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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9:34:53

丈夫车祸进ICU,医生催我签字救命。他外套里先掉出来一张陌生女人的产检单,孕周八周。我做了八年离婚律师,撕破过几百段婚姻,轮到自己这单,我掏出那份放了三年的不孕报告。

【1】 产检单砸脸

我踩着点冲入市一院ICU病区,廊灯的冷光扫过水磨石地面,亮得晃眼。等候区的塑料椅上坐满了人,低低的啜泣声混着交谈声,压得人胸口发闷。

穿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迎过来,手里的笔在病历本上敲了两下。

“你是戚耀的家属?”

“我是他爱人沈知予。”

“我是他的主治医生陶臻。”他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身后的护士抱着一摞单据站得笔直。

“患者车祸后出现颅内出血,腹部损伤还在评估,抢救已经开始了。”陶臻把病情告知书递过来,“你是他爱人?我们需要跟你说明目前的情况,后续可能涉及急诊手术。”

我刚从公证处出来,包里还塞着刚封好的财产公证文件,耳边还留着公证员的声音,沈律师,您要的材料都齐了。我顿了两秒,伸手接过同意书。

纸页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最上面的“手术风险告知”几个字黑得扎眼。

“你们联系上他父母了吗?”我抬眼看向陶臻,“我先跟他们沟通。”

“患者送来时意识不清,手机也打不开,我们暂时没联系上其他家属。”陶臻递过笔,“你先听我说明风险。如果出现必须立即手术的情况,我们会按急救程序处理,不会停下来等家属。”

周围几个家属闻声看过来,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同意书上。

我没接笔,抬手指了指护士怀里抱着的黑色外套。那是戚耀常穿的那件,左袖口还沾着我上周给他补的咖啡色补丁,补的时候他还凑过来说,我老婆手真巧,补得比原厂缝的还好看。

“那是他的外套?我翻下口袋,看看他手机在不在里面,他手机里存着他家里的联系方式。”

陶臻愣了下,示意护士把外套递过来。

我把同意书暂放在前台的玻璃桌面上,伸手接外套。面料上沾着点干涸的血渍,混着他常用的雪松味香水,闻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先摸外侧的两个口袋,只有半包烟、一个打火机,还有张上周的加油小票。我又去掏内袋,碰到一叠纸,刚抽出来一半,最上面那张轻飘飘掉下去,落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我蹲身捡起来,扫了一眼抬头。

是张产检单。

姓名栏写着苏穗,年龄24岁,孕周那栏清清楚楚印着“8周”,末次月经的日期算下来,刚好是两个多月前。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指甲掐进掌心,又在纸页边缘压出一道浅痕。

周围的议论声大了点,离得近的两个人伸长脖子往我手里看,交头接耳的声音飘过来。

陶臻也看见了,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直起身,没看他,抬手把那张产检单按在前台的玻璃上,指节压着“孕周8周”那几个字,力气大得指节泛白。玻璃上映出我的脸,表情没什么波澜,眼尾也没发烫。

我做了八年离婚律师,见过太多比这荒唐的场面。丈夫把情人的产检单藏在公文包里被妻子当场翻到的,出轨对象挺着肚子闹到法庭上的,数都数不过来。

只是我没想到,这种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哦,其实也早有预兆。三个月前我坐他的车,副驾夹缝里卡了个珍珠发圈,不是我的。上个月查共同账户流水,看到有连续三个周末的酒店开房账单,每次都是一千二。上周还有陌生号码给他发消息,我刚好拿他手机点外卖,消息弹出来:

“今天又吐了,你什么时候陪我去复查?”

我当时没问,也没闹,转头就找了私家侦探,把他所有的消费记录、出行轨迹、开房监控都调了出来。今天去公证处,就是把这些证据连同我们婚后的所有共同财产明细一起做了公证,原本打算下周找个时间跟他摊牌。

我没想到,证据会以这么直接的方式,砸在我脸上。

陶臻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眉头皱得更紧,指了指我放在桌面上的手术同意书。

“沈女士,你先签字,别的事等手术做完再说行不行?患者现在情况真的很危险,多拖一分钟都有风险。”

周围的家属开始附和,说先救人要紧,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大叔站起身,隔着两三步冲我喊,小姑娘,人命关天的事,可不能赌气啊。

我没动,目光从产检单上移开,落在陶臻脸上。

“你刚才说,只有直系亲属或者法定配偶签字才有效?”

陶臻愣了下,点头,“对,这是规定,非适格主体签字无效。”

我哦了一声,伸手去拿放在脚边的公文包。包是事务所统一定制的,右下角印着明达律师事务所的logo,我今天刚把所有的公证材料都装在里面,还有封塑好的那份诊疗报告,我带了快三年,原本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

陶臻见我迟迟不签字,语气里带了点急,又往前凑了半步。

“沈知予,你再犹豫下去,戚耀真的撑不过今晚。”

他叫了我的名字,应该是刚才从患者家属信息里看到的。

我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手指碰到那份封塑的诊疗报告,边缘磨得有点发毛。我把它抽了出来,捏在手里,抬眼看向陶臻。

廊灯的光落在封塑膜上,反射出一点冷亮的光。

“这是我婚前做的诊疗报告,先天不孕,没有生育能力。”我把报告放在玻璃桌面上,推到陶臻面前,“我跟戚耀结婚前,特意把报告拿给他看过,他当时亲口说接受丁克,这辈子都不要孩子。”

陶臻的视线落在报告上,又抬眼看向我,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错愕。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张产检单上的孩子,跟我没关系,跟戚耀有关系。”我指了指那张印着苏穗名字的产检单,声音稳得连我自己都惊讶,“我是明达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主打离婚诉讼。

这张产检单,加上我今天刚做完公证的财产明细,还有他过去十一个月的出轨证据,足够让他净身出户。”

议论声瞬间停了,刚才那个大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陶臻喉结动了动,手里的笔捏得更紧。

“我不管你们夫妻之间有什么矛盾,我是医生,我的职责是救人。你现在是他法律上的配偶,你必须签字。”

“我没说我不签。”我抬眼扫过他胸前的工作牌,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和工号,还有“主治医师陶臻”的字样,“但我有几个问题,问清楚了再签。”

“你问。”

“第一,手术成功率有多少?”

“不到百分之三十。”陶臻的声音沉了下来,“颅内出血的位置太靠近脑干,腹腔脏器破裂的情况也比预想的严重,我们已经联系了省里的专家过来会诊,但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到,现在必须先开腹止血。”

“第二,术后如果成为植物人,后续的治疗费用大概是多少?”

陶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顿了几秒才开口,“保守估计,第一年至少要四十万,后续每年的维持费用大概十万左右,具体要看情况。”

我点了点头,手指在那份财产公证书的封面上敲了两下。

“第三,如果我现在签字,后续产生的所有医疗费用,是不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需要我共同承担?”

陶臻的脸色变了变,站在他身后的护士也忍不住抬眼看向我。

“这个是你们的家事,我不清楚。”

“我清楚。”我笑了笑,指腹划过公证书上的公章,“根据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医疗产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我有义务共同偿还。

但同样,夫妻一方存在重大过错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并且在财产分割时可以要求过错方少分或者不分。”

我把产检单叠好,放进公文包的夹层里,动作慢得很仔细。

“所以我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签字,救他。他要是活下来了,我拿着这些证据起诉离婚,他大概率净身出户,还要赔我一笔精神损害赔偿金,但后续的治疗债务,我得跟他各担一半。

他要是成了植物人,我不仅要承担一半的债务,还要给他当一辈子的监护人,直到他死。”

我抬眼看向陶臻,语气没什么起伏。

“第二,我不签字,我现在就联系他的父母,让他们赶过来签字。他要是死了,婚姻关系自动解除,我们名下的共同财产先析产,剩下的才是遗产,配偶、父母、子女都是第一顺序继承人,他父母该拿的那份一分不会少,我手里的出轨证据也未必能让他们少分。

我不签字不是为了多分钱,是不想往这个无底洞里跳。他活下来,我背一半医疗债,当一辈子监护人;他没了,我摊上一堆官司。这笔账,怎么算我都是往里填的那个。”

周围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没人说话,只有ICU的门偶尔打开,传出里面仪器滴滴的响声。

陶臻捏着笔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半天没说出话。

我没等他回应,伸手拿过前台的笔,笔帽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我垂眼看向桌面上的手术同意书,目光扫过“配偶签字”那栏,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2】 原配拒签

我把封塑的诊疗报告往陶臻面前推了推,手指避开他放在桌面上的钢笔。

“陶医生,你先看看这个。”

陶臻眉头皱得更紧,扫了一眼封皮上的医院logo,又抬眼看向我:“沈女士,现在不是看其他报告的时候,戚耀的情况你也清楚,再耽搁下去,他很可能熬不过今晚。”

我伸手翻开诊疗报告的第一页,指节敲了敲上面的诊断结论栏:“婚前我就把这份报告给戚耀看过,他当时亲口说接受丁克,这辈子都不会要孩子。”

陶臻的目光落在报告上,脸色沉了下去。他飞快扫过上面的检查日期和医生签名,又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刚才也看见了,戚耀外套里掉出来的产检单,孕周八周,”我指了指自己的公文包,“那个孕妇叫苏穗,是戚耀的情人。我是沈知予,我不会签。我是配偶,有权拒绝签字。

你们现在应该立刻联系他父母,或者联系那个已经怀孕的苏穗。若你们擅自手术,风险由你们医院自行评估,我不介意给你们送一份律师函。”

等候区静了两秒,紧接着议论声炸开。

“我就说怎么看着不对,原来男的出轨还有了私生子啊?”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吧?好歹是夫妻一场。”

“你懂什么,人家是律师,说的没错,出轨都搞出孩子了,凭什么让原配签字担责任?”

陶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伸手翻了两页我的诊疗报告,又看向放在桌面上的手术同意书,手指攥了攥笔杆:“那你说现在怎么办?我们已经联系了戚耀登记的紧急联系人,他父母的电话一直打不通,现在只有你是他的法定配偶。”

“法定配偶不代表我要为他的破事兜底,”我拉过旁边的塑料等候椅坐下,椅腿蹭着瓷砖发出刺耳的声响,从公文包里掏出刚才放进去的产检单,按在桌面上扫了一眼上面的联系电话,“我联系那个怀孕的孕妇过来。

她既然怀着戚家的孩子,总该到医院来,当着戚家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陶臻还想说什么,我已经拿起手机拨通了产检单上留的手机号,顺手按了免提。

等待音只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起来,是个娇软的女声,带着点哭腔:“阿耀?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你今天不是说要陪我去复检吗,我在医院门口等你半天了,你怎么还没到啊?”

我抬眼扫了一圈周围,所有人都在盯着我的手机,议论声停了下来,连刚才一直在咳嗽的老大爷都停下了动作,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我不是戚耀,”我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稳得像在跟客户谈案子,“我是他妻子沈知予。戚耀出了车祸,现在在市一院ICU,需要家属签手术同意书。你过来一趟,让他妈看看,你这个怀着戚家孩子的人,敢不敢签。”

电话那头的苏穗半天没发出声音。过了足足三秒,她的尖叫声才从听筒里传出来:“你胡说!阿耀早就跟你离婚了!你是谁啊你敢骗我?”

“我是不是骗你,你上来看看就知道,”我抬眼瞥了一下ICU门口的指示牌,“ICU在住院部十六楼,你上来就能看见他的名字贴在病床卡上。对了,你手里的产检单,跟戚耀外套里揣的那张是同一份吧?他本来打算今天陪你去复检,对吧?”

苏穗的哭声猛地顿住,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和抽气声:“你,你怎么知道?阿耀呢?我要见阿耀!”

“你上来就能见,”我没等她再说话,直接按了挂断键,把手机扔回公文包里,抬头看向陶臻,“人大概十分钟到,她来了你跟她说明情况。我不签,她要是愿意签,你们赶紧安排手术。”

陶臻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电梯口突然传来尖利的哭骂声。我抬头看过去,就看见戚耀的妈妈拎着个藏青色的布包,头发乱蓬蓬的,正踩着高跟鞋往这边冲,手指直直地指着我的脸,嘴里骂着什么“克夫的丧门星”“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又高了一个度,不少人掏出手机对准了戚母的方向,等着看接下来的热闹。陶臻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想拦,我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戚母冲到我面前的时候,脸上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她扬手就往我脸上扇过来,风掠过我的耳边,带着她身上惯有的雪花膏味道。

我没躲,偏了偏头,她的手掌擦着我的脸颊扫过,带起的力道刮得我皮肤发疼。她收势不稳,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前台的玻璃台面才站稳。

“沈知予!你个丧良心的毒妇!我儿子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居然还敢串通外人害他!”戚母伸手就要拍我的诊疗报告,我先一步抬手按住,手指压着封塑的边缘,没让她碰翻。

“阿姨,说话要讲证据。”我收回手,在公文包外侧搭了搭,里面放着今天刚做好的夫妻共同财产公证明细,还有我准备了大半年的离婚诉讼材料。

“证据?我儿子娶了你三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还有脸跟我要证据?”戚母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拍着大腿哭嚎,“我早就说你是个不下蛋的鸡,戚耀不听我的,非要跟你结婚,现在好了,遭报应了!”

周围的议论声停了停,有人皱着眉看向戚母,有人继续举着手机录像。陶臻上前一步,皱着眉开口:“阿姨,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戚耀的手术急需家属签字,您是他母亲,您签也可以。”

戚母的哭声一下卡了壳,她抬起头,瞟了一眼桌面上的手术同意书,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往我这边靠了靠:“我签?我不认字!再说了,她是戚耀的老婆,天经地义该她签!她要是不签,我今天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我抬眼看向陶臻,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显然也没料到戚母会是这个反应。我伸手从公文包里掏出笔,笔帽转了两圈,又放了回去。

“阿姨,你要是不签,等苏穗上来,就让她签。”我靠回椅背上,视线扫过电梯口的方向。

“苏穗?什么苏穗?”戚母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是不是那个跟戚耀走得近的小姑娘?你把她叫来干什么?我们戚家的事,轮得到一个外人插嘴?”

“她不是外人,她肚子里怀着戚耀的孩子,已经八周了。”我说话的声音不大,刚好够戚母和旁边的陶臻听见。

戚母的眼睛一下亮了,她猛地站起来,抓着我的胳膊追问:“你说什么?她怀了戚耀的孩子?真的?”

我挣开她的手,拍了拍衣袖上被她抓出来的褶皱:“真的,产检单就在这里,你要是不信,等她上来自己问她。”

戚母站在原地,脸上的眼泪还挂在腮边,嘴角却已经忍不住往上翘。她转身凑到陶臻身边,压低声音问:“医生,我儿子要是救回来,孩子还能保住吧?”

陶臻愣了一下,脸色沉得更厉害:“现在首要问题是戚耀能不能下手术台,其他的以后再说。”

戚母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只是不停地往电梯口的方向看,时不时还回头瞟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得意。

没一会儿,电梯“叮”的一声响了。苏穗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眼泪,手里攥着个帆布包,慌慌张张地从电梯里跑出来,看见前台的方向,直接冲了过来。

“阿耀呢?阿耀在哪里?”她跑到我面前,看见戚母,愣了一下,又看向陶臻,“医生,阿耀怎么样了?你快告诉我啊!”

戚母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苏穗的手腕,上下打量着她的肚子,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你就是苏穗?你真的怀了我们戚耀的孩子?”

苏穗被她抓得疼,皱着眉往后挣了挣,点了点头:“是,我怀了阿耀的孩子,已经八周了。阿姨你是?”

“我是戚耀的妈妈!”戚母拍着她的手背,笑得合不拢嘴,“好孩子,你别怕,有我在呢。”

我站起身,指了指桌面上的手术同意书,看向陶臻:“人到了,你跟她说明情况吧。”

陶臻点了点头,拿起手术同意书,正要跟苏穗解释情况,苏穗却突然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捂住肚子,脸上露出慌张的神色:“我?我不能签!我跟阿耀还没结婚呢,我签字算怎么回事啊?再说了,手术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戚母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她抓着苏穗的手紧了紧:“孩子,你说什么呢?你怀了阿耀的孩子,你就是我们戚家的人,你签字怎么不算数?”

“我不管,反正我不签!”苏穗甩开戚母的手,往后又退了两步,视线落在我身上,“她是阿耀的老婆,要签也是她签!我只是个外人,凭什么让我担这个风险?”

我挑了下眉,伸手从公文包里掏出翻印的婚内忠诚协议,按在玻璃台面上推到苏穗面前。

【3】 戚母下跪求签

我屈指敲了敲摊在台面上的婚内忠诚协议,纸页边缘蹭过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要救戚耀是吧?先看看这个。”

苏穗的哭声顿了顿,抬眼扫过协议上的字,刚伸出去要拿同意书的手猛地收了回去,指节攥得发白。她咬着下唇往后退了半步,眼泪还挂在脸颊上,眼神先慌了。

“我,我为什么要看这个?我只要签手术同意书救阿耀就行。”

“别急啊。”我抬手指了指协议末尾戚耀歪歪扭扭的签名,还有旁边红得刺眼的指印,“去年签的,戚耀亲笔写的,婚内出轨净身出户。你刚才也说了,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算下来,他出轨快一年了吧?”

戚母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去扯苏穗的胳膊:“别听她放屁!这协议不算数!你先签字救阿耀,其他事以后再说!”

苏穗却甩开了戚母的手,脚又往后挪了挪,眼神在我和协议之间来回飘。

“我,我不是他家属,我签字不算的。”

“你也知道你不算?”陶臻往前站了半步,白大褂下摆扫过前台的桌角,“医院规定,重大手术只能由直系亲属或者法定配偶签字,你既不是他的合法妻子,也不是他的直系血亲,签了字也没有法律效力。”

戚母愣了愣,转头狠狠瞪着陶臻:“你胡说!她怀了我们戚家的孙子!怎么就不算家属了?我认她!我们戚家认她!凭什么不能签?”

“规定就是规定。”陶臻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指节敲了敲放在最前面的手术同意书,“你们要是再争执不下,耽误了手术时间,后果自己承担。”

“沈知予!”戚母猛地转回头,指着我的鼻子尖,声音抖得厉害,“你是他合法老婆!你必须签!你要是不签,我就去你们律所闹!让你所有同事所有客户都看看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连自己老公的命都不管!”

我笑了一声,伸手从公文包里摸出封好的夫妻共同财产公证明细,啪的一声拍在协议旁边。

“你尽管去闹。我今天刚做的公证,戚耀这一年偷偷转给你的二十万养老钱,还有他给苏穗转的三十七万多,其中二十万是那套公寓的首付,剩下十七万多是零散转账,所有流水我都有公证记录。

这些钱全是夫妻共同财产,我要是想追,现在就能去法院起诉,连本带利全要回来。”

戚母的脸唰地白了,指着我的手晃了晃,半天没说出话。她知道我说的是真的,那二十万是去年戚耀说给她换房子的首付,她刚存进银行没俩月,连密码都还没捂热。

“还有你。”我转头看向缩在旁边的苏穗,手点了点那份财产明细的封皮,“你住的那套两居室,首付是戚耀用我们的共同财产付的,贷款也是他每个月在还。你要是现在还想装无辜,等戚耀醒了,我连你一起告,让你把房子和钱全吐出来,还要赔我精神损失费。”

苏穗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她伸手摸着自己的小腹,脚又往后退了半步,撞在等候椅的扶手上,疼得嘶了一声。

“我,我哪有钱赔你?那是阿耀自愿给我的。”

“自愿给的也没用。”我抱着胳膊靠在前台边上,眼神扫过她的小腹,“民法典明确规定,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同财产赠与第三者的,赠与行为无效,配偶有权全额追回。这种官司,我从来没输过。你要是不信,可以现在找个律师问问,看我说的对不对。”

旁边刚才劝我签字的碎花外套阿姨对着戚母撇了撇嘴:“我说大妹子,你这事办得也太不地道了,早知道儿子出轨,还拿着人家姑娘的钱给外面的人花,换我我也不签字。”

议论声压过来,戚母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对着人群吼:“关你们屁事!都给我滚!”

没人理她,更多人举起了手机。苏穗低着头,用袖子挡着脸,身子缩成一团,连哭都不敢出大声。

陶臻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有十五分钟就到最佳手术时间了,你们到底谁签?再不签字,我们只能按流程走,先抢救,但风险你们自己承担。”

“我签!我是他亲妈!我是直系亲属!我签行不行?”戚母扑到前台,伸手就要去抓手术同意书。

陶臻却把同意书往回收了收,摇了摇头。

“患者现在还有配偶,法定配偶的签字优先级高于父母。而且患者这次车祸涉及第三方责任,后续还有赔偿问题,必须配偶签字确认。”

戚母的手僵在半空中,愣了两秒,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膝盖撞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知予!我知道是我们家对不起你!我给你磕头了!你就行行好,先签字救阿耀行不行?等他醒了,我让他给你赔罪!让他跟外面的女人断干净!你让他干什么都行!”

她一边说一边真的往下磕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咚咚直响。苏穗站在旁边,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脸色更白了,手紧紧攥着裙摆,咬着下唇一句话都不说。

我弯腰俯视着她,声音没什么温度。

“你刚才骂我毒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求我?你拿着我赚的钱给你儿子养小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戚母抬起头,额头已经红了一片,眼泪混着灰在脸上冲出两道印子,“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你要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你就先签字救阿耀好不好?他要是没了,我也活不成了!”

我没说话,转头看向ICU的玻璃门。里面的护士正在来回走动,监护仪的滴滴声隔着玻璃隐约传出来,淡蓝色的消毒水味钻进鼻子里,呛得人喉咙发紧。

陶臻又看了一次表,对着我摇了摇头。

“只剩十分钟了。”

我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碰到公文包里硬邦邦的离婚诉讼材料。那是我上周就准备好的,本来打算今天公证完财产就递去法院,没想到先接到了ICU的电话。

“我可以签字。”我开口,声音很稳。

戚母眼睛一下子亮了,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伸手就要抓我的裤腿。我侧身躲开,指了指旁边站着的苏穗。

“但我有条件。第一,戚耀醒了之后,立刻跟我去民政局办离婚,所有财产按忠诚协议执行,他净身出户。第二,苏穗现在就写一份承诺书,主动退还戚耀赠与的所有财产,包括那套房子和所有转账,我可以不追究她的其他责任。

第三,你现在就给我写个欠条,把之前戚耀转给你的二十万,连本带利三个月内还给我。”

“你做梦!”戚母一下子炸了,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鼻子吼,“你凭什么要我们家的钱?那是我儿子赚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我笑了笑,伸手翻出财产公证里的流水明细,指了指上面的数字,“戚耀去年升策划总监之前,月薪八千,我们结婚三年,家里房贷车贷都是我在还,家里所有开销都是我出的,他的工资连他自己的烟钱油钱都不够。

他转给你的二十万,是我去年年底拿的年终奖,他偷偷转走的,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戚母的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她一直以为戚耀升了总监赚了大钱,从来没想过那些钱都是我的。

苏穗站在旁边,听完我的话,嘴唇咬得都快出血了。她抬头看了眼ICU的玻璃门,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流水明细,终于开了口。

“我,我愿意写承诺书。房子和钱我都退,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救阿耀。”

“你疯了!”戚母转头吼她,“那房子是我们戚家给孙子的!凭什么退给她?”

“命都要没了,要房子有什么用?”苏穗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摸着自己的小腹,“我只要阿耀醒过来,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戚母看着苏穗,又看了看ICU的门,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陶臻又敲了敲台面,声音冷了下来。

“还有五分钟。你们要是再商量不好,就不用签了。”

我看着戚母青白交加的脸,伸手把笔和手术同意书推到了自己面前,拇指搭在笔帽上。

“你还有最后三分钟考虑。答应我的条件,我现在就签字。不答应,我现在就走,你们戚家的事,以后跟我沈知予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4】 他不用手术了

我拇指搭在手术同意书的笔帽上,等着戚母答复。

ICU长廊的冷光灯把她鬓角的白发照得根根分明,刚才还拍着大腿骂我克夫的人,此刻张了张嘴,半截骂话卡在喉咙里,眼尾的皱纹因为用力绷紧成了几道沟壑。

“沈知予,你别狮子大开口。”戚母的声音飘得发虚,攥着产检单的手捏得纸边起了毛,“那是我儿子赚的钱,他愿意给谁花就给谁花,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收回搭在笔帽上的手,靠在前台边缘,抬眼扫过蹲在地上哭的苏穗。她穿的碎花裙我有印象,去年戚耀说给客户送礼品,刷了我副卡买的那条香奈儿同款,吊牌价三万二。

“阿姨,你搞清楚。”我从钱包里抽出名片夹,翻出副卡的消费存根递过去,“戚耀是星途广告的策划总监,他税前月薪才两万八,你告诉我他哪来的钱给苏穗转三十七万?这里面一半是我做案子的分红,我们婚后的每一笔收入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利要回来。”

围观的家属堆里发出几声附和。

苏穗听见这话,哭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陶臻,眼泪挂在下巴尖上:“医生,我真的不能签吗?我怀了他的孩子,我是孩子的妈妈啊,等孩子生下来,我就是他的直系亲属啊。”

陶臻穿的白大褂袖口沾了点碘伏,他摇了摇头,语气没有半分松动:“医院的规定是直系亲属或者法定配偶才能签字,你和患者没有婚姻关系,孩子还没出生,你现在不是适格主体,签了字也没有法律效力,出了问题我们担不起责任。”

“那怎么办啊,戚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怎么办啊。”苏穗哭得直抽气,手捂着还没显怀的肚子,肩膀一耸一耸的,“我连他的手术费都凑不出来,他之前说下个月就跟他老婆离婚,给我买公寓的。”

戚母听见这话,脸色更难看了,抓着我胳膊的手都在抖。她刚才撒泼的劲儿全没了,指甲掐得我外套布料发皱,口气软得跟求菩萨似的:“知予,妈知道是戚耀对不起你,你先签字救他行不行?钱的事我们慢慢商量,他要是没了,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我抽出胳膊,拍了拍外套上被她抓出来的褶皱,掏出手机翻出早就整理好的转账记录截图,屏幕怼到她眼前:“我没跟你商量。

你儿子这十一个月,给苏穗转的每一笔钱都在这,五百二十的红包,一万三的包包,还有那套公寓二十万的首付,加起来一共三十七万多,零头我可以不要,你现在把三十七万转到我银行卡里,我立刻签字。”

“三十七万?我哪来那么多钱啊。”戚母的眼睛瞪得溜圆,攥着产检单的手直哆嗦,“我们家的钱都给他买婚房了,你也知道那房子首付我们掏了八十万,现在手里哪还有余钱啊。”

“那是你的事。”我把手机收回来,点了点前台放着的手术同意书,“我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要么转钱,要么你找别的适格亲属签字,要么等着戚耀自己扛过去。

对了,忘了告诉你,那套婚房是婚后买的,首付里有我出的二十万,贷款也是我们共同还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起诉离婚的时候会一起主张分割。”

戚母的脸“唰”地白了,往后踉跄了一步,要不是扶着前台的玻璃,差点坐在地上。她张着嘴喘了半天粗气,突然转头看向蹲在地上的苏穗,扬手就把手里皱成一团的产检单砸在了她脸上:“都是你这个狐狸精!

勾引我儿子!现在害得他躺在里面,你还敢要房子要车!你把我儿子给你的钱都吐出来!”

苏穗被砸得愣了,随即也不哭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眼泪:“你凭什么说我是狐狸精?戚耀跟我说他早就跟他老婆感情破裂了,要不是他一直哄我说要离婚,我能跟着他吗?我肚子里还怀了你们戚家的种!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什么种不种的,谁知道是不是我们戚家的!”戚母扑过去就要扯苏穗的头发,被陶臻伸手拦了下来。

“要闹出去闹,ICU门口禁止喧哗。”陶臻皱着眉挡在两个人中间,白大褂被戚母抓了个褶皱,“再闹我叫保安了。”

我靠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撕,没说话。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她们的争吵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有人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姑娘你可别心软,这种人家就不能给好脸。

我朝那人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眼手表,九点四十七分,距离我给的十分钟期限还有三分钟。

戚母被陶臻拦着,够不到苏穗,只能站在原地跳脚骂,骂苏穗不要脸,骂我狼心狗肺,骂到最后又开始哭,说她命苦,儿子好不容易熬到总监的位置,现在出了这种事,娶的老婆还不管他。

“你少跟我来这套道德绑架。”我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三年前我跟戚耀结婚的时候,就跟他说过我先天不孕,他拍着胸脯跟我说他丁克,这辈子都不要孩子。

现在他在外头搞大了别人的肚子,欺骗我三年感情,还偷偷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我没立刻起诉他就已经够客气了,你还指望我给他签字?”

“是,是他不对,我替他给你赔罪行不行?”戚母“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水磨石地面上,膝盖砸得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妈给你磕头,你先救他,钱我以后慢慢还给你,我给你打欠条,我去卖房子行不行?”

有人开始劝我,说差不多得了,毕竟人命关天,先签字再说。

我没动,看着她膝盖下沾的灰尘,手指敲了敲前台的玻璃:“第一,我不需要你跪,你跪也没用,婚前我就跟戚耀说过,婚内出轨就净身出户,他当时同意了,还签了忠诚协议,现在白纸黑字在这,你耍赖没用。

第二,卖房子可以,那套婚房现在市价三百二十万,扣除剩下的一百万贷款,剩下的二百二十万我能分一百一十万,你要是现在同意过户给我,我不仅签字,那三十七万我都可以不追究。”

戚母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她显然没想到我算得这么清楚,连房子的市价和剩余贷款都摸得门清。

我抬手看表,刚好九点五十分,十分钟到了。

“考虑得怎么样?”我拿起笔,在指间转了半圈,“要么打钱,要么同意过户,要么我现在就走,你自己想办法。”

戚母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面上,张了张嘴刚要说话,ICU的自动门“哗啦”一声开了。

陶臻摘了口罩,额角还沾着汗,他扫了我们一眼,语气带着点松快:“不用签了,患者暂时脱离危险,生命体征平稳,已经转到观察室了,后续要是需要手术再通知家属。”

【5】 锁死离婚证据

我抬眼扫过陶臻手里捏着的手术同意书,又看向戚母僵在半空的嘴,没等她说出讨价还价的话,先一步把手机塞回口袋。

“陶医生,既然他暂时不用手术,我就先走了。”

陶臻点头,侧身给我让出通道,眼角余光扫过地上那张皱巴巴的产检单,没多话。

戚母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拽我胳膊,我侧身躲开,她扑了个空,踉跄着扶住前台的玻璃,声音抖得像筛糠:“沈知予你不能走!万一我儿子待会又有危险怎么办?你是他老婆,你必须在这里等着!”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声音冷得像走廊里的空调风:“要等你自己等,我没义务。还有那三十七万,我给你三天时间凑齐,不然我直接起诉苏穗返还不当得利,到时候你儿子的出轨记录会明明白白写在判决书里,你们丢得起这个人,我无所谓。”

身后苏穗的哭声顿了一下,戚母的骂声卡在喉咙里,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我拎着公文包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夜里的风裹着深秋的凉意吹过来,卷得路边的梧桐叶哗啦响。我抬手扫了下落在肩头的枯叶,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公寓的地址,靠在后座上闭眼假寐。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全是律所同事发来的慰问消息,我指尖点了下锁屏键,屏幕彻底暗下去,一个都没回。

车开到小区楼下的时候,电子屏显示正好是十点半。我付了钱上楼,指纹锁“嘀”的一声弹开,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铺在水磨石地面上,和医院冷白的灯光是完全不同的温度。

这个公寓是我结婚前买的,写的我一个人的名字,装修是我自己盯的,家具也是我一件件挑的。戚耀说这里太小,不如住他爸妈出钱付首付的学区房,我嫌那边离律所太远,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在这里。

我弯腰换了拖鞋,手指碰到鞋架上摆着的情侣款棉拖,是去年双十一凑单买的,戚耀只穿过两次,后来就扔在角落里落灰。我抬脚把那双男士棉拖踢到鞋柜最底层,踢完在原地站了两秒,手抖了一下,才伸手去关门。

门关上的瞬间,把外面的凉意和医院的消毒水味都隔在了门外。

我走进书房,把公文包往书桌上一放,伸手按亮台灯。暖光落在书桌左上角的律所logo摆件上,明达律师事务所六个字烫着金,亮得晃眼。我做离婚律师八年,帮几百个当事人从一地鸡毛的婚姻里脱身,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自己家的书房里,整理自己的离婚证据。

我把公文包里一摞材料都倒出来,按类别分门别类整理。

最上面是今天刚拿到的财产公证书,封皮还带着公证处的油墨味,里面列得清清楚楚:婚后我们共同买的两套房,三辆车,戚耀作为广告总监这三年的奖金分红,还有我们共同的理财账户余额,每一笔都有银行流水佐证。

连他去年偷偷把学区房过户到戚母名下的转账记录和过户手续复印件都附在后面,盖着公证处的红章,有效力。

我把公证书放到一边,下面是一小叠录音笔的转写文稿,是我这大半年陆陆续续录的。

有戚耀凌晨两三点醉醺醺回家,对着手机压低声音说“宝宝你早点睡,我明天就去陪你产检”的内容。

有他跟戚母打电话说“沈知予不能生,我找外面的女人生个儿子,到时候把她的钱都哄过来”的对话。

还有结婚前他握着我的手说“知予,我不在乎能不能有孩子,我们两个人过一辈子也很好”的承诺。

我一页页翻过去,纸页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翻到最后那页承诺的时候,手顿了顿,直接把那页抽出来,揉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再下面是一摞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是我从戚耀常用的银行卡里调出来的,从十一个月前开始,最大的一笔是那套公寓的二十万首付,剩下十七万多是零零散散转的,有的五百二十,有的一万三,每一笔都备注着“宝贝零花钱”“给宝宝买礼物”。

我把这些截图按时间顺序排好,和公证书钉在一起,指尖划过截图上的数字,连我自己都觉得讽刺,我帮当事人算过无数次婚内转移财产的金额,没想到今天算到了自己头上。

最下面压着一个米白色的文件袋,我拉开拉链,那张签了快一年的忠诚协议躺在最上面。

去年我升任律所高级合伙人,戚耀说要给我个惊喜,特意在家做了一桌子菜,饭吃到一半,他掏出这份协议,说怕我没有安全感,主动签了字,说要是婚内出轨,自愿净身出户,所有财产都归我。

我当时看着他眼里的光,真的以为我遇到了难得的良人,转头就让助理拿去做了公证,现在想来,倒是给他自己挖了个坑。

我拿起那份协议,翻过最后一页,他的签名歪歪扭扭的,和他平时签策划案的字迹一模一样,连落笔时那个习惯性的顿笔都没差。我把协议放到整摞材料的最上面,和财产公证书、转账记录、录音转文稿叠在一起,沉甸甸的一摞,全是能把他钉死在过错方位置上的铁证。

我从书架上拿了个印着明达律师事务所logo的蓝色文件袋,把整理好的材料一份份装进去。

装到一半的时候,我想起什么,又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把那份先天不孕的诊疗报告也放了进去,还有今天在ICU门口拿到的那张产检单,边角已经被踩得有点脏了,我把它展平,一起塞到文件袋的最里层。

我拉上文件袋的拉链,把它放到书桌的抽屉里锁好,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十一点五十分,再过十分钟就是新的一天。

我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温水,刚喝了一口,放在书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备注是“星途广告 林助理”,是戚耀的助理。

我接起电话,那边的声音慌慌张张的:“沈姐,我是戚总的助理小林,戚总刚刚醒了,现在转到普通病房了,他说他要见你,第一时间就要见你。”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的凉意透过玻璃传过来,刺得皮肤有点疼。我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医院的方向还亮着零星的灯光,我嗯了一声,没说去也没说不去,直接挂了电话。

我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转身走回书房,刚要坐下,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戚母的号码,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没接,等铃声自动断了,我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刚操作完,屏幕上又跳出来一条微信,是戚母发的,字里行间全是火气:沈知予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儿子醒了要见你是看得起你,你赶紧过来,不然我明天就去你律所闹,让你同事都看看你这个大律师是怎么不管自己老公死活的。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动了动,直接把她的微信也拉黑了。

我坐回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蓝色文件袋,手指在拉链上摩挲了两下,又掏出手机给我的助理发了条消息。

明天早上九点,把离婚起诉状的模板发我,被告信息你那边有,财产明细和证据我已经整理好了,后天直接去立案。

发完消息,我按灭手机屏幕,墙上的挂钟正好敲过十二点。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光落在文件袋上,蓝色的封皮泛着冷光,我抬手把抽屉推回去,锁咔哒一声扣上。

【6】 甩离婚起诉状

我把车停在住院部楼下时刚好九点整,副驾上放着我从抽屉里取出来的蓝色文件袋,边角挺括,像我此刻绷紧的下颌线。助理连夜把起诉状电子版发到了我邮箱,比约好的时间还早,我扫了一眼,诉求列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遗漏。

电梯停在八楼普通病房区,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走廊里飘来的粥香扑过来,我踩着高跟鞋走到807号病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戚母刻意放柔的声音,“来了来了,是不是知予啊?”

门被拉开,戚母脸上堆着我从前从没见过的笑,看见我手里的文件袋,眼睛亮了一下,侧身把我让进去,“快进来,阿耀一醒就喊你名字,等你好久了。”

我没接话,抬眼看向病床的方向。戚耀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半靠在枕头上,脸色比ICU外的冷光灯还白,嘴唇也干得起了皮,看见我进来,眼睛立刻弯起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知予,你来了。”

我走到病床边站定,扫了一眼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保温桶,还有没吃完的小笼包,应该是戚母刚送来的早餐。

戚耀抬了抬手,似乎想拉我的胳膊,我侧身躲开,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一下,又慢慢收回去,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昨天手术肯定是你签的字对不对?我迷迷糊糊的,还听见你跟医生说话了。”

“你听错了。”我把包放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手指搭在文件袋的封绳上,“我昨天没给你签字。”

戚耀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戚母,戚母的眼神飘了飘,避开他的视线,他又转回来看着我,语气里带了点不确定,“别开玩笑了知予,除了你谁有资格签字?我妈年纪大了,当时肯定吓懵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你外面那个怀了孕的女朋友,苏穗。”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联系她过来的,后来你妈求我签字,我没同意,刚好陶医生出来说你暂时脱离危险,不用急着签,后来你转普通病房,医院应该是联系你妈办的手续。”

戚耀的脸色一下子从白转青,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戚母在旁边急了,伸手拉我的胳膊,“知予,你胡说什么呢,阿耀刚醒,你别刺激他。”

“我刺激他?”我甩开戚母的手,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张皱巴巴的产检单,直接甩在戚耀的病床上,白色的纸片落在他盖着的蓝色被子上,格外显眼。“你自己看,孕周八周,苏穗的名字,联系电话我就是照着这个打的,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在外面藏了个人?”

戚耀盯着那张产检单,瞳孔颤了颤,伸手拿起来,手指捏着纸边,越捏越紧,指节都泛了白。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知予,你听我解释,这个不是我的,是别人的,我帮朋友拿的。”

“哦?哪个朋友?”我挑了下眉,拿出手机,点开早就存好的转账记录,递到他面前,“这个朋友是不是叫苏穗?你这十一个月给她转了三十七万,还有去年情人节给她买的三万二的包,生日送的两万块的项链,也是帮朋友送的?”

戚耀的脸又从青转成灰,拿着产检单的手开始抖,他抬眼看我,眼神里带了点哀求,“知予,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跟她就是玩玩的,我心里只有你。

你也知道,我妈一直想要个孙子,你不能生,我总不能让我们戚家断后吧?我本来打算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就给她一笔钱把孩子抱回来,我们俩养,我没想过跟你离婚的。”

站在旁边的戚母也连忙附和,“是啊知予,阿耀都是为了我们戚家,等孩子生下来,我们肯定不让那个女人进门,孩子就记在你名下,跟你亲生的一样,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好不好?以后我们全家都听你的。”

我盯着戚耀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可笑。我们结婚三年,婚前我就把不孕的报告拍在他面前,说清楚了我这辈子不会生孩子,接受不了就别结婚。他当时抱着我,说他就喜欢二人世界,丁克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就算他爸妈逼他,他也绝对不会动摇。

原来那些话全是假的。

“戚耀,”我叫他的名字,语气很平静,“你记不记得去年我们去做财产公证,你跟我签了一份忠诚协议?”

戚耀愣了一下,显然是忘了,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脸色更难看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解开文件袋的封绳,从里面掏出打印好的离婚诉讼副本,还有那份签着他名字的忠诚协议,一起递到他的枕头边,“我没兴趣养你跟别人的孩子,也没兴趣跟你继续耗下去。这是离婚起诉状,你作为被告,收一下。”

戚耀盯着枕头边印着法院徽标的纸质文件,眼睛瞪得很大,伸手一把抓起来,翻了两页,手越抖越厉害,他猛地抬头看我,声音都变了调,“沈知予,你要跟我离婚?还要我净身出户?你疯了?”

“我没疯。”我把文件袋里的财产公证明细也抽出来,放在他面前,“你去年偷偷把我们共同买的学区房过户到你妈名下,还有你接私单赚的两百万没入账,这些证据我都公证过了。加上你婚内出轨,按照我们签的忠诚协议,你本来就该净身出户。”

“不可能!”戚耀把起诉状狠狠摔在床头柜上,动作太猛,扯到了手上的输液管,回血瞬间涌进透明的管子里,他也不管,盯着我咬着牙说,“那个房子是我妈出钱买的,跟你没关系,私单的钱是我自己赚的,凭什么分给你?

我告诉你沈知予,你想让我净身出户,门都没有!我不签字,我看你这个婚怎么离!”

戚母也在旁边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毒女人!我们家阿耀刚醒你就来逼他离婚,你是不是早就盼着他出事?我告诉你,你敢跟我儿子离婚,我就去你律所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克夫,心肠歹毒,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当律师!”

我没理她的撒泼,抬腕看了一眼表,九点五十分,刚好在我预计的时间里。我把散落的文件一份份收回到文件袋里,只留了起诉状和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在他枕头边。

“你签不签字不影响,法院会按期开庭,你要是不出庭,就按缺席判决。对了,”我看着戚耀气得通红的脸,补充了一句,“我是今天上午刚做的财产公证,就在你出车祸前几个小时,你就算现在想转移剩下的财产,也来不及了。”

戚耀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我的手一直在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我拿起包和文件袋,转身就往门口走,手刚碰到病房门的把手,身后传来戚耀的怒吼,“沈知予!你给我站住!我不准你走!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就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我没回头,也没停步,拉开门直接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病房门,把里面的怒骂和哭闹都关在了身后。

【7】 硬刚撒泼母子

我抬手刚带上807号病房的门,门板还没完全卡进锁扣,身后就传来戚母尖利的拍门声,混着戚耀的嘶吼从门缝里钻出来。

“沈知予你给我滚回来!你敢跟我儿子离婚?你这个蛇蝎女人,我跟你没完!”

我懒得搭理,手刚碰到公文包的搭扣,病房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面拽开,戚母穿着皱巴巴的外套冲出来,伸手就来抓我的胳膊。我侧身躲开,她扑了个空,扶着墙喘了两口气,又要扑上来,身后传来护士的呵斥声。

“吵什么吵!这是普通病房区,其他病人还要休息,要闹出去闹!”

戚母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狠狠瞪了护士一眼,又把脸转向我,唾沫星子喷得老远。“我闹怎么了?我儿子被这个女人害成这样,我还不能说了?沈知予我告诉你,你要么立刻把离婚诉讼收回去,好好在医院照顾我儿子,要么我就让你在整个律师界都混不下去!”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她跳脚的样子,从公文包里抽出纸巾擦了擦袖口溅到的水渍。“你去啊,律所地址你知道,前台电话你也有,明天早上九点我在所里等你。不过我提醒你,寻衅滋事行政拘留最少五天,你要是想在拘留所里看你儿子,我不拦着。”

戚母的脸涨得通红,抬手就要往我脸上扇,我抬手攥住她的手腕,稍微用了点力,她疼得“嘶”了一声,另一只手来掰我的手指。

“你还敢还手?你这个毒妇!我儿子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娶你!”

“我是不是毒妇,你说了不算,法院说了才算。”我松开她的手腕,把病房门往旁边推了推,露出里面靠在病床上脸色铁青的戚耀,“戚耀,你妈要去我单位闹事,你不管管?到时候你出轨、转移财产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你星途广告策划总监的位置还坐不坐得住?”

戚耀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抬手把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扫到地上,不锈钢杯撞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响声,热水溅了一地。

“沈知予,你别得寸进尺。我告诉你,婚我不可能离,财产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你不是要打官司吗?我陪你打,我倒要看看,法院是认你那堆破纸,还是认我们三年的夫妻情分。”

“夫妻情分?”我笑了一声,转身走进病房,把公文包放在陪护椅上,拉开拉链翻出封塑的公证文件袋,“戚耀,我看你是车祸撞坏了脑子,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我们之间有没有夫妻情分,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要跟我打官司是吧?行,我现在就把证据给你理清楚,省得你到了法庭上还说我冤枉你。”

我把文件袋拆开,抽出盖着公证处钢印的财产明细单,一页页翻给他看。

“第一页,我们婚后买的那套学区房,去年四月你以买卖的名义过户到你妈名下,交易价格写的是二十万,这套房当时市场价是二百八十万,你别说你是正常交易,银行流水我都调出来了,你妈根本没给你转那二十万,这属于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我翻过一页,指尖点在第二页的转账记录上。

“第二页到第十八页,是你这十一个月给苏穗的转账记录,从五千到两万不等,还有你给她买包、买首饰、付房租的付款凭证,合计三十七万多,都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要求她全额返还。”

戚耀的脸色越来越白,伸手就要来抢我手里的明细单,我抬手躲开,继续往下翻。

“第二十页,是去年我们结婚两周年的时候你签的忠诚协议,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要是你婚内出轨,自愿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净身出户。签名是你自己签的,手印是你自己按的,这份协议也做过公证,合法有效。”

我把明细单“啪”地拍在他的病床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法院的传票递到他面前。

“还有这个,开庭时间在下周五,你要是想请律师就趁早请,不过我提醒你,你转移财产的数额超过二百万,我完全可以申请法院调查令,并举报你恶意转移财产。真查起来,你只会比现在更难堪。

你要是乖乖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净身出户,这些我就既往不咎,也不会把你这些破事捅到你们公司老总那里。你要是非要跟我耗,那咱们就走着瞧,看看最后是你身败名裂,还是我在律师界混不下去。”

戚耀盯着我手里的传票,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戚母站在旁边,看着那堆盖着红章的文件,腿一软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就要哭,我扫了她一眼。

“要哭出去哭,再吵到其他病人,我现在就叫保安把你请出去。”

戚母的哭声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憋得脸通红,扶着床头柜慢慢站起来,指着我的手直抖。

“你,你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啊!那套房是我儿子自己赚钱买的,凭什么给你?那些钱也是我儿子挣的,他想给谁花就给谁花,你管得着吗?”

“管不管得着,不是你说了算。”我把明细单收回文件袋,“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明确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生产经营的收益,都归夫妻共同所有,他挣的每一分钱都有我一半,他私自赠与第三方,就是无效的。

你要是不服,大可找律师去问,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戚耀靠在床头,喘了半天粗气,忽然冷笑了一声。

“沈知予,你算得可真清楚。我就不信你真的一点情分都不讲,我们结婚三年,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念旧?”

“旧情?”我把文件袋塞回公文包,拉上拉链,“戚耀,你跟苏穗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跟我讲旧情?你偷偷把房子过户给你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跟我讲旧情?

你让她怀上孩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跟我讲旧情?现在你躺在病床上了,想起跟我讲旧情了?晚了。”

我站起身,刚要拿起公文包走,戚耀猛地抬手就去扫我放在床头柜上的文件袋,我眼疾手快把文件袋捞了回来。他扑了个空,扯到了手上的留置针,疼得龇牙咧嘴,输液管晃得厉害,回血在透明管子里升了一小截。

“沈知予,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想让我净身出户,门都没有!我就是把钱都烧了,也不会给你一分!”

“你随便烧,烧了也是夫妻共同财产损失,到时候法院判下来,你该赔我的还是得赔。”我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袖口,“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下周开庭之前,你要是想通了愿意签字,随时联系我,我的联系方式你有。你要是不愿意签,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我说完转身要走,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苏穗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显然是听见了刚才所有的对话。

【8】 苏穗反水倒戈

保温桶的塑料搭扣“咔哒”响了一声,苏穗的脸白得像病房墙上的乳胶漆。她盯着戚耀手边的法院传票,手指捏着保温桶的拎带,泛出点点青白。

“净身出户?”苏穗的声音发飘,视线扫过我放在床头柜边的公文包,又落回戚耀脸上,“你之前跟我说什么来着?你说你跟沈知予早就离了,你们财产早就分完了,等我肚子显怀就跟我领证,还给我买湖景区的学区房,这话是你放屁吗?”

戚耀的脸涨得通红,伸手要去拔手背上的留置针:“你别听她胡说,那是她故意讹我,我不可能净身出户。”

“讹你?”我靠在陪护椅背上,拧开自带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冰意顺着喉咙滑到胃里,抬手点了点床头柜上那摞盖着红章的公证文件,“学区房过户、给她的三十七万、忠诚协议,证据都在这,白纸黑字,你自己看。”

戚母本来蹲在床边给戚耀顺气,听见这话腾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沈知予你别太过分!那房子是我儿子挣的首付,凭什么给你?苏穗肚子里怀的是我们戚家的种,你生不出来还占着位置,你还有理了?”

“我生不出来?”我抬眼看向戚母,“结婚前我就把不孕报告给戚耀看过,他拍着胸脯说要丁克,怎么现在转头就跟别人搞出孩子来了?是他骗我还是你教他骗我?”

“我不管!反正你要跟我儿子离婚,你一分钱都别想拿走!”戚母撒泼似的往地上坐,屁股刚沾到地面,就被苏穗一把拽了起来。

苏穗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反手就给了戚母一巴掌:“老虔婆你别在这装疯卖傻!你儿子当初怎么跟我说的?他说他早就跟沈知予离婚了,每个月给我三万块零花钱,等孩子生下来就给我买两百平的大房子,现在他要净身出户,我跟孩子喝西北风去?”

“你敢打我?”戚母愣了两秒,嗷地一声扑上去扯苏穗的头发,“我打死你这个狐媚子!勾引我儿子还有理了?要不是你怀了孩子,我能认你进家门?你还敢打我!”

苏穗也不甘示弱,伸手去抓戚母的脸,指甲划过戚母的脸颊,瞬间带出三道血痕。两个人扭打在一块,苏穗的碎花裙被扯破了个口子,戚母的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橘子、鸡蛋滚了一地。

戚耀躺在床上气得直咳嗽,伸手去抓床头柜上的水杯,手滑了一下,玻璃杯“哐当”砸在地上,碎渣溅得满地都是。

“别打了!都别打了!”戚耀吼得嗓子都哑了,咳得胸口起伏,“房子我会想办法,钱我也会挣,你们别闹了行不行?”

“想办法?你怎么想办法?”苏穗挣开戚母的手,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一道被戚母指甲划出来的红印,“沈知予都把证据公证了,你名下的房子存款都要判给她,你还有个屁的办法?

我告诉你戚耀,你要是真净身出户,这孩子我立马就去打了,我不可能跟你过苦日子!”

“你敢!”戚母扑过去要拽苏穗的胳膊,“那是我们戚家的种,你要是敢打了,我就去你家闹,让你街坊邻居都知道你是个破鞋!”

“你去啊!你现在就去!”苏穗往后退了一步,捂着自己的肚子,“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儿子骗我感情骗我肚子,我还没告他重婚罪呢!你们合起伙来骗我,真当我好欺负是吧?”

三个人吵得不可开交,病房的门被推开,两个护士站在门口,皱着眉往里面看。

“吵什么呢?这里是病房,其他病人还要休息呢!”其中一个护士抱着病历本,声音提高了八度,“要吵出去吵,再闹我们就叫保安了啊!”

戚母瞪了护士一眼,还要开口骂,被戚耀拽了拽衣角。

“妈,别闹了。”戚耀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满是狼狈,“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

“回家说?怎么回家说?”苏穗冷笑一声,走到我旁边站定,“沈知予是吧?我问你,要是我给你提供戚耀转移财产的证据,你赢了官司,能不能把他之前给我的三十七万留给我?”

我抬眼看向她,手指转着冰美式的杯子:“那得看你提供的证据值不值这个价。”

“值!绝对值!”苏穗急忙掏出自己的手机,划开屏幕递到我面前,“戚耀去年接了三个私单,总共两百万的广告费,都打到我这张银行卡里了,他说那是他自己挣的外快,不算夫妻共同财产,本来打算存够了给我买房子的。

银行流水我都有,还有他跟客户的聊天记录,我都存着呢。”

戚耀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伸手要过来抢手机:“苏穗你疯了!那是我的钱!你敢给她?”

“你的钱?”苏穗把手机往身后藏,“你都要净身出户了,那钱跟你还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戚耀,你要是敢逼我,我就把这些证据都给沈知予,让你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还要蹲大牢!”

“你这个贱人!”戚耀气得要从床上跳下来,扯得输液管都晃了起来,回血顺着管子往上走了好长一段。

护士赶紧走过来按住他:“你不要命了?刚脱离危险就瞎动,再动我们给你转ICU去!”

戚母也慌了,按住戚耀的胳膊,转头对着苏穗骂:“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戚家待你不薄,你居然帮着外人害我儿子?”

“外人?”苏穗笑了一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当自己人了?戚耀骗我他离婚了,你昨天在ICU门口还说我是来路不明的女人,要不是我怀了孩子,你能正眼瞧我?

现在你们戚家什么都没有了,我凭什么还要跟你们耗着?我才24岁,凭什么替你们收拾一辈子烂摊子!”

我坐在旁边看着三个人吵,冰美式喝得见了底,杯子外壁凝出的水珠滴在我牛仔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护士给戚耀重新固定好输液管,瞪了屋里的人一眼,摔门走了。

戚母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拍着大腿骂苏穗没良心,骂我蛇蝎心肠,骂戚耀没用。戚耀靠在床头,闭着眼喘气,脸白得像纸。苏穗站在我旁边,手里攥着手机,眼神里满是决绝。

我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二点四十了,下午还有个庭要开,得走了。我把空的冰美式杯子扔进垃圾桶,拎起公文包准备起身。

“沈律师,你等等!”苏穗突然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我面前,把手机往我手里塞,“我不光有这两百万的流水,还有他转移其他财产的记录,我都可以给你,我还可以出庭给你当证人。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赢了官司之后,别追究我之前拿的那三十七万,行不行?”

我低头看向她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戚耀和客户的聊天记录,时间是去年十月份,内容确实是关于私单广告费的转账约定。

【9】 当庭锤死出轨男

我指尖落在苏穗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清晰看见戚耀跟甲方的聊天记录,还有两笔各一百万的转账凭证,备注都是“项目备用金”,到账时间分别是三个月前和上个月。

“条件?”我抬眼看向她,手还停在转账记录的页面上。

苏穗往后瞥了眼还在咳的戚耀和撒泼的戚母,压着声音凑过来:“你之前说要追讨那三十七万,我可以不要戚耀剩下的承诺,但你得放过那笔钱,我手里还有他跟其他几个私单甲方的聊天记录,全给你,还出庭作证。”

我收回手,把手机推回她面前。“成交。你下午把所有证据拷贝一份,加密发给我的工作邮箱,开庭前一天我让助理把证人出庭通知书给你送过去。”

苏穗眼睛亮了一下,忙不迭点头。身后戚母的骂声已经拐到了我身上,说我联合外人害戚耀,我懒得理,拎起公文包往外走,路过戚耀的病床时,他攥着我的手腕,指节泛白。

“沈知予,你真要做这么绝?”他声音哑得厉害,还有咳意卡在喉咙里。

我抽回手,扫了眼他枕头边露出来的离婚诉讼副本封皮。“是你先做初一的。还有五天开庭,你最好找个好点的律师,不然到时候输得太难看。”

我没再看他的表情,直接走出了病房。接下来的五天我把手里其他的案子暂时移交给了团队的实习律师,专心整理这次离婚诉讼的材料,苏穗的证据来得很快,当天下午就发到了我邮箱。

除了那两百万的转账记录,还有戚耀跟她的聊天记录,里面清清楚楚提了他偷偷把我们共同的学区房过户到他母亲名下的事,甚至还有他去年跟我签忠诚协议时,转头跟苏穗说“就是哄她玩的,她那点财产早晚都是我的”的语音。

我把所有证据按时间顺序理好,公证过的财产明细、忠诚协议、不孕诊疗报告、戚耀给苏穗的三十七万转账记录、苏穗提供的两百万私单证据,还有戚耀承认出轨和转移财产的录音。

每一份都编好号,装在证据袋里,还准备了三份副本,一份给法院,一份给被告,一份自己留存。

开庭前一天我收到苏穗的消息,说戚母找过她,要给她十万让她打掉孩子,还要她别出庭作证,她把戚母给她转钱的记录也一起发了过来,说刚好可以当补充证据。我回了个“收到”,让她开庭当天记得带身份证原件。

第七天早上八点五十,我拎着公文包站在民事法庭的门口,初秋的风有点凉,我拢了拢西装外套,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就看见戚耀在戚母的搀扶下走过来,他脸色还是有点苍白,看见我时眼神阴鸷得厉害,戚母还想上来骂我,被戚耀拉住了。

“别在这儿闹,丢人。”戚耀的声音很低,戚母瞪了我一眼,悻悻地收回了手。

九点整,法庭正式开庭。我作为原告和原告代理律师坐在原告席上,戚耀和他请的律师坐在被告席上,书记员核对完双方身份,法官敲了法槌,宣布庭审开始。

先进行法庭调查,我宣读了起诉状,诉讼请求很简单,第一,请求判决原被告离婚,第二,请求判决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归原告所有,第三,请求判决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读完起诉状,法官问被告对起诉状的内容有没有异议,戚耀的律师清了清嗓子,说戚耀不同意离婚,说双方感情没有破裂,还说我提交的证据都是非法取得的,不具备法律效力,至于转移财产的事,更是子虚乌有。

我坐在原告席上,手指搭在证据袋上,没说话。等被告方说完,法官看向我,问原告有没有证据要提交。

我站起身,把整理好的证据一份一份递交给书记员。“第一份证据,是原被告双方三年前的结婚证,证明双方存在合法婚姻关系。

第二份证据,是被告与第三者苏穗的聊天记录,还有苏穗的八周产检单,证明被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他人存在不正当关系,且第三者已怀孕,双方感情确已破裂。

第三份证据,是原被告双方一年前签订的婚内忠诚协议,协议明确约定,若被告婚内出轨,自愿净身出户,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第四份证据,是公证过的夫妻共同财产明细,包括双方婚后购买的房产、车辆、存款,还有被告私自过户到其母亲名下的学区房的过户记录,证明被告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

第五份证据,是被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第三者苏穗转账三十七万的银行流水,该款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被告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处分,应予返还。

第六份证据,是被告承接广告私单获利两百万的转账记录,还有被告与甲方的聊天记录,该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被告未告知原告,私自转入第三者账户,同样属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

我每说一份,书记员就把证据递到法官和被告席上,戚耀的脸色越来越差,拿到那两百万的转账记录时,他手都抖了,转头瞪着他的律师,那律师也有点慌,显然是戚耀没跟他说实话。

法官看完证据,问被告方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有没有异议,戚耀的律师还想辩解,说忠诚协议是被我胁迫签的,那些转账记录是被告的个人劳动所得,跟我没关系。我没等他说完,直接举手:“法官,我请求证人出庭作证。”

法官准许了,苏穗穿着一身简单的卫衣牛仔裤,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从证人席入口走了进来,戚耀看见她的瞬间,脸一下就灰了,戚母坐在旁听席上,差点站起来,被法警拦住了。

苏穗站在证人席上,先签了保证书,然后法官问她要证明什么,她抬眼扫了被告席上的戚耀一眼,声音很清晰。“我要证明,戚耀从十一个月前就跟我在一起,一直骗我说他已经离婚了,还说要跟我结婚,给我买房子。

他给我转的那三十七万,还有后来的两百万私单收入,都是他主动转给我的,他还跟我说,他跟他老婆签的忠诚协议就是哄她玩的,等他把财产都转移完了就跟她离婚。他偷偷把学区房过户到他妈妈名下的事,也跟我说过,说那房子跟他老婆没关系。”

苏穗说完,还提交了她手机里的原始聊天记录和语音,当庭播放了那段戚耀说忠诚协议是哄我玩的语音,戚耀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整个法庭都静了。戚耀的律师彻底没话说了,坐在椅子上脸涨得通红。

举证质证结束,进入法庭辩论环节,被告方没有新的辩论意见,只说戚耀是一时糊涂,请求法院驳回我的诉讼请求。

我站在原告席上,手里捏着最后一份陈述词,其实我本来准备了很长的内容,说我们三年的婚姻,说他当初承诺丁克的样子,说我这大半年收集证据的日子,可真到了这一刻,我突然觉得那些都没必要说了。

我抬眼看向法官,声音很平稳。“我是一名离婚律师,从业八年,打过几百起离婚官司,见过各种各样的背叛和算计,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自己站在原告席上打自己的离婚官司。

我没有其他要补充的,所有证据链完整,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支持我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被告净身出户。”

我说完坐下,转头看了眼被告席的戚耀,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好像根本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

法官听完双方的最后陈述,抬手看了眼表,敲了下法槌。“本案案情清楚,证据充分,现在宣布休庭半小时,半小时后当庭宣判。”

法槌落下的声音很脆,我收拾着桌上的证据材料,旁听席上的戚母已经开始哭骂,被法警请出了法庭,苏穗站在证人席的位置,朝我点了点头,也转身走了出去。

戚耀被他的律师扶着站起来,路过原告席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走了。

【10】 胜诉之后风波起

我靠在律所办公室的真皮椅背上,手刚敲完最后一个字,办公区玻璃门被人叩了两下。实习律师林晓抱着牛皮纸文件袋站在门口,额角还沾着点外面的风。

“沈姐,法院刚送过来的判决书,我签收了。”

我抬腕扫了眼表,十点十七分,比预估的早了三天。接过文件袋的时候我没急着拆,指腹蹭过上面印着的法院logo,边缘还带着点运输过程中蹭出来的折痕。

林晓站在桌边没走,眼睛亮得很:“戚耀那边的代理律师刚才给我打电话,问我们能不能私下调解,说他们愿意在财产分割上主动让步,只求我们别追要那笔两百万的私单收入,免得这些事捅到公司里,影响他后续找工作。”

我嗤了一声,拆文件袋的动作没停:“他现在知道怕了?当初把学区房偷偷过户到他妈的名下,给苏穗转三十七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封条拆到一半,手机在桌面上震了震,屏幕上跳出来戚母的号码,备注我还没来得及改,还是三年前存的“阿姨”。我指尖按在挂断键上,直接把号码拖进了黑名单,顺带着翻出戚耀的微信、手机号,一股脑全拉进了黑名单列表。

“告诉对方律师,调解不可能。法院怎么判就怎么执行,那两百万是夫妻共同财产,他少一分都不行。”

林晓哦了一声,刚要转身走,我已经拆开了文件袋,最上面那页判决书印着鲜红的公章,主文第一条明明白白写着“准予原告沈知予与被告戚耀离婚”。

往下翻两行,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部分清清楚楚列着:双方共有的两套房产、存款、车辆及其他有价证券全部归原告沈知予所有。

被告戚耀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沈知予三十七万元夫妻共同财产,两百万转移的私单收入扣除应缴税款后全部返还原告沈知予。

我把判决书翻到最后一页,法官的签名和公章都盖得规整。三年的婚姻,十一个月的背叛,21天的诉讼,最后落进这二十几页纸里,轻得像我那天在ICU门口捡起来的产检单。

“沈姐?”林晓见我没说话,试探着叫了我一声。

我把判决书合上,推到桌子的一角,抬眼看她:“还有事?”

“哦对,前台刚才送上来一份委托,是个全职太太,老公出轨还转移财产,她自己带着孩子,连律师费都凑不齐,前台问我们接不接。”林晓把另一份薄薄的文件递过来,封面上写着委托人的名字,张敏。

我翻开第一页,是她写的情况说明,字歪歪扭扭的,很多地方还沾着泪痕。说她结婚五年,生了两个孩子,老公在外开公司,她在家当全职主妇,上个月发现老公跟公司秘书同居,现在老公要起诉离婚,只肯给她十万块补偿,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都要抢。

我翻到后面,附了几张照片,是她老公和那个秘书的亲密合影,还有她在老公车上找到的购物小票,都是几万块的首饰包袋。

“接。”我把委托材料合上,抬眼跟林晓说,“免费代理。”

林晓愣了一下:“全免?她这个案子光是调查取证就要跑好几个地方,还有两个孩子的抚养权纠纷,工作量不小。”

“嗯,全免。”我靠回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晃,“告诉她,证据我们来查,抚养权我们帮她争,她应得的财产,一分都不会少。”

我做了八年离婚律师,见过太多像她这样的女人。把最好的年纪耗在家庭里,最后被出轨被净身出户,连请律师的钱都拿不出来。我当初花了三年才看清戚耀的真面目,提前半年就开始固定证据,才在法庭上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还有很多女人没我这么幸运,没我这么懂法,也没我这么早做准备。

林晓哦了一声,抱着委托材料转身要走,我又叫住她:“对了,戚耀之前放在我这里的东西,你找个纸箱装起来,寄到他公司去,到付。要是他公司不收,就直接扔了。”

“好的沈姐。”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我拿起桌上的判决书又翻了两页,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白大褂的证件照,备注写着:陶臻,市一院ICU医生,上次你没签字的那个家属,我有个离婚的朋友想找你代理。

我盯着那个备注看了三秒,才想起来是谁。就是那天在ICU门口催我签字,看着我掏出不孕报告、打给苏穗的那个主治医生。后来戚耀转到普通病房,我就没再见过他,没想到他会突然加我微信。

我手指停在通过键上,还没按下去,办公室的门又被叩了两下,这次是前台小姑娘,探进个脑袋来:“沈姐,楼下有位姓陶的先生找你,说是市一院的医生,跟你约好了的。”

我挑了下眉,没记得我跟他有约。刚要说话,前台身后已经走过来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个子很高,口罩摘了挂在下巴上,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看见我就笑了笑。

“沈律师,冒昧打扰。”陶臻走到办公室门口,抬了抬手里的保温桶,“上次在医院,多亏你及时联系到苏穗签字,戚耀才没出危险。我轮休,正好路过,给你带了份我们医院食堂的桂花糕,听说你们律师忙起来经常忘了吃饭。”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没接他手里的保温桶:“陶医生客气了,我联系苏穗只是不想替不相干的人签字,算不上帮忙。你朋友的案子,你可以先大概说下情况。”

陶臻也没勉强,把保温桶放在门口的边桌上,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个折起来的A4纸递过来:“是我表姐,结婚十年,老公家暴,还转移了家里的房产,我姐怕影响孩子,一直忍着,这次被打进了医院,才下定决心要离婚。

我在医院见你处理戚耀的事那么果断,知道你是专业的,就想着来找你。”

我接过那张纸,是他表姐的伤情鉴定报告,还有几张被打后的照片,小臂上的淤青触目惊心。

“材料你先放我这里,我看完让助理联系她。”我把纸折好放在桌上,“费用的话,跟刚才那个案子一样,全免。”

陶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说免费:“不用,律师费我们正常付,就是希望你能多费点心,我姐她这些年过得太苦了。”

“不用。”我摇了摇头,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我最近接的这类案子,只要当事人确实经济困难,证据充分,都免。”

陶臻看着我,眼神里带了点赞许:“沈律师果然跟传闻里一样,够爽快。”

我刚要说话,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苏穗发来的短信,我没存她的号码,但数字我记得,当初就是我在ICU门口拨的那个号。短信内容很短:孩子我已经打掉了,转账记录我都发给你助理了,祝我们以后都别再碰见烂人。

我看完直接把短信删了,也把那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陶臻坐了没十分钟就走了,说医院还有个会要开。我送他到电梯口,回来的时候林晓正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个快递盒。

“沈姐,戚耀那边寄来的,说是要把他之前给你买的那枚钻戒要回去,说那是他妈的传家宝。”林晓的语气里带着点气愤,“他怎么还好意思要啊?判决书都下来了,那些东西都是你的。”

我接过快递盒,拆开看了一眼,里面还有张字条,是戚耀的字,写着“知予,我知道错了,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钻戒我可以不要,只要你原谅我。”

我把字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那枚钻戒我摘下来已经半年了,一直放在办公桌抽屉的最里面,我拿出来,连同那个快递盒一起递给林晓:“寄回去,到付。告诉他,别再来烦我,不然我就申请强制执行,让法院直接去他公司划账。”

林晓接过快递盒,撇了撇嘴:“真够恶心的,当初出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张敏的委托材料翻了起来,刚翻到第三页,手机又震了一下,陶臻发来的微信,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他发过来一条消息:我表姐说谢谢你,周末想请你吃个饭,方便吗?

我目光落在屏幕上,刚要打字回复,林晓又探进头来:“沈姐,刚才法院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戚耀不服判决,要上诉。”

我哦了一声,把手机放在一边,翻开了桌上的法条汇编。

“告诉他,上诉也没用。我们的证据链完整,他就算上诉到中院,也是维持原判。”

我翻到《民法典》婚姻家庭编那一页,用红笔在“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按照照顾子女、女方和无过错方权益的原则判决”那句话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窗外的阳光落在纸面上,红笔的痕迹亮得很。我拿起桌上的胜诉判决书,放进了档案柜里最上面的一格,旁边摆着我这八年办过的所有离婚案子的档案,每一本都整整齐齐的。

我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张敏的委托材料,拨通了她留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来,那边的女人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哭腔:“喂,您好。”

“你好,我是明达律师事务所的沈知予,你的委托我们接了。”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缓,“你明天上午带齐所有材料来律所找我,我们慢慢谈。你放心,属于你的财产,属于你的抚养权,我们都会帮你争回来。”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陶臻发来的那条消息,手按在回复框里,刚打了个“好”字,办公室的门又被叩响,这次是前台,抱着个大箱子站在门口:“沈姐,这是刚才快递送来的,说是戚耀寄给你的。”

我抬眼看向那个箱子,刚要开口让林晓退回去,手机突然又弹出一条微信,是陶臻发来的,附带一张病历截图:

对了沈律师,我刚才忘了说,我姐还掌握了她老公出轨的录音和转账记录,证据都很全。

手一顿,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抬眼看向前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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