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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9:34:21

我是离婚调解员,劝和率全局第一。

第一百对夫妻,男方抬起头——是我隐婚三年的老公。

他身边坐着别的女人。要离婚。

我职业微笑:“两位,为什么要离?”

他按住我拿笔的手,声音低得只有我听得见:

“知意,别签。签了,她就死了。”

1 前夫来我这离婚

我是离婚冷静期调解员。劝和率全局第一。

干这行五年,我调解过九十九对夫妻。劝和了七十三对。剩下二十六对,该离的离,我绝不硬劝。我的规矩:能救的救,救不了的,让人体面散。

第一百对,是个整数。我特意穿了件新衬衫。我翻开调解记录本,第一百页。我等着。

门开了。男方先进来。黑外套,戴口罩,低着头。他身后跟着个女人,瘦,长袖,大夏天裹得严严实实。她低着头,手攥着衣角。

男方坐下,摘口罩。

我手里的笔掉了。

程砚舟。我老公。隐婚三年。常年“出差”。上个月他说去南方谈项目,走了二十天。回来给我带了一盒糕点。我问他项目谈得怎么样,他说还行。

现在他坐在我调解室里。身边坐着别的女人。要离婚。

我想起上个月。他出差回来,带了一盒绿豆糕。我问他南方项目谈得怎么样。他说还行。我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他给我揉肩膀,手上有茧。新茧。我问他手上怎么多了茧。他说搬样品搬的。我信了。

还有去年。我提离婚。我把协议拍在桌上。我说程砚舟,你常年出差,你心里有没有这个家。他没签。他红着眼,说知意再等等。我问等什么。他说等我把事做完。我问他什么事。他不说。我那晚哭了一宿。我以为他在外头有人。我以为他拖着我。

我等了三年。等到第一百对调解。等到他带了别的女人来。

他看见我,脸色煞白。他张了张嘴。

“知意……”

我看着他。我看了三秒。我把笔捡起来。我翻开调解记录本,第一百页。我笑了。职业微笑。五年了,我练出来的。

“两位。”我说,“先说说,为什么要离?”

2 他竟不是她丈夫

那女人哭了。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她长袖滑上去一截,手腕上一道青紫。新的。

程砚舟伸手,把她的袖子扯下来盖住。他动作很轻。他看她,眼神不是看情人的眼神。是看……怕碎的东西的眼神。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我没停。我是调解员。我走流程。

“男方。”我说,“姓名,年龄,职业。离婚原因。”

程砚舟看着我。他眼睛红着。他嘴唇动了动。

“程砚舟。”他说,“三十二。律师。离婚原因……”他顿了一下,“性格不合。”

律师。我跟他结婚三年,他告诉我他是做商贸的。常年出差谈项目。他从来没说过他是律师。

我笔尖顿了一下。我抬头看他。他躲我眼神。

“女方。”我说,“姓名,年龄,职业。离婚原因。”

那女人抬头。她脸上有伤。颧骨上一块青,粉底盖着,盖不住。她嘴唇哆嗦。

“林柔。”她说,“二十八。无业。离婚原因……他打我。”

她说的“他”,不是程砚舟。她看程砚舟的眼神,是求救。不是看丈夫。

我笔停了。

“女方。”我放缓声音,“你说的‘他’,是谁?”

林柔哭了。她哭得喘不上气。程砚舟伸手,按住她肩膀。她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下来。

“我丈夫。”她说,“马建军。他打我。打了三年。我跑过三次。他抓回来,打得更狠。这次我跑出来,我……我要离婚。他不肯。他说我敢离,他杀我全家。”

我看向程砚舟。他看着我。他眼睛红得厉害。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又不敢明白。

“程砚舟。”我说,“你不是她丈夫。你为什么坐在这儿,跟她‘离婚’?”

他张嘴。门外传来一声吼。

“林柔!你给我出来!”

3 门外暴徒闯进来了

门被踹开了。

一个男人冲进来。壮,满脸横肉,眼睛红着。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他看见林柔,扑过来。

“你个贱人!你敢跑!你敢找野男人离婚!”

程砚舟站起来,挡在林柔前面。那男人一拳挥过来。程砚舟挨了,没躲。他挨了一拳,把林柔护在身后。

“马建军。”程砚舟说,“这是民政局。你敢动手?”

“我打我老婆!关你屁事!”马建军又要挥拳。

我站起来。我拍了桌子。五年调解员的嗓子,我练出来的。

“马建军!”我喝住他,“这是调解室!全程录音录像!你刚才那一拳,故意伤害。你刚才那句‘杀我全家’,威胁人身安全。你再动一下手,我立刻报警,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你出去!”

马建军愣了。他看着我。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女调解员,敢喝他。

他退了半步。他指着林柔:“你等着。你离不成。我不同意。我拖死你。”

他没真走。他在走廊里打电话。我听见了。他压着嗓子,但调解室门没关严。他说:“叫两个人来。民政局门口。那女的敢离,我弄死她。还有她弟,把她弟弄过来。我看她离不离。”

我手凉了。我看向程砚舟。他也听见了。他脸色铁青。他低声说:“知意,他叫人了。他要把林柔弟弄来。他狗急跳墙。”

我拿起座机。我拨了卫警官。我说马建军在民政局走廊叫人,威胁弄死女方,要挟持女方弟弟。卫警官说五分钟到。

我挂了电话。我看着程砚舟。我说你出去引他动手,我拿程序压。他点头。他嘴角渗血。他手腕上那块表,还在。

他走了。门摔上。

调解室安静了。林柔哭得瘫在椅子上。程砚舟嘴角破了,渗血。他看着我。

我坐下来。我手抖。我翻开调解记录本。我拿笔。我要走流程。我要把这一对“离婚”办完。

程砚舟忽然按住我的手。

他俯身,凑到我耳边。他的声音只有我听得见。

“知意。别签。这婚不是我要离。是救她。签了,她就死了。”

我笔尖停在纸上。

我抬头看他。他嘴角渗血。他眼睛红着。他手腕上,我认得的那块表——结婚一周年我送他的——还在。

“你……”我声音抖,“你不是做商贸的。”

“不是。”他说,“我是律师。法律援助。专帮家暴受害者。知意,我瞒了你三年。我怕连累你。”

4 瞒我年的真相

程砚舟说了。

他干法律援助八年。专帮家暴受害者离婚。这行危险。施暴者多是亡命徒,威胁、跟踪、动手是常事。他帮过一百多个受害者。他被马建军这样的人堵过、打过、威胁过。

他跟我隐婚,不告诉我职业,是怕连累我。马建军这种人,找不到受害者,会找受害者的帮手。他怕他们找到我。他跟我说他做商贸,常年出差。他出差,是去帮人。他带回来的糕点,是受害者家乡的特产。他给我带了一盒又一盒。每一盒背后,是一个他救出来的人。

“林柔。”他说,“马建军打了她三年。她跑过三次,抓回去三次。这次她跑出来,找到我。我帮她起诉离婚,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马建军不同意,威胁杀她全家。我假扮她‘丈夫’,来民政局调解,是引马建军现身。他跟踪林柔,他一定会来。他来了,当众动手,当众威胁,全程录像。证据齐了。保护令能下。虐待罪能立。”

我看着他。我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怕。”他说,“你会替我担心。你担心,你就睡不好。你睡不好,你就做不好调解。知意,你劝和率全局第一。你热爱这行。我不想让你因为我,怕这行。我瞒着你。我一个人扛。”

我哭了。我五年调解员,我从不哭。我哭了。

“程砚舟。”我说,“你扛了三年。你挨了多少拳?”

他不答。他嘴角渗血。他手腕上那块表,还在。

“你隐婚三年。”我说,“我以为你不爱我。我以为你常年出差是借口。我以为你在外头有人。我提过两次离婚。你没签。你说知意再等等。我等了你三年。”

他眼睛红了。他抓住我的手。

“知意。”他说,“我没不爱你。我是不敢爱你爱得太明显。马建军这种人,会查我。他查到我老婆是调解员,他会拿你威胁我。我隐婚,我瞒你,我是不想让你变成靶子。我宁可你以为我不爱你。我宁可你提离婚。我也不让你知道我在干什么。”

我抱着他。我抱着嘴角渗血的程砚舟。我以为他不爱我。他拿命护我。他护了三年。

5 我要跟你起扛

林柔坐在旁边,哭。她手腕青紫,颧骨青。她二十八,看着像四十。马建军打了她三年。

“他第一次打我。”她说,“因为我做的菜咸了。他一巴掌把我扇到地上。我那时候想,忍忍就过去了。我忍了三年。他越打越狠。他用皮带,用凳子。我跑过三次。第一次他抓回来,打断我两根肋骨。第二次他抓回来,拿烟头烫我。第三次……我跑出来了。我找到程律师。我说我活不下去了。程律师说,我帮你。你不用死。你离婚。你活。”

她攥着程砚舟的袖子。她像攥着救命稻草。

“程律师是好人。”她哭着说,“他帮我找住处,帮我起诉,帮我申请保护令。他假扮我丈夫,他说这样马建军就会现身,就会露馅。他说他不怕挨打。他说他挨一拳,证据就多一份。宋调解员,你老公是好人。你别怪他。他瞒你,是怕你出事。”

我点头。我哭得说不出话。

我翻开调解记录本。第一百页。我没写“离婚”。我写的是:女方林柔,遭受家庭暴力,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男方程砚舟,系法律援助律师,非女方配偶,系代理人。施暴者马建军,当场殴打、威胁,全程录像存证。

我合上本子。我看着程砚舟。

“程律师。”我说,“这案子,我接了。我不是调解员了。我是证人。我全程在场。马建军那一拳,那句‘杀我全家’,我听见了。我作证。”

他眼睛亮了。他抓着我的手。

“知意。”他说,“你不怕?”

“我怕。”我说,“我怕了三年。我以为你不爱我。我怕了三年。现在我知道你不是不爱我。我不怕了。我跟你一起扛。”

6 联手拿下家暴男

马建军没走远。他在民政局门口蹲着。他等林柔出来。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林柔弟弟的照片。他发过短信给林柔:你敢离,我先弄你弟。

程砚舟知道。他前八年干这行,他懂马建军这种人。他让我别出民政局,他出去引马建军。

“知意。”他说,“你在里头。我出去。他看见我,会动手。他动手,录像就齐了。保护令今天就能下。”

“我跟你出去。”我说。

“不行。他认识你了。你出去,他拿你威胁我。”

“我是调解员。”我说,“我出去,我走流程。我告诉他,保护令已经申请了,他再动手,拘留。我拿程序压他。你引他动手,我拿程序压。搭档。”

他看我半天。他笑了。嘴角渗血,他还笑。

“知意。”他说,“你比我狠。”

“我劝和了七十三对。”我说,“我见过七十三种男人。马建军这种,我见过。我不怕他。”

我跟他出去了。民政局门口,马建军蹲着。他看见程砚舟,站起来,挥拳。程砚舟没躲。他挨了一拳。嘴角又破了。

我举起手机。录像。

“马建军。”我说,“全程录像。你刚才这一拳,故意伤害。你之前那句‘杀我全家’,威胁人身安全。保护令已经申请了。你再动一下手,拘留十五天。你弟那照片,你发的那短信,林柔已经存证了。威胁恐吓,够立案。”

马建军愣了。他看着我。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女调解员,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你他妈谁啊?”

“我是调解员。”我说,“我也是程砚舟的老婆。你打他,我看见了。你威胁林柔,我听见了。你刚才那拳,我录了。马建军,你完了。”

他扑过来。不是扑林柔。是扑我。他大概想,打了我,程砚舟就软了。

程砚舟挡在我前面。他挨了第三拳。他嘴角全是血。他笑着,哑着嗓子说:“马建军,你打。你打一拳,证据多一条。你打。我老婆在录像。你打。”

卫警官来了。我提前报的警。卫警官是程砚舟的老熟人——他干法律援助八年,跟片区民警熟。卫警官带人把马建军按在地上。

马建军叫的两个人到了。两个混混,拎着棍子,冲进民政局门口。他们看见马建军被按在地上,愣了。卫警官的人多。两个混混扔了棍子,抱头蹲下。

林柔弟弟被带来了。马建军让人把他从学校门口拽来的。孩子十六,吓得脸白。卫警官把他解下来,搂在怀里。孩子哭了。他说姐夫打我姐,我拦,他打我。我姐跑了他把我拽来。他说我姐敢离他就弄我。

林柔冲出来。她抱着她弟。她哭得站不住。她二十八,她弟十六。她护了她弟三年。她护不住了。她跑出来找程砚舟。程砚舟把她弟也救了。

她跪下来。她给程砚舟磕头。程砚舟扶她。他说林柔你别跪。你不用跪。你活着。你弟活着。这就够了。

我站在旁边。我哭了。我五年调解员,我劝和了七十三对。我头一回觉得,我劝离的这一对,劝对了。离了,两条命活了。

马建军挣扎:“我打我老婆!关你们屁事!”

“你打的是程律师。”卫警官说,“故意伤害。加上威胁恐吓。马建军,你跟我们走一趟。”

7 法庭上我护着他

马建军的案子,立了。

故意伤害,三次动手,全程录像,证人三个:我,程砚舟,民政局保安。威胁恐吓,短信存证,林柔弟弟的照片。虐待罪,林柔三年伤情鉴定,两根肋骨旧伤,烟头烫伤疤。数罪。

人身安全保护令,当天下了。法院的。禁止马建军接触林柔及其家属。禁止他靠近林柔住处二百米。他违反,拘留。

林柔的离婚案,开庭了。马建军不同意,没用。家暴证据齐了,法院判离。财产分割,林柔多分。马建军净身出户——他打老婆三年,法律不让他占便宜。

林柔拿到判决书那天,哭了。她攥着程砚舟的袖子,说程律师我活了。我二十八年,头一回觉得我能活。

程砚舟嘴角的伤还没好。他笑。他说林柔,你本来就能活。你不用死。你离婚。你活。

我站在旁边,看着。我五年调解员,我劝和了七十三对。我头一回觉得,有些婚,不该劝和。该离。离了,人才能活。

我翻开调解记录本。第一百页。我在那行“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后面,加了一句:调解结果——不予劝和。准予离婚。女方安全。

我合上本子。我哭了。

卫警官后来跟我说

判之前,马建军取保候审了。他律师申请的,说他有固定住所,不会跑。

取保第九天,林柔给我打电话。她声音抖。她说宋调解员,他在楼下。他在小区门口站着,抽烟,往我窗户看。

我一边出门一边给卫警官打电话。我说马建军违反保护令,出现在林柔住处二百米内。卫警官说你别过去,我去。

我没听。我到了。我站在小区门口,隔着一条马路。马建军看见我,笑了。他吐了口烟。他说调解员,你管得着吗?我看看我老婆,犯法吗?

“保护令禁止你靠近她住处二百米。”我说,“你现在站的位置,一百四十米。我量过。你违反保护令,拘留,罚款。取保期间违反,可以逮捕。”

他脸沉了。他把烟头扔了,朝我走。他走一步,我退一步,我手机举着,录像。

卫警官的车到了。两个民警下车。马建军转身想走,被按住了。他还嚷:我看看我老婆怎么了!

“你老婆?”卫警官说,“法院判离了。判决书生效了。她不是你老婆。你再靠近她一米,我拘你一次。”

马建军被拘了。取保撤销,逮捕。检察院的人说,他这是自己往里头送。保护令都敢违反,庭上还有什么好辩的。

林柔那天搬了家。程砚舟帮她找的新住处,离派出所三百米。她给我发消息:宋调解员,我今晚开着灯睡。我三年没敢开灯睡觉了。他不许我开灯,说费电,我一开灯他就打我。今天我开着灯。我睡着了。,马建军判了。虐待罪、故意伤害罪、威胁恐吓,数罪并罚,有期徒刑四年。他弟那照片,是他偷拍的。他发那短信,是想逼林柔撤诉。法院认定威胁恐吓,加了刑。

“程律师这八年,帮了一百多个林柔。”卫警官说,“他挨过几十拳。他从来没跟老婆说过。他怕老婆担心。宋调解员,你老公是个好人。他扛了八年。你替他扛扛。”

我点头。我说好。我替他扛。

马建军的律师反扑了。庭前会议,对方律师说程砚舟假扮林柔丈夫,诱导马建军动手,系“钓鱼取证”,证据非法,应排除。还说程砚舟与林柔关系不当,动机不纯。

我去了。我以证人身份,也以调解员身份。我带了调解记录本,第一百页。我带了民政局全程录像。我带了林柔三年伤情鉴定。

“审判长。”我说,“程砚舟假扮配偶,系为引施暴者现身取证。施暴者马建军跟踪林柔至民政局,主动踹门、主动挥拳、主动威胁‘杀我全家’。全程录像。程砚舟未诱导,未挑衅,仅挡在林柔身前挨打。挨打三拳。这不是钓鱼。这是施暴者自投罗网。”

我翻开调解记录本。“我是当日调解员。我全程在场。我证明:马建军动手在前,程砚舟挨打在后。程砚舟与林柔系援助关系,有法律援助委托合同为证。对方律师所谓‘关系不当’,无证据,系诽谤。我保留追究权利。”

对方律师不说话了。审判长敲槌:证据合法,予以采信。

程砚舟坐在旁听席。他看着我。他嘴角的伤好了。他眼睛红着。他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合上本子。我五年调解员,我头一回上法庭。我不怕。我拿程序压他。我压住了。

8 满身旧疤我哭崩

程砚舟回家那天,我把调解记录本第一百页给他看。

他看了。他看见“调解结果——不予劝和。准予离婚。女方安全。”他笑了。嘴角的伤扯着,他嘶了一声。

“知意。”他说,“你这一百页,比你前九十九页都狠。”

“前九十九页我劝和。”我说,“第一百页我劝离。我头一回劝离。我劝得对。”

他抱住我。他下巴搁在我头顶。他嘴角的伤,贴着我头发。

“知意。”他说,“对不起。我瞒了你三年。”

“我不怪你。”我说,“我怪你挨了那么多拳,不告诉我。我怪你一个人扛了八年。程砚舟,你往后不许一个人扛。你挨一拳,你告诉我。我替你擦药。你挨十拳,我替你报警。你挨一百拳,我替你打回去。”

他笑。他哑着嗓子笑。他说知意,你打不过马建军。

“我打不过。”我说,“我拿程序压他。我拿法律压他。我是调解员。我最懂程序。你拿命扛,我拿程序扛。搭档。”

他把我抱紧。他手腕上那块表,硌着我。结婚一周年我送他的。他戴了三年。他出差戴,挨打戴,假扮别人丈夫戴。他从来没摘过。

“程砚舟。”我说,“你隐婚三年。你为什么不摘表?”

“因为这是你给的。”他说,“我挨打的时候,我看看表。我想,我老婆在家等我。我得活着回去。我摘了表,我就怕我回不去了。我戴着。我戴着我就记得,我有家。我有人等。”

我哭了。我抱着他。我哭得直不起腰。

那天夜里我给他擦药。我撩起他衣服,我手停了。

他背上、肋上,旧的疤,一道压一道。烟头烫的,皮带抽的,棍子砸的。我数不过来。

“去年除夕。”我说,“你说你肠胃炎,躺了三天。你说你出差吃坏了肚子。”

他不说话。

“程砚舟。去年除夕,你到底怎么了。”

“肋骨裂了两根。”他说,“一个施暴者的哥哥,带人堵我。钢管。我护着一个当事人,她刚逃出来,我不能让她再被抓回去。我挨了。我回家不敢让你看见,我说肠胃炎。我躺着。你给我熬粥。你熬了三天。”

我手抖得拿不住药瓶。我想起那三天。他躺着,额头全是汗,我以为是疼的。我喂他粥,他笑,说知意熬的粥比药管用。我那时候还怨他。怨他大过年的出差,怨他不顾家。

他肋骨裂着,喝我熬的粥,跟我说比药管用。

“程砚舟。”我说,“你以后挨一下,你都得告诉我。一下都不许瞒。”

“好。”他说,“一下都告诉你。”

9 往后我俩是搭档

我不让他再瞒我了。

他干法律援助,我跟他一起。他接案子,我走程序。他是律师,他出庭。我是调解员,我申请人身保护令,我对接法院,我对接派出所。他拿命扛,我拿程序扛。搭档。

他出差,我跟着。他去帮林柔这样的受害者,我替他做调解记录。我劝和了七十三对,我劝离了第二十七对。该和的和,该离的离。我的规矩没变。我只是多了一条:家暴的,不劝和。劝离。离了,人才能活。

程砚舟的妈知道我职业了。老太太拉着我的手哭。她说知意,砚舟这孩子,从小倔。他干这行,我拦过。我说你挨打怎么办。他说妈,我挨一拳,救一个人。划算。我拦不住。他瞒了你三年,是怕你担心。你别怪他。

我说妈,我不怪他。我替他扛。

老太太笑了。她说知意,砚舟娶你,是他这辈子最划算的事。他挨一拳救一个人。他娶你,救了他自己。

我低头喝茶。我哭了。

那天晚上程砚舟给我炖了汤。他嘴角的伤好了。他炖了排骨汤,撇了油。他说知意,我炖了三年汤了。前三年我出差,其实是去帮人。我每帮一个人,我就想,回去给你炖汤。我炖了三年。今天头一回,你在旁边看着我炖。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我看他炖汤。他手腕上那块表,还在。他掀锅盖,表磕着锅沿,叮一声。

“程砚舟。”我说,“往后你炖汤,我看着。你挨打,我擦药。你出差,我跟着。你不许一个人扛。”

他回头。他笑。他说好。知意,我不一个人扛了。我有家了。我有人等了。

10 对是我们

我跟程砚舟的婚礼,补办了。

隐婚三年,没办过婚礼。他怕连累我,连婚礼都不敢办。现在马建军判了,他不怕了。他说不怕了。我要让全世界知道,宋知意是我老婆。

婚礼不大。请了卫警官,请了林柔,请了程砚舟帮过的那些受害者。来了二十多个人。每个人手腕上,都戴着一块表——程砚舟送的。他说,你们戴着。你们挨打的时候,看看表。你们记得,有人帮你们。你们有人等。

林柔来了。她手腕上那块表,盖住了青紫的疤。她笑了。她二十八,头一回笑得像二十八。她拉着我说,宋调解员,谢谢你。你那天那一嗓子,喝住了马建军。我头一回觉得,有人护我。

我那天哭了一整场。

誓词环节,程砚舟拿过话筒。他看着我。他手腕上那块表,结婚一周年我送他的,戴了三年。

“宋知意。”他说,“我娶你。第二次。第一次是隐婚,偷偷摸摸,怕连累你。这一次我明着娶。我让全世界知道。我干法律援助,我挨打,我帮人。我不瞒你了。我挨一拳,我告诉你。你替我擦药。你拿程序扛。我拿命扛。咱俩搭档。我娶你。我娶那个拿程序压马建军的女调解员。”

我接过话筒。我哭了。

“程砚舟。”我说,“我嫁你。第二次。第一次我以为你不爱我。我提过两次离婚。你没签。你说再等等。我等了你三年。我等到第一百对调解,我等到你带了别的女人来。我那时候心碎了。后来我知道,你不是不爱我。你是拿命护我。程砚舟,我嫁你。我嫁那个挨了一百拳还给我炖汤的傻子。”

他低头吻我。宾客鼓掌。林柔哭得最响。卫警官吹了声口哨。

我手腕上,多了一枚戒指。程砚舟给的。戒面上刻着一行小字:第一百对。准予离婚。女方安全。

我摸着那行字。我笑了。我哭了。

窗外阳光很好。我调解记录本摊在桌上。第一百页。那行字底下,我后来加了一句:

调解员宋知意,与代理人程砚舟,于本案办结当日,补办婚礼。

调解结果——不予劝和。准予结婚。

女方安全。男方安全。

都安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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