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天降校草赢下「竹马不敌天降」的辩论赛后,竹马突然发癫说要跟我绝交。
而我身后,刚赢得比赛的校草想请我吃饭。
我有些好笑地看向竹马,手里还拿着他给我准备好的温水。
「你小学生吗?输了比赛就想绝交,你也太玩不起了吧?」
还没等他说话,脑中乱七八糟的声音突然响起。
【完蛋了,明明打了草稿,怎么还是一副要绝交的样子。】
【我明明只想问她,能不能别去跟他吃饭,只跟我。】
我一口水喷出来,对面的竹马连气都没有生,只是皱着眉头问我哪里不舒服。
看着他的脸,我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东西。
也就没注意到搭档披上来的校服。
竹马的嘴分明没动。
那道声音却还在继续。
【昨晚对着镜子练得挺好,怎么一见她就全忘了?】
看到我身上的衣服,他的眼色一沉。
【她为什么没拒绝,难道我真的没把握住机会吗?】
这位全校公认的高冷白月光,脸色越来越白,看向我的眼神中还带着急切。
【糟了,她不会真的要被人拐跑了吧?】
1
我盯着姜轩舟的嘴,差点把瓶里的水洒出来。
他眉头紧皱,伸手快速托住瓶底。
「烫?」
【试过温度了啊,难道还是被我吓到了?】
姜轩舟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
我试探地问道:「你刚才……」
姜轩舟接得飞快,生怕我同意了刚才的提议。
「不是绝交。」
他顿了顿,「我是想,单独跟你说件事。」
时间过去了三分钟,他还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然后他的心声懊恼地骂了一句。
【想当男朋友。五个字,很难说吗?】
我险些笑出声。
瓶身那点温热顺着掌心往上爬,我连脖子都开始发烫。
我跟姜轩舟今年都二十一岁,大三,从幼儿园一路认识到现在。
这人平时在外面惜字如金,一句「好」说完,能把热闹的场面一下降到冰底。
不接话,不搭茬,就连指导老师也经常说他好好一个帅哥,偏偏是个锯嘴葫芦。
此刻他的脸上依旧平静,心里却恨不得揪住另一个自己,替他把剩下半句抖出来。
而我居然听得见。
沈清木还在旁边等回答,我掐了下掌心,先转向他。
「今晚约好全队庆功了,单独吃饭就不去了。餐馆订在东门,你也一起吧?」
沈清木看了眼姜轩舟,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故作亲昵地靠过来。
「你说的话我都会听。」
我重新看向面前的人。
姜轩舟眼神一冷,依旧惜字如金:「我也去。」
我眼睛滴溜滴溜乱转,感受到两边的暗流涌动,尴尬地笑了笑。
「也行。」
「吃完我们一起走,好吗?」
姜轩舟说好,手里的瓶盖在指尖转了半圈。
【她没让我回家,是不是说明我还有戏?】
我握紧瓶子,拼命压住嘴角。
队员在物料台边喊我,借来的计时牌还差队长签字。
我让姜轩舟等一下,沿走廊过去。
【待会儿别又走得太快,她今天穿的鞋——】
声音忽然断了。
我回头,姜轩舟还站在原处,目光跟着我。
物料台边挤着三个等签字的人,谁都没说话,我也没听见任何多余的声音。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们之间的距离,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签完名字,我抱着剩下的辩词往回走。
越过走廊那道拼缝时,那道声音又冒了出来。
【瑶兮那双鞋后跟硬,现在又磨破了皮,早知道带创可贴了。】
我脚步一顿,低头数了数相隔的半米地砖。
大约五米。
远了就安静,走近了才能听见。
我忍不住笑了笑,姜轩舟惜字如金惯了,心声倒是吵得厉害。
正想着,他已经走过来接走了最上面那摞纸。
「都弄好了吗?」
看着我一直盯着他,姜轩舟有些愣住了神。
心声一句接着一句地往外冒。
【她怎么一直看着我,是我哪里不对,还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怎么这么严肃,我的心跳得好快。】
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把话挑明了。
「我知道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姜轩舟捏着瓶盖的手松开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红意却漫上了耳根。
庆功的餐馆离东门不远,大家把两张方桌拼在一起,吵着分菜单。
负责活动摄影的许蔓先到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轩舟,你坐这儿。」
然后又指了指我的对面,「瑶兮,这边没位置了,你将就坐那边吧,正好挨着你们队员。」
2
许蔓把相机包往旁边收了收,神色自然地给姜轩舟腾出地方。
「明早还要采访,坐一起刚好核对提纲。」
「你们从小认识,坐哪儿都一样,对吧?」
姜轩舟没落座,先看向我。
【她想坐哪边?靠墙这边不挤,可以给她留着。】
我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都行」,忽然说不出来了。
不管在什么时候,姜轩舟总是第一个在意我想不想的人。
那我,也要顺着自己的心意来一次。
「我想坐你旁边。」
姜轩舟眼里闪过惊喜,立刻拉开靠墙的椅子,把辩词放到一边。
「那你坐里面。」
随后才对许蔓道。
「提纲吃完再看,原定二十分钟的采访,我记得。」
许蔓抿了下唇,笑着应了。
我坐下时碰到他的手背,两个人同时缩了半寸。
【坐过来了。瑶兮自己说想坐的。】
【我的胜算是不是更大了。】
我假装研究菜单,连着看了两遍同一道菜。
饭吃到一半,队里的学妹拿着手机问姜轩舟。
问姜轩舟是不是上周泳队宣传照里的人。
「本人比照片还帅。许蔓,你俩那张拍得好有感觉。」
许蔓弯起眼睛。
「合作得多了嘛,有些角度不用说就懂。」
姜轩舟放下水杯。
「那张是全队合照,旁边还有四个人。点开能看全。」
学妹点了点屏幕,果然露出一排泳队队服,赶紧改口夸起摄影技术。
他简短地道了谢,继续替我挪开挡着碗的空盘。
我没忍住,小声补了一句。
「不过本人确实更好看。」
那只手停在半空,他轻咳一声。
「吃饭。」
【瑶兮夸我了。刚才低着头没看见,能不能再说一句?】
我偏过脸去看他上下打量。
「尤其今天这件白外套,很好看。」
姜轩舟把空盘放错了方向,差点叠到我的饭碗上。
旁边有人问他热不热,他顶着通红的耳朵说还好。
我埋头喝了口汤。
手机恰好振动,是上周日设好的日程提醒。
屏幕上写着:
【明早九点,姜轩舟预赛,带观赛手册。】
我赶紧按灭屏幕,却还是被他瞥见了名字。
他没想到我会记得,期待地望向我。
「明天你来吗?」
我没遮掩,大大方方地看向他。
「来啊,早就安排好了。」
【她记着呢。】
明明很短的一句,却听得我握着汤勺的手有点不稳。
饭后大家收拾东西,我借着递纸巾的工夫,把姜轩舟叫到门边。
「问你一件事,你和许蔓私下,有在接触吗?」
他转身看我,匆忙地开口解释,连气口都没断。
「只有采访时碰过面。」
「我没跟她交往过,也没追过她。」
解释得这么清楚,倒像是我急着追问。
我哦了一声,胸口那点别扭终于散开了。
「知道了。」
还没来得及再说,沈清木从店里出来,站到我面前。
「叶瑶兮,刚才单独吃饭的邀请,我想解释清楚。」
「我想约的是你,不是我的辩论搭档。」
3
沈清木说得很认真,我也收起了脸上的笑。
我与他接触不多,没想到他是个有话直说的性格。
沈清木一脸认真,跟他比赛时严谨的态度一样。
「今天自由辩,你追问对方『认识得久为什么等于更了解』,那一轮很漂亮。」
他把背包换到另一边。
「我想知道,离开赛场以后,你是什么样子。」
「所以那顿饭,是追求的意思。」
餐馆门边还站着几个聊天的队员,听到之后都暗戳戳地想要起哄,被我一个眼刀按了回去。
我往旁边让了让,和他面对面站好。
「谢谢你认真说这些。但单独的约会,我不能答应。」
沈清木似乎并不意外。
「有喜欢的人?」
我没有隐瞒。
「有,而且喜欢挺久了。」
沈清木沉默几秒,笑了一下。
「原来是他,那小子还真是好福气。」
他往里面瞥了一眼。
「那小子还不知道呢吧。」
我有点窘,他已经把话题收回明天的复盘。
「攻防记录我上午发你。下午一点,活动室?」
「好。我把计时记录带过去。」
送走队员,我一回头,发现姜轩舟还站在七步之外。
他手里抱着我的辩词。
我走过去,刚想接,他却把那摞纸往身侧收了收。
「明天中午,你有空吗?」
我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预赛和采访结束,十一点半。我想跟你单独吃饭。」
说到「单独」时,他看着我的眼睛,还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我心跳得有些快,翻出手机里的购票订单。
「那晚上也留给我,行吗?」
姜轩舟低头,看见两张并排的座位,忽然笑了。
「你以前很少约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
「周六七点。我上周就买好了,本来准备今天比完赛问你。」
【上周就买了。那时候她就想跟我去了?】
他的心声更是让我想逃。
姜轩舟的目光从手机慢慢移到我脸上。
「还有别人吗?」
「就我们两个。」
【这算约会吧?能算的吧?嘿嘿。】
我差点被他逗笑,又怕笑出来,让这个沉浸在喜悦中的傻小子钻进地缝里。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接着补充。
「电影是你之前提过想看的那部。位置我挑了中间的,你不喜欢的话……」
「喜欢。」
他回答得太快,我们都停了一下。
「我是说位置喜欢。」
姜轩舟补充。
【瑶兮宝宝约我,就算坐第一排我也喜欢。】
我把订单收起来,低着头往前走。
晚风吹过来,脸上那点热怎么都散不掉。
到了宿舍楼下,姜轩舟把辩词交给我,再确认了一遍时间。
「明天我会准时到。有些话,晚上我也想跟你说。」
我点头答应,看着他走过路口,才转身上楼。
上学期,我也曾试着问过他,要不要以后跟我凑合过。
那时他只说了句「别凑合」,我就连忙笑着退了回来。
他一连好多天都没给我好脸色。
我以为是拒绝。
没想到他心里想着的是更多的东西。
4
周六早上,我在活动室分完复盘任务,赶上了九点的预赛。
姜轩舟顺利晋级,出水后却没立刻去更衣室,而是先蹲到一名队员身边。
那男生正攥着泳镜,反复问自己刚才是不是出发慢了。
姜轩舟让他抬头看成绩屏,又叫他坐下喝水,最后在秩序册上圈好决赛集合时间。
等其他队员陆续离开,他才去换衣服。
我隔着十多米向他挥手,能看见他也抬了下手,但听不见心声。
约好的采访十一点开始,许蔓带着同学调好机位,我在采访区外面的长椅上等。
她问了预赛状态,也问了带队训练的安排,姜轩舟都一一回答。
最后一个问题结束,我刚站起来,许蔓又翻了一页提纲。
「不如加一组生活素材?拍你从泳馆去食堂,能让报道活泼一点。」
姜轩舟看了眼时间。
「这项原来没有。」
许蔓拖长了尾音,像是在撒娇。
「昨晚刚想到的嘛。」
她很懂得怎么让男生心软,脸上带着讨好的鬼马表情。
「我中午请你吃饭,边吃边聊,也不用你专门腾时间。」
许蔓转头冲我笑。
「瑶兮,你们那么熟,晚一点也没关系吧?」
「我们难得能把人凑齐。」
我走到长椅前,拎起自己的包。
「有关系。」
「午饭我们昨天就约好了,十一点半,单独吃。」
许蔓对于我说的话,有些不满。
「就补几个镜头,你要是饿了,也可以先去点菜。」
我态度强硬,没让她继续唠叨。
「我想和他一起去。」
我说完便看向姜轩舟,等着他的回答。
他已经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
「原定采访完成了。新增拍摄请先发需求,我会和队里一起确认时间。」
「中午我有私人安排。」
「就不跟你一起吃饭了。」
许蔓仍握着提纲,笑意淡了些。
「我也是替报道考虑,又不是想耽误你们。」
「青梅竹马的,还要这么计较吗?」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带着抱怨。
姜轩舟停下穿外套的动作。
「我想按时赴约。」
他把剩下半瓶水带走,走到我身边。
「等久了吗?现在去吃饭还来得及。」
【瑶兮刚才说想跟我一起去。】
我还以为他会继续想采访的事,那道声音却认真地把我的话重念了一遍。
【是想跟我一起。】
【没有别人,只有我。】
【真想立马就把她拐回家。】
我跟着往门外走,嘴角不知不觉抬起来。
出了泳馆,他放慢脚步,又低头看我的鞋。
「今天没穿昨天那双?」
我随口一说。
「换了,昨天的鞋后跟有点磨。」
姜轩舟从口袋里拿出两片创可贴,放进我摊开的手心。
「备着。」
包装被压得很平,像是出门前特意装好的。
我收进包里,忽然很想碰一下他的手。
最后只轻轻捏住了外套袖口。
「轩舟,你刚才说得很好。」
他嗯了一声。
【还能再夸一句吗?】
5
到了简餐店,姜轩舟把菜单推过来,指了指右下角的小字。
「这份拌面有辣椒,你嗓子不好,先别吃了。」
我把选好的套餐勾出来,又替他翻到清淡的那页。
「知道啦,像个管家公一样。你下午还有决赛,也赶紧挑点清淡的。」
他抬眼看向我,向来清冷的样子散了,看着我全是暖意。
吃饭时,姜轩舟又收到队员的消息,核对过集合时间,很快把手机扣回桌面。
我把手边的纸巾递给他。
「今天把队员照顾得很好哦。」
「预赛后那个男生那么慌,你跟他讲完,他就愿意抬头看成绩了。」
姜轩舟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我把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
「他第一次参加比赛,容易紧张。」
【她的眼里有我。】
我托着下巴看他。
「姜队长挺会照顾人的。」
他低头喝水,隔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杯子。
【能不能把队长去掉,只夸姜轩舟。】
「姜轩舟人也很好。」
姜轩舟手中的杯底磕在桌面,发出轻轻一声响。
他看了看我,把我面前快滑下去的筷子放正。
【今天怎么回事?她一夸我,我连筷子放哪儿都不知道了。】
我把筷子拿起来,耳朵也跟着热了。
以前跟他吃饭,什么话都敢讲。
此刻却连对视都要借着递东西,才显得自然。
临走时我想付账,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我已经付了,你下次请。」
我看着付款页面上的数字,认真应了一声。
「好,下次我付。」
有来有往,才有意思。
午后的校园安静了些,我们沿着店外的步道往泳馆走。
姜轩舟头顶有一小撮头发翘起来。
大概是早上吹得太急,怎么走都晃在那里。
我看了两眼,他便抬手碰了一下。
「有东西?」
「头发翘了。我帮你压一下,行吗?」
姜轩舟点头,往我面前低了低。
【她的手好小。】
我的掌心刚贴上去,那道声音又有点遗憾。
【这么快就好了?还能摸一下吗?】
我本来就舍不得收手,顺势把另一边也轻轻理平。
姜轩舟没动,眼睛微微垂着,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
我看着他难得柔和的眉眼,很想看看,他身后有没有一条已经藏不住的尾巴。
「怎么笑了?」
「我觉得你今天很乖。」
他有点不自在地抬手碰了碰头顶,眼睛却亮着。
「你今天也,很懂我。」
【瑶兮简直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就是心灵感应吗?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那点想继续逗他的念头,忽然就停了。
他以为我懂他,是因为他终于等到了回应。
可还有一件影响这场约会的事,他根本不知道。
我确实想靠近他,也很喜欢他把头低过来的样子。
所以,我想更认真一点。
我收回手,站直了一点。
「我也有件事,必须先告诉你。」
姜轩舟停下来,安静地等着我开口。
我攥住背包带,抬头看他。
「姜轩舟,我能听见你的心声。」
6
姜轩舟的手还碰着头发,整个人忽然不动了。
「心声?」
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种事,怎么听都是匪夷所思的。
「从昨晚礼堂散场开始就能听见你的心声。」
「但离开大约五米就听不到了。」
我说完,他缓缓放下手。
【那刚才……】
声音猛地停住,隔了一瞬,又接上。
【别想摸头。】
【完了,越想别想,越是在想。】
姜轩舟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你没骗我?」
我点头。
「你可以想一件不重要的事,试一下。」
他看着我,嘴唇抿紧。
【食堂二楼的糖醋里脊。】
「食堂二楼的糖醋里脊。」
姜轩舟闭了闭眼。
我及时转开视线,怕自己再看下去,真的忍不住笑。
【先冷静。】
【力等于质量乘加速度。她现在是不是也听见我背公式了?】
他又睁开眼,艰难地叫我的名字。
「叶瑶兮。」
我点点头。
「我在。」
他似乎有些傻了。
「让我缓一下。」
我站着没动,看他退到六米外的路灯旁。
那道声音随距离断开,周围只剩自行车经过的铃声。
他先望了眼我们中间那段路,又抬头确认。
「现在真的听不见?」
「嗯,只能听见你说话。」
姜轩舟这才呼出一口气,把那只从刚才起就没处放的手插进口袋。
我攥着背包带,没有跟过去。
姜轩舟站了一会儿,抬手搓了下脸,再看过来时,神色已经认真了。
「刚才摸头,还有看电影,你是因为听见我想才答应的吗?」
他隔着这段距离开口,眼里带着不确定。
「是我自己想。」
我把手从背包带上放下来。
「电影票上周就买好了,你的赛程,我也早就记着。」
「我想摸你的头,是因为看见那撮头发的时候,就觉得很可爱。」
路灯旁的人忽然站直了。
「轩舟哥,听见那些话,让我知道,原来我靠近一点,你也会高兴。」
说出这句,我的脸大概不比他凉多少。
可我没再往后加一句「开玩笑的」。
姜轩舟低头笑了,过了几秒才重新看我。
「我高兴。」
声音不大,却是他亲口说的。
我点了点头,心里那点怕他介意的紧张终于松了些。
「以后你想自己待一会儿,就像现在这样告诉我。」
他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眼时间。
「你该去复盘了,我也得回队里。晚上还去吗?」
「去,我会准时到。」
姜轩舟没有走近,站在路灯下认真看着我。
「有些话,就算你听见了,我也想亲口说。」
我嗯了一声,会给他同样的认真。
「好。」
「我会认真听的。」
7
下午一点,我和沈清木在活动室对着比赛录像,谁也没能说服谁。
争议是自由辩最后一轮,他接过了我原本准备继续的追问。
「对方已经转开了,再追问那一个词,节奏会丢掉。」
沈清木也不肯让步。
「但你把新问题抛出去,我后面的论证就没时间落下来了。」
我把进度条拖回去,又听了一遍双方交锋。
他确实保住了节奏,我没讲完的那层意思也确实缺了一步。
最后我们各退一点,把下次的接话信号写进了复盘。
沈清木圈了圈我的两处停顿,让我多给新队员展示自己的机会。
我把笔记收下,刚想说结束,宣传组发来了昨晚活动的短片草稿。
标题借着辩题写成了:
【天降赢了竹马,最佳搭档会是下一对吗?】
后面还接了散场时姜轩舟递水的镜头,配上一个失落的音效。
我看完便给负责的同学拨电话,请她先别发布。
「比赛片段可以用,其他内容你们都改了吧,太喧宾夺主了。」
沈清木看过草稿,最初觉得标明的是辩论表演赛,应该能说清楚。
我把短片停在递水的画面上。
「标题问的是下一对,镜头用的是私下的事,谁会觉得你只在说比赛?」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接过去,从原录像里找出破题的片段。
「用这段开头。后面接你追问定义,我把结辩留下。」
他在原来的标题下划了一道。
「写正方怎么逆转比分就行。我的比赛也不该只剩一个追人花絮。」
我们把交锋点和对应时间发回去,队员名字、分工都照常保留。
复盘终稿里,那处抢话也没有被胜利盖过去。
我和沈清木各自把要改的地方写在了名字下面。
负责剪辑的同学答应重做,我这才合上电脑。
沈清木还要留下准备校际选拔,临走前抽走了我手里的一份论据。
「这份数据的出处不对,晚上发你新版。」
我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肩膀。
「发队群里,我也让他们看一下。」
去泳馆的路上,我买好温水,从包里翻出自己的观赛手册。
里面夹着上周做好的号码卡,黑色粗笔写着姜轩舟的号码,背面还贴了一条加固的纸。
入场时折角翘起来,我认真地抹平,找到了第四泳道斜对面的座位。
池边离我十几米,姜轩舟正低头检查泳镜。
这里没有他的声音,我却照样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把卡举起来。
他走上出发台前往看台望了一眼。
我站起来,冲他晃了晃手里的号码。
8
姜轩舟看清号码卡,抬起手,朝我所在地方向挥了一下。
随后他拉好泳镜,俯身站上出发台。
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我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纸卡。
入水的声音连成一片,第四泳道那道身影很快往前,和旁边的人几乎齐平。
周围的加油声越来越响,我的眼睛一直跟着他,等他转身,再追到泳池另一头。
最后五十米,旁边泳道稍稍领先。
姜轩舟一点点追近,水花打得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盯着池边的标线,直到两个人先后触壁。
我立刻看向成绩屏。
第二名,差了零点二秒。
身旁有人叹气,我也跟着松开手,纸卡边缘已经被攥皱了。
就差一点。
我替他可惜,目光却舍不得从第四泳道挪开。
他摘下泳镜,扶着池沿缓了几秒,再抬头去看自己的成绩。
隔得这么远,我不知道他此刻想什么。
只看见他上岸后拍了拍队员的肩,又把那个第一次进决赛的男生叫到合照中间。
我坐着看完颁奖,收好手册,到约定的出口等他。
瓶里的水还有一点温,我先拧松瓶盖,又把自己的包挪开,腾出身旁的位置。
十多分钟后,姜轩舟从通道出来,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手里拎着泳包。
我举起水,远远地朝他晃了晃。
等他走到面前,我才把瓶子递过去。
「温的,喝慢点。」
他接住水,先问我是不是等了很久。
「刚下来。」
我有些兴奋。
「你刚才最后五十米追得好快,我差点都站到椅子上了。」
姜轩舟笑了一下。
「还行,就是差了一点。」
【她举了那么久的牌,没拿到第一。会不会有点失望。】
我翻出压在手册里的纸卡,上面留着几道新鲜的褶子。
「确实替你可惜。不过最后那段我全看了,今天游得很好。」
他没说话,伸手替我抚平了卡片的一角。
「还有,你自己都没缓过来,就去找刚才那个队员。」
「他合照的时候,笑得特别高兴。」
姜轩舟要把卡片夹回手册,手指忽然停住。
手册里露出一张旧号码贴,是上学期比赛检录时,贴在他外套上的那张。
那次他发挥得不好,只拿了第六。
下场后把外套和号码贴一起塞给我,让我帮忙收着。
外套当天就还了,号码贴却一直夹在手册里。
被他发现,我还有些脸红。
「这个还留着呢?」
「嗯,那天的成绩也记了。」
我翻开那一页,旁边还有自己画的、很不像样的泳道图。
「我那时候分不清你在哪儿转身,就问了你两次,你还给我重新画了一遍。」
姜轩舟看着那张图,低头笑了很久。
【那时候就来等我了。】
他把手册还回来,很轻地碰了碰我的手指。
「今天也谢谢你。」
「电影开场前还得谢一次。」
我故作镇定地点点头。
「嗯,到时候再谢。」
采访的同学在通道另一头叫他,我让他先过去。
自己则坐回长椅,把那张号码贴重新夹好。
采访结束时,许蔓没立刻收起设备,又叫住了他。
她指了指手机,姜轩舟摇头,把泳包背回肩上。
我离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9
姜轩舟回来时,先把泳包放到脚边,在我身旁坐下。
「许蔓刚才问我,要不要单独去吃庆功饭。」
我抬起头看向他。
「她说你还要忙辩论队的事,今天不一定能陪我。」
「我告诉她,我们已经约好了。」
他捏着水瓶,停了一下。
「也告诉她,我有喜欢的人了,请你自重。」
我没想到姜轩舟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心里还隐隐有些高兴。
「她怎么说?」
「说只是想庆祝而已,别让你因为她不高兴。」
姜轩舟看向我,语气没有半点含糊。
「我说是我不想去。」
「采访照常跟队里预约,私下的饭就不用再约了。」
我低头合上手册,把它仔细放回包里。
「你做得很好。」
他站起来,替我挡住通道门口推出来的一辆器材车。
「走吧,先放东西,再去吃晚饭。」
晚饭后往电影院走,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我看着玻璃门上的冰激凌海报,忽然叫住他。
「上学期,我问你要不要跟我凑合过。你还记不记得?」
姜轩舟脚步慢下来。
「记得。」
那天我们也是从这条路回学校,我手里的冰激凌快化了,他替我抽了两张纸。
我假装很忙地擦着手,把排练过半天的话说得随随便便。
「你说,要是以后咱俩都找不到喜欢的人,干脆凑合过,怎么样?」
他皱起眉,只说了三个字。
「别凑合。」
我顿时连冰激凌都不想吃了,抢在下一句前笑出声。
「知道啦,开玩笑的,谁真要跟你凑合。」
那天后半段路,我们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此刻便利店的门开了又关,姜轩舟看着我,把那句搁了半年的话补完。
「我想说,别凑合。我可以认真追你。」
我张了张嘴。
他低头碰了下背包带,笑得有点无奈。
「但你马上说是玩笑。」
「我以为,你是怕我当真,才赶紧提醒我。」
难怪后来我再提周末去哪儿,他每次都先问,还有谁。
我一直觉得,他是在避免只跟我两个人。
也一度觉得自己是在自作多情。
「所以你没说下去?」
「嗯。怕你为难,也怕以后连出来吃饭,都得避着我。」
我垂下眼,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
原来那天没吃完的半支冰激凌,两个人谁都没觉得甜。
「我那时候,是想约你。」
这一次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我没想过找不到别人,才轮到你。」
姜轩舟的手从背包带上滑下来,垂在离我很近的地方。
「我现在知道了。」
「以后我再问你什么,你也等我把话说完。」
「我会好好说的,不再拿开玩笑敷衍你。」
姜轩舟看了我一会儿,轻轻点头。
「你也等我。我有时候说得慢。」
我点头,重新跟他并肩往前走。
影院的灯箱就在路口,离开场还有二十多分钟。
我拿出手机准备取票,姜轩舟却在门前停下来。
「叶瑶兮,我还欠你昨晚那句话的后半句。」
10
姜轩舟把泳包的带子拉好,站到我面前。
「昨晚看你和沈清木在台上配合,我有点吃醋。」
他没有躲开我的目光,手指却在带子边缘捏出一道褶。
「他一下台就能直接问你,我准备了很久,开口还是只说了半句。」
「不过我想说这件事,在他来以前就想了很久。」
「但我总想着还有明天,还能一起吃饭,就一直拖着。」
门口有人经过,姜轩舟往旁边让了一点,又重新站定。
「我想认真跟你约会,也想知道你愿不愿意。」
「送水、等你,不能算我已经说过了。」
我没催他,攥着手机等那句话落下来。
「我不想只做你的朋友了。」
「叶瑶兮,你愿意让我当你男朋友吗?」
姜轩舟最后几个字说完后,喉结却动了一下。
我回答得飞快。
「我愿意。」
姜轩舟愣了愣,像是没料到会这样快。
我把手机收起来,认真看着他。
「我也想跟你谈恋爱。」
「我不是今天临时决定的,你不用再等一个晚上。」
他终于松开了那根快被捏坏的带子。
我想起大二第一次带队输掉比赛,自己躲在活动室后面。
姜轩舟没催我振作,坐在台阶上陪我把那段没讲好的话重新讲完,才问我要不要去吃馄饨。
那天我又急又狼狈,话也说得不漂亮。
可第二天,他照样来问我,下周的训练还看不看录像。
「我每次比完赛,都想第一个看见你。」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赢了想跟你说,输了也想。你今天拿第二,我一样想在出口等着你。」
姜轩舟看了我很久,忽然笑起来。
【想牵手。】
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句请求就到了我耳边。
「那我能牵你的手吗?」
我把手递过去。
他的掌心比我热,握住后又松开一点,让我的手指能舒服地落进去。
取票时,姜轩舟坚持自己拿一张,我把刚打印出的两张纸票分开,递给他。
他低头看了遍日期、场次和座位,才小心放好。
检票进场以后,我俩明明挨着坐,肩膀之间却空了一小段。
屏幕亮起来,我侧身去看他的票是不是收好了。
姜轩舟也恰好转过来,距离一下近得过分。
我们同时停住,又同时坐直。
我咬住嘴唇,差点笑出声。
果然是纯情男大,还青涩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我把手重新放进他摊开的掌心里,肩膀也轻轻挨过去。
【别乱动,外套拉链会硌着她。】
身边的人悄悄把拉链头按低,便当真没再动。
电影散场,走到学校路口,姜轩舟握着我的手没有松。
「我想送你回去。」
「物理楼在另一头呢。」
我故意提醒。
「知道,我送完再回去。」
我笑起来,主动约了周日下午一起去图书馆,他说训练结束就来找我。
宿舍楼下,我把今天的票根放进包里,正准备道别,又被轻轻拉住了手。
「怎么了?」
姜轩舟有点不好意思,还是看着我说了。
「今天能不能当面再夸我一句?」
我往前走了半步,很轻地抱了一下他。
「我男朋友很好。」
「尤其认真说喜欢我的时候,就最最好。」
他空着的那只手落到我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11
周二傍晚,我在图书馆改选拔稿,等到抬头看手机,才发现姜轩舟半小时前发了消息。
【今晚八点半有空吗?训练结束,我想见你。】
隔着大半个校园,我当然听不见他在想什么。
我看了眼还剩两页的稿子,直接回复。
【我要到十点。你先吃饭,十点在图书馆门口见?】
他很快发来一个好,又说会带上我落在他那里的笔。
十点整,我合上电脑下楼,姜轩舟正站在台阶边。
我接过来,顺势拉住他的手。
「想我了?」
「当然了,宝宝。」
他说得很坦然,反倒是我先不好意思起来。
我们沿着图书馆外的小路走了一圈,把今天各自碰到的事讲完,再在路口分开。
周四的训练不太顺,新队员一直等我接话,我越急越抢。
练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把沈清木提醒过的毛病又犯了一遍。
离开活动室,我拎着提前买好的温水去泳馆,走一路叹一路气。
姜轩舟换完衣服出来,我先把水塞进他手里,才开始抱怨那场攻防。
他一直听着,连盖子都没顾上拧。
【我要认真听她讲完,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等我终于停下来,他才开口。
「想一起看录像,还是先吃饭?」
「先吃吧。我现在只想找个人听我说。」
「那就先不看。」
食堂里,他听我从第一轮讲到最后一轮。
直到我自己说出「下次得忍住,让他们答」,才点了点头。
「那我明天再听你讲,忍住了没有。」
我拿筷子轻轻敲他的餐盘,终于笑出来。
饭后往外走,姜轩舟忽然低下头,凑到我面前。
「今天能不能也摸一下?」
我抬手一碰,指尖沾上了水。
「还没干,不想摸一手水。吹干了再来。」
他有点遗憾,但很快站直。
「好,那先牵手。」
我把手放过去,又忍不住揉了一下他的耳朵。
这一周,沈清木照样会把有争议的论据圈出来,让我给个能站得住的解释。
我在泳馆门口也碰到过许蔓,她拿着新提纲,问队里的联络员,周三能不能安排集体采访。
「现在约你们可真得提前。」
她笑着对姜轩舟说。
姜轩舟确认了训练安排,便让联络员按流程回复。
周五的活动前,姜轩舟主动来问散场时间。
「我想去看比赛,也想接你。」
「八点半结束,对吗?」
我把流程表发给他,顺便告诉他,第三排看舞台最清楚。
姜轩舟笑了笑。
「那我可要好好瞧瞧我女朋友的英姿。」
12
周五晚上,我又站上了礼堂的辩论台。
对方换了例子,沈清木在纸上圈出一个词,把记录推到我手边。
我接过话筒,顺着那处矛盾追问下去。
「这个例子证明的是准备不足会失败。」
「为什么对方辩友为什么就能推出,所有新的尝试都不值得?」
对面试图把问题拉回原先的定义。
我没急着打断,等他说完,再把刚才没回答的部分重新问了一遍。
沈清木接上后续论证,计时提示响起时,我们正好把结论落稳。
台下掌声响起来,我放下话筒,看向第三排。
姜轩舟坐在靠过道的位置,面前放着我的流程表。
舞台离他十来米,我听不到心声,只看见他抬头望着我,在我看过去时笑了一下。
评委点评,他跟着翻到那一轮的记录,还在纸上写了些什么。
我忽然很想快点散场,去问问他,今天我表现得怎么样。
又觉得不着急,他就在那儿,会等我把自己的事情做完。
结束后,我和队员归还物料,确认下次训练的分组,再去后台拿包。
一个学弟追过来,想再讲讲刚才那处没答好的地方。
我攥了攥笔,忍住替他补完的冲动,等他慢慢把那层因果说全。
讲完时,他自己先笑了,我也在记录上勾了一笔。
走到礼堂侧门,姜轩舟已经站在熟悉的位置,手里拿着一瓶水。
见我出来,他先拧开瓶盖,才把水递过来。
「最后那次追问很好。你等他讲完,他就不能说你没给解释的机会。」
我接过水,忍不住笑。
「你还真做笔记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折好的流程表,背面记着我几次发言的时间。
旁边的学妹凑过来,看了看水,又看了看人。
「姜学长,又顺路啊?」
姜轩舟把纸收好,直接回答。
「专门来接我女朋友。」
学妹一下瞪大眼睛,旁边两个人也跟着停了脚。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往常这个时候,我总会先说别乱讲,再把从小认识搬出来。
这次,我把水换到另一只手,大大方方地介绍。
「嗯,我男朋友。」
说完便伸手,牵住了姜轩舟。
他的指尖停了一瞬,随后慢慢收拢,把我的手握紧。
直到这时,那道声音才满是高兴地冒出来。
【瑶兮宝宝刚才说,我是她男朋友。】
我压着笑意,拉他往台阶下走。
沈清木从后面出来,还在跟队员讨论刚才那道追问。
走到岔路口,抬手跟我们打了声招呼。
我挥了挥手,重新看向身旁的人。
「刚才那句,我很喜欢。」
姜轩舟偏头,目光立刻落过来。
「以后想见我直接说,比一个人对着镜子练有用。」
他耳朵微红,却没松开手。
「那你下一场比赛,是什么时候?」
「下周三,晚上七点。」
「我到时候提前两个小时来。」
从今往后,每一段比赛的路,都有他的陪伴。
莫名其妙出现的心声就像是我们感情的催化剂。
冥冥中都推了我们一把。
如今我们牵着彼此的手,会一直坚定地往前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