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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9:36:16

我把他从垃圾桶旁边拖回来那晚,他左肋的衣服底下,有一个洞。

不是摔出来的裂口,是弹孔。边缘焦黑,中间一个指头粗的窟窿,血浸着布料,还带着一点烧过的焦味。

我在这条老巷摆了五年手工发饰摊,见过喝多摔破头的,见过打架蹭伤的,从没见过枪伤。可那一刻我没报警,也没松手,就那么半拖半抱,把一个比我高出一个头的男人,弄回了我那间十几平的出租屋。

现在回头想,那大概是我这辈子做得最蠢,也最没法反悔的一个决定。

1 雨夜捡了个神秘伤者

雨下得很大,老巷的石板积了浅浅一层水,踩上去哗啦作响。

我收摊往回走,在垃圾桶边上撞见了他。

整个人靠着墙歪着,额角破了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深色衬衫大半浸得湿透,气息弱得几乎摸不到。

我本来想打个急救电话就走,蹲下去扶他胳膊的时候,指尖蹭到他左肋的衣服,黏糊糊的,还摸到一个边缘发硬的破洞。

借着巷口昏黄的路灯凑过去看,我心里猛地一沉——就是刚才指尖触到的弹孔,比远看更扎眼。

我蹲在原地愣了几秒,指尖悬在他伤口上方,脑子里天人交战。

报警是最稳妥的选择,可看着他皱着眉、脸色惨白昏过去的样子,手伸进兜里摸了半天手机,到底还是没掏出来。

最后我咬了咬牙,半拖半架着把人往出租屋的方向挪。

我自己的帆布鞋早就灌了水,凉得刺骨。他整个人大半重量压在我肩上,意识模糊,呼吸一下一下打在我耳侧,湿漉漉的,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好不容易蹭到出租屋楼下,我歇了两口气,才把人连拽带扶弄上三楼。

开门,开灯,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我才看清他的脸。

很干净的一张脸,哪怕沾着血和泥水,也掩不住骨相的利落。只是脸色白得吓人,唇上没一点血色,眉头微微蹙着,不像寻常流浪汉的狼狈,倒像落难的贵公子。

我把他放平在沙发上,剪开他那件湿透的深色衬衫。

弹孔比我预想的小,位置偏,贴着肋骨擦过去,没打在要害上。

更让我在意的是,伤口周围已经被人简单处理过,压了无菌纱布,绷带缠得规整利落,手法比我这个常年摆摊磕磕碰碰的人利索得多。

一个中了枪的人,自己给自己压了绷带,然后躺在我收摊必经的巷口垃圾桶边上。

我盯着那圈绷带走神。

“你要是不想死,就别乱动。”我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我自己听。

他睫毛颤了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没睁眼。

我终究还是没狠下心。

烧了热水,翻出家里囤的碘伏、纱布和消炎药,蹲在沙发边重新给他处理伤口。消毒的时候酒精碰到创面,他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手指扣住了沙发边缘,指节泛白,却愣是没哼第二声。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看清了他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干净,没有厚茧。

左手食指和中指侧面有一道很浅的旧印,是长年握笔磨出来的;手腕内侧有一圈均匀的淡白痕迹,边缘齐整,是常年戴腕表压出来的印子,而且绝不会是便宜表——便宜表戴不出这么深、这么规整的印。

我慌忙移开视线,心脏跳得有点乱。

处理完伤口,我把剪下来的破衬衫拢到一边,打算天亮了丢出去。

指尖蹭过衬衫内衬心口的位置,摸到一点凹凸的绣痕。

我翻过来细看,布料褶皱里藏着一个极小的绣字,针脚密,线色和布料几乎融为一体,不凑近根本发现不了。

砚。

我对着那个字念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有点空。

刚念完,沙发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他没说话,就那么定定看着我。眼神很清,很深,一点都不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意识不清的伤者,倒像是早就醒了,听了很久。

我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开口:“你叫什么?家住哪儿?”

他没答,眼睫垂了垂,像是要花很久才能消化这几个字,过了几秒,才缓缓摇了摇头。

“记不起来了?”我皱了皱眉,又问,“那我送你去医院?或者去派出所?让警察帮你找家人,我这小庙,可留不住你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

“派出所”三个字刚出口,他眼神骤然收紧了一下。

不是懵懂的慌乱,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不去。”他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有人会找到你。”

我当时以为他是烧糊涂了说胡话。

后来才知道,那是他给我的第一句警告,我没听懂。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心里天人交战。

留下吧,这人来历不明,身上还有枪伤,万一惹上什么麻烦,我一个摆摊的小姑娘根本扛不住;赶出去吧,外面下着大雨,他伤成这样,扔出去半条命都没了,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纠结到最后,还是心软占了上风。

“行吧。”我叹了口气,给他拉上毯子,起身去关窗,“先在我这儿养伤,说好,只是暂时收留。等你好点了、想起什么了,该走就走,别赖着。”

他没应声,像是又睡过去了。

我把窗关到一半,忽然听见背后传来很轻的一句话,含糊得像梦呓。

“林晚。”

我整个人瞬间钉在原地。

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凉得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慢慢转过身,声音都有点发紧:“你说什么?”

沙发上的人闭着眼,脸色苍白,呼吸匀净,像是睡得很沉。

过了几秒,他又动了动嘴唇,声音更轻:“……别在雨里跑。”

我攥着手里的抹布,指节都捏白了。

我从没告诉过他我叫什么。

我摆摊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可巷子里这么多住户、这么多摊主,他不可能随便就蒙对我的名字。更别说那句“别在雨里跑”,像是认识了我很久一样。

那天夜里我几乎没睡。

里屋的床对着客厅,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耳朵却竖着听沙发那边的动静。

他很安静,连翻身都很少,只有偶尔压抑的、极轻的呼吸声。

脑子里翻来覆去绕着三件事:他身上的枪伤,他自己缠的规整绷带,还有他脱口而出的那声“林晚”。

其实还有第四件,我一直不敢深想。

三个月前,有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连着三天来我摊上晃,什么都不买,就盯着我看,最后只问了一句:“姑娘,你是不是一直都在这条巷摆摊?”

问完就走,再也没出现过。

当时我只当是遇到了怪人,没往心里去。现在想起他看我的眼神,后背悄悄泛起一层凉意。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再醒过来,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我以为人走了,心里莫名空了一下,披件外套出去看。

他还躺在沙发上,醒着,没说话,就那么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见我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我。

天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没了昨晚的狼狈,反倒显得眉眼愈发清俊。

“醒了?”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发烧,“饿不饿?我煮点粥。”

他看着我,几秒之后,轻轻点了下头。

煮粥的时候我在厨房想,反正人都留下了,总不能一直“喂喂”地叫。

想起衬衫上那个绣字,我端着粥出去的时候,随口问他:“我看你衣服上绣了个砚字,我叫你阿砚行不行?”

他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眼底情绪很淡,看不出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应了一个字:“好。”

之后阿砚就暂时留在了我这儿。

最开始我还很拘谨,毕竟是陌生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洗澡、换衣服都得小心翼翼。可他实在太有分寸,也太安静了。

他从不随便进我的卧室,每次我换衣服,他都会主动走到阳台去;我洗澡的时候,他就坐在客厅最远的角落,背对着卫生间的方向。

出租屋的旧吸顶灯坏了,我搬着凳子踮脚够了半天,拧得手都红了也没拧下来。他默默走过来,伸手一拧就下来了,换灯泡的动作熟练利落,连梯子都不用。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闪过一丝诧异,又很快被自己压下去——说不定以前做过维修之类的活,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还会做饭。

有天我进货回来晚,又累又饿,推开门就闻到了米饭的香气。他系着我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站在小小的灶台前,炒了两个菜,一荤一素搭配得刚好,味道比我做的好太多。

我惊讶地问他怎么会做饭,他盛饭的手顿了顿,垂着眼说,好像以前会。

我当时没多想,只当是失忆前的本能。

日子久了,我渐渐习惯了家里有这么个人。

以前收摊回来,屋子里永远冷锅冷灶,黑漆漆一片;现在推开门,总有一盏暖黄的灯亮着,桌上摆着温好的白开水,还有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等我的人。

我摆摊赚的钱不多,养活自己刚好,再多养一个人,难免有些紧巴。我没跟他说过这些,可他好像都知道。

有次我进了一批新货,很多发饰珠子歪了、夹子松了,我一个人要修到后半夜。

第二天醒过来,发现盒子里的发饰全都修好了,珠子归位,夹子加固,手法比我还精细。

“你怎么会弄这个?”我拿着修好的发夹问他。

他抬眼看了看我,又低下头,指尖捏着一颗小珍珠,声音很轻:“看着你弄过两次,就会了。”

我笑着夸他手巧,心里却悄悄软了一块。

他明明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却还在想着法子,帮我分担一点。

巷口的张阿姨总说我心大,捡个大男人回来也不怕引狼入室。我每次都笑着打哈哈,心里却清楚,阿砚不是坏人。

他看人的眼神很干净,做事有分寸,哪怕身上藏着很多秘密,也从没做过半点越界的事。

只是偶尔,我还是会在他身上看到违和的地方。

比如他端杯子的姿势,端正克制,不像是常年在外漂泊的人;比如电视里播财经新闻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多看两眼,眼神深邃,完全不像失忆的人该有的样子;再比如有次两个小混混来摊位找茬,伸手要掀我的摊子,他只是站在我身后,冷冷扫了对方一眼,那两个人就莫名怂了,骂骂咧咧地走了。

每次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我怕一问,就打破了现在这份安稳。

我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漂了五年,无依无靠,好不容易有个人陪着,哪怕他来历不明,哪怕他迟早会想起一切然后离开,我也想多贪恋几天这样温暖的日子。

我白天出去摆摊,傍晚才回来。每次推开门,他大多坐在窗边等我。他很勤快,会顺手收拾屋子,把我堆在盆里的衣服洗掉,小小的出租屋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我总忍不住心疼他,猜不出他之前遭遇了什么,才会带着枪伤倒在巷子里,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我带外卖回来,每次里面的青椒我都会挑出来放一边。他看了两回,之后分餐,会主动把青椒一个个拣干净,放到另一个盘子里。

那时候我只觉得他细心,压根没往更深的地方想。

有天收摊晚,过马路的时候,一辆电动车失控冲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身侧的阿砚猛地攥住我的手腕,一把把我拽到他身后。

他手上的力道稳得吓人,完全不像一个养伤养了半个月、恍惚度日的人。

我愣了愣,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刚才有多险,抬头看他。

他脸上又是那种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指尖微微收着,低声吐出两个字:“小心。”

我拍着胸口跟他道谢:“还好有你,阿砚。”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落下来,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晚上睡觉我睡床,他睡沙发。好几次我半夜醒过来,都看见他没有深睡,手搁在枕头底下,后背绷得很紧,好像随时在提防什么。

我只当是受伤留下的后遗症,受过惊吓,睡不安稳。

我从来没有敢深想,他所有的恍惚、沉默、一无所知,全都是演出来的。

2 他的伪装露馅了

日子不紧不慢又过了半个月,他的枪伤愈合得很快,结痂掉了,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

我没再追问过他的来历,他也绝口不提从前,两个人就这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在小小的出租屋里搭伙过日子。

我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他大多时候留在出租屋里,算好我收摊的时间提前把饭菜温在锅里,等我推门就能吃上热的。

偶尔天气不好或者我进货搬不动货,他也会陪我去出摊,帮着搬箱子理货,安安静静坐在旁边不怎么说话。

有一回他陪摊,赶上城管巡查,他远远瞥见动静就不慌不忙帮我把摊子收进巷子里,动作比我还熟稔,我当时还笑他,说他比我这个老摊主还懂门路。

我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能一直过下去。

可平静底下总藏着点说不清的不安,像水面下的暗流,时不时冒个泡,提醒我眼前的安稳有多不真实。

有天下午我独自守摊,生意正好,巷子里人来人往,一个穿灰衬衫的男人挤到摊位前,不看花饰,眼睛直勾勾往我身后瞟。

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身后只有来往的路人,什么都没有。

“姑娘,你这发饰挺好看啊。”男人伸手扒拉盒子里的夹子,动作很粗鲁,一下碰掉了好几个珍珠发夹,珠子滚了一地。

我心里有点不快,还是蹲下去捡:“您慢慢挑,别碰掉了。”

男人没动,斜着眼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打探:“姑娘一个人摆摊啊?家里没个男人帮衬?”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抬头:“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弯腰凑过来一点,声音压得低,“我就是问问,你家里最近是不是来了个生人?”

我指尖一顿,捏着珠子的手紧了紧。还没等我说话,身后一道影子罩了过来。

那天阿砚本来是在家的,不知怎么找了过来,就站在我身后,伸手轻轻按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他身后带了半步。

他没看我,目光落在那个灰衬衫男人身上,眼神很冷,像结了冰。

“捡你的东西。”他声音不高,对着男人说,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发怵。

灰衬衫男人抬头对上他的眼神,脸色变了变,嘴硬道:“我跟小姑娘说话,关你什么事?”

阿砚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几秒之后,灰衬衫男人先怂了,骂了句晦气,弯腰胡乱捡了两颗珠子丢回盒子里,转身挤开人群走了。

我松了口气,回头看阿砚:“你怎么过来了?”

“在家算着时间你该收摊了,过来看看。”他收回目光,低头看我的时候,眼神又软了回去,“以后离这种人远点。”

我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刚才他看那个男人的眼神,那是一种见惯了风浪、随手就能镇住场面的冷厉,装不出来。

而且那个男人,为什么会特意来问我家里有没有生人?好像是冲着阿砚来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压了下去。我不敢深想,怕一戳破,眼前这点暖就散了。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过去。

之后的几天,我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

收摊晚的时候,身后隔着十几步远,总有道影子不紧不慢追着。

我走快,脚步声也跟着快;我停下,身后的动静也跟着消了。

我猛地回头看,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着落叶打旋,什么人都没有。

我心里发毛,回去跟阿砚提了一句。

他当时正在帮我缠丝带,闻言手顿了一下,抬眼看我,神色很认真:“以后我每天都去接你收摊,别一个人走夜路。”

我以为他只是担心我遇到坏人,点点头应了。

那之后他果然每天都在巷口等我,拎着货箱走在我外侧,把我护在靠墙壁的一边。

说来也怪,自从他天天接我,身后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就消失了。

我当时只当是巧合,以为是小混混见有人陪着就不敢来了。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哪里是什么巧合。是他私下里安排了人,把跟踪我的那几个混混,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

平静的日子又过了几天,我几乎要把之前的疑虑压下去了。

直到那天夜里。

睡前我喝了太多冰豆浆,半夜渴得厉害,嗓子干得发疼。我迷迷糊糊爬起来,想去客厅倒杯温水。

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见阳台那边传来压得极低的说话声,是阿砚的声音。

可那语调,和平日里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冷,沉,带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终于露出了锋芒。

“陈九的人已经摸到巷口了,盯紧点,别让他们靠近这条巷子。”

“按原计划来,再等几天,证据收齐就动手。”

“她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但凡有一点风险,先把人送走。”

我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困意霎时间散得干干净净,后脊窜起一层凉意。

我屏住呼吸,贴着门板站着,大气都不敢喘。

陈九是谁?证据又是什么?他说的“她”,是我吗?

一个连自己名字都记不清的人,怎么会安排这些事?怎么会说出这么有条理的指令?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子里:他是不是早就恢复记忆了?

甚至……从一开始,那个雨夜躺在垃圾桶旁边,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安排好的戏?

我不敢再往下想,心脏咚咚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阳台那边的通话很快结束。脚步声很轻,从阳台往客厅这边走过来。

我慌了神,手脚都有点发僵,赶紧轻手轻脚摸回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半张脸,闭上眼睛假装睡得很沉。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他放轻脚步走了进来。

我能感觉到他站在床边,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很久。

有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我的额发,动作轻得像羽毛。

他低声说了句话,气音很轻,落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别怕,有我在。”

我闭着眼,睫毛控制不住地发颤,手指死死抓着被子边缘。

直到他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卧室门,沙发那边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我才敢悄悄掀开一点眼皮。

黑暗里,他躺在沙发上,背对着我的方向,脊背绷得笔直,完全没有睡着的松弛感。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我睁着眼,看着那道影子,直到天蒙蒙亮。

那一夜,我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他在阳台说的话,还有灰衬衫男人打探的眼神。

所有的细节串在一起,像一张网,把我罩在里面。

我终于不得不承认,阿砚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而我,早就被卷进了这团迷雾里,脱不了身了。

3 傅先生?

平静的生活没维持几天,就被彻底打碎了。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出摊,上午生意还好好的,中午刚过,忽然冲过来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二话不说就掀我的摊子。

木质的货箱翻倒在地,发饰撒了一地,珍珠、丝带滚得满街都是,还有几个精心做的发箍被踩得变了形。

我又气又急,冲上去拦:“你们干什么!凭什么砸我摊子?”

为首的男人叼着烟,斜着眼瞥我,语气嚣张:“干什么?给你提个醒,不该留的人别留,不该管的事别管,不然下次砸的就不是摊子了。”

他说完,抬脚又踹翻了一个纸箱。

我气得浑身发抖,想上去理论,手腕却被人攥住了。

阿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脸色很冷,把我往他身后一拉,抬眼看向那几个人,眼神沉得吓人。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几个男人本来还很横,对上他的眼神,莫名怂了几分,骂骂咧咧了几句,撂下一句“你们等着”,就灰溜溜地走了。

巷子里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议论声嗡嗡的。

我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鼻子一阵发酸。这些发饰都是我熬夜一个一个做的,是我全部的生计。

阿砚没说话,蹲下来陪我一起捡。他动作很慢,把变形的夹子一个个掰回来,沾了灰的丝带小心拍干净,全程沉默着,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我知道这事跟他有关系。

那些人说“不该留的人别留”,明摆着就是冲他来的。

我张了张嘴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事到如今,问了又能怎么样呢?

答案只会把我仅剩的那点自欺欺人,撕得一干二净。

收摊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回到出租屋,他先去烧了热水,倒了一杯递到我手里,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对不起。”

我捧着杯子,热水的温度透过玻璃传过来,却暖不透发凉的指尖。

“那些人,是冲你来的,对不对?”我轻声问。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没有辩解。

“他们是什么人?”

“对手。”他说得很简略,“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再伤害你。”

伤害?我心里苦笑。

摊子都砸成这样了,还叫不会伤害我吗?可看着他眼底的愧疚,我终究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那天晚上,屋子里格外安静。他在阳台站了很久,背对着客厅,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影子,心里乱成一团麻。

我隐隐有种预感,平静的日子到头了。他藏着的那些秘密,很快就要藏不住了。

变故来得比我预想的还快。

第二天傍晚,我刚收摊回到家,门还没关严,就有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了门口。

两人身姿笔挺,神色肃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们的目光越过我,径直落在我身后的阿砚身上,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傅先生。”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傅先生。

不是阿砚,是傅先生。

我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他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他往前走了半步,不动声色挡在我身前,看向门口的两人,眉头微蹙:“谁让你们来的?”

“是老爷子的吩咐。”其中一人低声回话,“傅家对手还没清干净,您留在这儿太危险。老爷子请您回老宅。”

我站在他身后,浑身血液像是慢了半拍,僵在原地。

所有遮遮掩掩的猜测,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

他姓傅,是傅家的人。什么失忆,什么无家可归,全都是假的。

我指尖冰凉,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整个人钉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耳边嗡嗡作响,之前所有想不通的细节、所有被我压下去的疑虑,此刻全都涌了上来,堵得胸口发闷。

他像是察觉到了我不对,回头看了过来。

方才对着黑衣人冷硬的眉眼,一下子软下来,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愧疚。

4 三年前的救命重逢

他只看了我一眼,便很快转回头,重新看向门口的两人,神色恢复了方才的冷沉。

“回去转告老爷子,给我三天时间。”他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慌乱,“等这边收尾妥当,我会主动回老宅。这段时间,别来这里打扰她。”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神色带着几分迟疑,低声回话:“傅先生,老爷子那边会担心您的安全。”

“我会亲自跟老爷子说明。”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两人不再多言,躬身应了声“是”,转身带上门走了。

防盗门咔哒一声落锁,狭小的出租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还站在原地,指尖依旧死死攥着衣角,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反复复都是那几个字——傅先生。

原来他姓傅。

之前所有的猜测、疑虑、自我安慰,在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全都碎得一干二净。什么失忆、什么无家可归、什么记不起从前,全都是假的。

他转过身,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没了黑衣人的衬托,他站在这逼仄的小屋里,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安静寡言的阿砚。可我知道不是了,他眼底的深沉、身上的沉稳,都不是一个失忆的普通人该有的。

“你姓傅。”我先开了口,声音发哑,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到底叫什么?”

他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再靠近,轻轻点了点头。

“傅时砚。”

名字落进耳朵里的瞬间,鼻尖一阵酸涩猛地涌了上来。

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想起这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想起雨夜把他拖回来时的狼狈,想起他系着碎花围裙做饭的样子,想起他蹲在地上陪我捡发饰的侧脸,想起每一次出事他都挡在我身前的背影。

我掏心掏肺地心疼他,照顾他,以为他是无依无靠、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的可怜人,以为自己捡了个麻烦,却没想到从头到尾,我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你到底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我抬眼望他,眼眶发烫,“还是说……从巷口遇见我的那天起,你就从来没有失忆过。跟踪我的人,砸我摊子的人,全都是冲着你来的。”

他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想碰我的胳膊,我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眼神暗了下去。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有我的不得已。”

“不得已?”我扯了扯嘴角,心里堵得发疼,“你的不得已,就是瞒着我所有事,让我平白无故卷进这些是非里?让我好好的摊子被人砸,走夜路被人跟踪,还傻乎乎地替你担心?”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却硬憋着没掉眼泪。

“你到底是什么人?傅家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些人,为什么要盯着你不放?”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示意了一下床边的方向,声音放得很轻:“先坐下说,站着累。”

我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他也没勉强,自己靠在桌边站着,垂着眼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把所有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三年前,也是一个下着暴雨的夏天。

他是傅家长子,刚接手集团核心业务没多久,锋芒太露,挡了很多人的路。

他的二叔傅敬德觊觎家产多年,暗中买通了他身边的人,在他的车子上动了手脚。

那天他独自开车去郊区谈私事,没带司机,行驶到盘山公路的时候刹车突然失灵,车子失控冲出护栏,翻进了山脚下的水沟里。

车子变形卡死,他被困在驾驶座上,浑身是伤,意识一点点模糊,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场大雨里。

就在那个时候,我路过了。

那天我刚从外地进货回来,为了省车费抄了那条偏僻的小路,看见翻在沟里的车,想都没想就滑下去救人。

我用石头砸开了一点车窗缝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变形的车门撬开一点,拖着他从车里爬了出来。

我帮忙打了急救电话,报了交警,看着救护车把人拉走,又跟交警简单说了两句,就背着货悄悄走了。

没留名字,没留联系方式,甚至没等他醒过来。

他在医院躺了很久,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全是傅家的人。

他记不清我的脸,也不知道我的名字,只依稀记得一双柔软温热的手,记得我慌慌张张喊人帮忙的声音,记得我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混着皂角的味道。

之后整整三年,他一边在公司和二叔周旋,一边派人四处找我。

线索太少了,只有一个模糊的时间、地点,还有一个年轻姑娘的轮廓。

他找了很久,顺着当年的报警记录、沿路的监控,一点点缩小范围,最后才摸到了这条老巷,看见了摆摊的我。

傅家的内斗从来都不见血,却阴狠得很。

傅敬德能对他下一次黑手,就能下第二次。

如果他以傅家长子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身边,用不了三天,傅敬德的人就会查到我头上。

他不愿我身陷险境。

一个月多前,傅敬德的人查到了他的行踪,半路截堵,交手里流弹擦伤了他的左肋。

他索性将计就计,顺着伤势伪装成失忆落难的样子,算好我收摊的时间,倒在了巷口的垃圾桶边,赌我会心软把他捡走,顺理成章地留在我身边。

这一个多月,他一边陪着我过烟火气的日子,一边暗中收集傅敬德挪用公款、恶意伤人的证据,同时安排人手盯着傅敬德的手下陈九,也就是跟踪我、砸我摊子的主使,尽可能把所有危险都挡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只是他没想到,陈九的人会这么快摸到巷口,还砸了我的摊子。

“我不敢告诉你真相。”他抬眼看向我,眼底满是愧疚,声音沙哑,“我怕你被吓到,更怕我给你带来危险和麻烦。我本来想等所有事情都解决了,再跟你坦白一切。”

“是我太自私了。”

我坐在床边,听完这一长串话,半天没回过神。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震惊、委屈、生气,还有一点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心疼,搅在一起,乱糟糟地堵在胸口。

我以为是一场萍水相逢的收留,没想到是一场筹谋了三年的重逢。

我以为是无依无靠的可怜人,没想到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傅家大少爷。

这场从头到尾的伪装,包裹着算计,也包裹着小心翼翼的保护。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了下来,才轻轻开口,话音里带着一丝飘忽:“那接下来呢。三天之后,你就要回沈家了是吗?”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蹭过裤缝,抬眼看向我的时候,目光里满是认真和坚定。

“我得回去把遗留的事情处理干净。”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等那边的事情安顿好,所有危险都解除了,我会回来。”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这段日子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上涌:他记得我不吃青椒,会提前挑干净;他会在我进货的时候默默跟在身后,帮我拎最重的箱子;他会在我熬夜做发饰的时候,悄悄温一杯牛奶放在桌边;被人找茬的时候,他永远第一时间挡在我前面。

原来那些温柔都不是凭空来的。

他从一开始,就认得我。

“你就不怕,等你处理完事情回来,我不想再见到你了?”我低声问,声音很轻。

他安静看了我片刻,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知道是我做错了,不该用这种方式靠近你。但我不想就这样错过。”

“我会等。等到你愿意接纳我的那天。”

5 他终于回来了

那天话说开之后,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没有了之前心照不宣的安稳,多了几分拘谨和微妙的疏离。

他依旧睡沙发,依旧会做好饭等我,依旧会默默收拾屋子,可我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我不再像从前一样随口跟他说摆摊遇到的趣事,他也不再像从前一样,用带着笑意的眼神看着我絮叨。

大多数时候,两个人安安静静坐着,各自想着心事。

接下来的两天,他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内容,只偶尔能听见几个零碎的词,“证据”“沈敬德”“交接”。

我知道他在安排回去之后的事,也知道三天一到,他就要走了。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明明被骗了,该生气,该盼着他赶紧走,从此两清,可真到了快要分开的时候,胸口又闷得发慌。

我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己,林晚,他骗了你,他把你卷进了是非里,你不能心软。

可转头看见他默默把我坏了很久的衣柜门修好,把冰箱里塞满了我爱吃的东西,把我攒了一周的脏衣服都洗干净晾好,那点气,又像被针扎了的气球,慢慢泄了下去。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我醒得很早,躺在床上没动,听见客厅里轻轻的动静。他在收拾东西,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我。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他站在门口看了我几秒,没说话,又轻轻带上了门。

紧接着是防盗门开合的轻响,咔哒一声,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躺了很久,才慢慢坐起身。

客厅里干干净净的,桌子上摆着温好的粥和小菜,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字迹利落,只有短短两行:

我先回去处理事情,放心,不会有事。

等我回来。

没有署名,可我一眼就认得出是他的字。

我坐在桌边,看着那碗粥,一口都没动。

心里堵得厉害,委屈、生气、不舍、担心,各种情绪搅在一起,乱糟糟的。

他走之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我照常出摊,收摊,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关灯睡觉。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不一样了。

吃饭的时候会下意识多摆一双筷子,收摊的时候会习惯性往巷口看,总觉得那里该站着一个拎着货箱的身影。

夜里醒过来,会下意识听客厅的动静,反应过来他已经走了,又翻个身,很久都睡不着。

摊子被砸的地方,我自己慢慢修好了,撒掉的发饰也重新做了新的。

巷子里的人偶尔问起之前那个小伙子怎么没来,我都含糊带过,说他家里有事,走了。

我以为他走了,那些麻烦也会跟着走。可并没有。

陈九的人还在巷口晃悠,偶尔会远远盯着我的摊子看,虽然没再上前闹事,可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得人浑身不舒服。

我心里发慌,晚上回去的时候,脚步都忍不住加快。

有天夜里,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傅时砚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心全是冷汗。

我想给他发消息问问情况,点开对话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我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演了一场戏的对象,我有什么立场去问他的事。

可担心是藏不住的。

他走了五天,一条消息都没有。

我每天都要看好几遍手机,生怕错过他的消息,可每次点开,都是空荡荡的。

我忍不住胡思乱想,傅家的内斗是不是很凶险?他二叔会不会对他下手?他会不会出事?

这些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

夜里经常做噩梦,梦见他浑身是血躺在水沟里,和三年前一样。

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第七天傍晚,我收摊往回走,刚走到巷口,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比之前哑了些,带着一点疲惫。

我的心猛地一跳,攥着手机的手都紧了紧,半天没说出话。

“吓到了?”他轻声问,“陈九的人找过你?”

“你怎么知道?”我脱口而出。

“我安排了人盯着。”他声音沉了些,“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干净,让你受怕了。”

我抿了抿嘴,没说话。

“再等我几天。”他说,“这边事情快收尾了,等我把所有隐患都清掉,就回去找你。”

“你……”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没事吧?”

他那边沉默了一秒,随即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没事,就是有点忙。放心,我答应过会回去,就一定回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巷口,晚风拂过脸颊,心里乱糟糟的,却又莫名踏实了一点。

至少,他还好好的。

之后的日子,他偶尔会发一条简短的消息过来,大多是报平安,从不细说傅家的事。我也从不追问,只偶尔回一个“嗯”。

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场欺骗,还有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是高高在上的傅家大少爷,身处漩涡中心,步步为营。

我只是老巷里一个摆摊的普通姑娘,守着我的小摊子,过着安安稳稳的小日子。

我们本来就不该有交集。

如果不是三年前那场偶遇,不是他这场处心积虑的伪装,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牵扯。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收了摊,慢悠悠往回走。

刚拐进巷口,就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深色的外套,身形挺拔,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背对着巷子口站着,像是等了很久。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是他。

他比半个月前瘦了些,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神色也带着几分疲惫,可看见我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我回来了。”他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半天没挪步。

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惊讶,有委屈,有松了口气的释然,还有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喜。

晚风卷着落叶从我们之间吹过,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街边的喧闹声。

过了很久,我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

6 雪夜的告白

他回来之后,没有提要搬回出租屋,也没有急着讨要一个答案。

他在距离巷子不远的江边买下了一套江景大平层,每天早上准时过来送早餐,白天有空就陪我出摊理货,傍晚帮我收摊子送我到楼下,便自己回去。

他分寸感拿捏得极好,不越界,不纠缠,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把所有选择权都交到我手里。

我问过他傅家的事,他说得轻描淡写,只说证据都提交了,傅敬德挪用公款、恶意伤人的罪名坐实,已经被移交司法,陈九也跟着落了网,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找麻烦,也不会再有人盯上我。

说这些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很认真:“以后不会再有危险了,我说过的。”

我看着他眼底没褪干净的青黑,知道这半个月他肯定步步维艰,那句堵在嘴边的“我不想再见到你”,终究是没说出口。

有天傍晚收摊,他带我走到巷口那间空了很久的铺面跟前。

玻璃门擦得干干净净,里面已经简单收拾过,墙面刷成了柔和的米白色。

“我把这里盘下来了。”他站在我身边,声音很轻,“你做的发饰那么好看,总摆摊风吹日晒的。这里可以开个小店,一半摆你的手工饰品,一半放些花花草草,你要是愿意,我们慢慢弄。”

我站在玻璃门前愣了很久,心底有什么东西温柔地化了开来,轻轻点了点头。

之后的半个月,他一点点照着我的喜好装修店铺,小到一个挂钩,大到展示柜的款式,全都问过我的意见。

我嘴上不说,却每天都忍不住往铺面跑,看着它一点点变成我理想中的样子。

开业那天,巷子里的邻居都过来捧场,小小的店铺挤得热热闹闹。

他站在我身边,帮着招呼客人、递东西打包,熟稔得像这里的男主人。

日子一天天过,我心里的别扭和芥蒂,也在他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慢慢散了。

我清楚他当初的隐瞒带着私心,可也知道,从头到尾,他都在小心翼翼地护着我。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我们早早关了门。

屋子里开着暖气,桌上摆着他刚煮好的热汤,玻璃窗外飘着簌簌的雪花,暖黄的灯光落在地上,晕出一圈柔和的影子。

他忽然从身后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在了我面前。

戒指在灯光下泛着细碎柔和的光。

“三年前,我在水沟里醒过来一次,只记得有人把我从死神手里拽了出来,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他抬眼看着我,声音很轻,却字字认真,“我找了你三年,用了最笨的方式来到你身边。我骗了你,是我不对,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遇见你。”

“以前我只能偷偷摸摸赖在你身边,现在,能不能让我光明正大留在你身边,一辈子?”

我看着窗外簌簌落着的雪,又看向眼前的人,眼眶有点发热,笑着点了点头。

窗外的雪落在老巷的石板路上,和三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遥遥相对。

一场始于伪装的相遇,最终落进了岁岁年年的温柔里。

往后的日子,他不用再隐瞒身份,也永远不会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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