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镇国将军遗孤,被先皇后亲自送往忠勇侯府教导。
侯府真千金回来后,却误认为我抢了她十年的荣华富贵。
见面第一天将我推进湖里。
未婚夫萧池为林娇然说话,“她刚回来,一时误会了你,你不要与她计较。”
只此一事,我便知萧池不是良人。
果然,后来但凡涉及林娇然之事。
萧池总是劝我让她。
“尧尧,我对你始终如一,要迎娶的人一直是你。”
“我视娇然为亲妹,为了我,你便受些委屈吧。”
“等不久,你我成亲就好了。”
可他不知道,那时我早已收到太子亲手送过来的赐婚圣旨。
1
林娇然回来那天。
我知道我平淡幸福的生活要一去不复返了。
林娇然是侯府失散十二年的掌上明珠,流落在外,前不久才被找回来。
今天,正是她归家的日子。
此时府里张灯结彩,侯府众人围在一起,迎接她的归来。
父母亲族喜形于色,我自然理解。
而让我心头一紧的是,萧池狂喜的神色。
自从得知林娇然的消息后,萧池彻夜难眠,拉着我饮酒。
我才知道,他对林娇然有愧。
十二年前,七岁的他带着五岁的林娇然偷偷游玩,导致林娇然走失。
这件事宛若一颗巨石,压在他心底十几年。
如今林娇然能回来,他的愧疚之心终于得到解脱,他向我发誓,一定会对林娇然好,来赎清他的罪过。
于是,在林娇然回来前几天。
他为她安排院落,事无巨细。
完全将我抛在脑后。
我便知道。
他不能要了。
2
林娇然像只雏鸟,欢欢喜喜地往前扑。
萧池迎在最前方,将人抱了个满怀,他声音哽咽,“回来了就好,以后萧大哥定会百倍补偿你。”
我看着面前温情的一幕。
站在不远处,像个局外人。
我作为侯府养女,无意和林娇然争锋。
可我没想到,她对我抱有极强的敌意。
“娇然,我给你介绍一下,她是...”侯夫人指着我介绍。
我含笑上前,却被一双手紧紧攥住手腕。
下一刻,我跌入湖水。
刺骨的寒意涌来。
我听到她的叫嚣声。
“就是你抢了我的好日子,我在外受苦,你在侯府享富贵,我要你死!”
“你怎么还有脸待在侯府,爹娘,你们快把她赶出去。”
3
天气渐凉,我被萧池捞起来,全身冷得打颤。
丫鬟青云为我披上披风,眼眶通红,落下泪来。
萧池见我受苦,想和林娇然解释。
可林娇然大吵大闹,鬼哭狼嚎。
一字一句控诉这些年遭受的苦难。
她一哭,侯府众人哪里还顾得上我。
萧池话到嘴边的解释又咽了回去。
他长叹一口气,松开握着我的手,转身走向林娇然。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萧池愧意难当。
“我要她向我道歉。”林娇然嚣张地指着我,“你们如果不同意,我就跳进湖里。”
一句话将在场的人吓了一跳。
侯夫人哀嚎,“我的心肝,娘好不容易找到你。”
她佯装就要跳。
一群人冲上去拦人。
侯夫人头痛欲裂,“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她转身看我。“尧尧,你最是听话。”
萧池大步走过来,“娇然初来乍到,你别和她计较,你向她说几句软话,将人哄进院子里罢了,改日,我向她解释清楚,让她来向你道歉。”
所有人都等着我道歉。
只因我一贯乖巧听话,从不忤逆。
可这次,道歉的话落在嘴边却说不出口,我倔强地抬眼,“父亲母亲,我真的抢了她的好日子吗?”
4
我名叫周尧,是侯府的养女。
我爹和侯爷林枫是异姓兄弟。
十几年前,敌军来犯,我爹拼死抵抗,为林枫求得一线生机,自己却与敌军同归于尽。
我娘匆忙将我藏在井里。
战乱结束后,才得知周家一门十余口,壮烈牺牲。
只剩下三岁的我被皇后娘娘收养。
我在皇宫过了两年安生日子,可两年后,皇后娘娘病危,她临终前,为我找了个好去处。
“尧尧,林枫和你父亲是故交,他答应会精心养育你,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于是五岁的我搬进了侯府,记在了侯夫人的名下。
我有了新母亲。
在我的心里,母亲一直是温柔善良的代名词,我的亲娘对我关爱有加,皇后娘娘对我体贴周到。
我想新母亲也会喜欢我。
可来到府里的第二天,我就因为爬树被罚跪了五天祠堂。
侯夫人痛斥我说,顽劣不堪,毫无心肝。
我不懂她的意思。
嬷嬷告诉我,母亲不喜欢玩闹的孩子,她喜欢温柔娴静的乖孩子。
我渐渐改了性格,可侯夫人依旧对我不冷不热。
后来我才知道,我来到侯府前不久,侯府嫡女林娇然走丢了。
我乍然出现,宛若一根刺扎在了侯夫人的心里。
即使我什么都没做,所有人依旧会认为是我抢了林娇然的东西。
府里的哥哥妹妹同样不喜我。
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憎恨我霸占了他们亲人的位置,几次三番戏弄我。
那年新春,几位哥姐都有压岁钱,只我没有。
我藏在角落偷看侯夫人。
她在笑。
她在摸哥哥姐姐的头。
她在喂他们糕点。
我被哥哥姐姐发现。
他们拿石头砸我的头。
我被砸得鲜血淋漓,被萧池救下。
我手足无措,蜷缩着手中的温热血痕,呆愣愣地站着。
突然,一只大手牵住了我的小手。
洁白的手帕擦去了我手里的脏污。
霎那间。
我什么疼都没有了。
心底泛起热意。
我好像再次得到了爱。
5
为此,这十年,我受了很多苦。
侯夫人喜欢聪慧有才能的女儿,我压抑本性,彻夜苦读,成为京城有名的才女,为她争光。
侯爷宠妾灭妻,侯夫人被妾室气得病危,我细心照料,智斗宠妾,拿到她谋害侯夫人的证据,为侯夫人重新赢得侯爷的心。
妹妹林依然怨恨我抢占了她姐姐的位置,时常对我使绊子,我从未真正放在心上,一直对她关爱有加。
后有一次出府游玩,偶遇强盗。
林依然哭着说,自己还要嫁人,不想失去清白。
我便独身一人引开强盗,投身河里,挣扎求生。
幸得贵人相救。
大哥林听然科举受挫,郁郁寡欢,我得知名师喜好,多次求师,送他拜入大儒名下。
萧池年少救我一次,我心悦他良久。
后来他受伤垂危,我拿着皇后娘娘赏赐的玉佩求见太子殿下,为萧池求来了治病的良药。
当初皇后娘娘赠我玉佩时,允了我一个请求。
用在萧池身上,我不悔。
今年中秋,萧池约我赏月,承诺我,“今生今世,决不负卿。”
我终于赢得了所有人的喜爱。
然而,林娇然回来了。
我十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6
侯夫人没想到我会反驳。
她皱起眉,责怪我锱铢必较。
萧池见我不依不饶,两面为难,最终对林娇然的愧疚占了上风。
他不满说,“尧尧,你一向体贴,如今怎么不明事理起来?一句道歉要比一条人命还重要吗?”
这话说得我发笑。
究竟是谁不明事理?
仅和林娇然见了一面,我就能看出她嚣张跋扈,贪财爱权的本性。
侯府的荣华还未享受,她怎么可能死?
可眼前的人不这么想。
仿佛我不道歉,就是要林娇然的命。
如今我进退两难,昔日的亲人爱人成了恶鬼。
我孤立无援。
两眼一闭倒了过去。
我本是装晕。
可倒下之后,觉得太累了,竟然一觉睡了两天。
我醒来后,萧池正满脸忧色地望着我。
他或许是真心喜欢我。
可带有杂质的爱我不要。
“对不起,你受委屈了,可是娇然好不容易才找回来,我不能再让她出事,尧尧,你一定会理解我,对不对?”
我不想搭理他。
他继续哄我,“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答应你。”
我目光冷淡地看着他,“我要她向我道歉。”
萧池沉沉地看了我一眼,最终点头。
“好。”
7
萧池说到做到。
隔天就带着林娇然来到我的院子。
萧池对她使眼色,林娇然亲昵地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说,“对不起,行了吧。”
说完,她冷哼一声走了。
萧池无奈摇头,“她就是这么个性子,尧尧,既然她道了歉,你也别再与她计较了。”
我还未说话,萧池便等不及地跟了上去。
我也跟上前去。
然后见萧池正满脸含笑地哄人,“好啦,我知你受委屈了,答应你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萧池从身后拿出一柄长弓递过去。
林娇然喜不自胜,“要不是这礼物,我才不道歉。”
“萧大哥,你还要教我射箭才行。”
“好好好。”
原来他拿了自己最心爱的弓箭作交换。
这把弓跟了他十几年,是他最珍视之物,如今轻易送到林娇然的手里。
我反应平平,青云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萧世子太偏心了,小姐才是萧世子的未婚妻啊。”
未婚妻?
口头允诺,算不得数。
傍晚,我照常去正院用饭。
刚踏进院子,就听见萧池和林娇然的笑声。
再抬眼,萧池正教导林娇然射箭。
我和林娇然的视线对上,突然,她对我恶意一笑。
随后,一支破风的利箭朝我射来。
“娇然,不可!”
我急忙后退两步,那支箭就射在距离我两寸的位置。
若不是我躲闪及时,恐怕会射穿我的脚。
我惊魂未定。
林娇然得意地说,“萧大哥,我就说我的箭术很强,射不死人。”
她又挑衅地看向我,“喂,你的胆子这么小,怎么配得上萧大哥。”
我看向萧池。
曾经承诺绝对不会让我置身危险之地的人,如今没有移动半分脚步。
他垂下眼,不轻不重地呵斥了两句。
“娇然,不准胡闹。”
“尧尧,她胡闹惯了,你别计较,况且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受伤。”
8
他哪里来的自信?
我强压怒气,强忍着心中的烈焰。
随后一把抢过林娇然手里的弓箭。
下一秒泛着寒光的尖刀对准了她。
林娇然骇然地瞪大了眼睛。
“你干什么?”
“你敢对我下手,我让娘亲打死你,萧大哥,你快救我。”
她吓得大叫。
我趁萧池阻拦之前,手一松,利箭顺着她的侧脸划过,她吓得跌倒在地。
“周尧,住手!”
与方才的冷静不同,此时他吓得神魂俱裂。
我的眼里闪着火光,“怎么?她可以,我就不行了?”
萧池哑口无言。“你误会我了,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受伤,我会保护你,而且娇然会武,你毕竟没有学过武,我怕你——”
我给了他一个巴掌。
他闭上了嘴。
我目光灼灼,“萧池,你记住,我不需要你保护,我会保护我自己,况且,你知道的,我的射艺不比你差。”
萧池在我身后呼喊,“尧尧,是我错了,我会补偿你,来日,我就请祖父亲自来下聘。”
我脚步顿住,看他一眼,决绝转身。
9
对付林娇然的后果是我被罚十天禁闭。
侯夫人派来教导嬷嬷,每日每夜逼着我抄写女戒。
林娇然时不时来挑衅。
“你凭什么嫁给萧大哥?你配吗?”
“你就是一个没有爹娘的可怜虫,这些年若不是我爹娘养你,你早饿死了,你还敢抢我的东西。”
我的双手攥成拳。
深吸一口气后,“我是不配,不如让给你。”
她被我的话一惊,眼神瞬间亮起。
“你有这么好心?”
我劝她,“你是侯府嫡女,他是亲王世子,少年将军,你们才是绝配。”
林娇然眉飞色舞,“那是自然,你一个孤女自然是配不上萧大哥,算你识相。”
她兴致冲冲地离去了。
翌日,我就被侯夫人解了禁足。
或许是因为我识时务,她早就为林娇然看上了这段婚事。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只要侯府和老王爷定下,萧池娶谁也由不得他做决定。
可我万万没想到,林娇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嫁给萧池。
她本以为萧池会依着她,没想到遭到严肃拒绝。
林娇然里子面子都没了,将怒火转移到我的身上,扬手甩我一巴掌。
我要还回去,却被萧池阻拦。
“我刚刚拒绝了她,她心有怨念,你让让她。”
“要不然就打我出气。”
我再次被关禁闭。
萧池说,“她嫉妒你能嫁给我,不过你放心,我要娶的是你,你别和她计较。”
“这些日子你辛苦些,来日,我定会补偿你。”
可她怎么会善罢甘休。
几天后,侯爷大寿,她故意将放了泻药的酒端到我的面前,想害我出丑。
却没想到酒被太子殿下喝下。
太子震怒,要彻查此事。
谋害太子乃是死罪。
林娇然被吓得惨白如纸。
“爹娘,我只是想开个玩笑,我没想谋害太子。”
“你一定要救救我啊,宴会是周尧操办的,和我没关系,要抓就抓她吧。”
众人望向我。
昔日的亲人要拿我当替罪羊。
“尧尧,母亲养你十几年,你该报答我们了,娇然是我们的命根子,她刚回来,不能有事,你就体谅体谅母亲吧。”
10
萧池语气沉重,“尧尧,你和太子有旧,他定会对你网开一面。”
“可是娇然不一样,她若是认罪,以后如何谈亲事,她如何在京城立足。”
“我答应你,等我们成亲后,我一定会补偿你。”
最终我点头答应。
他们全都松了一口气。
我孤身一人被带到太子殿下跟前。
萧池所言不假,我与太子有旧。
太子是先皇后亲生。
年幼时,我被先皇后养育两年,与太子萧祁时常见面。
后来,先皇后薨逝,我被送往侯府,与他再也没有联系。
他是太子,我是孤女,云泥之别。
我不能,也不敢攀附太子。
可如今我身处绝境。
林娇然抢我的亲事,侯夫人要将我嫁给京城纨绔。
无论是嫁给萧池,还是听从侯夫人的安排,我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思来想去,只能想到太子,他或许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于是,得知林娇然的所作所为后,我没有阻拦,又顺势将酒杯送到了萧祁的跟前。
萧池说,太子必定不会对我重罚。
可是就连我都不清楚,他还记不记得我这个人,还记不记得我们年少时期的那点情分。
当初先皇后赠我玉佩,我救下萧池一命,如今我后悔了。
11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房间。
正想跪下,一只如玉的手虚虚握住我的手腕,清冽又悦耳的声音响起。
“念安与我生分了。”
一句话在我的心底掀起轩然大波。
念安。
许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十几年前,皇后娘娘经常叫我的小名。
念安,念安,祈愿平安。
我愣愣抬头,与萧祁惊艳绝尘的脸对上。
天潢贵胄,实至名归。
萧祁,六岁,一首治国策,惊艳朝堂,七岁,与他国文斗,以一敌十,大获全胜。
十二岁,率军平乱,后来一路开疆扩土,被人尊称为“战神”,战无不胜。
他是所有人心中的未来明君,是高不可攀的人物。
这样的人,竟然会记得我的小名。
我心里泛起酸意。
“这些年,我常年在外,一直没得空来看你,念安忘记我也寻常,是我之过。”
我诧异地抬头,想反驳。
本是我自卑,不敢高攀。
“我前几日回京,才得知年初时,你拿玉佩求入太子府,那老奴不懂规矩,竟将玉佩收下了,今日我物归原主。”
透亮的玉佩被他捏在手里。
缓缓挂在我的腰间。
冷冽的梅香入鼻,清冷的脸庞在眼前被放大,我全身僵住,呼吸声都浅了。
我小声解释,“皇后娘娘说,可用玉佩换一个条件,殿下不知,这次机会我已经用了。”
年初,萧池重伤不愈。
我求入太子府,才知道太子南下治水,我心急如焚,管事见我拿出玉佩,没有丝毫犹豫,为我拿了进贡的神药。
我怎能贪得无厌?
可他却说,“嗯,母后答应你的一个条件,我却能答应你多个。”
“以后有困难,拿玉佩来找我,我都为你做主可好?”
12
他嘴角挂着轻轻浅浅的弧度。
望向我的眼睛里透着认真。
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握着帕子的手猛地一颤。
下一刻,湿热的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我本以为他或许已经忘了我。
此次前来,我可谓背水一战。
可没有预想的问罪。
只有我汲汲渴求十年的温情。
原来,一直有人在爱我。
他手忙脚乱地为我擦眼泪。
“如今倒成了小哭包,哪有以前张牙舞爪的样子。”他笑我,“受委屈了,我为你做主。”
他吩咐下人,“传萧池过来问罪,没脑子的蠢货,为了个外人怠慢我的念安,我看他是脑子有疾。”
说罢,他转头看我,“念安放心,有我在,萧池定会一辈子将你捧在手掌心。”
他气势汹汹地要为我做主,却被我突然抓住衣角。
“我不喜欢他了,不想嫁他了。”
13
“果真?”
他探究地看我,语气上扬了几分。
他目光灼灼,我竟然不敢对视。
侧过头,轻声点头。
良久,我才听见他继续问,“念安有新欢了?”
我被吓了一跳,连连摇头。
我怕他多想,继续开口。“念安想求太子殿下为我选夫,殿下选的,我放心。”
他的眼底晦涩不明,“念安有什么要求?”
我思索片刻,“人品贵重,容貌端方即可,若是家中人少清净最好不过了。”
“念安看我如何?”
我蓦然抬头,与他对视上。
“我人品尚可,容貌平平,家里人口不多,兄弟姐妹仅二人,你入住东宫,来日,我只会有你一个皇后。”
14
回去的路上,我的心跳如锣鼓喧天。
脑子一团乱麻。
萧祁的贴身太监的脸上笑出了一朵花。“周姑娘,奴才就将您送到此处了,奴才为太子说句话,太子心系姑娘许久,你俩才是天赐的一对啊。”
我当然知道,这是绝佳的婚事。
他说自己人品尚可,容貌平平,我翻了个白眼。
他若人品尚可,其他人都是阴险狡诈之辈。
他若容貌平平,其他人岂不是丑陋如猪。
我又想到他认真的眸子,终究是羞红了脸。
回到后院。
侯府的人匆匆围了上来。
“周尧,你究竟和太子殿下说了什么?”侯夫人声嘶力竭。
侯爷冷漠地盯着我,“没想到我养了个白眼狼。”
兄弟姐妹们皆是仇恨的眼神看我。
我才知道,侯府被太子斥责。
林娇然事情败露,被责打了三十板子,晕了过去。
萧池助纣为虐,试图欺瞒太子,世子的爵位被撤下。
“周尧,你简直是个扫把星,我们养你十几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萧池阴着脸过来。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如今娇然名声尽毁,你让她如何嫁人?你是想要她的命?”
“当初我以为你天真善良,却没想到你蛇蝎心肠,造成今日局面,你畅快了?你为什么非要和娇然作对,你就这么恨她?”
“我说过,我心爱之人是你,要娶的人也是你,你为什么不能让让她?”
15
他们颠倒黑白。
青云气得瞪大了眼睛,挡在我的面前,为我说话。
“我们小姐什么都没说,太子殿下是什么人,你们想欺瞒他,简直可笑。”
此话一出,众人骇然。
“真的?”
我神色冰冷,“自然。”
萧池不信,“那你和太子待了这么久,究竟是说了什么?”
青云颇为骄傲。“小姐和太子年少情分,情深义重,当然是叙旧了。”
众人皆是不敢置信。
突然,太子的贴身太监出现,“太子殿下为周姑娘送礼物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人抬了十几个大箱子,将院子摆得满满当当。
“太子殿下出门在外,总会给周姑娘带礼物,这些年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几十个箱子,说是给周姑娘当嫁妆。”
此话一出,侯府众人都变了脸色。
他们诚惶诚恐地点头,看向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等人一走。
萧池目光晦暗地说,“尧尧,方才是我错过了你,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只要你能向太子求情,让殿下网开一面,娇然毕竟是个姑娘,如今谋害太子的名声在身,未来她怎么嫁人。”
16
我冷然,“你娶她不就皆大欢喜了?”
萧池皱眉。
他神色受伤,“尧尧,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前不久,我祖父亲自来下聘,你我已经定亲,岂能反悔?”
我笑出了声。
几天前,两家是定下了婚事。
可是婚书上的名字不是我,萧池如今还不知道呢。
他的脸黑了,“以后切不可再说这种话,你既然不帮忙,我自己想办法。”
说罢,他转身离去。
我与侯府众人对视上。
侯夫人忐忑不安。
“尧尧,你与太子殿下情深义重,怎么不早说,害的娘都误会你了。”
“你放心,萧池的婚事是你的,娇然不敢和你抢。”
她怕了。
想要将婚事拨乱反正。
我却拦下她。“不用,就让林娇然嫁,还要越快越好。”
17
之后几日,太子殿下日日让人来请我。
或是出门游玩。
或是赏雪赏景。
或是温泉取暖。
我感受到他的体贴和珍视。
他说我本该是天上的凤凰,他要将我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养回来。
他说我可以随心所欲,一切都有他为我挡着。
他说我叫他太子殿下太过于生分,非要我喊他的字。
“念安叫一声——”他嘴角噙着笑,倚靠在温泉里哄我。
水珠颗颗落下,划过脖颈,划过胸膛。
我坐在旁边,围炉煮茶。
不敢瞧这一幕,撇过头去,小声喊了一句。“子曜——”
随后我听见了他潺潺流水般的笑声。
回府前。
我竟是松了一口气。
本以为是清冷如月的人物,可接触起来怎么像是狐狸精呢。
我简直招架不住。
“念安,五月后便是我们的婚期。”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一看,是陛下的赐婚圣旨。
回府后。
侯府的人殷勤地凑过来。
他们都恢复成了之前的模样,对我亲近有加,仿佛这些日子的冷遇都是假的。
可我知道,真正的爱从来不是争来的。
好在,我已经不在乎他们。
侯夫人想缓和我和林娇然的关系。
我看向林娇然,她虽然表面上含笑,但眼里却藏着不满。
想必是被逼着和我相处。
她说要带我去爬山祈福。
我同意了。
谁知她竟然胆大包天要将我推入山崖。
“凭什么你抢了我的东西还能活得好好的,你抢了我的身份过了十几年好日子,爹娘疼你,萧大哥喜欢你,现在就连太子也要为你撑腰。”
“你很得意是不是?有你在,萧大哥的眼里就只有你,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安心。”
“你去死吧!”
18
她癫狂地放狠话。
可她不知道,萧祁早在我的身边安插了人手保护我。
所以我才敢和她单独待在一处。
她没有得逞,被人当场拿获。
“周尧,你故意的!”她丑陋地叫嚣,“来人啊,快来人啊,萧大哥,周尧要杀我。”
所有人闻声赶来。
林娇然倒打一耙。
萧池见她被绑住,顿时心疼,“你们干什么?还不快放开!”
“萧大哥,周尧要杀我。”
萧池信了,“周尧,让你的人松开,你知不知道害人性命是要偿命的。”
我笑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们都是太子的人,不如你问问,究竟是谁要害人。”
太子的人当即将方才的场面演绎出来。
萧池脸色铁青,看向林娇然的眼里带着震惊与失望。
最终,他求我。
“尧尧,她一时糊涂,你饶她一马。”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没命,最后一次,只这一次,我再也不管她了,好不好?”
我气笑了。“如果不是太子保护我,如今我已经身首异处了,你有什么脸面让我放过她!”
我让人将她推下去。
只要不死就行。
林娇然见我来真的,吓得连声大叫。
萧池急得像是热锅的蚂蚁。
“你冲我来,是我没教好她,我替她赎罪。”
“好啊。”我看向萧池。“那你就跳下去好了。”
萧池愣住。
他没想到我会对他如此冷酷。
我想看他会为林娇然做到什么地步。
果然,林娇然比他的命重要。
“尧尧,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我们好好过日子。”
说完,他跳了下去。
萧池自小习武,死不了,但是摔断了腿,被抬入府里养伤。
听说老王爷大发雷霆,萧池被关了起来。
侯府的人知道林娇然的所作所为,吓得当场晕倒在地。
侯爷怒气冲冲,“你生的好女儿,她是要让我们侯府陪葬啊,打三十板子,关禁闭,成亲之前不准放出来。”
19
我过了几天清净日子。
直到林娇然和萧池大婚。
可两人的新婚夜出了大事。
萧池在新婚夜大怒,扬言侯府欺人太甚,换了新娘。
当晚,他孤身一人冲到了侯府质问。
林娇然穿着嫁衣,哭哭啼啼地跟在他的身后。
吃瓜群众议论纷纷。
侯府闭门不开。
萧池安排人撞门,下一刻就被自己亲爹给绑了。
“爹,你放开我,我要娶的是尧尧,怎么变成林娇然了?”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来人,将少爷绑回去。”
经此一事,萧池成了全京城的笑料。
再次见到萧池是在三天后。
林娇然回府后,扑在侯夫人的怀里诉苦。
“萧池不喜欢我,他恨我抢了周尧的婚事,娘,你不知道,他看我的眼神就像要杀了我。”
我无意再看这场闹剧。
回院途中。
正巧遇见萧池。
他脸色不好,眼底全是痛苦,“尧尧,林娇然抢了你的婚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告诉我,我定不会娶她。”
他还是脑子不清醒。
“萧池,你误会了,这场婚事我自愿让给她。”我语气平淡,完全不在意他的样子,“从你第一次让我受委屈的时候,我就不要你了。”
他脸色惨白,后退了几步。
“我不信,你喜欢我,你从小就喜欢我的。”他执拗地问。
是啊。
我从小就喜欢他。
“我喜欢的是偏爱我的人,而你,不是。”
我决绝转身。
背后传来他祈求的声音,“我错了,我会让你再次看见我的心意。”
20
萧池要和林娇然和离。
两家都不同意。
林娇然这些日子胡作非为,早就让侯爷失望。
如今,她没有侯爷的宠爱,没有侯府的支持,若再和离,她就再也没有容身之地。
她不能和离。
只能拿年幼时期走丢的事情,逼迫萧池。
可这次,萧池竟然是铁了心。
他拿婚姻当儿戏,老王爷被他气得病倒在床。
他亲爹拍板决定,“你若执意如此,我就将你逐出家门。”
萧池被赶出王府。
我和萧祁正在湖边泛舟。
萧池含笑凑上来,“尧尧,我来娶你了。”
可当他看见我和萧祁十指相扣的手时,脚步瞬间被钉在原地。
良久。
他抬起头,眼底猩红,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是...?”
21
我牵起萧祁的手。
“就是你想的意思。”
萧祁居高临下地开口,“萧池,见到本殿未来的太子妃,还不行礼?”
良久,萧池才如梦初醒。
他跪倒在地,脊背一点点低下去。
语气沉重,声音颓然,“臣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太子妃。”
我和萧祁离开,不再与萧池纠缠。
如今,他在我的面前与路边的花花草草毫无区别。
不过,我要成婚的消息,好似对萧池打击极大。
翌日。
我在茶楼吃茶。
听见有人说着八卦。
“你们听说了吗,昨晚萧池醉酒,和乞丐打起来了,被群殴揍了个半残。”
“萧池?”
“哎呀,说名字你可能不知道,他就是萧世子,皇亲国戚呢,不过现在不是了,前些日子,他像是入了魔。”
“成婚几天就要和离,因此被赶出家门了,你说他傻不傻,放着好好的家世不要,现在一无所有了。”
“还有这事?”
“可不啊,昨晚,他醉酒在路边,被乞丐扒了衣裳,抢了银子,他一觉醒来要和乞丐拼命,说什么...”
“对了,说他的平安福丢了。”
22
“平安福?”青云凑上前,“小姐,莫不是年初您为他求得那枚?”
年初,他身受重伤后,我前往护国寺斋戒七日,为他求了一个平安福,不过如今都不重要了。
我回到侯府。
正巧碰上宫里来人。
赐婚圣旨降下,侯府众人呆若木鸡。
等他们反应过来,再看我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敬畏,讨好。
林娇然依旧没有学乖,她刚被一纸休书休回家。
见我成了太子妃,精神崩溃,“凭什么?你一个没爹娘养——”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侯夫人一巴掌扇翻在地。
“孽女!孽女!”侯夫人两眼一黑。
“还不快将这个疯子拉下去,关起来!”
侯府怕我报复,连夜将林娇然送去了庄子上,扬言没有这个女儿,以后任由她自生自灭。
后又将无数礼物送入我的院子里。
我看着他们殷勤讨好的样子,令人作呕。
我将人都赶走。
侯爷又向我打感情牌。
说他和我爹兄弟情深,情同手足。
他一直拿我当亲生女儿。
我觉得可笑至极,这些年我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被欺负的时候,他从未为我做主。
况且,当初皇后娘娘用万两银作为养育我的报酬,我不欠侯府半分半毫。
当初,皇后娘娘见他和我父亲的关系甚好,才放心将我送入林家。
可是,这十几年,府里上到主子,下到奴才,无时无刻不在强调我寄人篱下的身份。
我小心翼翼地活,拼命讨好所有人,就为了赢得一点关爱。
如今想来,未免有些可笑。
拿到赐婚圣旨后,我断了和侯府的关系。
从侯府搬了出去,以周家女的身份嫁入太子府。
23
后来,侯府的信件越来越多。
林家越发衰败。
侯爷接连被陛下斥责。
侯夫人失了丈夫的心意,被妾室打压,再次一病不起。
丫头婆子拿出上次我为他求得药方,再去抓药时,却发现最重要的一味药竟然没有了。
不得已再次求到我身上。
林听然莫名其妙被大儒训斥,说他是朽木不可雕,被赶出书院。
林依然原本定好的婚事也被退婚,只嫁给了个七品小官,便草草离开京城。
我的脑子再不灵光,也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我看向在一旁处理政务的萧祁,“子曜,是你一直在暗中帮我?”
当初侯夫人被妾室气到病危,大夫说必须要一味珍稀药材才能得救,这药材一般在南疆,不好得到,可第二天,京城的药材铺子就摆满了这味药材。
林听然科举受挫,我一直想为他解忧。
却正巧在逛街途中听到有人闲谈,大儒要入京,并且爱好吃鱼的消息。
我和林依然去游玩,途中偶遇贼人,被人所救,一直找不到恩人。
原来竟全是萧祁。
他放下笔,握住我的手,“一直想要你无忧无虑地活着,但因我的疏忽,还是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我眼眶微酸,扑倒他的怀里,“谢谢——”
24
我没想到还会有机会再见萧池。
又是一年上元节。
我们一家三口扮作寻常夫妻,在街上闲逛。
我欣喜地左看右看,萧祁抱着孩子,在我的身后宠溺地看着我。
可是变故丛生。
“周尧,我要你死!”
一道凄惨的女声响起。
我思忖着近期的仇家,敌国人?
还是自荐枕席的南疆公主?
我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危,毕竟萧祁定会护好我。
正当暗处的人要将她拿下的时候。
一道黑影挡在我的身前,然后缓缓倒下。
他转过头来时,我看清了他的面容。
原来是萧池。
临死前,他的嘴角扬起笑,“尧尧,我向你赎罪了,你能原谅我了吗?”
我没有出声。
没必要。
和他说句话都觉得累。
他以为为我挡刀能换来我心里的一席之地,但其实没有。
无论他如何,在我的心里,都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行刺的人被拿下。
没想到依旧是故人。
林娇然。
“周尧——”
我手一抬,让人塞住她的嘴。“压下去吧,按律法处置。”
谋害皇后,按律当斩。
也算是成全了这对苦命鸳鸯了。
逛灯会的心情被打断。
我盯着眼前跪地的百姓,抱怨似的说,“没心情了。”
萧祁一手抱孩子,一手牵起我的手,“我带你回宫。”
“好好的心情被打破,你得补偿我。”
“好好好,我亲手给念安做爱吃的桂花酪。”
“爹爹,我也要——”
“不可不可,我只给你娘一人做。”
“小垚儿快快长大,长大后学着给媳妇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