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满六个月的大排畸诊室里,医生盯着彩超屏变了脸色。
“胎儿重度缺氧,脐带绕颈三周,必须立刻通知家属办住院!”
我抖着手拨通沈烈的电话,听筒里却传来高原呼啸的风声。
他的女战友林飒直接抢过手机,嗓门洪亮:
“弟妹,我当年给阿烈挡弹片伤了根本,这辈子怀不上孩子。”
“如今我旧伤复发,他就陪我自驾走趟川藏线圆个梦。”
“你一个娇滴滴的军嫂,连这点兄弟情义都容不下?”
沈烈在旁边冷声帮腔:
“林飒是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过命兄弟,她连做母亲的资格都没了。”
“你肚子揣着沈家的种,少拿产检的屁事逼我半路掉头。”
电话挂断不到五分钟,林飒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沈烈脱下贴身军大衣裹住她,两人在雪山车顶帐篷里碰杯。
配文写着:“结不成的婚,散不掉的生死局,第 19 次随叫随到。”
我扶着剧痛流血的小腹倒在走廊上,自己签了引产手术单。
沈烈,十九次够了。
等你从川藏线回来,我就成全你们这辈子的生死局。
1
“温迎,胎盘大面积剥离,孩子已经没有心跳了!”
急诊手术室的无影灯白得刺眼,主任医师的声音隔着氧气面罩砸进我耳朵里。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屏幕上的绿色曲线彻底拉成了一条死线。
护士攥着我的手机还在反复重拨,听筒里只剩下一遍遍机械的关机提示音。
两个小时前,林飒还在电话那头大笑,说我买通了值班护士演双簧,只为逼他们从 318 国道掉头。
沈烈一脚踢翻了高原营地的烤火架,隔着免提对我咆哮,说我恶毒善妒,连未出世的亲骨肉都拿来诅咒。
他说完那句“她肚子里那块肉皮实得很,死不了”,便亲手按下了关机键。
其实今早出门前,沈烈原本已经发动了越野车。
我扶着六个月的孕肚刚坐上副驾驶,林飒一通哭诉旧伤复发的电话就打进来。
沈烈当场绕到车门边,攥着我的手腕把我拽下车,让我自己打车去医院。
他甚至把后座上我连夜手洗的军大衣、还有医生叮嘱我应对孕晚期缺氧的便携氧气瓶,全塞进了后备箱。
他说高原反应重,林飒身子弱,比我更需要这些东西。
我忍着小腹坠痛打车赶到医院时,胎盘早剥已经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家属联系不上,再不立刻清宫止血,大人也会没命!”
主任医师红着眼眶把手术同意书递到我面前。
我没有哭,只是嘴唇被自己咬出了满口铁锈味的血。
我抬起沾满血污的右手,一把抓过护士手里的签字笔:
“不用找他了。”
“孩子没了,他这个父亲也已经死了。”
“我签。”
我在死胎引产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用沾血的大拇指重重按下一个红印。
冰冷的器械探进身体,将那个已经成形的男胎一点点剥离出来。
麻药生效前的剧痛里,我心里维持了两年的夫妻情分,也跟着那个没能睁开眼的孩子一起断了气。
2
我在 ICU 抢救了一天一夜,输了两千毫升血才保住一条命。
转入普通病房那天,在医院生殖中心工作的闺蜜许清推门冲了进来。
看见我平坦凹陷的小腹和床头柜上的《死胎处置证明》,许清当场哭出了声:
“温迎!沈烈那个畜生在哪儿?孩子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我靠在枕头上,脸色白得像纸,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他在 318 雪山下,陪那位为他挡过弹片的过命兄弟喝交杯酒。”
许清咬着牙点开手机里的朋友圈大图。
可只看了一眼,她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猛地变了:
“等等!你说林飒当年给沈烈挡弹片,伤了根本终身不孕?”
我平静地点头:
“沈烈这么说,沈家老太太也这么说。”
“领证两年,林飒凭着这个理由,打过十九次电话把他从我身边叫走。”
“领证当天她喊肚子疼,沈烈把我扔在民政局门口。”
“我孕早期先兆流产住院,她喊创伤应激,沈烈拔了我的车钥匙带她去看海。”
“算上这次去川藏线,整整二十次。”
许清没再接话,死死盯着照片里林飒举起酒杯的右手腕,两根手指把图片放得极大:
“绝育个屁!你仔细看她手腕上戴的是什么!”
“那条粉色的塑料扣环,她拍照片时根本没来得及摘!”
我一怔,凑过去看那张图。
林飒袖口滑落一截,腕间确实露出一圈不起眼的粉色塑料腕带。
许清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工作平板,直接连上医院生殖中心的内部后台,输入了“林飒”两个字。
几秒后,页面跳出来,许清气得手都在抖,把平板直接怼到我眼前:
“你看清楚!这就是我们私立生殖中心 VIP 取卵室的专属核对腕带!”
“林飒就在出发去 318 的前三天,刚在我们中心做完促排取卵手术!”
“她的子宫内膜厚度和双侧卵巢储备功能,健康得比二十岁小姑娘还要标准!”
“她这次一共取了十二颗成熟卵子冷冻保存!”
“你再看最下面那一行!”
我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去。
知情同意书的“意向受精配偶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填着两个字:沈烈。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荒唐得让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烈念叨了五年、不惜害死亲生儿子也要偿还的“救命绝育之恩”,从头到尾,不过是林飒等着借精上位的骗局。
我抬手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对许清说:
“帮我把她的全套体检报告、B 超影像图和冻卵知情书全部打印出来,加盖中心公章。”
许清重重点头,转身跑去办理。
当天下午,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送来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我找了一块干净的红布,把小骨灰盒细细包好抱在怀里。
随后拉开床头柜抽屉,翻出那个记满十九次被抛下日期的笔记本。
我在最后一行落笔写下:
“第 20 次,六月男胎宫内窒息引产,父沈烈于 318 国道失联拒签。”
3
办完出院手续,我带着拟好的离婚协议、死胎证明和林飒的冻卵报告回到婚房。
我只想收拾完证件就彻底搬走。
可我刚把红布包着的小木盒放在客厅茶几上,玄关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沈烈搂着满面红光的林飒,大步走了进来。
看见我穿着宽大的黑色卫衣站在客厅中央,沈烈眉头一拧,张口就是训斥:
“温迎,看见我们回来连声招呼都不打?”
“前天装大出血休克没骗到我,现在知道心虚装哑巴了?”
我冷眼看着风尘仆仆的两人,没有说话。
林飒身上还披着我那件军大衣,假模假样地咳嗽了两声:
“阿烈,别怪弟妹,她怀着身子脾气大也正常。”
“都怪我身子骨不争气,在折多山淋了点雨就发烧头疼。”
“害得你连夜从川藏线飙车十几个小时带我回来休养。”
沈烈拍了拍林飒的后背,转头看向我时满眼厌烦:
“林飒高烧刚退,她自己住不惯,这几天就在咱家养着。”
说完,他的视线落在我宽松的卫衣下摆上。
引产才过两天,我原本高高隆起的六个月孕肚已经彻底平了下去。
沈烈非但没察觉半点异常,反而嗤笑出声:
“温迎,你前天在电话里不是嚎得快断气了吗?”
“怎么今天穿件宽卫衣,肚子倒缩回去一大半?”
“合着你之前为了逼我留在家里,天天往衣服里塞垫子装显怀呢?”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往外冒冷气。
怀胎六个月,我孕吐到胆汁出血,夜里腿抽筋疼得整宿合不上眼。
因为他从来没有正眼摸过一次我的肚子,所以哪怕孩子已经化成一捧灰,他依然以为那是塞了垫子装出来的。
我懒得跟这个蠢货多废口舌,转身准备上二楼收拾证件。
可刚一抬头,我的呼吸停住了。
二楼朝南那间我亲手布置了三个月的婴儿房,此时房门大敞。
墙上温馨的卡通壁纸被撕得七零八落,改刷成了冷硬的军绿色。
原本摆放实木婴儿床和恒温奶瓶机的位置,全被换成了玻璃展柜。
柜子里满满当当摆着林飒的退伍纪念章、军用水壶和登山背包。
我冲到落地窗前往院子里看去。
角落的垃圾桶旁,那张我拧了上百颗螺丝拼好的婴儿床,已经被劈成两截泡在泥水里。
几件还没来得及洗的新生儿连体衣,正被扔在地上当擦车布。
林飒慢悠悠地走到我身后,语气带着掩不住的得意:
“弟妹,不好意思啊,二楼这间采光最好,最适合放我的露营装备。”
“阿烈前天在路上,就远程叫搬家公司把你那些破烂全清出去了。”
“反正你的孩子离出生还早,随便找个储物间凑合养呗。”
我转过身,死死盯着正在厨房淘米煮姜汤的沈烈:
“沈烈,那是你亲生儿子的婴儿房,你也让砸?”
沈烈头也不回地冷声道:
“林飒不能生育,看见婴儿房会受刺激!”
“几块破木头和几件破衣服而已,砸了就砸了!”
“等孩子生下来跟我们睡次卧就行,你少拿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针对林飒!”
4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没再跟他们吵,径直走回茶几旁,伸手去拿那个红布包着的紫檀小木盒。
可我的手还没碰到木盒,林飒快步跨过来,一把按住了盒子。
她打量着紫檀木细腻的纹理和外面的红布,眼睛亮了起来:
“哟,弟妹,收拾行李想往哪儿跑啊?”
“拿这么名贵的紫檀匣子装着,这是沈伯母传给儿媳妇的祖传金首饰吧?”
“我刚从高原回来去去晦气,这匣子里的金镯子借我戴两天呗!”
说着,她抓起红布一角就要往外扯。
那是我的孩子。
是我刚从手术台上剥离下来、连世界都没看一眼就化成灰的亲生骨肉。
我扑上去一把拍开林飒的手,将紫檀木盒死死护在怀里:
“滚开!不准拿你的脏手碰他!”
林飒被我拍得退后一步,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她瞅准沈烈端着砂锅走出厨房的时机,抓着茶几边缘顺势往后一仰。
砰的一声,林飒整个人摔倒在地毯上,捂着小腹凄厉惨叫起来:
“啊!好疼!阿烈救我!”
“弟妹舍不得金首饰,一脚踹在我当年受伤的肚子上了!”
沈烈脸色骤变,端着刚煮沸的红糖姜茶就冲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情形,抬脚狠狠踹翻了我脚边的行李箱:
“温迎!你找死是不是!”
“为了几件死物,你居然敢往林飒伤口上踹?”
“我今天就把你这破盒子砸个稀巴烂,看你还护不护!”
沈烈伸手拽住我怀里的紫檀木盒,扬起来就要往大理石地面上摔。
木盒一旦摔碎,我孩子的骨灰就会撒得满地都是。
我扑上去抱住木盒,低下头一口狠狠咬在沈烈的手腕上。
牙齿嵌进皮肉,腥咸的血味在嘴里漫开,任凭他怎么甩动手臂,我都没有松口。
沈烈吃痛暴怒,另一只手端起那碗滚烫的红糖姜茶,直接泼在了我的手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瓷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刚出锅的沸水混着姜片浇在皮肤上,我的手背立刻烫起一片水泡。
我疼得浑身一颤,趁着他缩手的空当,死死抱着骨灰盒退到了玄关门边。
林飒缩在沈烈怀里,透过指缝冲我露出一个挑衅的冷笑:
“阿烈,算了,弟妹也是太看重钱财了,我忍忍就行。”
沈烈一把将林飒横抱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怒吼:
“温迎,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泼妇嘴脸,连林飒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明晚六点,君悦酒店是咱妈七十岁大寿,也是我给林飒办的接风宴!”
“全军区的退伍战友和亲戚都会到场!”
“你明天必须穿戴整齐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林飒敬茶赔罪!”
“敢迟到一分钟,这辈子都别想让我再进你的房门!”
5
沈烈抱着林飒大步走上二楼,直接进了我们的婚房主卧。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红肿起泡的烫伤,走回茶几旁,从包里抽出早已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平整地压在玻璃台面下。
至于《死胎引产证明》和林飒的《冻卵报告》,被我收进了公文包。
我抱着孩子的骨灰盒走出大门,当晚住进了医院附近的酒店。
半夜手机亮起,婆婆发来一连串语音,无非是骂我毒妇、让我明晚必须去给沈家恩人敬酒赔罪,否则就让沈烈休了我。
我听完第一句就直接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第二天傍晚五点半,君悦酒店三楼宴会厅张灯结彩,宾客云集。
我穿着深色风衣,提着公文包先去了后台音控室,把一个 U 盘和两千块现金塞进音控师手里。
交待完流程,我转身走向贵宾休息室。
刚推开门,就见穿了一身旧常服、胸前戴着大红花的林飒正在镜前补妆。
沈烈在前厅迎客,休息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从镜子里看见我进来,林飒脸上的虚弱伪装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反手锁上房门,抱起双臂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包着纱布的手背:
“温迎,昨天那碗滚烫的红糖水,滋味不错吧?”
我平静地看着她,左手不动声色地碰了一下风衣领口那枚闪着微光的珍珠胸针:
“林飒,装了五年的绝育功臣,拿假病历骗沈家这么多钱,你不怕今晚露出马脚吗?”
林飒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嚣张地压低声音笑了起来,甚至故意凑近我耳边说了几句挑衅的狂言。
她以为我手里没有半点实据,只是虚张声势。
门外突然传来沈烈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林飒,温迎在不在里面?吉时到了,咱妈喊你们上主桌开席!”
林飒迅速收起嘴角的冷笑,换上一副委屈大度的表情去开门。
我按停领口的录音胸针,顺手把微型存储卡插进提前备好的读卡器,在出门前塞进了音控室门缝下约好的托盘里。
我提着公文包,迎着沈烈走了出去:
“走吧,沈烈。”
“我这就上台,给你和你的好兄弟,送一份断子绝孙的贺礼。”
6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三十多桌酒席坐满了沈家亲戚和退伍战友。
主舞台巨大的液晶屏上,正循环播放着沈烈和林飒在雪山碰杯的合照。
婆婆穿金戴银坐在主位上,拿着麦克风满面红光地致辞,把林飒夸成了沈家舍命救人的大功臣。
台下掌声雷动,林飒红着眼眶站在舞台中央,一脸隐忍大度。
看见我提着公文包走上舞台,婆婆脸色一沉,指着桌上那杯高度白酒:
“温迎,你还知道来!昨天你为几件金首饰把林飒撞得旧伤复发!”
“还不赶紧把这杯罚酒喝了,当着大伙儿的面给林飒鞠躬赔罪!”
沈烈站在林飒身侧,冷着脸把酒杯推到我面前:
“听见咱妈的话没有?赶紧端起来喝了!”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等几个月后孩子生下来,第一声妈必须叫林飒!”
“这是你和孩子这辈子欠她的!”
台下几个不知情的战友跟着附和,夸沈烈重情重义。
我没有去碰那杯烈酒,伸手从婆婆手里拿过了备用麦克风。
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我慢条斯理地解开深色风衣的扣子。
随后一把掀开宽松的黑色卫衣下摆。
聚光灯下,我原本应该高高隆起的六个月孕肚,此刻平坦凹陷。
腰腹间缠着厚厚的医用收腹带,白纱布上还透出暗红的渗血痕迹。
前排几个有生育经验的女眷看清这一幕,当场惊呼出声。
沈烈脸上的冷傲僵住了,目光死死钉在我平坦的小腹上:
“温迎……你的肚子怎么平了?孩子呢!”
我松开卫衣,打开随身公文包,取出那个红布包着的紫檀小木盒,端端正正放在主桌玻璃转盘的正中央。
接着我抽出一沓加盖市妇产医院鲜红公章的医疗文件,扬起手,狠狠甩在沈烈脸上!
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最上面三张的加粗黑体字刺入所有人眼底:
《六月龄男胎宫内窒息死胎引产手术记录》。
《重度胎盘早剥伴失血性休克抢救记录》。
《市殡仪馆遗体火化收据》。
我握着麦克风,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不用等几个月后孩子生下来认林飒当妈了。”
“就在前天下午,你把我拽下副驾、抢走我的氧气瓶,陪她在折多山喝交杯酒的时候。”
“急救室护士给你打电话求救,你听信她的鬼话骂我演双簧,亲手按下关机键。”
“是你亲手让六个月已经成形的亲生儿子,活活窒息死在了我肚子里!”
我抬手指向转盘中央那个紫檀小木盒,一字一顿道:
“至于这个昨天差点被你亲手砸碎的盒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祖传金首饰。”
“沈烈,这里面装的,是你亲生儿子的骨灰!”
7
全场死寂,连掉根针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婆婆颤抖着捡起地上那张《死胎引产记录》,看清上面的黑字后发出一声嘶哑的抽气,两眼一翻,直接从太师椅上瘫滑到了地上。
几个亲戚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掐人中。
沈烈僵在原地,浑身剧烈地发着抖。
他低头看着脚边沾着我血手印的引产同意书,又看向转盘上的紫檀木盒,昨天抢过木盒要往地上摔的画面在他脑海里炸开。
“不……不可能……”
沈烈脸色惨白,踉跄着上前抓住我的风衣袖口:
“温迎,你在骗我对不对?六个月的孩子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前天电话里那么吵,我真不知道你是真大出血!”
他红着眼眶,崩溃地指着身旁的林飒给自己找借口:
“林飒当年在雷场为了救我,连子宫都被弹片炸没了!她想自杀,我怎么能不管!”
林飒见势不妙,立刻捂着肚子蹲下身,挤出眼泪哭喊道:
“阿烈,都怪我!是我这具绝育的身体拖累了你!弟妹,你要恨就拿刀捅死我吧……”
看着这两人还在台上唱苦情戏,我冷笑一声,朝音控室比了个手势。
下一瞬,舞台后方巨大的液晶屏画面一黑。
雪山帐篷的合照消失不见,换成了几张高清医疗档案扫描件!
左边是市私立生殖中心出具的《林飒盆腔 B 超正常影像图》:
“子宫大小形态正常,肌层回声均匀,双侧卵巢可见多个优势卵泡。”
右边是三天前刚盖章的《VIP 促排取卵记录及冻卵知情书》:
“本次成功获取成熟卵母细胞 12 颗,予以玻璃化冷冻保存。”
“意向受精配偶姓名栏:沈烈。”
全场哗然,台下几十名战友瞪大眼睛,指着大屏幕议论纷纷。
没等沈烈从“子宫正常、取卵十二颗”里回过神来,宴会厅的音响突然响起了一段清晰刺耳的对话录音!
林飒那张狂恶毒的声音,震得整个大厅都在嗡嗡作响:
“露什么马脚?沈烈那个蠢货,对我说的话深信不疑!”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肚子上连半道疤都没有!当年边境排雷,弹片只在大腿外侧擦破了一层油皮!”
“那份子宫受损终身不孕的诊断书,是我花五千块钱找黑诊所买的!”
“不装绝育卖惨,沈烈怎么可能十九次抛下你随叫随到?”
“实话告诉你,去 318 前我刚在生殖中心冻了十二颗健康卵子!前天你在诊室打电话,我一听就知道你是真大出血流产了!”
“所以我才故意说你演双簧,哄着沈烈关机!你的野种死得好,正好腾出位置,让我用冻卵给阿烈生个儿子!”
“哪怕你死在手术台上,只要我皱下眉,沈烈照样踩着你尸体来哄我!”
录音放完,整个宴会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台下的退伍战友们全都站了起来,指着林飒破口大骂:
“无耻!亏我们敬你是排雷女英雄,居然买假病历骗了所有人五年!”
“擦破一层油皮敢吹成摘除子宫,还故意害死阿烈六个月的亲骨肉!”
沈烈站在舞台中央,呆若木鸡,眼珠充血得快要凸出来。
他一步步走向脸色惨白的林飒,伸手一把撕开她右手腕上的护腕!
护腕下,没剪干净的粉色腕带扣环和手背青紫的取卵针孔赫然在目!
“阿烈,你听我解释,这录音是合成的……”
林飒吓得连连后退。
沈烈双眼赤红,一把揪住林飒的衣领,扯开了她未扣严的常服下摆!
高腰裤上方,那片平坦光滑、没有半点疤痕的肚皮暴露在聚光灯下。
“林飒!你骗我!”
沈烈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林飒脸上!
啪的一声巨响,林飒被打得撞翻了一整桌酒席,满嘴鲜血吐在地上。
8
林飒顾不上擦脸上的血和菜汤,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抱住沈烈的裤腿:
“阿烈!我骗你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要不是两家八字相冲,我怎么会出这种下策?”
沈烈浑身发抖,抬脚狠狠踹在林飒心口,将她踹翻在碎玻璃渣里:
“滚!你这个毒妇!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是我亲手害死了我的儿子!”
他抱着头跪倒在舞台上,嚎啕大哭着转过身,用膝盖一步步爬向我。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抓我的风衣下摆,声音嘶哑破碎:
“温迎……我错了,我是个眼瞎心盲的畜生!”
“我不知道她装绝育,我更不知道前天你是真的胎盘早剥!”
“你要是早点把证据拿给我看,我就算死在半路也一定会去救你们!”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烈,收起你这套推卸责任的说辞吧。”
“哪怕她真救过你的命,也不是你十九次把我扔在半路见死不救的理由。”
“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已经压在茶几下了,明天律师就会向法院交诉状。”
说完,我上前抱起转盘中央的紫檀小木盒,头也不回地走下了舞台。
身后传来沈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有救护车拉走中风婆婆的警笛声。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家彻底天翻地覆。
沈烈查清了林飒买通黑诊所伪造病历、骗取沈家上百万财物的铁证,亲手把她送进看守所。
林飒因诈骗罪被批捕,全家连夜搬离本地。
处理完林飒,沈烈回到空荡荡的婚房。
他看着茶几玻璃下的离婚协议、记满十九次日期的笔记本,还有院子泥水里被劈成两截的婴儿床,彻底崩溃了。
他抡起铁锤,把那辆刚跑完 318 的越野车砸成废铁,又一把火烧光了那件军大衣和二楼展柜里林飒的所有东西。
开庭前三天的一个暴雨夜,沈烈抱着断掉的婴儿床木栏跪在我住处楼下。
倾盆大雨里,他掏出随身的军用匕首,对着自己的大腿狠狠扎了下去:
“温迎!第一刀,还你领证那天我把你扔在民政局!”
“第二刀,还你高烧四十度我拔走车钥匙去陪她!”
“第三刀,还你先兆流产我把你丢在急诊走廊……”
他一刀接一刀,在自己双腿上整整捅满了十九刀!
鲜血混着雨水在门前漫成一片红水洼,他死死扒着铁门仰头哭喊:
“温迎!十九次债我都用肉还清了!求你下来看我一眼,别离婚好不好!”
我站在三楼窗前,冷漠地拉上了窗帘。
我没有下楼,只让物业拨打了报警和急救电话,把血肉模糊的他拖走了。
9
一个月后,法院的离婚判决书正式生效。
拿到离婚证的当天上午,我抱着孩子的骨灰盒来到江边树葬陵园。
工作人员帮我将小木盒安葬在一棵青松下,立起一块小小的纪念铜牌。
我蹲下身,把一束白雏菊放在铜牌前。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杂乱的金属拐杖撞击石板声。
我转过头,只见瘦脱了相的沈烈正架着双拐,一步一挪地追上台阶。
他双腿的裤管空荡荡地渗着血水,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得吓人。
刚走到青松前,他脚下一软,扔掉双拐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石板上。
看着铜牌上“爱子小满之墓”的刻痕,沈烈泣不成声,弯腰把头往石板上撞去。
砰砰几声闷响,他的额头磕得鲜血淋漓,混着眼泪往下淌:
“儿子……爸对不起你,是爸亲手害死了你……”
他哭着从怀里掏出一沓房本、股权书和银行卡,膝行着捧到我脚边:
“温迎,林飒已经被判了八年,咱妈也瘫在疗养院里给孩子赎罪了……”
“我名下所有的家产全都转到你名下,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
“我听说你办了调动手续要去外省研究所,求你别走好不好?”
他仰起满是血污的脸,眼神卑微到了尘埃里:
“看在我们两年夫妻、还有孩子的份上,你再给我一次做父亲的机会。”
“等我把腿养好,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们再生一个,我拿命去疼你们……”
江风吹过松林,卷起地上几片枯叶。
我站在高他两级的石阶上,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他大概忘了,一个多月前在 318 国道的电话里,他是怎样审判我和孩子的。
我连看那沓资产证明的兴趣都没有,将他当年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沈烈,你的种,已经被你亲手扔在 318 国道上了。”
“少拿再要个孩子的屁事,逼我半路掉头。”
沈烈浑身一僵,瞳孔缩紧,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我拎起随身的手提包,从他身边迈步走下台阶,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至于做母亲的资格,你那位刚取完十二颗健康卵子的好兄弟多得是。”
“去监狱门口守着她吧,你们这辈子的生死局,我成全到底。”
“温迎!不要走!温迎!”
沈烈绝望地伸出手想要抓我的脚踝,却因为双腿废疾直接扑倒在泥水里。
我没有回头。
陵园大门外,前往机场的专车已经等候多时。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升起车窗,将那个趴在墓碑前痛哭的身影彻底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