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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9:34:45

我困在婚礼那天,死了九十九次。

第一百次,我不挣扎了,决定安静把婚结完。

誓词环节,新郎忽然低头,在我耳边说:

“这是你第一百次嫁我。前九十九次,你都想杀我。”

“这次,为什么不跑了?”

他记得。前九十九次,他全记得。

1 次婚礼循环

第一百次,我在婚礼的化妆间里醒过来。

镜子里的我,二十七岁,白纱,头纱还没盖。化妆师举着眉笔,问我:“温小姐,眉形要挑一点还是平一点?”

第一百次了。她问了一百次。我答了九十九次“挑一点”。这一次我说:“随便。”

化妆师愣了。我闭上眼。

我困在这场婚礼里,困了一百次。每次都是同一天:早上八点化妆,十点接亲,十二点仪式,晚上宴客,午夜钟响——重置。我回到化妆间,镜子里的我,白纱,头纱还没盖。

前九十九次,我试过所有办法。

第一次我闹,我把捧花砸在裴聿脸上,喊我不嫁。午夜重置。

第十次我逃,我穿着婚纱跑出酒店,跑上高速,被车撞。午夜重置。

第三十次我杀他。我在他酒里下了药。他喝了,倒了。我看着他倒,我以为我自由了。午夜重置。他活了。我又在化妆间。

第五十次我跳楼。第七十次我报警。第九十次我跪下来求他放我走。

都没用。午夜钟响,一切重来。

我认定是裴聿。他是我新郎。他每次都在场。他每次递给我那杯合卺酒。第三十次我药倒他,我以为破了局,结果还是重置。我认定是他困住我。他是我逃不掉的牢。

第一百次,我累了。

我不闹了。不逃了。不杀了。我坐在镜子前,让化妆师给我描眉。我决定把这场婚结完。结完,午夜,重置。重置就重置。我累了。我连杀他的力气都没了。

化妆师给我盖上头纱。镜子里的我,看不清脸了。

我听见自己说:“走吧。嫁就嫁。”

化妆师给我描眉的时候,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百次了。这张脸我画了一百次。我忽然想起第80次。那次我没闹,我坐在镜子前,跟化妆师聊天。我问她,你相信一个人能困在同一天吗?她笑,说温小姐你小说看多了。我说如果困住了怎么办。她说,那就把这一天过好。过好了,说不定就破了。

我那时候没听进去。我第80次还是逃了。我逃到高速上,被车撞。重置。

这一次我听进去了。把这一天过好。我不逃了。我嫁。我嫁完,查清楚,破局。我死了一百次,我头一回不想死了。我想活。我想看看午夜钟响之后,不重置,是什么样。

2 新郎腕间新疤

裴聿来接亲。他穿黑西装,胸口别着新郎胸花。他站在化妆间门口,看我。

第一百次了。我看了他一百次。他三十岁,眉眼冷,话少。我恨了他九十九次。我药倒过他,跳过楼给他看,跪下来求过他。他每次都是那副冷脸。

可这一次,我看出一点不一样。

他眼睛底下有青黑。很深的青黑。像很久没睡。他看我,眼神不是冷,是累。累到骨头里的那种。

他伸手来接我。他手腕上,一道疤。新的。我愣了一下。前九十九次,他手腕没疤。

“你手腕怎么了?”我问。

他顿了一下,把袖子扯下来盖住。“没事。划伤。”

我没追问。我累了。我把手给他。他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我忽然想起第50次。我跳楼。我从酒店天台跳下去。我以为我死了就自由了。我没死成。裴聿接住了我。他从天台跟着跳下来,在半空抓住我,把我抱在怀里。我们摔在气垫上——他提前铺了气垫。他抱着我,哭。他说阿宁你别跳,你跳一次我接一次,我接不住你就陪你死。我那时候以为他演戏。我以为他困住我,连我跳楼都要接住。

还有第90次。我跪下来求他放我走。他蹲下来,跟我一样高。他眼睛红着。他说阿宁,我放不了。我放你走你就死了。我困着你,你才能活。我那时候不懂。我以为他疯。我以为他拿爱当借口困我。

我看着他手腕那道新疤。我那时候不懂的事,这一次,我好像懂了一点。

接亲,上车,到酒店。一切跟前九十九次一样。红毯,香槟塔,宾客的笑。我冷眼看着。我知道十二点仪式,晚上宴客,午夜重置。我等着午夜。

宴客的时候,裴聿递给我那杯合卺酒。

第一百次了。他递了一百次。前九十九次,我接过,喝。第三十次我药倒他那次,我没喝,我看着他喝。他倒了。

这一次我接过酒。我看着杯子。透明的液体。我忽然想,我累了,我喝吧。喝完,午夜,重置。

我举杯。裴聿忽然按住我的手。

“别喝。”他说。声音哑。

我抬眼看他。他眼睛红着。他手腕那道疤,从袖口露出来。

“别喝这杯。”他说,“阿宁,信我一次。别喝。”

我笑了。我说:“裴聿,我嫁了一百次了。这杯酒我喝了一百次。你让我别喝?你困了我一百次,你让我别喝?”

他脸色白了。他张了张嘴。

午夜钟还没响。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3 他竟全记得

仪式提前了。裴聿把誓词环节挪到了宴客前。

他站在红毯尽头,拿过司仪的话筒。宾客愣了。誓词不是这时候说的。

他看着我。他眼睛红得厉害。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温以宁。我娶你。第一百次了。”

全场安静。宾客以为他紧张说胡话。

我浑身发冷。

他朝我走过来。他走到我面前,低头,凑到我耳边。他的声音只有我听得见。

“这是你第100次嫁我。前99次,你都想杀我。第30次你在我酒里下药,第50次你跳楼,第70次你报警,第90次你跪下来求我放你走。”

我手里的酒杯掉了。摔在红毯上,碎了。

他直起身。他看着我。他手腕那道疤,露在袖口外。

“阿宁。”他说,“这次为什么不跑了?”

我盯着他。我脑子嗡的一声。

他知道。他记得。前九十九次,他全记得。

4 道试毒疤

“你……”我声音抖,“你也……”

“我也困在这儿。”他说,“一百次了。阿宁,我困了一百次。我不是困住你的人。我是陪你困了一百次的人。”

他握着我的手。他手腕那道疤,硌着我。

“那杯酒。”他说,“有毒。前99次,你喝了。你死了。午夜重置。我以为重置是困住你。后来我才明白,重置是在救你。你死了,天就重来。天不让你死。阿宁,你死了一百次。我救了一百次。我没救成。”

我坐在化妆间里。裴聿蹲在我面前。他手腕那道疤,我抓着看。

“这疤怎么来的?”

“试毒。”他说,“前99次,我想知道酒里有没有毒。我喝过。第40次我替你喝了那杯酒。我倒了。我死在红毯上。我看见你哭。然后午夜重置。我活了。我手腕上多了道疤。每次试毒,留一道。我试了99次。”

他袖子扯上去。他手腕上,密密麻麻,全是疤。一道叠一道。新的压着旧的。99道。

我哭了。我抓着他的手腕,一道一道摸。99道疤。他替我死了99次。

“你为什么……”我哭得说不出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前99次你认定我是凶手。”他苦笑,“你药倒我,你跳楼给我看,你跪下来求我放你走。我解释过。第20次我告诉你酒里有毒,你说我骗你,你说我想困住你。第60次我把疤给你看,你说我自己划的,你说我演戏。阿宁,你不信我。你恨我。我解释了一百次。这一次我不解释了。我直接把酒抢了。我让你别喝。”

我抱着他。我抱着手腕99道疤的裴聿。我以为他困住我。他替我死了99次。

“谁下的毒?”我问。

“我不知道。”他说,“我查了99次。酒是酒店备的,合卺酒是伴娘递的,香槟塔是侍应生的。我查了所有人。我没查出来。每次你喝完,午夜重置,证据没了。我重来。我查。我查了99次。”

我松开他。我看着他。

“裴聿。”我说,“第一百次了。你查了99次没查出来。这一次,我帮你查。我前99次光顾着杀你、逃、闹。我没查过。这一次我查。我脑子清楚。我死了一百次,我比谁都清楚这场婚礼。”

他眼睛亮了。他抓着我的手。

“阿宁。”他说,“你信我了?”

“我信你。”我说,“你手腕99道疤。我信你。”

5 毒藏蛋糕里

我开始排查。

前99次的记忆,是我唯一的本钱。我记得每一次的细节。我闭上眼,把一百次婚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合卺酒。伴娘递的。伴娘叫周蔓,我大学同学。她递酒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前99次我没注意。这一次我注意了。她每次递酒,手都抖。

香槟塔。侍应生倒的。侍应生是酒店临时工。我第70次报警那次,警察查过他,没问题。

蛋糕。切蛋糕的时候,裴聿的叔父裴崇握刀。裴崇,裴聿的叔叔,裴氏集团二股东。他每次切蛋糕,都先切一块递给裴聿。前99次裴聿没吃。他说不饿。

我睁开眼。

“裴聿。合卺酒、香槟、蛋糕。你前99次碰过哪个?”

“合卺酒我抢了。香槟我没喝。蛋糕……”他顿了一下,“蛋糕我吃过。第15次我吃了叔父递的蛋糕。我倒了。我死了。午夜重置。”

我心跳停了。

“蛋糕。”我说,“毒在蛋糕里。不在酒里。酒是幌子。你前99次抢酒,你抢错了。毒在蛋糕。叔父递的蛋糕。”

裴聿脸色变了。

“叔父……裴崇。他为什么……”

“裴氏。”我说,“你是大股东。你死了,裴氏归谁?归你叔父。他下毒杀你。我喝了合卺酒——我也死了。为什么我也死?”

裴聿愣了。然后他眼睛红了。

“因为合卺酒里也有毒。”他说,“他下两份。一份蛋糕,一份酒。他杀我,也杀你。他要把我们俩一起杀。裴氏就彻底归他了。阿宁,前99次,我抢了酒,我没抢蛋糕。我吃了蛋糕。我死了。你喝了酒。你也死了。我们俩,死了一百次。”

我抓着他的手。我手腕在抖。

我闭上眼,把第15次和第30次翻出来看。

第15次,裴聿吃了叔父递的蛋糕。他咬了一口,停住。他说阿宁这蛋糕有苦杏仁味。我没在意。他倒了。他死在红毯上。我那时候以为他突发疾病。我慌了。午夜重置。

第30次,我在他酒里下药。我下的是安眠药,我想药倒他逃婚。他喝了,倒了。我看着他倒,我以为是我的药管用。可我凑近他,他呼吸里有一股苦杏仁味。安眠药没有苦杏仁味。我那时候没多想。我以为他喝的酒本来就有怪味。

苦杏仁味。氰化物。蛋糕里一份,酒里一份。裴崇下的是氰化物。我第30次药倒他,不是我的安眠药管用的。是裴崇的氰化物。我下的安眠药,盖不住氰化物的苦杏仁味。我替他背了一百次的锅——我以为是我杀了他。其实是裴崇。我恨了自己一百次。我恨裴聿一百次。我们俩,都被裴崇玩了一百次。

我睁开眼。我哭了。我说裴聿,第30次不是我杀的你。是裴崇。我下的安眠药,毒不死你。是酒里的氰化物。我恨了你一百次。我恨了我自己一百次。都是裴崇。

裴聿抱住我。他说阿宁,我知道。我第40次替你喝酒,我尝出来了。苦杏仁味。我知道酒里有毒。我知道不是你下的。我解释过。你不信。这一次你信了。

“这一次。”我说,“蛋糕和酒,我都不碰。我当众揭穿他。我让他露出来。”

6 策反胁迫伴娘

我找了周蔓。

伴娘周蔓,我大学同学。我把她拉到化妆间,关上门。

“蔓蔓。”我说,“合卺酒里有毒。你知道吗?”

她脸刷地白了。她手抖。她往后退。

“你……你说什么……”

“你每次递酒手都抖。”我说,“我看了你一百次。你抖了一百次。你知道酒里有毒。谁让你下的?”

她哭了。她蹲下来,捂着脸。

“裴崇。”她说,“裴总。他拿我弟赌债逼我。我弟欠了他三百万。他说,只要我在合卺酒里放东西,我弟的债一笔勾销。阿宁,对不起。我不想害你。我弟……我没办法。”

“蛋糕里也有?”

“有。裴总亲自切的。他让我在酒里放,他在蛋糕里放。他说,双保险。”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蔓蔓。你弟的债,是裴崇设的局。他让人带你弟赌,欠三百万,再逼你下毒。你也是受害者。你帮我。你作证。我保你弟。”

她抬头,眼睛红着。“你……你保我弟?”

“我保。”我说,“你帮我当众揭穿他。你作证。我让警察查你弟的赌债。那是裴崇设的局,不用还。”

她点头。她哭得直不起腰。她攥着我的手:“阿宁,对不起。我递了一百次毒酒。我每次都想提醒你。我不敢。”

一百次。她也记得?不。她不知道循环。她只是每次递酒都心虚。她手抖了一百次。我这一次才看见。

我抱了抱她。我说蔓蔓,这一次,你不用递了。

可裴崇先察觉了。周蔓去化妆间找我,被裴崇的人盯上了。宴客前,裴崇把周蔓叫到休息室,关上门。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周蔓弟弟被绑在椅子上的照片。

“蔓蔓。”裴崇笑,“你刚才跟温以宁说什么了?”

周蔓脸白了。她摇头。

“你弟在我手上。”裴崇把手机怼到她面前,“你再说一遍酒里有毒,你弟就没了。你想想清楚。”

周蔓哭了。她点头。她不敢说了。

这事是裴聿告诉我的。他前99次查过裴崇,他知道裴崇养了一帮打手。他这次盯着裴崇的人,看见周蔓被叫进休息室。他贴在门外听见了。

“阿宁。”裴聿说,“周蔓弟被扣了。裴崇拿他逼周蔓翻供。没周蔓作证,光靠我手腕的疤,定不了裴崇的罪。”

我脑子转。我死了一百次。我比谁都清楚这场婚礼。我想起第70次我报警,警察查过酒店,裴崇那间休息室的通风管,通着后厨。我那次躲过。

“裴聿。”我说,“休息室通风管通后厨。后厨有个后门,通停车场。裴崇的人扣周蔓弟,不会扣在酒店,太显眼。扣在停车场那辆面包车里。我第70次见过那辆车。”

裴聿眼睛亮了。他拨了方警官电话。方警官带人去了停车场。面包车找到了。周蔓弟被绑在里头,嘴里塞着布。救出来了。裴崇的两个打手被按在车里。

周蔓看见她弟活着,瘫在地上。她抓住我的手:“阿宁,我作证。我什么都说。我不怕了。我弟活着。我不怕了。”

7 后厨堵截真凶

我报了警。用的是酒店座机。我拨了市局刑侦,方警官接的。我把裴崇投毒、周蔓被胁迫、裴氏股权的事说了。方警官说,你稳住,我们宴客时到。

裴聿陪着我。他手腕99道疤,他扯着袖子盖。他看着我,眼睛红着。

“阿宁。”他说,“前99次,我一个人查。我查不动。我死了就重置。这一次你帮我。我头一回觉得,能破。”

“能破。”我说,“你死了一百次。我死了一百次。这一次,咱俩都不死。咱俩活过午夜。”

裴崇起疑了。他看见裴聿没接蛋糕,看见周蔓眼睛红着从化妆间出来,看见我盯着他看。他不知道循环。他只是老奸巨猾。他只是老奸巨猾。他察觉不对。

宴客开始前,他借口去洗手间,溜到后厨。他想把蛋糕换了。换个没毒的,销毁证据。他前99次没露过馅,因为他每次都成功毒死了我们。这一次我们没死,他慌了。

裴聿跟着他。裴聿前99次查过他,知道他所有的路数。裴聿跟到后厨,看见裴崇把那块蛋糕往泔水桶里塞。

“叔父。”裴聿靠在门框上,“你扔什么?”

裴崇手一抖。蛋糕掉进泔水桶。他笑:“没……没什么。一块坏了的蛋糕。”

“坏了?”裴聿走过去,从泔水桶里把蛋糕捞出来,拿袋子装了,“坏了也留着。送检。叔父,你怕什么?”

裴崇脸色铁青。他转身要走。裴聿挡住门。

“叔父,宴客还没散。你走了,宾客问起来,我说你扔了块蛋糕。你说他们信谁?”

裴崇被堵在后厨。他出不去。他只能回宴客厅。他回去的时候,脸是灰的。他知道,露馅了。

宴客开始了。裴崇站起来,拿刀,切蛋糕。他切了一块,递给裴聿。他笑:“阿聿,吃。叔父亲手切的。”

前99次,裴聿接过,吃了,倒了。

这一次裴聿没接。他看着那块蛋糕。

“叔父。”他说,“你先吃。”

裴崇笑容僵了。“我……我不饿。”

“你不饿,你切给我吃?”裴聿站起来,“叔父,这蛋糕里有东西。你吃一口。你吃了,我就吃。”

宾客安静了。裴崇脸色变了。他放下刀,往后退。

“阿聿,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裴聿扯起袖子。他手腕上99道疤,露在满堂宾客面前。“这是我试毒试出来的。99道。叔父,你毒了我99次。你毒了我妻子99次。今天第一百次。我不吃了。你吃。”

裴崇转身要跑。

他跑了两步,忽然转身,朝我扑过来。他狗急跳墙。他手里还攥着那把切蛋糕的刀。他挟持我,他就能跑。

裴聿比我快。他一把把我拽到身后,伸手扣住裴崇握刀的手腕,往外一拧。刀当啷掉在地上。裴崇惨叫。裴聿把他胳膊反剪到背后,膝盖顶住他腰。

“叔父。”裴聿哑着嗓子说,“你毒了我99次。这一次你拿刀。你拿刀也没用。我死过99次。我不怕死。我怕的是阿宁死。你动她,我跟你拼。”

方警官进来了。裴崇被按在地上。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灭了。

酒店门口,方警官进来了。他身后跟着两个警察。裴崇被堵在门口。

周蔓站出来。她哭着,指着裴崇:“是他。裴崇。他逼我在酒里下毒。他拿我弟赌债逼我。蛋糕也是他下的。我作证。”

裴崇瘫了。他看着裴聿,看着周蔓,看着我。他嘴唇哆嗦。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

“我死了一百次。”我说,“裴崇,我死了一百次。我每一次都记得。你切蛋糕的手法,你递酒的眼神,你笑的样子。我记了一百次。这一次,我记全了。”

8 活过午夜点

方警官把裴崇带走了。蛋糕和合卺酒封了,送检。毒物鉴定出来:氰化物。两份。蛋糕一份,酒一份。裴崇投毒,故意杀人,数额……不是数额,是两条命。一百次两条命。

周蔓的弟弟被找到了。赌债是裴崇设的局,赌场是裴崇的人开的。法院判了,赌债无效,不用还。周蔓作为被胁迫从犯,自首加立功,免予起诉。

宴客散了。宾客走了。酒店空了。

我站在红毯上。裴聿站在我旁边。他手腕99道疤。我手腕没有疤。我死了一百次,我没留疤。他替我试毒,他留了99道。

午夜快到了。十一点五十九。

我抓着裴聿的手。我手心全是汗。前99次,午夜钟响,重置。我回到化妆间。

“裴聿。”我说,“午夜了。我会不会又回去?”

他握紧我的手。“不会。这一次毒没进嘴。你没死。我没死。天不用重来。”

“万一呢?”

“万一重置。”他说,“我陪你。第一百零一次。我陪你查。我手腕再加一道疤。我陪你。”

我哭了。我抱着他。

午夜钟响了。

当。当。当。十二下。

我闭着眼。我等着回到化妆间。等着化妆师问我眉形挑一点还是平一点。

钟停了。

我睁开眼。

红毯。裴聿。空了的酒店。手腕99道疤的他。

没重置。

我活了。他活了。我们活过了午夜。

我腿软了。我坐在红毯上。裴聿蹲下来,抱着我。他哭了。一百次了,他第一次哭。他手腕99道疤,硌着我。

“阿宁。”他哑着嗓子说,“活过来了。咱俩活过来了。”

9 真正的初婚礼

我跟裴聿的婚礼,重新办了一次。

不是第一百零一次。是第一次。真正的第一次。没有循环,没有重置,没有午夜钟响回到化妆间。

这一次化妆师问我眉形挑一点还是平一点,我说挑一点。她给我描眉。裴聿来接亲,他手腕上99道疤还在。他没盖。他穿着短袖西装——我让他穿的。我说裴聿,你那99道疤,别盖。那是你救我99次的证据。你露着。我嫁的是你。是替我死了99次的你。

他眼睛红了。他穿短袖。他手腕99道疤,露在接亲的红毯上。宾客不知道那是什么。我知道。

有宾客小声问,新郎手腕怎么那么多疤。裴聿听见了。他笑。他举起手腕,大大方方给那宾客看。他说,这是我救我媳妇救的。救了99次。这是第100次。我娶她。宾客以为他开玩笑,哄堂大笑。我没笑。我哭了。我隔着红毯看他。他手腕99道疤,举在阳光下。他笑得像个傻子。我嫁的就是这个傻子。

誓词环节,裴聿拿过话筒。他看着我。

“温以宁。”他说,“我娶你。第一次。真正的第一次。前99次我娶你,你都死了。我救不活你。这一次你活了。你帮我查出了毒。你救了我。阿宁,前99次我救你。这一次你救我。咱俩扯平了。”

我哭了。我接过话筒。

“裴聿。”我说,“我嫁你。第一次。前99次我恨你。我以为你困住我。我药倒你,我跳楼给你看。我不知道你替我死了99次。我不知道你手腕99道疤是试毒试出来的。裴聿,我恨了你99次。这一次我信你。我嫁你。我嫁那个替我死了99次的傻子。”

他低头吻我。宾客鼓掌。午夜钟响了。十二下。

没重置。

我活着。他活着。红毯还在。宾客还在。他手腕99道疤,硌着我。

我摸着他手腕那道疤。这一次,钟响了,不用重来。

10 余生睁眼等钟响

婚后第一年,裴聿手腕上的疤,淡了。

99道,淡成99道白印。我每晚给他擦药。我擦一道,数一道。一道是第40次他替我喝酒。一道是第15次他替我吃蛋糕。一道是第60次他抢我手里的杯子。我数了99道。我数一道,哭一道。

裴聿不让我数。他说阿宁别数了。过去了。咱俩活过来了。

我说我数。我数一道,记一道。我记你救我99次。我往后余生,一天还你一次。还99天。还完了,我接着还。还一辈子。

他笑。他把我手攥着。他说阿宁,不用还。你救我那次,扯平了。

我说扯不平。你死99次。我死99次。咱俩死了一百次。这笔账,算不清。算不清就不算了。咱俩活着。活着就是赚的。

那天晚上裴聿给我剥了一盘虾。他手腕99道白印,捏着虾壳,一道一道,搁在我碗里。我看着他剥。我看了他一百次。前99次他死在红毯上。这一次他坐在我对面,给我剥虾。他剥完一只,抬头冲我笑。

“阿宁。”他说,“我剥了一百次虾了。前99次剥完你就死了。这一次你吃了。你活着。你吃了我剥的虾。”

我吃了。我哭了。我一边哭一边吃。他伸手给我擦眼泪。他手腕99道白印,蹭在我脸上。

“裴聿。”我说,“往后午夜,我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钟响了,我不用闭眼。”我说,“前99次钟一响我就闭眼,我知道一睁眼又回化妆间。这一次我睁着眼。我睁着眼看你。钟响了,你还在。不用重来。”

午夜钟响了。当。当。当。十二下。

我睁着眼。我看着裴聿。他手腕99道白印,搁在碗边。他冲我笑。

钟停了。他还在。我还在。

第一百次。不。第一次。真正的第一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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