸。”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过,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
“只要你现在把企业客户的名单发过来,并且签一份声明,说是你主动把湖对岸那块地免费转借给我们办婚礼。”
“我就让晚晚发个澄清视频,说是场误会。”
他叹了口气,一副为了我好的样子。
“苏南,你斗不过流量的。低个头,对你有好处。”
我安静地听着。
直到他说完。
“陆时。”我对着话筒说,“你知不知道,橘子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不就是一只猫吗?”他不耐烦地说,“我都说了,多少钱我赔给你。你非要抓着这件事不放?”
“它被你妈砸开航空箱,用扫把打断了腿,应激而死。”
“那也是它先挠人的!”陆时提高了音量。
“晚晚的手腕都红了。我妈只是正当防卫。”
“她手腕上连个红印都没有,你当我是瞎的吗?”我冷冷地打断他。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极度自私,永远觉得错在别人。
“苏南,我没耐心跟你耗。”他下最后通牒,“今晚十二点之前,我看不到名单和免费借地的声明,你这辈子都别想在这个圈子混了。”
“好。”我说。
陆时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算你识相。”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得意。
“十二点之前发我邮箱。”
他直接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陈晨的头像在闪烁。
“资料都查到了。”她发来一个压缩包。
“绝了,我托了几个圈内人打听,你绝对想不到林晚是个什么底细。”
我点开压缩包。
里面是一堆照片、视频和银行流水。
林晚根本不是什么白富美网红。
她身上背着巨额的网贷,一直在那些灰色高端局里扮演假名媛捞钱。
接近陆时,是因为她以为那个营地很赚钱。
更精彩的是,压缩包里还有一份营地近半年的财务报表,这是陈晨通过对接相熟的供应商,顺藤摸瓜拉出来的对账单。
陆时不仅偷偷把营地的账目做亏空,还把原本该付给供应商的公款,全都转到了林晚的私人账户上。
甚至,连我当初垫付的那部分启动资金,也被他以各种名目洗了出去。
我点开其中一段音频。
这是两个月前,营地监控系统自动上传到我云端的录音。
那是当初营地屡次丢东西,我亲自安装的隐蔽安防监控,陆时大概早就忘了它的存在。
深夜的办公室里,林晚和陆时在说话。
“阿时,那个苏南真烦人,每天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不用管她。”陆时的声音很冷。
“等把她手里那几个大客户的续约合同骗到手,我就把她踢出去。这个营地,只能是我们俩的。”
我听着这段录音。
心里的最后一丝波澜彻底平息。
我拿过电脑,开始整理这些文件。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一点。
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小时。
陆时,你不是想要流量吗?
我给你。
第4章
晚上十一点半。
陆时发来一条微信。
“名单整理好没有?还有半小时,别耍花样。”
我没有理他,继续在电脑上敲打。
十二点整。
陆时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
我没接,直接挂断。
紧接着,他在微信上发了疯一样弹消息。
“苏南!你敢耍我?”
“行,你硬气。你别后悔!”
我没有后悔。
我直接用自己的实名账号,在微博上发布了一条长图文,并且附带了一段三分钟的视频。
标题很简单:《关于营地纠纷及猫咪事件的全部真相》。
视频的开头,就是一段无死角的监控录像。
是我家客厅里的安防监控和大门外的智能猫眼共同拍下的完整画面。
画面里,陆母趾高气扬地用备用钥匙开门进来。
她在客厅里粗暴地把正在睡觉的橘子塞进航空箱,橘子挣扎,她直接操起旁边的扫把,狠狠地砸在橘子的前腿上。
橘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站在门外的林晚不仅没有阻止,反而捂着鼻子嫌弃地说:“阿姨,您快点,它好臭啊,别弄脏了我的衣服。”
没有任何人碰到林晚的手腕。
也没有任何所谓的正当防卫。
只有单方面的恶劣虐待。
视频的第二段,是营地办公室的云端录音。
陆时和林晚密谋如何骗取客户合同,如何把我踢出局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放了出来。
至于长图文里。
我贴出了营地真实的财务流水。
每一笔被陆时转移到林晚账户上的公款,每一笔我垫付却被做平的账目,我都用红圈标得清清楚楚。
最后,我放出了那几家企业团建负责人发给我的微信截图。
“苏南,我们认的是你的服务。陆时那个营地,你不干了,我们也不去了。”
点击发送。
发布成功的瞬间,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网络世界安静了几分钟。
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随后,我的消息提示音开始疯狂地响起。
甚至卡死了。
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还在骂我的网友,看到这些铁证如山的监控和录音,彻底怒了。
“天呐!!这种行为也太恶劣了吧?那是一条生命啊!”
“林晚装什么无辜?明明是她嫌弃猫,还说猫挠她?这瞎话张口就来?”
“惊天大瓜!男的转移公款,新欢上位,还想骗前女友的客源?”
“这已经不是人品问题了,这是违法了吧?”
“还敢买替手网暴,必须让这种人受到应有的制裁!”
凌晨一点半。
陆时的电话疯狂打入。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而是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苏南!你把视频删了!”他在电话那头吼道,“你是不是疯了?你把财务流水发出去,你想让我坐牢吗?”
“是你让我发名单的。”我靠在沙发上,声音平静。
“这算不算名单的一部分?”
“你别逼我!”他气急败坏,“你现在立刻澄清,说那些音频是合成的!不然……”
“不然怎样?”我打断他。
“陆时,现在不是你教我做事的时候了。”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你转移的那些钱,数额已经足够立案标准了。明天上午,我的律师会正式起诉你职务侵占。”
“苏南!”他终于害怕了,语气开始发软。
“我们好歹五年的感情,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绝?”
我冷笑出声。
“你妈打断橘子的腿时,你不觉得绝。”
“你把公款转给林晚时,你不觉得绝。”
“你让人在我家门口泼红油漆,给我寄死老鼠的时候,你不觉得绝。”
“现在你跟我谈感情?”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陆时才艰难地开口。
“泼油漆的事,我不知道。可能是晚晚的粉丝干的。”
他在这种时候,还在推卸责任。
“不管是极端粉丝干的,还是林晚干的,我都已经报警了。小区监控拍得一清二楚。”
我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
“对了。”
我想起一件事,语气轻快了一些。
“你不是说,湖对岸那块必经之地,你就算求我也要租吗?”
陆时的呼吸急促起来。
“告诉你个好消息。”
我微微一笑。
“下个月八号,也就是你们办婚礼的那天。那块地,我已经包给国际户外品牌‘极地’了。”
“他们要在那里举办一年一度的大型露营节。请了国内最顶尖的DJ和几百个户外博主。”
“有机肥料发酵池的审批没那么快也无所谓,但我会给你们准备三天三夜的重低音摇滚。”
“陆时,祝你们新婚快乐。”
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
并且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这一夜,我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门外站着两名警察。
“苏小姐,昨天您报警称家门被恶意破坏,我们已经抓到了嫌疑人。”
警察拿出一份笔录。
“嫌疑人交代,是受一个叫林晚的女士指使。”
我点了点头。
“我要追究到底。绝不和解。”
警察走后,陈晨打来电话。
“太痛快了!”她在电话里难掩激动。
“你快看新闻!林晚的几个大粉连夜脱粉回踩,把她以前混迹灰色名媛局、伪造身份骗钱的底细全爆出来了!”
“还有陆时那个营地,今天早上,原本订好下个月去办活动的三个大客户,全部要求退单!”
陈晨笑得极其解气。
“陆时现在面临几百万的违约金。他完了。”
我打开电脑,看着网页上的新闻。
这只是个开始。
我要把他们踩在脚下,碾碎他们所有自以为是的骄傲。
下午三点。
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林晚打来的。
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娇滴滴的伪装。
而是带着压抑的歇斯底里。
“苏南,你赢了。”林晚在那头冷笑。
“你以为你爆出这些,陆时就会回到你身边吗?我告诉你,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毁了你。”
第5章
“是吗?”我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在桌上,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可惜,他现在应该正忙着应付催债的吧。”
“你别得意!”林晚尖叫起来。
“你以为你有多干净?你以为那些客户真的是看中你的服务?他们不过是看你长得有几分姿色,想占你便宜罢了!”
我喝了口水,觉得有些好笑。
“林晚,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总是习惯用自己的人生经验去衡量别人。”
我淡淡地说。
“你靠伪造身份和依附别人换资源,就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你的眼界,永远只停留在如何算计男人的口袋里。”
电话那头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苏南!你信不信我找人让你付出代价!”
“录音了。”我敲了敲桌面。
“警察刚才来过,泼油漆的人已经把你供出来了。你现在涉嫌寻衅滋事和教唆。还有空在这恐吓我?”
林晚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
“你报警了?”
“当然。难道要我留着你过年吗?”
我懒得再听她废话,直接挂断。
这通电话让我确认了一件事。
陆时和林晚的联盟,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了。
林晚是个极度自私且看重利益的人,一旦陆时不能给她提供金钱和安稳,她跑得比谁都快。
果然,不到两天,营地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陈晨跑来我的工作室,激动得连水都顾不上喝。
“苏南,你知道吗?陆时和林晚在营地里打起来了!”
我挑了挑眉。
“怎么回事?”
“陆时为了填补被退单的违约金,想让林晚把之前转到她账户里的那些公款拿出来。”
陈晨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结果你猜怎么着?林晚说那笔钱早就被她拿去还网贷和买包了,一分不剩!”
“陆时气急败坏,当着所有员工的面扇了林晚一巴掌。林晚也不甘示弱,直接把陆时的脸抓花了。”
我看着陈晨递过来的视频。
视频是营地的一个前员工偷拍的。
画面里,陆时头发凌乱,完全没有了以往那种自诩精英的体面。
他指着林晚破口大骂:“你这个骗子!吃我的用我的,现在连钱都不吐出来!”
林晚像失去理智一样尖叫:“你算什么男人?营地是你自己经营不善,关我什么事?有本事你去找苏南要钱啊!”
这场闹剧,成了圈子里的笑柄。
但更致命的打击还在后面。
因为涉嫌职务侵占被正式立案调查,陆时营地的对公账户和关联的个人账户被依法冻结了。
他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婚礼的筹备也全面停滞。
那些原本赞助他们婚礼的品牌商,在看到热搜后,为了避免品牌形象受损,纷纷撤资。
连婚纱店都打电话来,要求他们付清尾款,否则不予提供婚纱。
半个月后。
就在极地品牌露营节筹备得如火如荼的时候。
陆时来找我了。
那天下午,我刚从湖对岸的工地视察完回来,车子还没停稳,一个人影就冲了出来。
是陆时。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胡茬。
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精致的模样。
“苏南。”他哑着嗓子叫我。
他快步走到我车窗边,双手扒着车门,眼神近乎哀求。
“我们谈谈,好吗?”
我降下车窗,冷冷地看着他。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跟我的律师谈吧。”
“苏南,我错了。”
他突然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我真的知道错了。这段时间我才发现,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成。”
他试图去抓我的手。
“营地快完了。那些客户不认我,员工也要辞职。苏南,你回来好不好?”
我嫌恶地避开他的手。
“你今天来,林晚知道吗?”我问。
提到林晚,陆时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别提她。那个女人就是个虚荣势利的吸血鬼!”
他咬牙切齿。
“她接近我就是为了钱。现在营地出事了,她天天跟我闹,还说要悔婚。苏南,还是你对我最好。”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希冀。
“你做这么多事,买对岸的地,把录音放出来,不就是因为你还爱我,你想让我看清她的真面目吗?”
他自顾自地说着。
“现在我看清了。我跟她分手,营地我们一人一半,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他不是真的后悔。
他只是走投无路了。
他发现林晚不能给他带来利益,发现离开我之后他什么都不是。
所以他想用那点廉价的“感情”来绑架我,让我重新回去做他的免费劳动力。
“陆时。”
我甚至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可笑。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勾勾手指,我就会像个毫无尊严的木偶一样,任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陆时的表情僵住了。
“苏南,我是真心的。”
“你的真心,一文不值,比下水道里的淤泥还要令人作呕。”
我升起车窗。
“你就带着你的算计,和林晚互相折磨到底吧。”
第6章
车窗缓缓升起,阻隔了陆时那张错愕又惨白的脸。
他拍打着车窗。
“苏南!你不能这么绝情!营地是我们的心血啊!”
我没有理会,直接一脚油门,将他甩在后视镜里。
看着他颓然地跌坐在路边,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只有彻底认清现实后的干脆与痛快。
极地品牌的露营节筹备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有了大品牌的背书,加上之前网上的热度,这次活动不仅吸引了大量户外爱好者,连市里旅游局的领导都表示了关注。
而湖对岸,陆时的营地则是一片死寂。
八号。
婚礼和露营节撞期的这一天。
清晨,这边的场地上已经搭建起了巨大的舞台和数十顶豪华的天幕。
音响设备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几十辆汽车陆陆续续驶入停车场,无人机在空中盘旋航拍。
整个湖区被我们的灯光和音乐彻底点燃。
反观对岸陆时的营地。
原本规划好的草坪上,只孤零零地搭着几个气球拱门。
因为账户被全线冻结,陆时只能靠透支信用卡强撑场面,结果由于付不清尾款,布置场地的婚庆公司连夜撤走了大部分道具。
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寥寥无几,大多数都是陆时的几个亲戚。
隔着湖水,我能清楚地看到那边冷清的惨状。
陈晨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递给我一杯。
“你看那边。”她指了指对岸。
“跟演默剧似的。听说林晚今天早上还在跟陆时闹,说这婚结得太丢人了。”
我抿了一口香槟,看着对岸。
“好戏还在后头呢。”
中午十二点。
露营节正式开幕,重低音摇滚乐瞬间响彻整个湖区。
震耳欲聋的音浪,连湖水都泛起了涟漪。
而在对岸。
陆时正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站在草坪上。
因为赞助商撤资,他只能去租了一套廉价的礼服。
林晚没有出现。
距离原定的典礼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司仪尴尬地拿着麦克风,在台上打圆场。
“看来我们的新娘还在精心打扮……”
话音未落,一辆红色的保时捷直接冲进了陆时的营地。
刹车声尖锐刺耳。
车门打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下来。
紧接着,林晚从副驾驶上下来了。
她没有穿婚纱。
而是穿着一件紧身的红色连衣裙,化着浓妆。
全场哗然。
陆时愣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晚晚,你这是干什么?”他冲上前。
林晚往那个中年男人身后躲了躲,满脸的不屑。
“陆时,我们完了。”
她的声音通过她自己带的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场地。
“我不可能嫁给一个连婚纱尾款都付不起、马上还要面临牢狱之灾的人。”
陆时如遭雷击。
他指着那个中年男人。
“他是谁?你背着我找了别的男人?”
“他是我新认识的王总。”林晚理直气壮地说,“王总名下有三家连锁酒店,比你这个破营地强多了。你给不了我的,王总能给我。”
中年男人油腻地笑了笑,搂住林晚的腰。
“小陆啊,人往高处走,晚晚跟着你也是受苦。大家都体面点,你就别纠缠了。”
陆时的眼睛红了。
他猛地扑向林晚,想要去抓她。
“你这个骗子!你卷走了我的钱,现在还想跑?”
王总身后的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把将陆时按倒在地上。
“别不知好歹。”王总冷哼一声。
陆母见状,像疯了一样冲上来,想要去打林晚。
“你这个毫无底线的女人!还我儿子的钱!”
林晚灵活地躲开。
“钱?那些钱都是阿时自愿给我的,我都花光了。你们自己蠢,怪谁?”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泥地里的陆时。
“而且,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为了挽回苏南,昨天居然偷偷跑去求她复合。要不是我看了你的手机,我还被你蒙在鼓里!”
林晚的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全场的亲戚都窃窃私语起来。
陆时趴在地上,面如死灰。
“行了王总,我们走吧。这里待着真不舒服。”
林晚挽着王总的手,上了保时捷,扬长而去。
留下一地鸡毛。
陆母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陆时跪在被我之前铺好的、如今已经枯黄的草皮上,眼神呆滞地看着对岸。
看着对岸灯火辉煌,看着对岸欢呼雀跃。
我站在对岸的高台上,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律师发来的消息。
“苏小姐,陆时涉嫌职务侵占的证据链已经完全固定。警方明天就会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另外,林晚自以为花光了钱就能置身事外,但那些钱属于涉案赃款。我们已经向法院申请了对林晚的财产保全和连带追责,她逃不掉法律的制裁。”
“最后,陆时名下的营地由于资不抵债,已经被多家债权人联合申请强制执行,即将进入法拍程序。”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
收起手机,我举起酒杯,敬了一口这湖光山色。
这场仗,我打得干脆利落。
第7章
露营节大获成功。
不仅“极地”品牌的销售额创了新高。
我也因为这次活动,在圈内名声大噪。
不少投资人开始主动联系我,想要注资我的新公司。
而陆时,彻底为他的贪婪付出了代价。
他被警方依法采取了强制措施。
为了在职务侵占案中争取从宽处理,他不得不绞尽脑汁退缴被他挪用的巨额公款。
为了补上这个窟窿,他不仅变卖了自己名下的车子,连陆母赖以养老的房子也抵押了出去。
至于林晚,法院强制执行追缴了她手里的涉案赃款。
那个所谓的王总得知她惹上了官司,第一时间就把她扫地出门。
她不仅被打回原形,还要面对一堆还不清的巨额网贷。
即便陆时砸锅卖铁,营地依然保不住。
法拍的公告很快就在网上挂了出来。
拍卖的前一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我正坐在新居的落地窗前,翻看着明天法拍的文件。
外面的门铃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保姆阿姨跑过去看了一眼可视对讲。
“苏小姐,是陆先生。他浑身湿透了,跪在咱们家大门外呢。”
我端着红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知道了。不用管他。”
“可是雨下得这么大,万一冻出毛病怎么办?”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喝了一口红酒,“那种极度自私的人,最爱惜的就是自己,他扛不住会走的。”
我没有开门。
陆时在雨里跪了整整两个小时。
直到确认我真的不会心软,他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像个狼狈不堪的影子一样,消失在冰冷的雨夜里。
这是他自找的。
当初他高高在上地让我滚出去的时候,可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第二天,法拍中心。
我带着律师,坐在了第一排。
陆时也来了。
他坐在最后面的角落里。
头发油腻,衣服上还有昨晚淋过雨的痕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和绝望的气息。
看到我坐在前面,他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力。
拍卖开始。
因为营地名声扫地,加上之前闹出过不少负面新闻,来竞拍的人并不多。
起拍价很低。
“三百万,第一次。”拍卖师喊道。
全场安静。
突然,后排一个想捡漏的投资客试探性地举牌:“三百一十万。”
角落里的陆时死死握着拳头,眼睛通红。
那曾经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现在却像地摊货一样被人挑挑拣拣。
“三百五十万。”
我举起了牌子,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那个投资客看了我一眼,摇摇头放弃了。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再也没有人加价。
“三百五十万,第三次。成交!”
拍卖槌落下。
我以绝对的优势,重新拿回了整个营地。
走出拍卖大厅。
陆时拦住了我的去路。
“你满意了?”他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故意在婚礼那天搞活动,故意把事情闹大,就是为了今天低价收回营地,对不对?”
我看着他。
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时,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淡淡地说。
“我买下这块地,只是因为这里风景好,适合扩大我的商业版图。”
“至于你?”
我微微一笑。
“你只是这个过程里,一颗微不足道的绊脚石。现在,石头已经被踢开了。”
陆时的身体晃了晃。
“苏南,你真的,一点都不念旧情了吗?”
“旧情?”
我走近他一步,声音冷得像冰。
“橘子因为你们而死的时候,你念旧情了吗?”
“你转移公款的时候,你念旧情了吗?”
“你纵容别人网暴我的时候,你念旧情了吗?”
陆时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现在落得这个下场,不是因为我心狠。”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是因为你毫无底线的贪婪和自私。”
我绕过他,走向我的车。
“对了。”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开始,营地会进行全面拆除重建。属于你的痕迹,我会一点不剩地抹掉。”
陆时站在原地。
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我上了车,陈晨坐在驾驶座上。
“走吧,回公司。”我说。
“好嘞,苏老板!”
陈晨一脚油门,车子驶离了法拍中心。
后视镜里,陆时的身影越来越小。
直到彻底被抛在脑后,再也与我无关。
第8章
接手营地后的第一个月,我忙得连轴转。
原本的旧设施被我毫不留情地全部推倒。
我不仅整合了湖对岸的“极地”活动区,还将整个湖区打造成了国内首个集高端露营、水上运动和自然疗愈为一体的综合性度假村。
我的名字,在这个圈子里彻底响了。
那些曾经因为陆时的谎言而对我产生误解的人,纷纷转过头来巴结我。
但我很清楚,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
我只需要他们认我的实力。
入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度假村正式试营业。
当晚,我在度假村的玻璃餐厅里举办了一场答谢晚宴。
市里的名流、投资人以及各大合作方都来了。
我穿着一袭高定的黑色晚礼服,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游刃有余地处理着每一个社交场合。
“苏总,真是年轻有为啊。”
一位知名的投资人向我举杯。
“我看了你们的财务模型,非常健康。接下来的二期开发,我们很有兴趣领投。”
“谢谢张总,合作愉快。”我笑着和他碰杯。
就在这时,餐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我皱起眉头,给保安队长使了个眼色。
没过多久,保安队长走过来,压低声音说。
“苏总,是陆时。他还在取保候审期间,居然跑到这儿来闹事,非要见您。”
我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把他赶走。”
“我们试图驱离,但他不知道从哪弄了把水果刀,抵在自己脖子上。说如果您不见他,他就在我们大门口做出极端举动。”
保安队长一脸为难。
“今天是试营业,有很多贵宾在,万一闹出事端影响不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
放下酒杯。
“我去看看。”
走到度假村的大门口,雪下得更大了。
陆时穿着单薄的衣服,跪在雪地里。
他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水果刀,刀刃紧紧贴着自己的脖子。
脖子上已经渗出了一丝血迹。
几个保安围着他,不敢轻易上前。
看到我出来,陆时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充满了偏执的疯狂。
“苏南!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大声喊着,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凄厉。
“你把刀放下。”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不放!”
陆时激动地挥舞了一下刀子。
“苏南,我活不下去了。我妈脑溢血住院了,我连手术费都交不起。那些催债的人天天去医院堵门。”
他绝望地看着我。
“林晚那个势利的女人,结果被王总的原配发现了,人家不仅把她扫地出门,还起诉追回了她手里的每一分钱。现在她身无分文,彻底成了过街老鼠。”
“这都是报应啊!”
他突然哭了起来。
“可是苏南,我罪不至此啊。你现在这么有钱,你随便漏一点指缝,就能救我妈的命。”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个可悲的男人。
到了这种时候,他依然觉得是别人欠他的。
依然试图用最极端的手段来道德绑架我。
“陆时。”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你妈脑溢血,是因为你把她的房子抵押了还你的亏空,气出来的。”
“你被债主堵门,是因为你不肯去踏踏实实找份工作,还去借那些高息的私人借款妄想翻本。”
我向前走了一步。
“你现在的每一个下场,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五年的感情啊!”陆时崩溃地大喊。
“你真的见死不救吗?只要你借我五十万,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感情?”
我冷笑出声。
“你纵容你妈残害橘子的时候,你想过感情吗?”
“你伙同林晚造谣中伤我的时候,你想过感情吗?”
“陆时,从你在法院逼我签下竞业协议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情分,就荡然无存了。”
我看着他抵在脖子上的刀。
“你想走极端?好啊。”
我拿出手机。
“我帮你叫救护车。如果你不敢,我现在就报警,告你在取保候审期间寻衅滋事,危害公共秩序。这样你就可以直接被收监了。”
陆时愣住了。
他握刀的手在发抖。
他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因为心软而妥协。
但他忘了,现在的苏南,心比石头还要硬。
“一。”我开始倒数。
陆时没有动。
“二。”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开始闪躲。
“三。”
当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时,陆时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刀,趴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我不敢!我不想进去!”
我收起手机,对身后的保安队长说。
“报警。把他交给警方依法处理。”
“明白,苏总。”
几个保安立刻上前,将毫无反抗能力的陆时按倒在地。
我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回了温暖明亮的玻璃餐厅。
外面的风雪依旧,但属于我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第9章
陆时因在取保候审期间持刀寻衅滋事,被警方依法撤销取保候审,直接转为刑事拘留。
最终,他因职务侵占和寻衅滋事数罪并罚,被判了三年实刑。
他进去之后,陆母在医院里因为无力承担后续高昂的康复费用,只能办理了出院。
最后是陆时的几个远房亲戚凑了点路费,把她接回了老家。
听说陆母偏瘫了,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能常年卧床,晚景凄凉。
而林晚的下场更是充满了戏剧性。
那个所谓的王总,其实是靠妻子家族发家的。
林晚自以为傍上了大款,结果在王总妻子查账的时候,直接被抓了现行。
王总的妻子是个狠角色,她不仅通过法律途径起诉林晚返还不当得利,依法冻结了她的所有账户,还把她伪造虚假名媛身份骗人钱财的铁证,直接寄给了她老家的亲友和社区。
林晚彻底声名狼藉。
她背着几十万的债务,连夜逃离了这座城市。
有人说在南方的某个流水线车间里看到过她,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累得连个好一点的护肤品都买不起。
这对我来说,都已经是毫不相干的闲闻轶事了。
三年后。
度假村的生意早已步入正轨。
二期工程顺利完工,我顺理成章地拿到了张总那一轮两千万的融资。
工作室也扩建成了集团公司,陈晨成了我的合伙人兼副总。
这年年底的时候,公司办年会。
地点就定在度假村最大的宴会厅。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几十个员工充满干劲的脸。
“今年大家辛苦了。”
我举起手里的酒杯。
“明年,我们的目标是拿下全省的市场。奖金翻倍!”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年会结束后,我一个人走到湖边。
夜风很冷,但吹在脸上让人很清醒。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盏灯,都是我亲手规划的。
我不再是别人的附属品,也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怎么一个人在这吹冷风?”
一件带着温度的羊绒大衣披在了我的肩上。
我回过头。
是张总的儿子,也是二期工程的首席设计师,张亦北。
他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递给我一杯。
“里面太吵了,出来透透气。”我接过咖啡,暖了暖手。
张亦北站在我身边,看着平静的湖面。
“一期工程很完美,二期的效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苏南,你是个极其出色的商业将才。”
“张设计师过奖了,如果没有你的图纸,这也只是一片荒地。”我笑了笑。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
“不仅是图纸。苏南,我是说你这个人,很有魅力。”
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不同于陆时曾经那种索取和控制,张亦北的眼神是平等的、尊重的。
我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现阶段的心思都在公司上,暂时不想谈感情。”
“我知道。”
张亦北并没有步步紧逼,他轻笑了一声。
“我只是表达我的欣赏,并没有要求你立刻回应。我们现在,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不是吗?”
我看着他坦荡的笑容。
心里的那丝防备慢慢卸了下来。
“是的,最好的合作伙伴。”
我举起手里的纸杯,和他碰了一下。
远处的夜空突然升起了一束烟花。
这是陈晨安排的跨年惊喜。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湖区。
也照亮了我未来的路。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南,新年快乐。我出来了。”
是陆时。
时间过得真快,原来三年已经过去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没有一丝想要嘲讽的欲望。
我没有回复。
手指轻轻一滑,直接将短信删除。
然后,将号码拉黑。
有些垃圾,清理过一次就够了。
不需要再给他任何弄脏我生活的机会。
我抬起头,看着漫天的烟火。
从多年前那个唯唯诺诺、为了爱情甘愿付出一切的苏南,到今天站在这个湖区最高点的苏总。
我失去了一段腐烂的感情。
但我赢回了整个自己。
第10章
跨年后的那个春天。
度假村迎来了旅游旺季,客房预订已经排到了半年后。
我把大部分的日常运营交给了陈晨,自己则把精力放在了新项目的拓展上。
一天下午。
我去市中心的写字楼见一个重要的供应商。
从地下车库出来的时候,在电梯口遇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穿着一套发黄的保洁制服,手里拿着拖把,正在费力地擦拭着电梯门前的地砖。
背影佝偻,头发灰白。
我停下了脚步。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那名保洁转过身。
四目相对。
是陆时。
三年的牢狱之灾,加上出狱后的落魄,让他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原本白净的脸上满是风霜,眼神浑浊。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手里的拖把“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污水溅到了他的鞋子上,他也浑然不觉。
“苏、苏总。”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甚至不敢直呼我的名字,而是跟着别人一起叫我苏总。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同情,也没有报复后的快感。
就像看着一个路人。
“地没拖干净。”我淡淡地说了一句。
陆时愣了一下,慌忙弯下腰,捡起拖把,拼命地擦拭着地上的水渍。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弄干净。”
他的动作显得那么卑微。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打开。
我径直走了进去。
“苏南!”
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陆时突然扔下拖把,扑到门边。
他扒着电梯门,用一种极其绝望的眼神看着我。
“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条活路?”
他直接跪了下来。
“因为背着案底和失信记录,我连份正规工作都找不到,天天被债主逼得东躲西藏。我妈在老家连买成人纸尿裤的钱都没有了。我在这里做保洁,一个月才两千块。”
“求求你,让我回营地好不好?我干什么都行。扫厕所、倒垃圾,只要你给我开工资。”
“放手。”我冷眼看着他。
“苏南,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初不该那么对你,不该听林晚那个虚荣女人的话。你原谅我一次,就一次!”
他哭得满脸是泪,狼狈不堪。
毫无尊严可言。
我看着他那只扒在门框上的手,骨节粗大,布满了冻疮。
“陆时。”
我平静地开口。
“如果今天,破产的人是我,被赶出营地的人是我。你会在这个时候,给我一条活路吗?”
陆时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
他很清楚答案。
不会。
他只会高高在上地嘲笑我,然后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
“所以,别在这装可怜了。”
我按下了关门键。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电梯门缓缓合上。
彻底隔绝了陆时那张绝望的脸。
我看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外套。
走出写字楼,阳光明媚。
张亦北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他摇下车窗,冲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
“苏总,新项目的图纸出来了。中午边吃边聊?”
“好。”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刚才在楼下遇到什么事了吗?看你心情好像不错。”张亦北一边开车一边问。
“没什么。”
我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
“只是刚好清理掉了一点陈年的灰尘。”
“那是个好兆头。”张亦北笑了笑。
我转过头,看向前方宽阔的道路。
是的。
是个好兆头。
曾经那个在泥沼中挣扎、被困在消耗型关系里的苏南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
只走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