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差提前回家,推门就是一股浓重的肉香。
垃圾桶里,躺着一根带血的功勋项圈。
我养了九年的退役搜救犬不见了。
抬头,是丈夫的青梅,她正拿着汤勺笑。
"哎呀,嫂子,那老狗膘肥体壮的,我炖了给大家补补身子。"
满桌人喝着汤看我,没一个人觉得不对。
丈夫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一条狗而已,你别摆出死人的脸。"
我捡起那根项圈,慢慢攥紧。
没哭,没闹,没说一个字。
当晚,我打了一个电话。
第二天清晨,丈夫打着哈欠开门。
门外站着的一排人,让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01
开门的时候,浓重的肉香冲进鼻子。
鞋还没换,看到狗窝空了。
追风却没有过来迎接我。
那股肉味让我胃里犯恶心。
垃圾桶味道弥漫整个客厅。
我盯向玄关的垃圾桶,眼睛瞪大。
用手指扒着塑料袋。
是追风的项圈。
抬头。
青梅林楚楚站在桌边,拿着汤勺,笑得灿烂。
"哎呀,嫂子回来啦,那老狗膘肥体壮的,我炖了给大家补补身子。"
声音甜得发腻。
满桌人看着我。
婆婆夹了一块肉,看都没看我一眼。
公公低头抿酒。
小姑子吐骨头。
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
周明轩坐在主位上。
皱了皱眉。
不是愧疚。
是嫌烦。
"行了,一条狗而已。"
他把碗一放,推开椅子。
"你别摆出死人的脸,你刚回来也吃一点。"
“我上楼休息了。”
走了。
就这么走了。
我蹲在垃圾桶旁,看着带血的项圈浑身发抖。
地板冰凉。
我无力瘫坐着。
林楚楚走到桌边坐下。
婆婆给她盛了碗汤。
"楚楚多喝点,炖了一下午。"
林楚楚双手接过,笑得乖巧。
"谢谢阿姨。"
我捡起那根项圈,撑着鞋柜,慢慢站起来。
走到楼梯口,林楚楚在身后说了一句。
"嫂子,汤还热着,要不要我帮你盛一碗尝尝?"
声音关切,表情认真。
如果不是亲手剥皮下锅的人就是她,我差点就信了。
我没回头。
回房间锁上门。
瘫倒在地。
眼泪终于流下来。
"追风,我错了。"
项圈上的血迹已经发干。
追风今年九岁半。
它不会说话。
但是它知道疼。
我把项圈放在枕头上,贴着脸。
盯了很久。
嫁进周家三年了。
这不是第一次挑衅。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以前她毁我东西,我忍得住。
今天她动了我哥留给我的爱犬。
我从床头柜翻出手机。
通讯录往下划。
划到一个名字。
"秦队"。
停了三秒。
按下拨出键。
响了两声,接了。
"喂,清音?这么晚了……"
"秦哥。"
"怎么了?"
"你明天能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秦锋这个人,从部队退下来后话不多。
但他什么都听得懂。
"几点?"
"早上八点。"
"行。"
我把手机放下。
翻出客厅摄像头的监控原片,发给了秦锋。
没有多余的文字,就这一条视频。
有些画面,不用解释,他一眼就能看懂。
三年了。
今晚之后,不会再有第四年。
02
嫁给周明轩那年,我二十四。
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拉扯我和我哥。
我爸是林场的护林员,退休前守了三十年山。
没什么钱,但只要提起沈老汉,没人不钦佩的。
我哥沈烈,比我大六岁。
大学没读完就特招入伍。
这些年在边境缉毒,立过几次大功。
但三年前因为执行任务,牺牲了。
而周家在城郊开了个私房菜馆。
不大不小,勉强糊口。
周明轩是婆婆托人介绍的。
第一次见面,他话不多,但眼神乱瞟。
我爸不太满意。
"清音,这家人我打听过,他妈那个吃相……"
我说没事,嫁的是人,不是他妈。
我爸叹了口气。
没再说什么。
我哥战友秦锋倒是直接。
"我查了,周家那个破菜馆,一半的食材款还欠着,你嫁过去图什么?"
"我不图什么,日子是过出来的。"
"你哥抚恤金加上我的转业费那五十万,可别往他家账上打。"
"秦哥,我有数。"
事实证明,我没数。
婚后第三个月,周明轩跟我商量。
"店里升级装修周转不开,先用一下你那笔钱,过两个月还。"
我把卡给了他。
过两个月,没提。
过半年,没提。
过一年,我问了一次。
周明轩翻了脸。
"你什么意思?一家人还分这么清?"
婆婆在旁边帮腔。
"就是,嫁进来了就是周家人,还惦记着那点抚恤金?"
我没吭声。
从那以后没再提。
林楚楚是婚后第二个月出现的。
周明轩带她回来吃饭。
"这是楚楚,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林楚楚冲我笑。
"嫂子好,早就听明轩哥说起你了。"
嘴甜,人也机灵。
婆婆见了她跟见了亲闺女一样。
"楚楚来了?快坐快坐。"
"阿姨,我给你带了野山参,托人拿的。"
"你看看,还是楚楚惦记我。"
婆婆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意思是,你怎么就没这个路子呢。
从那天起,林楚楚隔三差五就来。
每次来都带东西。
给婆婆带补品。
公公带药酒。
小姑子带包包。
从来没给我带过任何东西。
一次都没有。
但在所有人面前,她对我客客气气。
"嫂子脾气真好。"
"嫂子今天气色真不错。"
笑盈盈的,挑不出毛病。
但只要没人看见,
有一次我给追风喂食。
她站在狗窝旁拿着根竹竿。
我说,楚楚别招它,它腿上有旧伤。
她看着我,不动。
等我转身去接水,她一竿子捅在追风伤腿上。
她才笑了一下。
"呀,嫂子,它怎么自己撞上来了。"
还有一次。
追风换季掉毛。
我在院子里给它梳毛。
她端着一盆洗脚水出来,没看路。
泼在狗窝垫子上,捂着嘴说:
"嫂子,明轩哥让我出来倒水。"
然后盆也没拿就走了。
我冲过去拿开垫子的时候,周明轩正好出来。
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回事?拿着湿垫子在院子里甩什么?"
"林楚楚泼的水。"
"楚楚不是故意的,你别跟她计较。"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每一次我说,周明轩的反应都一样。
"你想多了。"
"楚楚不是那种人。"
"你能不能别把一条臭狗看得比人重?"
说得多了,他开始烦。
"你要是嫌这嫌那的,你可以搬去跟狗住。"
我不想回应周明轩,只想把垫子清理好。
后来我给追风在后院搭了间暖房。
平时我就在后院陪它。
林楚楚来的时候我就把暖房锁上。
我以为锁上就行了。
但是今晚,
她在满桌人面前,把追风炖成了一锅汤。
那是我哥牺牲前扑倒毒贩、被砍瞎一只眼的战友犬。
如果我哥在天之灵看到这一幕。
我不敢想。
枕头上,项圈静静放着。
我摸了摸上面的凸起。
还好。
编号还在。
但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恨到了极限之后,身体自己在反应。
三年,够了。
不是不能忍。
是不该再忍。
03
早上六点,我醒了。
天刚蒙蒙亮。
我轻手轻脚下了床。
洗了脸,换了身黑衣服。
把头发扎起来。
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
里面是结婚证、追风的退役领养证、我哥的烈士证、银行流水、还有那张五十万的转账记录截图。
三年前我就留了底。
不是未卜先知。
是秦锋教的。
"清音,不管嫁谁,底牌自己收好。"
"万一有那么一天,你手里得有证据。"
当时觉得他太职业病。
现在觉得他救了我。
六点半。
主卧的门开了。
周明轩去了卫生间。
水声响了几分钟。
出来,下楼。
没进客房看一眼。
一眼都没有。
昨晚我脸色白成那样,捏着带血的项圈上楼。
他不问一句。
我站在客房门口,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
七点。
我把项圈用红布包好,放进包里。
把铁盒里的文件也装进去。
背上包,拉开门下楼。
厨房里,婆婆在热昨晚的剩汤。
看见我下来,瞟了一眼。
"昨晚甩那张臭脸,汤也不喝,这一家子谁欠你的?"
我没接话。
走到玄关,把垃圾桶里的狗毛和碎骨头拢进袋子。
"跟你说话呢,聋了?"
我面无表情地说着。
"妈,今天家里要来人。"
婆婆顿了一下。
"谁?"
"秦哥。"
婆婆的脸变了。
秦锋来过周家两次。
一次是婚礼那天。
一次是送追风过来。
两次都客客气气的。
但婆婆怕他。
因为秦锋那个人,看人的眼神像在看犯人。
婆婆放下汤勺。
"他来干什么?"
"来看追风。"
我没多说,提着塑料袋出了厨房。
七点四十。
周明轩在客厅刷手机。
砸门声响起。
他吓了一跳,没动。
"去开门。"冲我说。
我拎着包,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排人。
打头的是秦锋。
旁边还有一个穿深色制服的男人,拎着取证箱。
秦锋先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进了门。
周明轩从沙发上抬起头。
看到秦锋,先是一愣。
看到秦锋身后那排人。
准确地说,是看到那些人肩膀上的徽章和胸前的执法记录仪。
制服胸口印着几个字。
"省特警总队"。
周明轩的脸色变了。
"清音,你这是……"
秦锋把便帽摘了,扣在茶几上。
坐下。
看着周明轩。
没开口叫人,没寒暄,没打招呼。
就是看着。
周明轩坐在对面,两条腿开始抖着。
婆婆从厨房出来。
看见秦锋,愣住。
看见后面站着的特警和法医,脸上的血色退了一截。
"这…这是什么意思?"
秦锋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很沉。
"基地编号049的功勋犬昨晚没了,在这院里没的。"
"我来核实一下情况。"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周明轩张了张嘴。
"那个……就是条老狗,楚楚不知道它有编号。"
秦锋看着他。
"我还没问是谁宰的,你就替人说不知道?"
周明轩的嘴闭上了。
婆婆冲到前面。
"秦队啊,自家的狗杀了吃肉有什么大不了?至于惊动公家吗?"
秦锋面色没变。
"阿姨,这不是自家的狗。"
"这是国家配发给烈士家属寄养的功勋犬,属于国家资产。"
他看了旁边制服男人一眼。
男人很配合,打开取证箱,戴上白手套,站在旁边不说话。
但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执法记录仪,就对着所有人。
谁都看得见。
周明轩咽了口口水。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真丝睡衣的人走下来。
打着哈欠,眼屎还没擦。
林楚楚。
她昨晚又住在周家。
住在小姑子房间。
这事我早就习惯了。
林楚楚看见客厅里的阵仗,愣了一下。
然后看到我、秦锋、特警。
她脸上的表情半秒之内完成了切换。
从迷糊,变成受惊,再变成无辜。
"嫂子,怎么了?家里进贼了吗?"
秦锋的目光移到她身上。
林楚楚的笑容僵了一瞬。
秦锋声音很轻。
"你就是昨晚杀狗做炖汤的那个?"
04
林楚楚的笑挂不住了。
但只是一瞬。
她迅速低下头,眼眶泛红。
"我……我昨天真的不知道它那么金贵。"
声音发颤。
手指绞着睡衣的衣角。
"我就是看它又老又瞎挺可怜的,想给大家改善下伙食……"
眼泪掉下来了。
婆婆立刻冲过去,把林楚楚护在身后。
"楚楚一个女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你们带这么多警察来,吓出好歹怎么办!"
秦锋没看婆婆。
看着周明轩。
"你大舅哥留下的功勋犬被人宰了炖汤,你知道吧?"
周明轩点了一下头。
"你喝汤了?"
"……喝了。"
"好喝吗?"
周明轩没说话,颤抖着。
秦锋继续说着。
"清音嫁过来三年。"
"沈烈的五十万抚恤金打到你家账上,一分没还。"
婆婆脸色变了。
"那是……"
"我没问你。"
秦锋声音不大,但婆婆的脖子缩了回去。
"周明轩,我问你,五十万,还了没有?"
"……还没。"
"你那个私房菜馆去年的账目,我让人查过了。"
"流水不到四十万。"
"扣掉房租、食材、人工,你一年倒贴多少?"
周明轩的脸急红了。
"你查我?"
"我查烈士遗属的抚恤金去了哪儿,有问题吗?"
没人接话。
秦锋看向旁边的经侦人员。
"老陈,你说说。"
老陈打开文件夹。
取出一份银行回单。
"周先生,这是沈清音女士婚前资金的转账记录。"
"2021年4月,沈清音向周明轩个人账户转款五十万元整。"
"无借条,无入股协议。"
老陈指了指上面的红章。
"但根据转账备注,'借周明轩菜馆周转'。"
"这笔钱属于烈士抚恤专项借款,恶意侵占可追究刑责。"
周明轩的手在发抖。
"这个……当时说的是一家人,"
"法律不认一家人。"老陈打断他。
"法律认资金来源和备注。"
婆婆终于坐不住了。
"那五十万是她自愿拿出来的!当时谁拿刀架她脖子上了?"
秦锋站起来。
走到婆婆面前。
一米八几的个子,阴影直接笼罩住她。
"阿姨,五十万的事,法院会跟你们算。"
"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追风。"
他转过身。
看着林楚楚。
林楚楚往婆婆身后缩了缩。
秦锋从兜里掏出手机。
点开一个视频。
举到所有人面前。
画面是昨晚的后院和厨房。
角度是从屋檐下的摄像头拍的。
清清楚楚。
追风趴在窝里睡觉。
林楚楚拿着铁棍走过去。
左右看了看。
举起棍子。
狠狠砸在追风头上。
不是安乐。
是虐杀。
她是趁着追风毫无防备的那一刻,下的死手。
视频里,追风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抽搐着倒下了。
棍子敲击的闷响从手机里传出来。
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婆婆的脸白了。
周明轩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视频快进。
林楚楚哼着歌在厨房剥皮,把带血的项圈扔进垃圾桶。
周明轩喝了一口汤,皱着眉让我别摆死人脸。
满桌人吃得满嘴流油。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
秦锋把手机收起来。
"林小姐,你再说一次,你是看它可怜?"
林楚楚的脸没有血色。
嘴唇哆嗦。
"那个……我是看它快死了才动手。"
"它看到你还摇着尾巴!"
我能听出秦锋的声音里憋着股气。
"追风替我哥挡过三刀。"
我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我。
我拎着包,站在客厅角落里。
从进门到现在,我第一次说话。
"六年前在边境,它咬住毒贩手腕,帮我哥争取了三秒钟。"
"三秒钟。"
我看着林楚楚。
"你知道一条拿过一等功的警犬,被你活活砸死意味着什么吗?"
林楚楚的腿在抖,直接滑坐在地上。
周明轩突然开口了。
"行了,清音,楚楚她不懂这些规矩……"
"你闭嘴!"
秦锋的暴喝声响起。
周明轩吓得一哆嗦,彻底闭了嘴。
秦锋走到周明轩面前。
距离很近,几乎指着他鼻子。
"周明轩,你媳妇的爱犬被人炖了,你说的是'一条狗而已'。"
"别人虐杀功勋犬,你跟着喝肉汤,现在还在帮凶手说话。"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是不是个人?"
周明轩吞咽了一下。
林楚楚突然趴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
"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我只是太想讨好明轩哥一家了……"
太想讨好这一家。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
我忽然笑了。
秦锋看了我一眼。
我摇了摇头。
还不到时候。
我看着林楚楚装疯卖傻地哭。
婆婆心疼地蹲下去拍她的背。
周明轩满头大汗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低头摸了摸包里那块红布。
攥紧了包带。
老陈在旁边翻开了第二份红头文件。
"周先生,关于你家私房菜馆的事,还有个通知。"
周明轩的目光落到那份文件的公章上。
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第2章
05
那份红头文件摊在茶几上。
盖着鲜红的公章。
"林场生态用地违规占用清退通知书"。
周明轩瘫在地上,伸长脖子看。
手抖得拿不起那张纸。
婆婆凑过去看了一眼,尖叫出声。
"清退?凭什么清退!那菜馆是我们老周家的根!"
老陈面无表情地收回文件。
"周家的私房菜馆,建在城郊林场边缘的保护地界上。"
"三年前,是因为沈老护林员的工伤抚恤政策,加上烈士家属的优待特批,林场才破例把这块地低价租给沈清音女士。"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承租人是沈清音。"
"用途是生态看护房及附带餐饮。"
周明轩猛地抬头看我。
眼珠子凸出来,布满血丝。
"清音……那块地,不是你爸留给我们的吗?"
我看着他。
觉得可笑。
"我爸守了三十年山,哪来的私产留给你?"
"当年你家在镇上的小饭馆因为卫生问题被封,走投无路。"
"是你跪在我爸病床前,发誓会一辈子对我好,求我爸帮你想办法。"
"我爸拖着病体去林场局里磕头,秦哥拿着我哥的烈士证去跑批文,才签下这块地。"
"租金一年象征性收一千块。"
"周明轩,这三年,你对外吹嘘那是你周家祖传的山庄。"
"真吹多了,连自己都信了?"
周明轩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公公终于坐不住了,把酒杯往桌上一砸。
"那又怎么样!现在店是明轩在经营,装修是我们出的钱!你们说收走就收走?没门!"
老陈推了推眼镜,翻开下一页。
"装修款,用的正是沈清音女士转给周明轩的那五十万。"
"另外,昨晚接到举报后,市场监管和消防部门连夜对你们菜馆进行了突击检查。"
"后厨卫生严重不达标,违规私设屠宰间,消防通道堆满杂物。"
"最严重的是,有人举报你们在汤料里违规添加国家明令禁止的野生保护植物。"
话音刚落。
婆婆的脸色刷地一下白如死灰。
眼神慌乱地往林楚楚身上瞟。
林楚楚正缩在地上装哭,听到这话,哭声戛然而止。
秦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陈,把东西拿出来。"
后面跟进来的特警上前,把一个透明物证袋拍在茶几上。
里面装的,正是几根还没用完的野山参,还有几包打碎的药渣。
"林楚楚,"秦烈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这是你送给周家的?"
林楚楚浑身一颤,拼命摇头。
"不是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在路边摊随便买的!"
婆婆一听这话,立刻炸了。
一把揪住林楚楚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你个死丫头说什么胡话!你送来的时候明明说是托人从东北大山里挖出来的百年野山参!让我悄悄加进招牌汤里吊鲜味!"
"你还说加了这个,客人才会吃得过瘾,店里生意才能火!"
客厅里一阵死寂。
周明轩傻了。
公公傻了。
林楚楚被扯得头皮生疼,尖叫着去掰婆婆的手。
"阿姨你放开我!我那是好心!谁知道你们真敢往客人的汤里放啊!"
"好心?你害死我们全家了!"
婆婆一巴掌扇在林楚楚脸上。
清脆响亮。
刚才还搂在一起亲如母女的两个人,转眼就撕扯成一团。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
秦烈冲身后的队员挥了挥手。
"带走。"
两个队员上前,直接把还在撒泼的婆婆和林楚楚分开。
冰凉的手铐咔哒一声,铐在了林楚楚手腕上。
林楚楚彻底慌了,拼命挣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明轩哥!救我!明轩哥!我是为了你啊!"
她冲着周明轩喊。
周明轩瘫在地上,看着她手上的银镯子,像见了鬼一样往后缩。
"别叫我!我不知道!店里的汤都是我妈和你在弄,跟我没关系!"
大难临头,他连一秒钟都没犹豫,直接把亲妈和青梅全推了出去。
林楚楚愣住了。
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平时对她百般维护的男人。
婆婆也愣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啊!"
老陈合上文件夹,公式化地宣布:
"周氏私房菜馆即日起查封整顿,相关场地由林场无条件收回。"
"林楚楚涉嫌故意毁坏国家特配物资、虐杀功勋犬、非法持有及提供违禁食材,现依法传唤。"
"至于周家其他人,昨晚参与分食功勋犬,以及菜馆违规经营问题,稍后请配合相关部门做笔录。"
说完,特警押着林楚楚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林楚楚突然像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
"沈清音!是你害我!你早就设好局等着我是不是!"
她还没碰到我的衣角。
秦烈眼神一瞥,反手擒拿直接将她按在地上。
林楚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下巴磕在地板上,咬破了舌头,满嘴是血。
秦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兄弟拿命换来的功勋犬,你也配动?"
"下半辈子,去里面好好学学怎么当个人。"
06
人被带走了。
警车呼啸着离开院子。
客厅里一片狼藉。
婆婆瘫在地上哭天抢地,公公蹲在门槛上抽闷烟,小姑子早就躲回楼上不敢下来。
只剩下周明轩。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还在抖。
秦烈没走。
我还没收拾完我的东西,他不会让我一个人留在这狼窝里。
老陈坐在沙发上,拿出第三份文件。
"周先生,现在我们来谈谈离婚和还款的事。"
周明轩听到"离婚"两个字,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他冲到我面前,想要抓我的手。
秦烈往前挡了半步,周明轩的手僵在半空,硬生生缩了回去。
"清音……"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清音,刚才是我混蛋!"
"我和林楚楚真的没什么,我就是看她从小没爸妈可怜,才多照拂了她一点。"
"我不知道她这么毒啊!我要是知道她敢杀追风,我昨晚就打死她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演。
三年了。
每次他需要我出钱、出力、或者去求我爸的时候,都是这副摇尾乞怜的嘴脸。
一旦拿到好处,立刻翻脸不认人。
"周明轩,"我开口,声音很轻,"昨晚追风的肉,好吃吗?"
周明轩的脸僵住了。
他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那是我哥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它瞎的那只眼,是为了救我哥被毒贩拿刀劈的。"
"它后腿上的疤,是在泥石流里刨出三个孩子留下的。"
"它来到这个家三年,没咬过你们一口,每次你晚归,它都在门口替你守门。"
"林楚楚拿铁棍砸它的时候,它还在冲她摇尾巴,以为她要给它喂食。"
我每说一句,周明轩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他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拼命摇头。
"我不知道……清音,我真的不知道是这样……"
"你知道。"
我打断他。
"她用竹竿捅追风伤腿的时候,我跟你说过。"
"她用开水泼狗窝的时候,我也跟你说过。"
"你说什么?你说我想多了,说一条畜生而已,让我别小心眼。"
"周明轩,刀是林楚楚挥的,但递刀的人,是你。"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婆婆连哭声都停了,呆呆地看着我。
他们大概从来没想过,那个在家里沉默寡言、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儿媳妇,会有这样凌厉的眼神。
"离婚协议老陈已经拟好了。"
我指了指茶几。
"净身出户不敢让你签,属于我的东西,一分不少还回来就行。"
"五十万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利息,一共五十六万。"
"给你三天时间凑齐。"
"三天后见不到钱,老陈会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拍卖你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
婆婆一听要卖房子,疯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
"凭什么!这房子是我们老周家的婚房!那五十万早就花在店里了,现在店被你们封了,我们哪来的钱还你!"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把我们全逼死!"
她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又恢复了平时在镇上撒泼打滚的无赖样。
秦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陈,把汤锅里的样本送去化验了吗?"
"送去了,秦队。"老陈回答,"里面不仅有国家一等功勋犬的残骸,还有野生山参成分。"
"如果周家拒不配合退赔烈士遗属财产,我们可以向检方提交补充材料,认定周母及周明轩属于共同犯罪的主犯。"
"按照现行法律,情节特别严重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老陈顿了顿,看向面如土色的婆婆。
"阿姨,进去踩几年缝纫机,出来房子照样会被拍卖抵债,您自己选。"
婆婆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两眼一翻,直接瘫软在沙发边。
这次是真吓破胆了。
周明轩扑通一声,彻底跪在了我面前。
没有半点犹豫,膝盖砸在地板上,砰的一声。
"我还!清音,我还钱!你别让秦队抓我妈,别起诉我!"
他抱着自己的头,痛哭流涕。
"我现在就去借,我把车卖了,我去求我大伯,我一定把钱凑齐!"
"清音,看在我们夫妻三年的份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等这件事过去,我把店盘下来重新做,以后家里你说了算,我再也不跟林楚楚来往了,我给你当牛做马!"
他跪着往前爬了两步,想去抓我的裤脚。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低头看着他头顶稀疏的发旋。
曾几何时,我以为这个男人老实本分,能给我一个安稳的家。
我爸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求他照顾好我。
他当时也是这么拍着胸脯保证的。
结果呢?
我爸尸骨未寒,他就纵容外人一步步把我逼到墙角。
"周明轩,"我平静地说,"签字吧。给自己留点最后的体面。"
老陈把笔递过去。
周明轩浑身抖得像筛糠,握着笔的手怎么也落不下去。
秦烈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五分钟,我队里还有训练。"
"签不签?不签现在就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警告砸下来。
周明轩再也不敢拖延,趴在茶几上,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按手印的时候,他把印泥按得死死的,像是在按自己的卖身契。
我拿起那份协议,吹了吹上面的印泥,收进包里。
"我上去收拾东西。"
转身往楼上走。
周明轩跪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突然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清音!"
我没停,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我真的后悔了……清音……"
回应他的,只有客房门关上的咔哒声。
07
我的东西很少。
嫁过来三年,除了刚结婚那会儿买的几件衣服,后来我几乎没给自己添置过什么。
周明轩说店里花销大,让我省着点。
婆婆说女人在家带狗做饭,穿那么好给谁看。
我打开衣柜,只拿走了我爸留给我的旧相册,和我哥的几件遗物。
然后,我走到后院。
推开那间我亲手搭起来的暖房。
里面很干净,垫子是我前几天刚洗晒过的,还带着太阳的味道。
角落里放着追风平时最喜欢的橡胶球,上面全是牙印。
饭盆里还剩着半盆狗粮。
我走过去,蹲下身,把那个橡胶球捡起来,抱在怀里。
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在这一刻突然散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橡胶球上。
三年前,秦烈把追风牵到我面前的时候,它已经九岁了,相当于人类的六十多岁。
少了一只左眼,眼眶塌陷下去,走起路来右后腿一瘸一拐。
秦烈蹲下来,摸着它的头说:"追风,这是沈烈的妹妹,以后你替沈烈护着她。"
追风好像听懂了。
它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我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三年,周家人给我脸色看,我就躲在后院跟追风说话。
我哭的时候,它会把大脑袋搁在我膝盖上,用独眼安静地看着我。
周明轩喝醉了发酒疯推我,是追风冲出来挡在我身前,冲着周明轩龇牙低吼,才震住了他。
因为那次护主,婆婆怀恨在心,好几次扬言要拿耗子药毒死它。
我防了婆婆三年,防了周明轩三年。
甚至在这次出差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还在客厅和后院装了监控,把暖房的门锁换成了密码锁。
可我没算到,周明轩会把暖房的密码告诉林楚楚。
监控里,林楚楚是直接按开密码锁走进去的。
没有周明轩的纵容和默许,她怎么可能进得去?
"对不起……"
我把脸埋在膝盖里,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肩膀剧烈地抽搐。
"追风,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
"是我瞎了眼,带你进了这么个狼窝……"
一件带着体温的作训服外套,轻轻披在了我肩上。
遮住了后院吹进来的冷风。
秦烈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挡住了外面的光线。
他没进来,就那么背对着我站着,声音有些沙哑。
"不怪你,清音。"
"要怪,就怪我当年太相信周明轩了。"
"沈烈走的时候,托我照顾好你。我想着我们干这一行的,今天不知道明天,给不了你安稳日子,才想让你嫁个普通人,平平安安过一生。"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眶红了一圈。
"是我看走眼了。"
我擦干眼泪,裹紧身上的外套,抱着追风的球和饭盆站起来。
"秦哥,追风的遗骸……"
"法医已经全部收敛起来了,连院子里扔的毛发和骨头都没落下。"
秦烈转过身,接过我手里的东西。
"基地那边已经批了,今天下午,给它办追悼会。"
"按功勋犬的最高规格,进基地的荣誉陵园,就在沈烈纪念碑旁边。"
我点点头,鼻尖又是一酸。
"好,让它去陪我哥。"
"在那边,没人再敢欺负它了。"
我们走出后院的时候,周明轩还跪在客厅里。
看到我抱着追风的遗物出来,他膝行着挪过来,脸上全是泪。
"清音,密码……密码是楚楚前天问我的,她说想进去帮追风打扫一下卫生,讨好你……"
"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要去杀狗啊!我要是知道,我绝对不会告诉她的!"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周明轩,密码是我生日。"
他愣了一下。
"结婚三年,你连我生日是哪天都记不住,每次都要翻手机备忘录。"
"林楚楚随口一问,你就背出来了?"
周明轩的脸色瞬间僵硬,眼神闪躲。
"我……我那是正好想起来了……"
"不用解释了。"
我打断他。
"不管是你记住了,还是你把手机给她看了,都不重要了。"
"今天下午两点,民政局门口见。"
"如果你敢迟到一分钟,老陈手里的材料就会直接递交检察院。"
说完,我没再看他一眼,跟着秦烈走出了周家大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闻不到屋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肉腥味了。
08
下午两点。
民政局门口。
周明轩来得很早,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看到我从秦烈的吉普车上下来,他赶紧迎上来,眼神畏畏缩缩地看了秦烈一眼,没敢靠太近。
"清音,钱……钱我凑齐了。"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双手递给我。
"我把车卖给了二手车行,又去求了我大伯,把老家的宅基地抵押给了他,凑够了五十六万。"
我接过卡,转手递给旁边的老陈。
老陈拿出随身带的便携式查验终端,核对了卡内余额,紧接着就办了现场转账。
随着手机叮的一声,五十六万全数回到了我的账户。
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进去吧。"
整个办手续的过程,快得超出想象。
工作人员问:"确定要办离婚登记吗?"
我说:"确定。"
周明轩看着我冷漠的侧脸,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还是垂下头,哑着嗓子说了一声:"确定。"
钢印落下的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枷锁,彻底碎了。
拿着离婚证走出大门。
周明轩跟在后面,突然叫住我。
"清音。"
我回头。
他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侥幸和祈求。
"现在离婚证也拿了,钱我也还清了……"
"一个月冷静期之后,等这阵风头过去,我把我妈送回乡下老家,我再去找份正经工作。"
"那时候,你的气消了,我们……还能不能复婚?"
"我保证,以后我们再生个孩子,再养一条狗,我一定把它当祖宗一样供着……"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三年简直是一场笑话。
到现在,他依然觉得我跟他离婚,仅仅是因为一条狗,因为我生气了在闹脾气。
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底线,什么是敬畏。
"周明轩,"我晃了晃手里的协议副本,"你看清楚,刚才老陈走的是诉讼调解的绿色通道,我们拿的是法院出具的民事调解书和即时生效的离婚证明,没有冷静期。"
"从刚才盖章那一秒起,你和我,就彻底完了。"
"至于那块地,林场今天下午就会派推土机过去,把你们违建的厨房和屠宰间全推平。"
"还有,"我顿了顿,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谁跟你说,钱还清了,这事就过去了?"
周明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你什么意思?刚才秦队明明说,只要还钱就不追究我主犯的责任……"
"是不追究你侵占烈士遗属财产的刑责。"
秦烈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冷冷地看着他。
"但你们菜馆长期使用违规野生药材、偷税漏税、以及卫生严重不达标的行政处罚和罚款,一分都不会少。"
"工商和税务的罚单,这几天就会寄到你家。"
"准备卖房子交罚款吧,周老板。"
说完,秦烈拉开车门,护着我的头让我上车。
吉普车发动,绝尘而去。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周明轩一个人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双腿一软,再次瘫坐在地上。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去扶他了。
09
下午四点,特警基地。
天空中飘起了细雨。
基地的荣誉陵园里,气氛庄严肃穆。
几十名穿着黑色作训服的特警队员,排成整齐的方阵,立正站好。
正中央的汉白玉台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楠木骨灰盒。
骨灰盒上面,端端正正地盖着一面鲜红的旗帜,旗帜上放着那根被擦洗得干干净净的功勋项圈。
编号049。
一等功勋犬,追风。
我穿着一身黑衣,捧着一束白菊,站在最前面。
秦烈站在我身侧,声音低沉而洪亮,在陵园上空回荡:
"功勋犬追风,服役八年,参与边境缉毒、抗震救灾等重大任务四十七次,累计搜救被困群众十二人,协助抓获犯罪分子二十三人,曾荣立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三次。"
"在最后一次边境围剿任务中,为掩护训导员沈烈,身中三刀,失去左眼,后光荣退役。"
"今日,老兵追风归队。"
"全体都有——脱帽!敬礼!"
刷的一声。
几十名铁骨铮铮的硬汉,同时脱下作训帽,朝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深深鞠躬。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我捧着骨灰盒,一步一步走到我哥沈烈的墓碑前。
墓碑上,我哥的照片依然年轻,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旁边已经挖好了一个小小的墓穴。
我蹲下身,亲手把追风的骨灰盒放了进去,把那个满是牙印的橡胶球也放在了旁边。
"哥,"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冰凉的照片,"我把追风给你送回来了。"
"你们搭档了八年,分开这三年,它每天都在想你。"
"现在好了,你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秦烈蹲在另一边,给沈烈的墓碑前点了一根烟,又倒了一杯烈酒。
"沈烈,"他看着照片,声音发紧,"对不住,前几年是我疏忽了,让清音和追风受了委屈。"
"你放心,从今往后,清音就留在基地后勤部工作,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只要我秦烈还有一口气在,这辈子,绝不让任何人再动她一根手指头。"
微风吹过陵园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我哥在回应,又像是追风在轻轻摇着尾巴。
10
半个月后。
我正式入职了特警基地的警犬繁育与后勤中心。
这里原本就是我大学学的专业对口方向,只是当年为了嫁给周明轩,听信了他"女人在家相夫教子就好"的鬼话,才放弃了编制考试。
如今兜兜转转,我终于回到了我真正该待的地方。
这半个月里,周家的消息陆陆续续传进我耳朵里。
林楚楚因为虐杀功勋犬、毁坏国家重点物资,加上非法提供违禁保护植物,数罪并罚,直接被判了四年半。
听说判下来那天,她在法庭上当场发疯,大骂周明轩一家是吸血鬼,把周家那些见不得人的烂事全抖落了出来。
周家的私房菜馆被林场收回后,违规建筑被连夜推平。
紧接着,税务和市场监管的巨额罚单下来了,一共八十多万。
周家根本拿不出这笔钱,名下唯一的那套房子被法院查封拍卖。
婆婆受不了这个打击,加上在派出所做笔录时惊吓过度,回家就中风偏瘫了,半边身子不能动,嘴也歪了,整天躺在床上流口水。
公公嫌她是个累赘,卷了家里仅剩的一点现金,跟镇上一个寡妇跑了。
小姑子因为家里破产,原本谈好的婆家立刻退了婚,她在家里待不下去,也收拾包袱去了外地打工。
偌大的一个周家,短短半个月,彻底散了。
这天傍晚,我刚给基地的几只幼犬喂完食,准备下班。
走出基地大门,就看到马路对面的树底下,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周明轩。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头发乱蓬蓬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冷掉的包子。
看到我出来,他眼睛一亮,赶紧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穿过马路跑过来。
基地门口的哨兵立刻上前,一把拦住了他。
"干什么的!军事重地,无关人员退后!"
周明轩连忙点头哈腰,隔着警戒线冲我喊:
"清音!清音你别走,我就跟你说两句话!"
我停下脚步,隔着几米远看着他。
才半个月不见,他瘦得脱了相,脸上有一道长长的抓痕,像是被谁挠的。
"有事?"我语气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清音,房子今天被收走了,我现在带着我妈租在镇上最便宜的地下室里。"
他举起手里的塑料袋,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往下淌。
"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镇西头那家肉包,我排了一个小时队买的……"
看到"肉包"两个字,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周明轩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手猛地一抖,塑料袋掉在地上,包子滚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清音,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你不吃肉了……"
他慌乱地蹲下去捡包子,一边捡一边哭。
"清音,我现在去工地搬砖了,一天能挣两百块钱。我妈瘫在床上,每天一睁眼就骂我,拿指甲挠我……"
"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清音。"
"以前你在家的时候,家里干干净净的,每天都有热饭吃,连院子里的花都开得好好的。"
"为什么你一走,什么都变了?这个家怎么就突然散了呢?"
他抬起头,满脸茫然和绝望地看着我。
"清音,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追风了。它站在院子里冲我叫,我给它骨头它也不吃……"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哪怕让我每天跪在追风牌位前磕头都行,只要你肯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静静地听他说完。
心里没有报复后的快意,也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片彻底的荒芜。
"周明轩,以前那个家能撑着,是因为我拿我爸的脸面、拿我哥的血汗钱、拿我自己的尊严,在底下替你们垫着。"
"现在我把属于我的东西抽走了,你们不过是露出了本来的样子而已。"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秦烈穿着常服走出来,手里牵着一只刚满三个月的黑背幼犬。
幼犬很有精神,脖子上挂着一个新的银色铭牌,跑过来亲昵地用脑袋蹭我的裤腿。
秦烈走到我身边,自然地伸出手,帮我挡住了傍晚的凉风。
他看都没看周明轩一眼,只是低头温和地问我:
"清音,食堂今晚炖了山药排骨汤,去吃点?"
我弯下腰,摸了摸小黑背毛茸茸的耳朵,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好。"
我直起身,最后看了警戒线外的周明轩一眼。
"以后别来了,我不吃外面的东西,嫌脏。"
说完,我牵起小狗的绳子,和秦烈并肩走进了基地大门。
身后,周明轩绝望的哭喊声被厚重的铁门隔绝在外。
夕阳落在基地的训练场上,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黑背欢快地跑在前面,叫声清脆响亮。
我想,我哥和追风在天上看到这一幕,应该也会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