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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9:35:56

我叫苏晚,是个孤女,靠父母留下的一家小饭馆过活,却有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隐藏技能,捡男人。

每隔半月我就能在山里捡到一个男人。

后来发现他们个个都是隐藏身份的大佬,每天在我饭馆里上演修罗场戏码。

1

我叫苏晚,今年十八,在青牛山脚开了一间山野小饭馆。

说是饭馆,其实就是三间破茅屋,外头搭个棚子,摆了四张缺腿的桌子。后头圈了块地种菜,养了七八只鸡。

生意嘛.....

就这么说吧,一个月能见到十张新面孔,我都算烧高香。

隔壁村王婶子说我命硬,克人。

我爹娘早逝,一个人在山里活到现在,没被狼叼走,没饿死,确实算硬。

但我自己知道,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命里带点邪门。

每隔一两个月,进山采菌子或者下套子打野味的时候,总能捡到个把男人。

真的,就那种,浑身是血、衣衫破烂、看着快断气的男人。

第一次捡到的时候我才十五,吓得差点没把背篓扣他头上。

可我这人心软,见不得人活活烂在山沟里,吭哧吭哧拖回饭馆,烧热水、敷草药、熬粥喂饭。

养个十天半月,人活蹦乱跳了,千恩万谢地走,有的留两块银子,有的留块玉佩,还有的啥也不留,拍拍屁股就没了影。

我寻思这是老天爷给我的副业。

可后来我才知道,老天爷给我开的这扇副业门,门后头是个修罗场。

2

捡到沈渡那年冬天,雪下得邪乎,我在背阴坡的雪窝子里看见一只手。

指甲盖都冻紫了,但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

手掌虎口有厚茧,指腹有细疤,我蹲那儿研究了半天,心想这大概是打铁的手,或者是......

算了,管他呢。

把人刨出来一看,嚯,三十来岁的男人,下颌一道刀伤从耳根拉到嘴角,血冻成黑冰碴子,但五官硬挺,眉骨高耸,哪怕昏迷着都透出一股“老子很能打”的气势。

身上穿的衣裳料子不错,是细棉布,袖口却磨得起毛,腰间佩刀,刀鞘上刻着看不懂的纹路。

我吭哧吭哧把人拖回去,路上摔了三跤,他砸我身上两回,到家我肩膀都快脱臼了。

灌了三碗姜汤,人醒了。

第一句话,“姑娘,有肉吗?”

我,“......“

“你伤口还没结痂,喝粥。”

他,“那我吃你那只老母鸡。”

我,“那是我下蛋的鸡!”

他闭眼装死,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装得一点都不像。

最后我含泪炖了只不下蛋的瘸腿公鸡。

其实也不是不下蛋,就是下得少,一天一个,舍不得杀。

但看他那血糊糊的样儿,我又心软了。

他一个人吃了大半只,吃完拿我晾衣服的竹竿在院里耍了套枪法,把院墙捅了三个窟窿,其中一窟窿正对着隔壁茅房,害得我第二天跟邻居赔了半斤鸡蛋。

他说他叫沈渡,走镖遇了山匪,同伴死光了,他跳崖保命。

我信了,管吃管住半个月。

他帮我修了鸡圈,虽手艺粗糙,但结实;

劈了半年的柴,码得整整齐齐,就是力气太大,劈裂了我两块菜板;

还把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踹正了,踹完枣树第二年多结了三十斤枣,算他赔的。

他话不多,但眼里有活儿。

每天早上我还没起,院子里水缸就满了,灶上热水也烧好了。

我问他是不是当过兵,他笑笑说差不多。

有回夜里来了两只狼扒鸡圈,他拎着柴刀出去,半盏茶功夫回来,刀上带血,狼跑了,从此再没来过。

结果第十六天,山下来了一队黑衣劲装的汉子,领头那个腰挎长刀,跪在院门口喊,“盟主!属下接您回总舵!”

沈渡当时正蹲在灶台前帮我刮鱼鳞,闻言手一抖,鱼飞出去三丈远,正好砸在那汉子脑门上。

他抹了把脸,回头冲我憨厚一笑,“苏姑娘,其实我是武林盟主,不干了,仇家多,躲山里清净。”

我,“......”

“那你欠我的饭钱......”

他掏出一块黑铁令牌拍桌上,“凭此令,天下镖局酒楼随便吃,记我账上。”

我拿起令牌掂了掂,还挺沉,能当秤砣用。

然后他居然没走。

理由是,“饭馆缺个跑堂的,我看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说我请不起你。

他说,“管饭就行。”

我说你一个盟主给我跑堂,让江湖人知道了我这饭馆还开不开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所以才安全,谁会想到武林盟主在山沟里端盘子?”

我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从此我饭馆多了个镇店之宝,前武林盟主,现跑堂沈渡。

客人们一进门看见他蹲在门口擦桌子,吓得腿肚子转筋。

“沈、沈盟主?!”

他站起来一甩抹布,“客官里边请,今儿菌子新鲜,给您炒一盘?辣的还是不辣的?”

有人小心翼翼问,“您......怎么在这儿啊?”

沈渡叹了口气,“嗨,欠了老板饭钱,打工还债。”

然后拿眼睛瞟我,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不过店里的生意确实好起来了,从一个月十张新面孔涨到了三十张,方圆五十里的江湖人成群结队来吃菌子锅。

有人专程跑几十里山路就为看前武林盟主端盘子,看完还往我柜台上多搁两文钱,说“苏掌柜仁义”。

我寻思这跟仁义有啥关系?

后来才明白,他们觉得能让沈渡端盘子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但好景不长,因为第二个月我又捡了个男人。

3

萧景琰是我在后山溪涧边捡的。

那天下着雨,我进山收套子,发现套着一只肥兔子,正乐着呢,一抬头看见溪涧里泡着个人。

穿一身绸缎袍子烂成布条,腰间挂块龙纹玉佩,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御赐的。

他脸朝下趴着,我寻思是死人,拿树枝捅了捅,他哼哼了一声。

活的。

我给拖了回去。

路上雨越下越大,他半路上醒了,睁眼看见我拖着他后领子在山路上颠簸,居然还撑着说了句,“姑娘......能否......轻些......在下后脑勺磕石头上了......”

我,“你闭嘴,省点力气。”

他,“有热水吗......”

我,“到家再说。”

他,“有干净衣裳吗......”

我,“你身上那堆烂布条子我给你找身旧的。”

他,“有......”

我,“你再问一句我把你扔回去信不信?”

他闭嘴了。

救醒之后,他端着我熬的野菜粥,拿勺子的手势比宫里太监还讲究。

食指抵着勺柄,小指微翘,喝一口还用袖子擦擦嘴角,擦完看了看袖子上的补丁,表情像是吞了苍蝇。

“姑娘,此粥虽糙,然火候尚可,若加两钱瑶柱、半盏高汤......”

“加你个头。不喝拉倒,后山有野果子自己啃去。”

他闭嘴了,捏着鼻子灌完三碗,灌完还打了个嗝,打完嗝脸红了,大概觉得有失体统。

萧景琰装得挺像,说自己是京城布商,遭山贼劫道。

我翻了个白眼,“布商手上一个茧子都没有?你指甲盖修得比隔壁村小娘子还圆润。”

他噎了一下,改口说自己是账房先生。

行吧,账房先生就账房先生,反正白吃白住的人编瞎话也不上税。

他比沈渡讨厌多了。

沈渡好歹眼里有活儿,萧景琰头三天啥也不干,还嫌我腌的咸菜不够脆、晒的笋干有烟味、连我烧火用的柴火都嫌“潮气太重”。

我抄起擀面杖要撵人,他立马变脸,撸起袖子,“苏姑娘别恼,在下会算账。”

然后花了半个时辰把我三年的流水烂账理得清清楚楚。

我这才发现我三年白干了。

炭翁多收了我三百文,买菌子的行商压了我两成价,隔壁村二赖子赊了十七碗面钱没给。

萧景琰一笔一笔全标出来,还用蝇头小楷在旁边写了催收建议,措辞文雅但字字带刀,我看完觉得二赖子要是识相就该连夜把铜板送过来。

我服了,把他留下当账房。

萧景琰干活确实利索。

三天功夫,我柜台上的欠条没了,钱匣子满了,连鸡窝都重新规划了。

他说按照“京城田宅司最优格局”,把鸡窝从坐北朝南改成了坐南朝北,理由是采光好、通风佳、下蛋率高。

鸡确实多下了几个蛋,但我觉得纯粹是因为他把鸡窝挪到了背风处,鸡不冷。

他还搞了个会员制。

充十两银子送一碟花生米,充二十两送一壶梅子酒。

我寻思这深山老林的谁充二十两?

结果沈渡那帮江湖朋友一听“会员专属雅座”,疯了似的掏银子,有个掌门当场拍了一锭五十两的银元宝,说,“给贫道留个靠窗的位子”。

又过了半个月,山下官道上尘土飞扬,来了一队羽林卫,领头那个捧着一卷明黄圣旨,进门就跪,“王爷!皇上请您回京主持朝政!”

萧景琰正在帮我剥蒜,蒜皮糊了一脸。

他淡定地擦了擦手,转头问我,“苏姑娘,你雇长工一个月给多少钱?”

我,“管吃管住,月钱二十文。”

他,“那王爷这活儿我不干了,你给我涨到三十文,我留下。”

我,“你滚。”

他没滚。不仅没滚,还跟沈渡杠上了。

沈渡说后院柴火得码成方垛,萧景琰非说按照京城规矩得码成扇形。

两人吵了半个时辰,最后各码一半,我那破院子成了艺术展......

东边方方正正像豆腐块,西边弧形排列像孔雀开屏,路过的村民以为我改行卖柴了,蹲在门口研究半天,问我,“苏掌柜你这柴火怎么卖”。

萧景琰还嫌沈渡招呼客人嗓门大,“有辱斯文”。

沈渡当着他面把一锅菌子汤喝出震天响,“王爷,您斯文,您别吃啊。”

萧景琰气得半夜偷偷往沈渡茶碗里搁盐,沈渡喝了一口喷出来,第二天趁萧景琰午睡在他砚台里倒了醋,萧景琰批账本批到一半闻到酸味,脸都绿了。

我夹在中间,每天脑仁嗡嗡的。

有回两人为了谁洗碗吵起来,沈渡说“我先吃完的我洗”,萧景琰说“按照值日表今天该你”,两人撸袖子要动手,我抄起锅铲一人敲了一下,“再吵明天全吃白水煮萝卜!”

他俩消停了半天。

晚上谢九来了。

4

那天我进山挖葛根,在鹰嘴崖底下发现一个血葫芦。

这人伤得最重,背上三刀,左胳膊脱臼,肋骨断了至少两根,脸肿得跟猪头似的,我愣是没看出他长啥样。

但他的手极稳。我给他接骨的时候,他疼得满头汗,愣是一声没吭,还指着我腰间的荷包说,“你踩我暗器囊了。”

我低头一看,脚底下果然有个鹿皮袋子,里头一排薄如蝉翼的柳叶刀。

刀刃泛蓝光,淬了毒,我拿树枝挑开看了看,又给他塞回去了。

谢九养伤期间话最少,每天缩在灶房角落帮我烧火,安安静静,眼神像条丧家犬。

沈渡私底下警告我,“这小子手上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悠着点。”

萧景琰查了查他背上的刀伤纹路,脸色发白,“南疆毒门的追魂刀......这是杀过镇南将军那个‘夜枭’。”

我听完腿都软了,端着一碗疙瘩汤问他,“你到底是谁?”

谢九吸溜着疙瘩汤,含糊道,“猎户。被人抢了野猪,打了一架。”

我翻了个白眼,“你骗鬼呢?你那袋柳叶刀能把野猪削成饺子馅。”

他放下碗,认真地看着我,“苏姑娘,我真是猎户。打的是两条腿走路的畜生。”

我说那你把暗器囊收好,别让我踩着。

他点头,第二天就把暗器囊藏房梁上了,结果沈渡早上起来撞了头,摸到一包柳叶刀,脸都黑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接了个单子要杀萧景琰,结果半路被仇家截胡差点交代在崖底。

萧景琰认出他之后,两人在院里对峙了半炷香。

沈渡乐呵呵搬了把瓜子坐在门槛上,“打,往死里打,打完正好把地拖了。”

谢九先动了。

他给萧景琰倒了杯茶,“王爷,您买凶杀我的账,一笔勾销。现在我是苏姑娘雇的厨子。”

萧景琰鼻孔朝天,“谁雇你了?”

谢九指了指灶台,“我烧火。算半个厨子。”

我说,“我没同意!”

谢九掏出一把银针,“你腌的酸萝卜,我能做得比现在好吃三倍。”

我,“......”

“行吧,试用期三天。”

三天后我把沈渡和萧景琰叫到一块儿,宣布谢九转正。

沈渡拍桌子,“凭啥?他一个杀手!”

萧景琰摔账本,“饭馆编制已满!”

谢九默默端出一碟新腌的酸萝卜,配了碟油泼辣子,又炸了盘花椒芽,最后上了一小碗蟹粉豆腐。

蟹是他夜里去溪里摸的,豆腐是他自己点的。

沈渡吃了三碗饭,萧景琰添了两回汤,吃完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闭嘴了。

从此我饭馆多了个沉默寡言的厨子。

谢九做饭确实有一手,同样的菌子他炒出来就是鲜三分,我问他诀窍,他说“火候”。

我说,“屁,你肯定偷偷放东西了。”

他沉默半天,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这是我师父调的秘制酱,杀人用的,也能炒菜。”

我一脸问号,“什么叫杀人用的?”

他把瓷瓶收回去,“现在只用来炒菜了。”

好吧,我不说什么了。

5

后来,我又捡了一上个温书言。

那天我去镇上买盐,回来路上在官道边的沟里看见一团人形物体。

真的是“一团”,蜷得跟个虾米似的,怀里死死抱着个包袱,身上那件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膝盖上补丁摞补丁,脚上的布鞋露着脚趾头。

我蹲下扒拉了一下,他抬起头,一张脸苍白消瘦,嘴唇干裂起皮,但眉眼清秀,鼻梁上架着副断了腿的铜边眼镜,一只镜片还裂了条缝。

他看见我,颤颤巍巍伸出手,“姑、姑娘...行行好...给口水喝......”

我递了水囊过去,他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半壶,灌完打了个嗝,从怀里包袱里摸出半块硬得能砸核桃的饼子,掰了一小块递给我,“谢...谢姑娘...这饼子分你一半...”

我看了看那饼子,又看了看他瘦得脱相的脸,把饼子推回去,“你自己吃吧。咋回事?”

他说他叫温书言,进京赶考落了第,盘缠花光了,一路要饭走回老家,走到这儿饿晕了。

我问他老家哪的,他说青州,我一算,好家伙,走反了方向,越走越远。

我寻思这人脑子可能不太好使,但总不能让他饿死在路边。

拖回去之后,沈渡和萧景琰同时瞪我。

沈渡,“又捡一个?苏姑娘你这是开饭馆还是开善堂?”

萧景琰,“此人来路不明,浑身穷酸,万一是细作......”

温书言从包袱里摸出一卷皱巴巴的纸,“这...这是在下写的文章...请各位品鉴......”

萧景琰接过去扫了两眼,脸色变了。

他又扫了两眼,把纸递给沈渡。

沈渡看了半天,挠头,“字挺好看。”

萧景琰一把抢回去,“你懂个屁!这文章,这策论,你一个落第的?”

温书言缩着脖子,“写...写得不好......”

萧景琰把纸拍桌上,“写得不好?这篇文章要是递上去,翰林院那帮老东西得羞死!你考的是哪一科?主考官是谁?是不是被人顶了?”

温书言眼圈一红,低头不说话了。

萧景琰一拍桌子。

“果然!我大齐科举烂成这样了?你等着,我写封信,”

我一把按住他,“你消停点,人家刚缓过来,先让人吃口热饭。”

谢九端了碗热汤面出来,温书言接过去,先道了谢,然后吃面的姿势把我惊着了。

他拿筷子的手极稳,夹面条一根是一根,汤水一滴不洒,吃完把碗放回桌上,碗底还用袖子擦了擦。

沈渡凑过来小声跟我说,“这吃相,比我当年当盟主的时候还讲究。”

温书言在饭馆住了三天。

这三天他啥活儿也干不了,搬柴火搬三根喘半天,扫院子扫一半蹲地上歇着,唯一能干的就是帮我写字。

菜单太丑了,他给重写了一份,蝇头小楷,工工整整,还在边上画了朵小花。

我瞅着那菜单,“你这字去镇上写春联,一幅能卖二十文。”

他眼睛亮了,“真...真的吗?那在下能不能......”

“你先养好身子再说。”

第四天出了事。

5

镇上王员外家的管家带了几个家丁上门,一进门就指着温书言鼻子骂,“好你个温书言!欠我们员外三百两银子什么时候还?!”

我惊了...

三百两?

就这穷酸书生?

温书言吓得往我身后躲,“胡...胡说!那银子是你们员外骗我入股的,说好半年分红,结果卷了钱跑了,倒打一耙说我欠他钱!”

管家冷笑,“白纸黑字有你的画押!不还钱就送官!”

沈渡把抹布一甩,正要开口,萧景琰先站出来了。

他慢悠悠掏出那块龙纹玉佩,“你说送官?巧了,本王就是官。你这借据拿来我看看。”

管家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白了,“王...王爷......”

萧景琰把借据对着光看了看,冷笑道,“‘利滚利,三月为期,逾期以祖宅抵偿’,王员外好大的胆子,朝廷明令禁止的印子钱,他敢放到本王眼皮子底下?”

管家扑通跪了,“王爷饶命!小的只是跑腿的......”

萧景琰把借据往桌上一拍,“回去告诉王员外,温书言欠的银子,让他拿着借据来摄政王府找我结!滚!”

管家连滚带爬跑了。

温书言呆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王...王爷......您真是王爷?”

萧景琰理了理袖子,“如假包换。你那文章我看了,有真才实学,等我把朝里那几个蛀虫料理了,你重新考,我给你保荐。”

温书言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了,掉完扑通给我跪了。

“苏姑娘!在下无以为报,我...”

我赶紧扶他,“别别别,你先把眼泪擦了,我这地刚扫的。”

结果他跪完我又转头给萧景琰跪,“王爷大恩,”

萧景琰赶紧躲,“你跪她别跪我,我受不起。”

沈渡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哟,王爷还有受不起的时候?”

萧景琰瞪他,“你闭嘴。”

温书言就在我这儿住下了。

伤养好之后他主动要求干活,但他的手是真不能干粗活,劈柴把手磨出三个血泡,挑水走三步洒两步,最后我给他安排了个活儿,柜台记账兼代写书信。

结果这个“代写书信”捅了大篓子。

先是隔壁村李大爷来找他给在外当兵的儿子写信,温书言问清楚情况后,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李大爷拿着信找村口秀才一念,秀才念到一半哭了,说这信写得比县太爷的告示还感人。

后来全村老头老太太都来找他写信,温书言来者不拒,写一封收两文钱,一个月赚了六十文。

再然后,镇上书院的先生路过,看了他代写的书信,惊为天人,隔天带了二十个学生来吃饭,指着温书言说,

“看见没有?这叫锦绣文章!你们这帮兔崽子写八股写得狗屁不通,连人家代写家书的都比不上!”

温书言吓得钻灶房不敢出来。

谢九把他拎出来,“你躲啥?他们点菜了,你出来收钱。”

真正出事是在半个月后。

那天镇上来了个绸缎商,说是从京城来的,在我这儿吃了碗菌子汤,结账的时候看了温书言一眼,愣了半天,然后扑通跪了,“东家!可算找着您了!”

全饭馆的人都惊了。

温书言扶了扶那副断腿眼镜,眨眨眼,“老赵?你怎么来了?”

绸缎商老赵爬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东家您一走三个月没消息,咱们‘万通号’全国七十二家分号都快急疯了!您说您要进京赶考,考完倒是给个信儿啊!老太爷在家都急病了!”

我:???

“......万通号?那个‘南温北李’的万通号?全国最大的......钱庄?”

老赵,“对啊!我们东家是万通号幕后东家,江南温家的嫡长子!银子堆起来能把这座山买下来!”

我转头看温书言。

温书言缩着脖子,眼镜都快掉地上了,“苏...苏姑娘......你听我解释......我考完试盘缠被偷了,不好意思跟家里说......就...就想先打个工挣点路费......”

沈渡默默放下抹布,“所以你一个全国最大商号的少东家,在我这儿住了半个月,为了两文钱一封的代写书信跟村口秀才抢生意?”

温书言,“我...我字确实写得比他好......”

萧景琰把账本翻得哗哗响,“温书言,你在本店消费,住宿十五天,伙食四十五顿,外加笔墨纸砚损耗,合计四两八钱银子。你欠我的印子钱的事先不提,这笔饭钱你打算怎么结?”

温书言从怀里摸出那个破包袱,打开,里头一卷银票,面额最小的是一百两。

“我...我赔你十两......不,二十两?”

萧景琰一把抽走一张一百两的,“不用找了。剩下的算预存,我帮你搞个终身会员。”

温书言,“......”

“那我能点菜了吗?我想吃谢九做的蟹粉豆腐。”

谢九抱着胳膊靠在灶房门口,“蟹粉豆腐?你知道我摸蟹多费劲吗?加钱!”

温书言,“加!加五两!”

谢九转身进灶房,“等着。”

6

日子热热闹闹过了小半年,我以为能这么一直开下去。

结果那帮大佬的仇家跟约好了似的,前后脚找上门。

先是萧景琰的政敌,户部尚书刘大人,派了一队杀手摸黑上山。

结果进了林子就迷路,被谢九下在路口的绊索撂倒三个,剩下两个掉进沈渡挖的捕兽坑里,蹲了一宿,第二天早上被谢九当野猪捆了拎出来。

刘大人不服气,亲自带人来,萧景琰站在院门口亮出圣旨,“刘卿,本王在此体验民情,你要扰民?”

刘大人跪了。

然后是沈渡的旧仇家,塞北七匹狼。

七个人摸到饭馆门口,沈渡撸袖子要出去迎战,谢九拦住了,“你出去打架,院子谁扫?”

他拎着菜刀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菜刀上没血,七个人整整齐齐跪在门口,鼻青脸肿。

谢九说,“我跟他们讲了讲道理。”沈渡问什么道理,谢九说,“比划了一下谁刀快。”

再然后是谢九的对家,南疆毒门派了三个用毒高手,在饭菜里下了毒。

结果萧景琰那套会员制派上了用场,下毒的那桌是沈渡的江湖朋友,人家随身带解毒丹,吃完没中毒,还以为是新菜式,拍桌子叫好。

谢九查出毒源之后,面无表情把三个人捆了挂树上,挂了一宿,第二天早上放下来的时候,三个人哭得跟孙子似的,说,“再也不敢了。”

最后是温书言的麻烦,他那个卷款跑路的合伙人,带着一帮地痞来堵门,说要“讨个说法”。

温书言吓得往柜台后头躲,被沈渡一把薅出来,“你躲什么?你花钱雇的人呢?”温书言哆哆嗦嗦掏出一块令牌,“万通号的护卫......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官道上冲过来二十匹快马,马上的人清一色青衫劲装,领头那个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少东家!属下救驾来迟!”

温书言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咳咳,把那个姓钱的给我拿下。”

合伙人被抓的时候还在喊,“温书言!你阴我!你故意装穷躲在这儿钓鱼执法!”

温书言扶了扶那副断腿眼镜,笑得文质彬彬,“钱兄,你卷我三百两银子跑路的时候,我就给各地分号通了信。这三个月,你每到一处,都在我的人眼皮子底下。之所以没收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还能蹦跶多高。”

合伙人气得吐血。

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敢情这位爷来我这儿根本不是为了打工挣路费,是躲起来钓鱼的?

温书言转头冲我赔笑,“苏姑娘,在下确实有私心......但饭钱真没少给......”

我抄起擀面杖,“你多给的那叫饭钱?你那叫赃款!”

温书言抱头鼠窜。

四拨仇家凑一块儿,那场面堪称热闹。

刘大人跪在地上,塞北七匹狼捆成一串,南疆三毒挂在树上,钱合伙人和他带来的地痞被万通号护卫围成一圈。沈渡蹲旁边嗑瓜子,“王爷,您先审?”

萧景琰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都什么人,档次太低。”

谢九默默端了壶茶过来,“要宰吗?后院还有地方。”

温书言赶紧拦,“别别别,送官!在下好歹是合法商人,要遵纪守法,”

我,“你一个装穷骗饭吃的还谈遵纪守法?”

温书言,“苏姑娘,在下冤啊,”

最后是沈渡的江湖朋友和萧景琰的羽林卫联手把人押下山的。

走之前那帮江湖人还在我这儿吃了一顿,二十来号人挤在院里,把库存的菌子全吃光了,腊肉也见了底,酸萝卜吃了三坛。

结账的时候沈渡大手一挥,“记我账上!”

萧景琰掏出算盘噼里啪啦一打,“沈盟主本月工钱二十文,欠账四两七钱银子,还不起就在这儿刷三年碗。”

沈渡,“......”

温书言在旁边掏银票,“我来我来,记我账上,萧兄你会员卡里还有一百两呢。”

萧景琰,“那是你的预存款,不能抵他的账。”

温书言,“那再充一百两!”

萧景琰沉默了一瞬,把算盘一收,“沈渡,今天这顿温东家请了。”

沈渡,“凭啥?”

萧景琰,“他充了一百两。你充多少?”

沈渡,“......我充二十文。”

萧景琰,“那你闭嘴。”

后来事情闹大了。

7

沈渡的武林旧部隔三差五来吃饭,顺便把饭馆方圆十里的山匪清了个干净,治安好到路不拾遗。

有回县太爷下乡巡查,看见官道上一个山匪都没有,感动得给我送了块匾。

上书“匪患克星”四个大字,我挂灶台上了,本来是挂门口的,但萧景琰说这匾太丑,影响店面形象。

萧景琰的政敌不敢再动手,但礼部来了个主事,说要给我封个“诰命”,因为摄政王在山沟里吃了半年饭馆,朝廷觉得我“抚慰有功”。

圣旨念完我跪得腿麻,萧景琰在旁边小声说,“接旨啊,接完咱们商量一下诰命夫人的月钱怎么算。”我踩了他一脚。

谢九的对家再没来过,但南疆毒门的老掌门托人送了封信,说“感谢苏掌柜收留劣徒,往后毒门弟子每月来吃一顿,饭钱照付”。

我回信说“饭钱照付可以打八折。”

后来毒门弟子成了我最稳定的客源,每个月十五准时来,人人掏银子不含糊,吃完还帮我洗碗,他们下毒的手洗碗特别干净。

温书言就更离谱了。

他直接把万通号青州分号的“商务宴请定点单位”改成了我这儿,每月固定来三桌,每桌按最高标准付银子。

他的理由是,“苏姑娘这儿的菌子汤,比京城聚贤楼做得地道。”实际上我知道他是舍不得谢九那碗蟹粉豆腐。

有一天他喝多了,跟我掏心窝子,“苏姑娘,在下当年进京赶考,一路要饭走到京城,考完试盘缠花光了,在城门口饿晕过去,是个卖馄饨的大娘给了碗热汤......那碗馄饨的滋味,在下记了三年。你这饭馆的菌子汤,有那个味儿。”

我问他,“那你后来怎么不找那大娘?”

他叹气,“找了。大娘去年走了。在下把那条街的馄饨摊全买下来了,改成了施粥棚,每天免费发一百碗。”

我突然觉得这人虽然满嘴跑火车,但骨子里还行。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我每日看他们在店里斗嘴打闹的也是一种乐趣,却不曾想一件事改变现状。

8

事儿发生在六月初六,王婶子跑来说镇上赵员外家的二公子来提亲了,马车都停到了村口。

我还没反应过来,沈渡拎着斧头就蹿出去了,萧景琰扇子一收跟在后头,温书言从灶房探出脑袋,谢九在里头剁菜板“咣咣”响。

赵元吉站在马车前,红绸聘礼堆了七八抬,人模狗样的,就是脖子太长脑袋太小。

他看见我就作揖,“苏姑娘,在下仰慕已久...”

沈渡往我面前一挡,“认识吗?”

我摇头,“不认识。”

沈渡转头轰他,“听见没?走走走!”

赵元吉急了,“在下每月派人来买菌子汤的!”

温书言探头,“你说那个赊账的?三份汤的钱还没结呢。”

赵元吉当场掏了二两银子。

萧景琰收了银子,扇子一展,“本王问你,你一个秀才,凭什么提亲?”

赵元吉,“我家有三百亩水田,苏姑娘嫁过来不用干活,天天歇着...”

这话捅了马蜂窝。

沈渡斧头往地上一插,“什么叫不用干活?老子劈了半年柴的饭馆你说不用干?”

萧景琰,“本王亲自记账的饭馆!”

温书言,“在下投了五百两的饭馆!”

谢九端着碗馄饨汤出来,往聘礼上一泼,“馊了!跟你们家聘礼一个味儿。”

赵元吉脸都白了,喊家丁抬聘礼。

沈渡斧头一横,“抬一个试试。”

萧景琰掏出龙纹玉佩,“你爹修河堤的批文有窟窿,本王查了仨月了。”

温书言递名片,“你们家在万通号存的二百两,下个月到期。”

谢九补了句,“你带来的家丁身上有迷药,我三年前就不玩了。”

赵元吉扑通跪了,“在下就是想吃口热饭...苏姑娘的酸萝卜想得睡不着...”

我端着馄饨碗问他,“你追我三个月就为吃口饭?”

赵元吉眼泪汪汪,“是...”

沈渡把斧头一拔,“想吃酸萝卜?排队!办卡了吗?”

温书言掏出登记簿,“首充五十文送花生米。”

赵元吉当场办了卡,聘礼抬回去换成了会员充值。

走的时候抱着一碟花生米,边吃边回头,被沈渡一瞪,连滚带爬跑了。

人走远了,四个男人蹲门槛上拿柴火棍乱画。

沈渡嘟囔,“三百亩水田就敢来提亲...”

萧景琰拿扇柄戳地,“秀才也敢跟本王抢人...”

温书言在地上列算式,“三百亩年入六十两,苏姑娘饭馆年入三百两,赵元吉属于高攀,合理溢价为负二百四十两...”

谢九把柴火棍一折两截,“明天我去镇上把他家厨子打一顿。连酸萝卜都不会腌,丢人!”

我把碗往灶台上一搁,“你们急什么?”

四人同时闭嘴。

沈渡摸后脑勺,萧景琰扇扇子,温书言翻账本,谢九看脚尖。

“行了,中午加菜。沈渡抓鱼,萧景琰把二两银子入账,温书言把赵元吉的登记表誊一遍,他那字太丑了。谢九炖鸡。”

沈渡站起来,“抓最大的那条!”

萧景琰,“花生米算成本还是赠品?走哪个科目?”

我,“走‘闭嘴’科目。再问一句自己掏钱买花生米。”

萧景琰闭嘴了。

下午王婶子又来问咋样了。

我说赵二公子改办会员卡了。

王婶子问那他以后还提亲不,我说来呗,排队,前面还有四个呢。

王婶子掰指头数,“沈渡、萧景琰、谢九、温书言...赵元吉排第五?”

我,“第五是二赖子,上回他娘来提过一嘴被沈渡瞪回去了。赵元吉顶多第六。”

王婶子笑得直拍大腿。

温书言从灶房探头,“苏姑娘,赵元吉充的五十文入账了,扣花生米成本十二文,实收三十八文...”

我,“温书言你再报一次账今晚睡鸡窝。”

温书言缩回去了。

谢九端了碗炸花椒芽出来让我尝咸淡,我竖了个大拇指,他嘴角翘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沈渡扛了条大鱼回来喊晚上炖,萧景琰探头问赵元吉下月初五还来吃饭能不能留靠窗位子,我说排队,靠窗排到八月十七了,是个少林寺和尚订的,说光线好方便包书皮。

行吧,我这饭馆,连和尚都来包书皮了。

9

赵元吉那事过去没几天,饭馆里的气氛就不对了。

先是沈渡。

以前劈柴就劈柴,现在劈柴非得光着膀子。

六月的天本来就热,他往院里一站,斧头抡得呼呼响,汗珠子顺着后背往下淌。

我路过瞅了一眼,他立刻挺直腰板,斧头劈得更起劲了,还拿眼角瞟我。

我:“沈渡你不热啊?”

沈渡:“不热!练功之人不怕热!”

他劈完柴又去打水,打完水又去修鸡圈,修完鸡圈在院里耍了套拳,耍完拳拿我晾衣裳的木盆洗了把脸,洗的时候还甩头发,水珠子甩了我一身。

我:“你抽什么风?”

沈渡:“没抽风!锻炼身体!”

萧景琰就不一样了。

他开始天天换衣裳,一天换三身。

早上穿月白的,中午换竹青的,晚上又套件玄色的。

换完就在柜台后头端坐,扇子摇得风度翩翩,有客人进来他就起身作揖,声音都比平时柔和三分,

“客官里边请,今儿有新鲜菌子...”

我,“萧景琰你嗓子卡鸡毛了?”

萧景琰扇子一顿,“本王...我这是待客之道。”

温书言更夸张。

他以前算账就算账,现在算账非得凑我边上算。

我切菜他站左边,我揉面他站右边,我蹲灶前烧火他搬个小板凳坐我后头。

账本摊膝盖上,噼里啪啦拨算盘,拨两下抬头看我一眼,拨两下又看一眼。

我,“温书言你账本拿倒了。”

温书言低头一看,果然倒了。

他脸刷地红了,手忙脚乱正过来,正完又拿倒了。

谢九最省事。

他啥也没干。

就天天做饭的时候多做一道我爱吃的菜,放我面前,然后站旁边看我吃。

我吃一口他嘴角翘一下,我吃两口他翘两下。

有一回我夸了句“这茄子烧得好”,他第二天烧了四盘茄子,变着花样烧:鱼香茄子、酱爆茄子、蒜泥茄子、茄子煲。

我问,“谢九,咱能换个菜吗?”

谢九:“那你想吃什么?”

我:“随便。”

10

第二天他做了八道菜,道道不重样。

我一开始没往那方面想,直到王婶子来串门,瞅了半天,临走把我拉到一边:“苏晚啊,那四个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啊?”

王婶子,“你没看他们这几天跟开屏孔雀似的?沈渡天天光膀子,萧景琰一天换八身衣裳,温书言围着你转得跟磨盘似的,谢九变着法给你做好吃的...这不就是那什么...争风吃醋?”

我愣了半天,“不能吧...他们不就是干活吗?”

王婶子一戳我的脑门,“你呀,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赵元吉来提亲把他们急成那样,你当是护食呢?他们那是护人!”

王婶子走了之后我坐灶前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不对。

这几天沈渡半夜还在院里练功,叮叮咣咣的。

萧景琰的扇子换了一把又一把,全是新买的。

温书言账本上多了好几页划掉的字,我偷看了一眼,全是“苏姑娘”仨字写了又涂、涂了又写。

谢九更别提了,我昨天在灶房角落发现一摞盘子,全是雕过花的萝卜,雕的都是小人儿,一看就是我。

这天晚上打烊,我正算账呢,沈渡先来了。

他站在柜台前,搓了半天手,突然说,“苏姑娘,我、我有话跟你说。”

我抬头:“说。”

沈渡:“我...我那个...我前两天给总舵写了封信...”

我:“啥信?”

沈渡:“就...就是问问他们,盟主夫人该穿什么规制...”

我手里的笔停了。

萧景琰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扇子一收,“沈渡你抢先?苏姑娘,本王也有话...”

温书言从灶房后门探进半个脑袋:“苏姑娘在下能不能先说...”

谢九端着盘雕花萝卜从厨房走出来,往柜台上一搁,萝卜雕的是我正脸。

他啥也没说,就站那儿看着我。

四个人齐刷刷站成一排。

沈渡挠头,萧景琰扇扇子,温书言翻账本,谢九盯萝卜。

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把笔搁了,“你们四个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四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沈渡推萧景琰,萧景琰推温书言,温书言推谢九,谢九往后退一步,把三个人全让前头了。

我:“一个一个说。沈渡,你先来。”

沈渡深吸一口气,脸憋得通红,憋了半天,冒出一句,“我劈柴的时候...老想让你看我。”

我:“然后呢?”

沈渡:“没了。”

萧景琰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步,“苏姑娘,本王这几日衣冠不整、心神不宁,本王反思过了,原因是...本王想让你多看我两眼。”

温书言抢上来,“苏姑娘在下也是!在下这几日算错八回账了!在下以前从来不算错账的!在下想了三天想明白了...在下那是故意的!就想让你过来教在下!”

我:“...”

谢九最后开口,声音闷闷的,“我这几天做了三十七道菜。全是给你的。你每样只吃一口。”

他顿了顿,把雕花萝卜往前推了推,“这个萝卜,雕了两天。雕废了九个。”

我看着那盘萝卜,又看看面前这四个大男人。

王婶子说得对。这哪是干活,这是开屏。

我把算盘一推,“你们四个,是不是想跟我提亲?”

四人同时瞪大眼,同时点头,又同时摇头。

沈渡说,“是想但不敢。”,

萧景琰说,“本王是但本王怕你撵人。”

温书言说,“在下可以排队。”

谢九说,“你说了算”。

“那你们这两天折腾啥?你们就不能好好说话?”

沈渡:“我、我嘴笨...”

萧景琰:“本王怕你不乐意...”

温书言:“在下怕被撵去睡鸡窝...”

谢九:“...我也不会说话。”

我看了他们半天,没忍住笑了。

“行了,都别折腾了。明天开始,你们还像之前那样就是。”

四人同时松了口气,松完沈渡又急了,“那、那提亲的事儿……”

我抄起擀面杖。

“提什么亲?你们先每人给我写篇五百字的...算了温书言你代笔吧,让他们仨口述,你写。题目就叫《我为什么想娶苏晚》。写完交上来,我看看谁写得最诚恳。”

沈渡:“五百字?!我写不了那么多!”

萧景琰:“本王能写五千字!”

温书言:“在下可以帮沈兄代写,收润笔费五十文...”

谢九:“我口述,你写。题目改成《我为什么想给苏晚做一辈子饭》。”

我:“行,谢九这个题目可以。”

沈渡:“那我也改成《我为什么想给苏晚劈一辈子柴》!”

萧景琰:“本王要写《论摄政王迎娶山野饭馆掌柜之礼制考》”

我:“萧景琰你那题目超过十个字重写。”

温书言:“在下写《我为什么想给苏晚管一辈子账》!”

我:“都行都行,明天交。”

四人齐声:“好嘞!”

11

王婶子第二天来问咋样了。

我蹲院里晒萝卜干,头也没抬,“让他们写作文呢。”

王婶子:“啥作文?”

我说:“《我为什么想娶苏晚》。”

王婶子笑得差点背过气去:“苏晚啊苏晚,人家提亲你让人写文章?”

“那不然呢?四个大男人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光会光膀子换衣裳雕萝卜,不治治他们能行?”

当天下午四份作文交上来了。

沈渡那份写了三行,全是“我嘴笨不写了苏姑娘你看着办”。

萧景琰那份写了整整八页纸,从周礼婚制考据到本朝诰命俸禄,我看了一半就困了。

温书言那份写得倒是工整,就是每段开头都是“在下以为”,通篇下来“在下”出现了四十七回。

谢九那份最短,就一句话:

“我做饭好吃。我会洗碗。我能打架。你嫁我,这些活儿都归我。”

我把四份作文往桌上一拍:“沈渡重写,不许偷懒。萧景琰砍到一页,写那么多谁看?温书言把‘在下’全改成‘我’,看着累。谢九...”

谢九站直了。

我:“过了。”

沈渡:“凭啥他过了?!”

我:“就凭人家一句话把事儿说明白了。你那三行字糊弄谁呢?”

沈渡蔫了。

萧景琰:“本王也写得很清楚...”

我:“你写八页纸还没谢九一句话清楚。重写。”

温书言:“在下...我改。”

我:“改完再交。不急,慢慢来。”

王婶子后来又来了一趟,问我作文收齐了没。

我说收齐了,但还得改。

王婶子问改完咋办,我说改完再说呗。

王婶子:“那到底选哪个?”

我往灶房看了一眼,谢九正在里头炒菜,沈渡蹲门口择菜,萧景琰在柜台后头重写作文,温书言趴桌上改“在下”。

我说:“急啥。这样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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