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周,未婚夫说,他要去医院陪前妻。
我打电话取消婚宴,却听说酒店那边说三天前婚宴已被未婚夫取消。
……
1、
从火锅店下班回来,我炖了一锅萝卜排骨汤。
晚上八点过,炖的汤色醇厚,软烂可口。
调到最小火保温,等未婚夫回家一起吃饭,随后我解下围裙转身出去,接着核对桌上那19桌婚礼宾客名单。
桌上像夜市摆摊:酒席菜单,宾客名单,烫金喜帖和一盘喜糖。
这都是上周我和未婚夫贺叙瀚,跑了好几家店才定下来的。
门锁响了。
“叙瀚,你回来啦?”我回头,看着进屋来的熟悉身影,眉眼上扬。
贺叙瀚推门进来,藏青色外套搭在胳膊弯里,身上散发着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
攥在手里的手机屏幕,进屋时才熄屏。
一整天没见着面,他脸庞都冒出了一层胡茬。
他没像往常那样进屋就问我吃了没,满身疲惫的在桌旁坐下,随意瞧了眼桌上喜帖。
我压着胸口喜悦情绪,没敢往外冒。
“郭静那边,”他边说话,顺手把胳膊弯里的外套搭在旁边椅子上,“穿刺结果出来了,乳腺上长了东西,医生说得尽快手术。”
我张了张嘴,知道他还没说完。
“她娘家妈七十好几,走路腿脚不灵便,没法去医院陪护;再说我儿子贺时瑞还在读高中,也没到能签手术单的年纪。”
我神情微微怔住。
上周才得知,这些天他工作半天,下午请假为前妻生病的事儿忙前跑后。
贺叙瀚和前妻离婚六年,当初是和平分手,没撕破脸,逢年过节他仍然会为孩子走动。
这些我都晓得,也没阻拦过。
而我的情况也差不多,离过一次婚,分得清事情轻重。
未婚夫去医院搭把手,也是情理之中。
“那她…,办住院手续了么?”我看得见男人眼里的难受情绪,轻声问道:“手术时间定了没?”
“医生已经在紧急安排床位,她今晚先在医院走廊凑合一夜。”贺叙瀚担忧得眉峰紧皱,抬眼看着桌对面的我,沉声说,“紫歆,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知道,这种时候推迟婚礼,让你没法跟亲戚交代。可我实在没别的办法,郭静的病情,症状一天比一天严重,身边离不开人,这阵子我得去医院照顾她。”
贺叙瀚说到后面,音量逐渐变小。
低头看着桌上一片大红的喜帖,被灯光反射得眯了眯眼。
我的视线不由地看向他背后的窗户倒映,安装不久的雪白纱窗和窗帘布上是我亲手贴的大红喜字和卡通版新郎新娘。
眼睛呆呆地注视着他,我半天没说话。
喜帖发出去大半,只有少数朋友还没亲自送请帖,酒店定金交了三成。
彼此的亲戚同事和朋友,甚至我女儿那边的朋友,全都按照名单挨个定下来。
我和贺叙瀚要给彼此子女的红包都备妥,放在床头柜压着。
到了四十几岁的年纪,二婚请的都是亲朋好友,现在他说推迟婚礼,谁晓得往后还会出什么样的变故?
这叫我在人前怎么抬得起头。
“你想往后推多久?”一阵沉默后,我眼神看向男人,“请帖发出去了,酒店的定金也交了,你让我怎么张得开嘴跟亲戚朋友解释?”
贺叙瀚往后靠在椅背上,“你就说,我这边临时出了点事,等郭静手术后情况稳定下来再说。”
看着未婚夫这副轻描淡写的表情,我没有说话。
“紫歆,你一直都是体贴大度的女人,咱俩也认识了这么长时间,我相信,你能体谅我的难处。”他伸手过来,试图握住我手背。
我避开他的手,撩起颊边一缕发丝别在耳后。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嗓子发紧:“我知道了。”
很多年前,前任婆家出了事,前夫也是这样的口吻,一句‘你一向心胸宽阔,孝顺又懂事,让着小叔子他们一家。’
我眼眶发热,垂下眼睛,手指捏着签字笔,逼退眼里的热意。
“你别这样好吗?”贺叙瀚以为我妥协了,“我和郭静毕竟夫妻一场,又有个儿子。医院检查项目多,缴费啊,对接医生什么的,事儿繁琐的很。”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保证,“等她熬过这一关,我会给你一个比下周更热闹的婚礼,不会让你在人前失了体面。”
拿起桌上的宾客名单,我嗓音很轻:“那行,婚礼不办了。”
他眼神愣住,半天没反应过来。
“亲戚朋友那儿,我自己去解释。”我不再小心翼翼,双手粗鲁的将桌上东西全部收拢,倒进塑料袋,起身进了主卧。
2、
贺叙瀚接了个电话,回房拿了充电线和一件干净外套,急匆匆赶回医院照顾前妻。
大门带上,原本温馨喜庆的婚房内只剩我自己。
想起炉灶上早已炖烂的排骨汤,我起身去厨房关了燃气。
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萝卜汤端到餐桌上,香浓的排骨汤入口,汤汁浓郁,比起火锅店熬的骨头汤锅底还要醇厚。
喝了小半碗,我实在没胃口。
白天在火锅店站一整天,到了夜里浑身酸痛。
我揉了揉酸胀的肩膀,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环顾这套婚房。
这套房子是贺叙瀚买的,装修他也出了大头。
我们处对象的这三四年里,我把这里当做自己要住后半辈子的家,一点点往家里添置东西。
小到餐桌上的纸巾盒,厨房所有餐厨具,大到沙发,家里几扇窗户的窗帘,床品等等。
想起那会儿刚处朋友时,我四十三岁,也是离婚五年后鼓足勇气开始的第一段恋情。
他提结婚,我还犹豫过。
如今,女儿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我跟另外两个姐妹合伙开了一家火锅店。
平常我们轮流守着火锅店,不缺吃穿,也不缺住处。
再婚这事,我原先考虑到彼此都是离异再结婚,只需要领个证,两家亲戚到一起吃顿饭就算数了。
是贺叙瀚坚持要举办正式婚礼。
他说,我第一次结婚没办,跟着前夫吃了不少苦头,受了很多委屈,离异之后独自养育女儿。
如今嫁给他,不能再这样委屈我。
不但要办酒席,还要尽量邀请了各自的亲友参加婚礼。
求婚时,他还说,婚后家里大事小事,两个人商量着决定,谁也不随意拍板。
身边姐妹们都看在眼里,劝我答应他办正式婚礼的要求,还说遇到贺叙瀚这么体贴的男人,是我的福气。
装修房子期间,我们经常是天不亮就起床,去市里的码头家居市场挑选软装。
他下班后,时常到火锅店搭把手,招呼老顾客。修理店里的灯泡水管。
当初是他坚持办正式婚礼,说绝不能委屈我。
后来按照他的意思预定了酒店,交了酒席定金,每桌宾客名单挨个核实确认。
他今晚一句‘往后推一段时间’,让我怎么收场?
我并不是不通情达理的女人。
前妻郭静生病,身边没人签字、办手续,他出面替自己儿子搭把手签字也没问题。
让我难受的是,他一回家就要推迟婚期,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我一句,更不是用商量的语气说,后续退掉酒店预定的酒席,跟亲戚朋友解释由他自己来收尾。
他默认我会像以往面对生活中的其他事那样,一一处置,不需要他再分心。
我闭了闭眼,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桌上的汤已经凉了,我起身走进厨房刷碗。
决定明天抽空给酒店打电话,退掉酒席的话, 酒店肯定会扣一半定金。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我出门去火锅店。
店里上午没客人,员工们分工做清洁和午餐前备餐。
我到前厅后厨巡视一圈出来,走进收银台,用座机拨通了酒店前厅部的电话。
我已经做好了被酒店扣除全部定金的心理准备,只想着退掉酒席后,再逐个打电话给亲戚解释。
对面,接电话的前厅女经理翻了酒席预定记录,语气十分客气:“王女士是吧?您上个月预定的19桌婚宴,三天前就已经取消了。定金按照合同约定折了一部分,剩下的退回原支付账户,单据我们这边都保留着。”
我握着话筒,嘴巴僵住。
半晌后,声音颤抖地问:“三天前取消了?”
3、
“对,三天前的下午,您未婚夫贺叙瀚亲自到酒店办的退订手续,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么?”
电话那边的女经理没有觉察出我的语气不对劲,反而问道:“你们是不是计划重新订桌?我可以给您调其他宴会厅。”
我礼貌道谢,将手中话筒放回座机。
坐在收银台,我回忆起三天前都在干什么。
那天,女儿斯羽晨午休时打视频电话过来,一个劲夸我挑选的喜糖盒子洋气。
糖盒子里面装的糖果也很体面,一包红双喜烟,榛果巧克力,大白兔奶糖,两个桔子。
发出请帖时,我和贺叙瀚同时给所有亲朋通知说,婚礼当天会给每个宾客发一张刮刮卡助兴。
我万万想不到,未婚夫已经一个人跑去酒店,单方面退掉婚宴,把定金折算后,退到了他卡里。
那昨晚他在我面前那番话,说要推迟一段时间,根本不是坐下来和我商量这件大事。
他早就替我把婚宴撤得干干净净,只是通知我,让我点头接受这一变故。
“紫歆姐,李师傅叫你去后厨看一下他炒的火锅底料成色…”收银员刘婷摇晃着我的肩膀,将我拉回现实。
我机械般点头,心口已经不像昨晚那么难受。
凉意一点点席卷了全身。
先前,他忙到没空和我商量陪护这事,后来却有时间跑去酒店退婚宴?
贺叙瀚记得对前妻履行并不存在的责任,却忘记我是即将嫁给他的准妻子。
上一段婚姻,前夫也是这样对她,她忍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决定离婚。
原以为这次找对了男人,结果还是老样子。
有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走进店,我站起身,微笑着招呼他们找个喜欢的位置坐下慢慢点菜。
接着去后厨。
我不打算挨个亲戚朋友面前解释婚事已经黄了。
到了四十六岁的中年,若是我还像以往那样委曲求全,挨个熟人面前解释一场已经作废的婚事,比我被他前妻打了一巴掌还要难受。
中午,我还在后厨帮忙,女儿斯羽晨电话打过来。
“妈,我听陈姨说,你跟贺叔叔的婚礼出了点状况?”女儿很担心我,忐忑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晨晨,”我眼眶红了,有点哽咽说不下去。
“妈妈你别着急,我再给贺叔叔打电话问一下。”
“你给他打电话了?”我听到女儿这话,声音不自觉抬高。
女儿也没必要隐瞒,便是没好气道:“我第一时间就给贺叔叔打电话,本想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结果他连我电话都没接。”
不知怎么的,我听到这个消息,胸口的怒火一下子燃烧起来。
女儿虽然没跟我们住一起,这几年跟贺叙瀚的关系还是处的融洽,她没有反对我二婚,反而积极支持我找个伴儿。
我失笑,便把昨晚到今天所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女儿。
连酒席退订也没隐瞒。
电话另一边的斯羽晨跟我昨晚同样的反应,拳头都硬了。
“他背着你单方面退了酒席,这还叫商量?妈,这种男人没必要处了,分手吧。”
“我知道。”
“贺叔叔这些年也挺关心你,要是你现在不想分手,想观察他一段时间,我也不会说什么。”斯羽晨顿了顿,又说道:“妈,日子是你自己过,这种时候千万要考虑清楚。”
没过半小时,贺叙瀚的电话打来。
他像是一个人躲在住院部楼梯间,说话带着回声:“紫歆,我刚才在忙。”
“嗯,我晓得,我也没打搅你。”
“我不是那意思,刚才看到有几个未接电话是晨晨打的,我和医生商量病房,手术方案,要不你给晨晨解释一下。”贺叙瀚说这话的语气不像拜托。
我随意嗯了一声便要挂电话。
“医生说,郭静的手术难度大,术后还需要很长时间休养,身边没人照顾不行。”
“你说过这话。”
“我意思呢,咱俩婚礼是真的不办了,但是你也别生气,我知道你要强,突然告诉大家说不办婚礼,面子上过不去,等我理顺了再说,好吧?”
我闭了闭眼,声音平静:“贺叙瀚,你忙你的。”
看着手机屏幕,我心里暗暗决定,婚礼如期正常举行。
贺叙瀚没时间当我的新郎,那便换个男人。
4、
换新郎的念头莫名冒出来,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手指点开通讯录,划拉到‘邵钧泽’的名字那儿停顿。
邵钧泽是一个知识分子,在附近中学当了十几年物理老师,与我相识了将近二十年,这么多年对我甚是关照。
女儿斯羽晨上中学期间,物理成绩跟不上,也是他利用课余时间免费帮着补课,从来没要过回报。
他虽是老师,和我私下相处的时候话不多,人温和干净。
他年轻时丧偶,膝下也没子女。
当年听到我离婚的消息,当天就跟我表白,还说,“你不愿再生小孩,我们可以不要孩子,就当斯羽晨是我的宝贝女儿。”
女儿崇拜邵老师知识渊博,待人和蔼。
那段时间每天放学回家,有意无意的在我面前左一个‘邵老师好’,右一个‘邵老师好’。
这次,我没再犹豫,拨通了邵钧泽的号码。
当年我拒绝邵老师,除了有点自卑,像我这样的俗人配不上知识分子,再就是我不愿再生孩子了。
电话只响了两声,一道温和沉润的男声传过来:“紫歆?你找我吗?”
“对,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我咬着下唇,不敢直接道出实情。
他嗓音温和的回道:“行!那就等我下课了见面再聊,我下午还有两节课。”
我们约好见面的时间、以及场所。
傍晚,邵钧泽来到盈嘉购物中心,看到我站在韩式烧烤店门口,上前微笑着说:“你在火锅店一站就是一整天,站在外面等我累了吧?”
我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热。
摇头说,“不累。”
他给高三带的班级补了两节课,刚下课就直接过来了,白底条纹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还拎着备课的试卷。
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已经出现了浅浅的细纹,更显得他这样的中年男人很有魅力。
一进烧烤店,他甚是体贴的帮我拉开椅子。
我们挑了靠近角落的四人卡座位置,免得被熟人撞见。
“别着急,先喝口茶润润嗓子。”他似乎感觉到我真要说大事,拎起桌上茶壶倒了两杯热茶,便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他端起杯子喝茶时,隔着桌面,我注意到他手背上还残留着粉笔灰。
接着,我双手攥着茶杯,便把事情拣重点讲了一遍。
邵钧泽听完,没急着张嘴劝我,更没有说贺叙瀚半句坏话。
虽然他还是贺叙瀚儿子的高中班主任,彼此早已是老熟人。
“你现在是想,婚礼照常举行?”半晌后,他搁下茶杯,那双幽深清冽的眼睛直直注视我。
“嗯。”我感觉到自己脸颊烫贴,点头道:“请帖全都发出去了,亲戚朋友也挨个邀请过,我不想这种时候又跑去亲戚面前解释婚事黄了这种事,显得我很无能。”
“那场地呢?原先那家他退了,还得重新订酒店宴会厅?”
“原先那家酒店的经理说,若是我想重新预定,她可以帮我安排别的厅。”
邵钧泽略作思索后问出心中疑惑,“你确定自己是愿意嫁给我的么?”
顿时,我害臊的不好意思看他。
中午和他通过电话后,随后编辑了一条微信发过去,明确表达愿意和他结婚的意思。
他那时候忙着带班盯孩子们午睡,只回了一个字:“好。”
“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今天先吃晚饭,明天我陪你去酒店订酒席。”
顿了一下,他面带笑容看着我,“我们结婚,宾客名单还得增加,桌数,回礼这些琐事我们一起核实,从今往后,所有的事你不用一个人承担。”
他声音温柔,说的很慢,没有一句趁虚而入的意思。
老实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细细打量他。
他一身书卷味儿,眉眼温和,和我说话从不抢话头,也不追问我为什么这种时候找上他结婚。
我忽然想起,当初给女儿斯羽晨补课,我拎着茶叶和月饼去他家感谢,他推回来,还说孩子学习要紧。
有时候我忙着火锅店的生意,他下课后顺路带着斯羽晨回家。
这么多年,他恪守本分,从没多说一句越界的话。
而他做这些,我以为仅仅只是因为我们以前同住一个小区。
有一年他被车子撞到双腿瘫痪,我每天抽时间去医院陪伴他一起康复,帮他重新站起来,回到三尺讲台继续当他的知识分子。
“邵老师,这件事对你来说很唐突,你要是感觉到冒犯,可以拒绝。”
“怎会是冒犯呢?”他俊朗脸庞神情舒展,拎起茶壶给我添茶,“我对你是什么心思,这么多年你也清楚。”
我像个没经世事的小姑娘,害臊的脸颊通红,胸口噗通噗通乱跳。
“你要是想和我相处一阵子,我可以等。若是你只想找个人应付眼前这场婚礼,我同样可以帮你,都听你的。”
他最后这句话语气郑重,饱含中年男人的担当。
5、
闻言,我鼻子一酸,眼眶顿时红透了。
多少年了,邵老师始终是我心里那位沉稳谦和,值得信赖的好男人。
接下来两天,他在宾客名单中补上了他们学校的同事,以及还在来往走动的亲友。
然后陪我一起去酒店重新预定酒席,按照宾客数量,比原先多出了十几桌,直接预定了31桌婚宴酒席。
他支付了定金,坚持要承担所有婚礼开销。
从酒店出来,邵钧泽便把他新房子钥匙给我一套,“这是新房钥匙,你空了可以过去慢慢整理。”
“嗯。”我接住崭新的钥匙,如实说:“我原先买的几床喜被都还能用,待会儿我在手机上找个货拉拉搬到你新房。”
“我找人一起帮忙。”
他晚上还要带班盯晚自习,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拜托他大哥家的侄子帮忙接一下。
我回到贺叙瀚的婚房,发现他这两天都没回家。
坐在桌旁,我静静地环顾着屋里前不久才布置的新婚房子,心里面多少是很堵的。
我在账本上一笔一笔核对,已产生的婚礼钱算清。
我花的钱自己承担,谁也不占谁的便宜,往后也不欠他什么人情。
该退给贺叙瀚那边的红包,婚戒,原封不动装进信封,放在床头柜,压在台灯旁边。
我收拾了自己添置的部分物品,将喜糖和结婚物料全部打包,收拾了自己的衣裳和私人物品,一起搬上货拉拉。
邵钧泽侄子听说小叔要结婚,一家三口吃惊地连夜来到小区等候。
他们以为邵老师遭遇网恋诈骗,当他们看见我从货拉拉司机室下来,比撞见网骗还要惊讶。
随后一家三口便是笑起来,大嫂一脸慈爱的上前拉住我的手:“原来他二叔跟紫歆处朋友啊?我就说嘛!他什么时候悄悄处上了对象,也没听他提过。”
“嫂子…”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邵钧泽以前住的老房子漏水,前年才买的这套新房。
我第一次来他新房子,和邻里都不认识。
楼下遛弯的邻居们看到一车新被子,只当是邵老师要结婚了,纷纷过来祝贺。
大嫂满脸喜悦,把我和邵钧泽的婚事当做自家大事,一家三口开开心心的把拉过来的东西全部搬进楼上新房。
“紫歆!你喜欢什么样的婚房,明天我叫上几个姐妹过来帮忙布置。”大嫂洗了一盘草莓端出来,满脸是笑问道。
“谢谢嫂子,”我环顾着邵老师家刷的大白墙,屋里陈设简单干净,“我都好,要不问问邵老师?
“问他做什么?他们男人家家的懂什么新房布置?”嫂子为人处事敞亮,当即便拍板,“那你安心准备下周的婚礼,婚房交给我们婆家人来操办。”
我点头说,“好。”
“还需要添置些什么,尽管张嘴,咱们都是认识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嫂子拉着我的手很是细心道。
我已是人到中年,二婚也只想找个伴,生活上相互扶持,遇到事身边有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在邵老师新房逗留了一会儿,我便去女儿斯羽晨租的小套房暂住。
女儿听说我答应嫁给邵老师,激动地抱住我,“妈!你嫁给邵老师,不用给我包改口红包,我保证会叫他一声‘爸’。”
次日下午,女儿下班后带了个闺蜜到火锅店,帮我一起装喜糖盒。
店里员工并不清楚我已经悄然换了新郎,还帮着一起装喜糖,只有两个合伙姐妹清楚内情。
邵钧泽过来店里拿了一些喜糖,带去学校给他带的班里散喜糖。
“有件事给大家通报一声,”他拎着喜糖走上讲台,把塑料袋轻放在讲台上,儒雅的笑道:“我要结婚啦。”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邵老师终于有人要啦!”坐在教室最后排的男生高声打趣道。
惹来大伙一阵哄堂大笑。
同学们七嘴八舌询问哪天结婚,还有人问是不是要给班主任搞个啦啦队上台表演。
邵钧泽轻笑着示意大家安静:“我结婚,不会邀请你们。只是分享我的喜悦,请你们吃老师的喜糖。”
“婚礼定在几号?”班长大胆问。
“下周六,但是我不会邀请你们,只邀请了学校老师。”邵钧泽再次重申道。
他让班长和学习委员把喜糖发下去,顿时教室里面爆发了争抢喜糖的热烈活动。
贺叙瀚的儿子贺时瑞,个子长得高,冲过去抢了一把喜糖揣进兜里。
“贺时瑞你抢这么多喜糖干什么?”有个男生见他抓的多,抗议的问。
贺时瑞宝贝似得拍着裤兜,“待会儿我带去医院给我妈吃!她要做手术了,让她沾沾老师和师母的喜悦,手术肯定成功。”
这一幕,被站在讲台上的邵老师看得一清二楚。
贺时瑞下午到办公室跟他请假,说是晚自习不上,要去医院看他妈妈,邵老师亲自批了假条。
放学后,贺时瑞背着书包急急忙忙离开学校去坐车去医院。
同一时间,他爸贺叙瀚在医院也很忙。
贺叙瀚拿着化验单回到病房,一进去就看到儿子已经来了,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正在给妈妈剥喜糖纸。
“谁给你的糖?”
“爸!你没听说吧?”贺时瑞把剥开糖纸的半透明硬糖塞进妈妈嘴里,操着一口公鸭嗓说:“我们班主任邵老师要结婚了,这是他发的喜糖。”
贺时瑞又从裤兜摸出一颗巧克力递给他爸,“我抢的多,给你一颗巧克力。”
他爸捏着带着儿子体温余热的巧克力,总觉得巧克力包装纸有点眼熟。
正要问邵老师对象是不是学校女老师。
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位他和王紫歆的共同朋友打过来的。
“老贺啊,不是说推迟婚礼了吗?下午我路过火锅店,王紫歆还在装喜糖盒呢。”
6、
贺叙瀚站在医院走廊里,撑着墙壁上安装的扶手,没好气笑了一下,“她那个人要强,我突然说推迟婚期,让她下不来台。”
“那你就这么由着她把婚礼办下去?”
“没事!由着她折腾几天吧。等郭静手术后情况稳住了,我回去跟她说几句好话,她心里就舒服了。”
朋友还是不放心,怕他闹出什么洋相,电话里面好心提醒道:“但是你这个事儿还是要上点儿心,郭静毕竟跟你分开很多年,她的事,不是你的责任。”
“我懂你意思。”
他对前妻郭静没有别的意思,离婚这些年,俩人恩怨早已两清。
这次郭静生病,他之所以忙前跑后,陪着郭静检查、化验,一是看在儿子贺时瑞的情面上,儿子年纪小,还在读高中,家里有事自然是希望他这个做父亲的站出来撑着。
另一方面,他和郭静毕竟夫妻一场,知道郭静病情严重,他做不到不闻不问。
所以也没多想,这些本该又郭静娘家妈、小姨子或是护工做的事,他全都接过来,晚上就睡病房的椅子,就近照顾前妻。
自然无暇顾及未婚妻那边。
挂了电话,他看着手机上还是前几天收到过王紫歆微信。
这两天,王紫歆肯定生气了,电话都没有一个打过来。
现在听说她不死心,自顾自准备婚礼,他也没问她定的哪家酒店。
转身回到病房,询问前妻:“手术室下来做过术前通知了吧?”
郭静躺在病床上,握住儿子的手,闻言看向前夫,点头说:“麻醉师下来让我签了麻醉通知单,我让他给我开了镇痛泵。”
手术定在第二天上午。
贺叙瀚跟单位请了半天假,还给郭静请了护工白天照护病人。
夜里,他躺在走廊的空病床上,闭上眼睛,不禁想起了未婚妻王紫歆。
他们在一起四年时间,早已习惯了她懂事体贴的一面,很少像照顾前妻郭静这样,问她上班累不累。
这两年,王紫歆更年期症状严重,去年失眠到整宿睡不着,浑身疼痛,一条手臂都背不过去。
次日下午两点过,郭静终于被推出手术室。
她妹妹郭舒也请了半天假赶到医院,接替贺叙瀚。
一进病房,看到贺叙瀚正在给姐姐擦嘴角吐出来的呕吐物。
“姐夫,你还在医院呢?”
“嗯,等你过来了,我就回去上班。”
“真是不好意思啊,姐夫,这次我姐生病,耽误你筹备婚礼。刚才我经过婚纱店,碰到王紫歆,她说是到婚纱店试穿婚纱,要不你现在直接去婚纱店接她,一起试穿礼服?”
郭舒也没注意贺叙瀚的脸色,噼里啪啦输出一大通。
贺叙瀚闻言眉头狠狠皱了皱。
他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王紫歆竟然不顾及他的情况,非要执意筹备婚礼,这不是让他难堪吗。
走出病房,他站在走廊僻静处掏出手机,想给王紫歆打电话,叫停婚礼。
号码拨出去,他又急忙挂掉。
郭静这边手术后还在观察,他在这个节骨眼回去,自会助长未婚妻的脾气。
万一她不依不饶,跟他扯皮,他也很烦。
匆匆交代了一些护理细节,贺叙瀚径直去建材公司上班。
傍晚临下班的时候,接到小姨子郭舒的电话:“姐夫,今晚我让护工守着,你不用来医院,回家好好睡个觉。跟王紫歆好好解释一下。”
贺叙瀚自知对不住未婚妻,下班后径直去火锅店接她。
骑着小电驴到了火锅店,店员告诉他,我下午就离开门店回去了。
贺叙瀚重新戴上头盔,脑子里面那根弦绷紧,骑着小电驴回家。
到了他们这栋楼下面,他锁车时抬头望了一眼,家里客厅好像没开灯。
“紫歆可能在睡觉,”他自言自语着上楼,开门时,听了一下屋里,静悄悄的客厅确实没有开灯。
“紫歆。”
他打开客厅的灯,轻手锁好大门,站在玄关换鞋子时冲着主卧喊道。
7、
主卧没人,家里像遭了贼,看起来空了很多。
客厅西侧我常坐的那把软椅不在了。
放在洗漱台的刷牙用具正好缺少他未婚妻那一份,连我的水杯和专用碗筷都不见了。
贺叙瀚愣了一下,以为我在使性子,打电话问:“紫歆…”
接电话的是斯羽晨。
斯羽晨本来对贺叙瀚没有什么意见,可这次他做的实在过分,说话的语气不那么亲热,“贺叔叔,我们已经休息了。”
“哦,是晨晨啊,你妈妈她今晚住你那边么?”
贺叙瀚疲倦的靠在床头问道。
“她搬过来跟我一起住,”斯羽晨被我盯着,也没说别的气话,便把电话挂了。
其实这会儿,我们母女俩还没回出租屋,和邵老师一块儿在酒店试菜。
这边,贺叙瀚捏着眉心,隐隐感觉到不对劲。
距离他们原定的婚期只有四天时间了,我这时候搬去女儿那边住,也不急着回头找他商量婚礼细节。
这念头刚冒出来,医院那边护工打来电话。
“贺大哥,你赶快过来!郭静浑身发冷抽搐,又吐了两次。”
贺叙瀚顾不得去找我,换了一件衣裳就出门。
他很了解我的性子,跟他相处四年下来,早把后半生寄托在他身上。
想着等前妻病情稳定下来,回头再好好哄哄家里的未婚妻。
酒店餐厅,十分幽静。
邵老师提前到达酒店,把菜单先过一遍。
等到我们母女俩过来,厨子做了一桌预定的酒席,小分量的,让我们试吃,再调整口味。
“邵老师说,王姐牙口软,不喜欢太甜的,所以点心我们把原先的甜味降低了几度。”主厨出来亲自和一对新人碰面讨论席面酒菜。
我发现自己这张椅子加了个软垫,笑着点头落座。
知道邵老师贴心,晓得我腰不好,昨天还特地帮我买了个软垫和靠枕放在我搬过去的椅子上。
跟贺叙瀚相处几年下来,只记得她我是个懂事体贴的女人。
“紫歆,你每样菜都尝尝,口味需要调整的就跟主厨说。”邵老师温和说道。
看了看菜单,我眉梢舒展,轻声问:“你不是要带班盯晚自习吗,怎么过来了?”
“我是物理老师,晚自习可以让给语文和数学这些主课老师,给孩子们讲讲作业。”他笑着宽慰。
女儿斯羽晨坐在旁边,亲眼看着我和邵老师相处融洽,忍不住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邵老师,我能用你们的照片发朋友圈吗?”
邵老师眼神看过去,没有任何犹豫:“随你。”
“先别发。”我按住女儿发朋友圈的动作,换新郎之事还没公布出去。
斯羽晨也没执拗,理解我的心思,笑嘻嘻的拿起筷子吃菜。
又过了三天。
距离原先所定下的婚期只有一天时间了。
这两天不少朋友陆续打来电话,询问贺叙瀚到底办不办婚礼,还有人把我正在紧锣密鼓准备婚礼的消息透露给他。
这让贺叙瀚越发心神不宁。
前妻郭静手术后恢复比预期要好,还能扶着他下床慢慢走去洗手间。
下午,郭静的妹妹又来医院接替贺叙瀚。
儿子贺时瑞早早放学过来,一家人坐在病房,贺叙瀚便把这些天的缴费单子、护工安排,后续复查等细节一一交代给小姨子。
当着前妻的面,把话说清楚。
“郭静治病这段时间,我该帮的也都帮了。”他声音平稳,看着小姨子和儿子贺时瑞,“往后只能靠你了,郭舒你多帮帮你姐。你们放心,贺时瑞以后的学费、抚养费我一分不会少。”
“至于其他事,咱们互相不打扰,还是各过各的。”
郭静半靠在床头,点头道:“这阵子多亏有你照顾,往后你跟王紫歆安心过你们的小日子,别总往我这儿跑。”
郭舒看了看姐姐和前任姐夫,既然他们把话也都说开,看来往昔的情分也都放下了。
“爸!邵老师结婚,他没有邀请班上同学,可我觉得你们是熟人,应该送一份礼恭喜他。”贺时瑞送老爸出了病房,道出自己的想法。
“大人的事不用你操心。”贺叙瀚拍拍儿子手臂,微微扬起脑袋看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臭小子。
“你自己的事也多上点心,紫歆阿姨人挺好的,你们好好过日子,老了有个伴。”
“我晓得。”
贺叙瀚离开医院,径直去理发店。
在理发店理发、修面,让自己恢复以往的清爽,然后回家洗澡。
儿子和前妻那边总算安顿妥当,他思忖着,也该到我面前服软,或是亲自下厨烧一顿饭,接我回家。
贺叙瀚把自己打整好,简单收拾归置家里。
然后出门去超市买菜,经过花店,挑了一束我最喜欢的粉色百合带回家,插在客厅花瓶里。
他不知道的是,短短一周时间,我和邵老师已确立对彼此的心意。
一起确定婚礼宴会厅,试菜,试穿婚纱礼服,重新布置婚房。
女儿斯羽晨和闺蜜亲自帮我们挑选了迎亲路线,以及婚礼当天接待宾客的人员安排。
邵老师给学校同事和亲友陆续发了婚礼请帖和喜糖,大伙也都晓得邵老师要娶的人是我王紫歆。
我们共同的熟人圈子早已传开这个消息。
婚礼前夜,我觉得是时候给贺叙瀚发婚礼请帖。
“邵老师,给贺叙瀚发一份请帖吧。”
邵老师接到微信,当即吩咐侄子跑一趟,将婚礼请帖送到了贺叙瀚家。
就在他准备给我打电话的时候。
8、
贺叙瀚拿着手机,开门看到邵老师侄子,接过请帖还笑道:“邵老师真是客气,他结婚,就是不发请帖,我也会过去道贺。”
“那明天贺叔叔早点到酒店来…”邵老师侄子没说别的。
送走老街坊的儿子,贺叙瀚转身回到客厅。
坐在椅子上,翻转着看了看大红的请帖,如果不是前妻生病,明天他也是新郎。
打开红色封套,抽出里面那张印着一对新人名字的喜帖。
新郎那一栏,写着邵钧泽。
新娘那一栏,王紫歆的名字是那么刺眼。
贺叙瀚坐在椅子上,双眼盯着喜帖上未婚妻的名字看了许久。
他把喜帖翻过来翻过去,婚期是明天,婚礼地点还是原先他订的那家酒店。
到此刻,这些天堵在他心底的不对劲情绪,一下子翻涌上来。
他手指颤抖,给我打电话,我正在火锅店帮忙招呼客人,没有接电话。
见我没有接电话,他抓起手机匆匆出门,径直到火锅店来找我。
贺叙瀚匆匆赶到火锅店,我正在后厨盯着炒料师傅炒制火锅底料。
他跳下小电驴,快步走到火锅店门口,却看到门外张贴着大红纸写的告示。
“你们明天不营业?”
门口忙碌的店员也认识他,尴尬的笑着点头:“明天紫歆姐结婚,我们全部人都要过去酒店帮忙招呼宾客。”
领班见贺叙瀚来了,应该是知道了换新郎这事儿。
急忙冲进后厨,“紫歆姐,你前任找过来了,快出去应付一下…”
我胸前还系着围裙,就这么神情坦然的走出后厨,看到了站在店门口僵住的男人。
“紫歆!”贺叙瀚情绪激动,直接冲到我们面前,难以置信的问:“你…,真的要嫁给邵老师?”
厅里还有几桌客人正在吃火锅,起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皆是好奇的对我们投来好奇目光。
当着店员们的直勾勾的眼神注视,我脸上并没有多余的情绪,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不等我?”贺叙瀚难堪的咬着牙,眼眶通红。
我没说话。
“我不问你跟邵老师的事,”贺叙瀚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的热泪,哽咽道,“我就问一句,咱们相识四年,走到今天也不容易,真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我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他好面子,平常根本见不到他如此狼狈的一面。
“事到如今,你是在怪我没有站在原地等你是吗?”
“不是那个意思。”他心虚的撇开视线。
“贺叙瀚,既然你找过来,我也把话说清楚。”我缓了缓胸口的情绪,“郭静生病,你身为孩子父亲,跑去医院搭把手,不怪你。”
贺叙瀚眉峰一动,像是没想到我认可他对前妻的帮助。
“可你想过没有,你们已经离婚了,而且你跟我处对象,这种情况下,没有跟我商量一句话,单方面跑去帮前妻,这里面有多少是情分,又有多少是没有守住前夫前妻的边界?”
“你明明可以帮她请护工,但是并没有,而是事事亲力亲为,甚至晚上也留在医院照顾她。这些,你问过我没?”
贺叙瀚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再说我吧,你想推迟婚期,不是跟我商量,而是单方面提前推掉预定的婚宴,只有一句‘推迟办婚礼’的话,就把后续所有事情留给我。”
大厅所有还在吃火锅的客人全都停下筷子,一脸惊讶的看着我们。
贺叙瀚低头看着手里攥着的喜帖,半晌才说:“医院那边我已经交代清楚了,酒店那边,我可以重新订桌,你想要什么样的规格都行,这次我都听你的。”
“太迟了。”我眼睛酸涩,尽力保持平静,“你单方面退婚宴那天,这段关系就结束了。”
贺叙瀚呆呆的站在原地,浑然不知身边来来往往的客人和店员是什么眼神看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失魂落魄般走出火锅店,走到小电驴旁边。
背对着灯火熙攘的火锅店,坐在小电驴上埋着头伤心抽泣。
到今天他才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当初悄悄替我退了婚宴,没问我意见。
甚至以为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他.
然而世事难料,我不但离开了他,转身嫁给心仪我许久的知识分子。
9、
晚上,邵老师下课后从学校出来接我。
送我到酒店住下,还特地叫女儿斯羽晨和她两个闺蜜到酒店陪我。
请的化妆师,早上很早就来到酒店,给我换婚纱,化妆造型。
由于当天是周六,加上邵老师在学校人缘很好,与人为善,时常帮同事代课,虽是丧偶十几年后再婚,学校几乎所有老师都过来捧场道贺。
女老师们自告奋勇帮忙结亲,一点都没让邵老师操心和为难,热热闹闹的来到酒店,迎接我去预定的丽景酒店。
婚车徐徐驶入丽景酒店大门口的时候,我心情激动,握住邵老师的手,轻声说:“我有点紧张。”
“不怕啊,有我在呢。”邵老师轻轻搂住我,在我耳边轻声安慰。
下车时,我不经意间回头,远远的看到了贺叙瀚。
他还是禁不住想看我穿一身洁白婚纱的样子,远远地站在广场边上,和我四目相撞。
“噼里啪啦。”鞭炮声,礼花声冲淡了我心底那份异样情绪。
宾客们的恭喜声从我下车,一直到簇拥我步入婚宴大厅。
当天,我穿着洁白的一字肩蕾丝婚纱,一头黑发绾在脑后,脸上的妆容化的淡,只是比平时多了几分喜气。
女儿斯羽晨和她闺蜜们给我当伴娘,护送我到了司仪台。
我站在台上,听着司仪主持仪式。
看到女儿和其他伴娘端着喜糖盘子,热情的招呼宾客吃喜糖。
四楼婚宴大厅传来热情的掌声。
贺叙瀚走到酒店大门外,盯着门口立着的大红立牌,这原本是属于他的婚礼!
他的婚礼没了,那段关系也早就消失。
婚礼当天,三十一桌很是紧凑,后面还有些闻讯赶来的宾客,都是邵老师的朋友。
新婚夜,宾客全都离去后。
我有些紧张的坐在婚床上,看着新郎洗完澡,穿着睡衣进来,“那我们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游玩。”
“好。”邵钧泽穿着睡衣,身上那股子沉淀出的文人的儒雅风骨还是那样明显。
关了灯躺下后,他搂着她,在耳边轻声说:“你放心,我准备了避孕套。”
我没好气扬起手掌作势捶他胸膛。
他知道我腰不好,很是体贴我,处处照顾到我的感受。
第二天早上,女儿斯羽晨带着一个闺蜜过来,一进门就高声喊道:“爸!我妈呢,还在赖床呀?”
邵钧泽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鬓角染上霜白,笑着把人迎进屋,“妈妈还在洗漱,早上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不用那么麻烦,等会儿我们一家人去茶餐厅吃早餐,吃完带你们去天鹅湖游玩,我们两个负责当你们的摄影师,小跟班儿,以及后勤助理。”
看着斯羽晨调皮的样子,邵钧泽笑着点头。
转身进屋,拿着两个红包出来。
其中一个递给女儿的闺蜜,“拿着,买化妆品。”
“谢谢邵老师。”小闺蜜也是邵老师的学生,毕业多年后还能收到老师的红包,开心的跳起来。
斯羽晨就没那么客气了,双手接过红包,“谢谢爸爸。”
“嗯,乖女儿,这个月你房子到期了,搬回来跟爸妈一起住。”
我洗漱完出来,正好听见邵钧泽这般叮嘱女儿。
看着父女俩开开心心的说话,心头就像吃了蜜糖,甜滋滋的。
多少年了,我终于靠自己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