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消失的导航
夜里十一点半,山雾裹着寒气,扑在货车挡风玻璃上。
我叫林砚,跑长途货运四年,今晚本来走主线高速,前方路段突发多车追尾,导航全线标红堵死。货主催得紧,我翻出收藏夹里一条老盘山便道,想着抄近路赶时间。
这条老路早就被弃用,平时几乎没车。
一开始路还算平整,两旁是黑压压的山林,树影在车灯里扭曲晃动。开出去大概二十分钟,怪事来了。
车载中控屏幕猛地一闪,原本跳动的导航地图直接黑屏。
我心里一紧,抬手点了几下屏幕,毫无反应。
掏出手机,信号格彻底清空,4G、5G全部消失,地图软件打开,定位一直在原地打转,最后弹出一行提示:定位失败,当前区域无地理信息。
大雾越来越浓,能见度迅速压到两米以内,远光灯射出去,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连路边护栏都看不清。
我放慢车速,双手攥紧方向盘,不敢再猛踩油门。
就在这时,浓雾深处,一点昏黄的灯光慢慢浮了出来。
是一座服务区。
我微微一愣。
招牌挂在门楼上方,漆面剥落,布满青苔,上面的字一半褪色看不清,只能勉强认出【XX服务区】几个模糊轮廓。看外墙和屋顶的锈蚀程度,这里废弃少说有好几年。
可奇怪的是,里面的路灯全都亮着。
暖黄的光,安安静静洒在空旷的停车场上。
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垃圾桶,长椅翻倒在一旁。
我跑了这么多年山路,从来没有听过这条路上还有一座服务区。导航里搜不到,之前查路线的时候,也完全没有相关标记。
连续开了六个小时,我口干舌燥,油箱油量也有点紧张。
犹豫片刻,我慢慢把大货车开进停车场,停在路灯照得到的位置。
熄火,拔钥匙。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响。
我打算下车看看,找找自来水龙头,顺便看看有没有加油机,哪怕不能加油,喝点水也好。
推开车门,山风立刻灌了进来,湿冷的雾气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凉。
双脚踩在水泥地面上,地面潮湿,积着薄薄一层露水。
整个服务区静得可怕。
没有车流声,没有人说话的声音,连虫鸣都听不见。
我往前走两步,打算朝着值班室方向走。
就在这一刻。
身后,飘来一阵轻轻的哭声。
是女人的声音,闷闷的,隔着一层浓雾,不远不近。
哭声断断续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浑身汗毛瞬间竖起来,猛地顿住脚步,不敢回头。
停车场明明一眼就能扫完,空空荡荡,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那哭声,还在继续。
第2章 唯一的活人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耳朵仔细分辨声音的来源。
哭声忽强忽弱,混在风声里面,抓不准到底是哪个方向。
我不敢在外面久待,慢慢侧过身子,眼睛余光扫过整片停车场。
雾在缓缓流动,路灯的光晕被雾气揉碎,地面光影晃来晃去。
什么都没有。
没有女人,没有影子。
我心里发沉,一步一步,慢慢退向货车,手悄悄摸向车门把手,打算立刻回到车上锁死门窗。
就在我快要碰到车门的时候,雾里,慢慢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是个老婆婆。
她个子很矮,背几乎弯成九十度,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保洁工作服,手里攥着一把掉毛的竹扫帚。
脚步很慢,踩在潮湿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她走到离我三四米的地方停下,抬眼看我。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皮耷拉着,眼神看起来怯生生的。
“姑娘……你是迷路进来的?”她开口,声音沙哑,还有点结巴。
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点,但依旧没有放下戒备。
“婆婆,这里是什么地方?导航上找不到。”我开口问她,目光不动声色打量四周。
老婆婆轻轻叹了一口气,手里的扫帚往地上顿了顿。
“这里早就撤掉了,高速改道之后,就没人管。就我一个人,留下来看场子,做保洁,守了五年咯。”
她一边说,一边朝旁边的休息区偏了偏头。
“山里雾大,夜里风声听着像人哭,你别害怕,年年都这样。”
原来是风声。
我心里半信半疑。
刚才那哭声,清晰得过分,不像是单纯风声。
视线扫过停车场地面,我发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这里说是废弃五年,地面却干干净净。
没有厚厚的落叶,没有疯长的杂草,甚至连碎石垃圾都很少,只有薄薄一层露水。
一个只有老婆婆一个人看守的废弃服务区,怎么可能维持得这么干净?
我不动声色,装作放松的样子:“我口渴,想问下哪里有自来水。”
老婆婆抬手指向侧面一排平房:“值班室里面有水龙头,不过水很小。”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平房门窗陈旧,玻璃蒙着一层灰。
就在我准备道谢,往那边走的时候,老婆婆微微抬起头,对着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扯动脸上的皱纹,可她的眼底,一片死寂,没有半点温度。
她的视线,越过我,直直落在我货车封闭的后车厢位置。
第3章 深夜搭车人
我被她看得浑身不舒服,下意识侧身,挡住她看向车厢的视线。
“谢谢您,我先去看看。”
我没有立刻走向值班室,打算先回到车上,拿上手机和强光手电。
刚转身,还没走到货车旁边,远处入口方向的浓雾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孩。
看着二十出头,穿一件浅色薄外套,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浑身都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她一眼看见我,眼睛瞬间红了,快步朝我跑过来。
“姐姐!求求你,能不能带我下山?”她声音带着浓重哭腔,“我和驴友队走散了,在山里走了四个多小时,手机早就没信号,我找不到路。”
她跑到我面前,伸手想要抓我的胳膊,我轻轻往后避开。
女孩身子一抖,眼眶里眼泪不停往下掉,嘴唇冻得发紫,看起来狼狈又无助。
换做平时,遇到这种迷路的人,我大概率会心软。
可现在这个地方处处透着诡异,我不敢轻易相信。
“你一个人进山?队伍什么时候走散的?”我放缓声音问她,目光往下,落在她的鞋子上。
她脚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
鞋面干干净净,鞋底平整,只有一点点水汽,一点泥土、草屑都没有。
在深山里面徒步四个小时,翻山路、穿灌木丛,鞋底不可能这么干净。
我心里警钟狂响。
她根本没有在山里走过。
女孩还在苦苦哀求:“姐姐,我真的快冻僵了,只要把我送到有信号的地方就行,我可以给你钱。”
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拒绝:“不好意思,我拉的货不能随便带人,而且这条路很危险,我不建议你继续往前走。”
听到我拒绝,女孩脸上的哭容一点点收了回去。
她不再哀求,眼神慢慢冷了下来,深深看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再说,转身,重新走进白茫茫的大雾里面,很快消失不见。
老婆婆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阻拦,也没有说话。
等女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雾里,老婆婆才慢慢走到我身边。
她压低声音,语速缓慢:“姑娘,我劝你一句,在这个服务区,有三条规矩,你最好记牢。”
第4章 三条怪规矩
我看向刘婆,“什么规矩?”
“第一条,午夜之后,不要答应任何人的求助,不要带人上车。”
“第二条,二楼的房间,绝对不能开门,也不要靠近走廊。”
“第三条,凌晨三点,不管身后谁喊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回头。”
刘婆一字一句说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我。
“以前,有不少夜里误闯进来的人,不听规矩,最后都没能活着走出去。”
山风穿过服务区的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低啜泣。
我顺着她的目光,抬起头,看向服务区主楼的二楼。
二楼一排并排的房间,窗户紧闭,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
就在我注视的瞬间。
所有紧闭的房门,几乎同步,轻轻晃动了一下。
幅度不大,在昏暗的灯光下,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当成是风吹的错觉。
我后背一阵发麻。
如果只是风吹,不可能一排房门一起同步晃动。
我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开口问:“不听规矩的人,最后都去哪了?”
刘婆嘴角扯了扯,那个笑容看着格外古怪。
“山里很大,雾很重,走着走着,就找不到了。”
她不愿意再多说,拿起扫帚,慢悠悠转身,走到停车场角落,一下一下扫着地上不存在的灰尘。
我独自站在路灯下面,环顾整片服务区。
空旷,安静,雾气流动,光影摇曳。
我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回到货车旁边,打算尝试重新启动车子,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坐进驾驶室,关好车门,拧动钥匙。
发动机沉闷响了一声,然后熄火。
再拧。
仪表盘所有指示灯全部暗下去,怎么都打不着火。
货车抛锚了。
第5章 锁死的大门
我反复尝试好几次,车子依旧毫无反应。
电瓶有电,但是发动机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根本启动不了。
我推开车门下车,掀开引擎盖检查,里面看不出明显故障。
我不是专业修车师傅,长途路上小问题能应付,这种情况,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留在车里等天亮,或者徒步沿着盘山公路往前走,找有信号的地方求救。
权衡之后,我决定徒步试试。
只要顺着老路往回走,说不定可以走出这片信号盲区。
我拿上手电筒,把货车车门锁死,快步朝着服务区入口走去。
入口就在门楼位置,刚才进来的时候,铁门是向两边敞开的。
等我走到跟前,脚步猛地停住。
铁门已经关上了。
一根粗重的铁链,一圈一圈缠绕在两扇铁门中间,一把巨大的铁锁牢牢扣死。
锁头锈迹斑斑,沉甸甸的,凭我一个人的力气,根本掰不开。
我伸手拽了拽铁链,铁链绷得紧紧的,纹丝不动。
什么时候锁上的?
刚才我开车进来的时候,大门明明敞开着,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货车附近,根本没有听见上锁的声响。
我转身看向公路两头,大雾无边无际,看不到护栏的尽头,整条路像是被浓雾隔绝出来的牢笼。
我被困住了。
“你不用白费力气。”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我侧面传来。
我猛地转头。
值班室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穿着藏青色保安制服,身材高大,脸方,眼神冷沉沉的。
他手里捏着一个手电筒,光束落在我身上。
“我是这里的保安,陈强。”男人慢慢走过来,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凡是夜里闯进来的人,天亮之前,都出不去。”
我握紧手电,和他对视:“这大门是谁锁上的?”
陈强淡淡开口:“我。”
他顿了顿,看着我,语气没有起伏:
“你是今晚第四个闯进来的人。”
第6章 登记本上的字迹
“前面三个人呢?”我立刻追问。
陈强没有正面回答,侧了侧身,示意我跟着他去值班室。
“进来登记一下,问几个问题。在这里过夜,必须登记。”
我犹豫几秒,跟着他走进值班室。
值班室不大,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个老式挂钟,钟摆滴答滴答慢慢晃动。
空气里面有淡淡的霉味。
桌子上面,摊开一个厚厚的牛皮登记本。
陈强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支圆珠笔,抬眼看我:“姓名,车牌,从哪里来,打算去哪。”
我一一如实回答,心里一直警惕着,视线落在摊开的登记本上。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字迹,都是过往车辆的信息,时间跨度很长,往前翻,能看到三年前的记录。
每一条记录的末尾,都有一行备注:已离开。
一条,两条,几十条,全都是同样四个字。
我装作不经意,微微探头,往登记本下方翻了一页。
靠近本子最底端,有一行字迹,被黑色墨水狠狠涂抹盖住。
涂黑的地方很厚,但是仔细辨认,能透过墨迹,看到底下两个字。
失踪。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陈强察觉到我的目光,伸手“啪”一声合上登记本,把本子推到桌子内侧。
“不要乱翻别人记录。”他语气冷了几分。
“这里经常有人失踪?”我直接问他。
陈强面无表情:“山里危险,有些人不听劝,夜里乱跑,走错路坠下山崖,对外就写失踪。”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墙上挂钟,指针慢慢往前走,快要指向凌晨两点。
“值班室里面有长椅,你要是累,可以在这里休息。二楼不要上去,记住刘婆跟你说的规矩。”
说完,陈强拿起桌上的保温杯,站起身,走出值班室,关上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挂钟持续不断的滴答声。
我走到窗边,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往外看。
刘婆还在停车场,拿着扫帚,慢悠悠来回走动,在雾气里面,像一道灰色影子。
第7章 身后的呼唤
我没有留在值班室休息。
这里到处都是眼睛,待在密闭房间里,风险更高。
我悄悄推开值班室后门,重新回到停车场,躲到货车侧面,车轮旁边。
货车车身宽大,可以挡住路灯的光线,别人不容易发现我。
我关掉手电,缩在阴影里面,安静观察四周。
时间一点点流逝。
挂钟的滴答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雾气越来越浓,路灯灯泡时不时闪烁两下,光线忽明忽暗。
整片服务区死寂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看了一眼手表。
两点五十分。
距离凌晨三点,只剩下十分钟。
刘婆的警告再次在脑海里响起来:凌晨三点,不要回应身后的呼唤,不要回头。
我屏住呼吸,后背贴着冰冷的货车轮胎,耳朵仔细捕捉周围动静。
风声持续呜咽,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声音。
就在分针稳稳踩在三点整的那一刻。
我的身后,紧贴着耳朵的位置,响起一道女声。
很温柔,软软的,一字一顿喊我的名字。
“林砚。”
“林砚,回头看看我。”
我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这个声音,我记得。
是刚才那个求我搭车的女孩,苏曼。
她就在我背后。
距离近到,我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息拂过后颈。
我的第一反应,是猛地转头。
念头刚冒出来,刘婆的警告狠狠砸醒我。
不能回头。
我死死咬住下唇,脑袋低下去,眼睛盯着地面潮湿的水泥地,一动不动,连眼珠都不敢往后转。
“林砚,你看看我好不好。”
声音还在耳边,持续引诱我回头。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保持姿势,呼吸放得极轻极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道呼唤声,慢慢消失了。
身后,再也没有气息。
我依旧不敢动,又等了十几分钟,才敢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往后扫。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流动的白雾,什么人都没有。
苏曼不见了。
第8章 二楼的虚掩房门
确认呼唤声彻底消失,我缓缓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三条规矩,已经见识到第二条的威力。
他们刻意制造声音,引诱我回头。
一旦我回头,会发生什么?我不敢想象。
现在大门锁死,车子抛锚,值班室有陈强,停车场有刘婆,暗处还有苏曼。
我必须找到突破口。
所有警告里面,反复提到一个地方——二楼。
刘婆说二楼房门不能靠近,不能打开。
越是被禁止的地方,越藏着真相。
我抬头望向主楼二楼。
二楼走廊在外侧,有一排护栏,大部分房间门窗紧闭,沉在黑暗里。
此刻雾气短暂淡了一些,视线比刚才清楚一点。
我贴着墙根,放轻脚步,绕到主楼侧面,找到通往二楼的外置铁楼梯。
楼梯锈迹斑斑,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
我一步一步慢慢往上爬,每一步都格外小心,生怕声音引来其他人。
登上二楼走廊。
走廊狭长,阴冷,空气里面有一股陈旧的味道。
两侧一扇扇房门,全都紧紧闭合。
我顺着走廊,慢慢往前走,手电调至最弱的微光,压低光束,只照脚下地面。
一扇、两扇、三扇……
走到走廊最尽头。
最后一间房间的门,没有关严。
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
门缝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冷光,像是手机屏幕亮着的光。
隔着门缝,我隐约听见,里面有均匀、轻微的呼吸声。
第9章 地板下的敲击声
我停在房门前,心脏砰砰狂跳。
慢慢把眼睛凑过去,透过窄缝往里看。
房间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床,没有桌椅家具,地上积着薄薄一层灰尘。
地面散落着一些杂物。
烟蒂,空矿泉水瓶,一根黑色的女生发绳。
墙角,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旧新闻。
纸张泛黄,边角卷起。
我眯起眼睛,努力辨认上面的文字。
【本地一名长途货运司机,独自途经该山区路段后失联,多方搜救无果,判定失踪,距今三年。】
照片上的男人,也是跑货运的,和我是同行。
登记本上被涂黑的“失踪”两个字,和这条新闻对上了。
根本不是迷路坠崖。
他是在这里出事的。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所谓的服务区闹鬼、山里索命,全部都是假的。
是有人在这里害人。
刘婆、陈强、苏曼,他们是一伙的。
他们编造诡异的传说,利用深山无信号、封闭服务区困住路过的人。
我正盯着新闻纸思索,耳朵忽然捕捉到别的动静。
声音来自房间地板底下。
咚,咚,咚。
很轻,有节奏的敲击声。
从水泥地板下方传上来。
像是有人,被关在地板下面,在用手指敲击求救。
第10章 伪装撕破
我不敢继续停留。
地板下的敲击声让我头皮发麻,悄悄后退,一点点离开门口,顺着走廊原路返回,快步走下铁楼梯。
现在我还没有足够证据,也没有办法求救,一旦被他们发现我来过二楼,我会立刻陷入绝境。
我必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继续扮演一个被诡异景象吓到、只想熬到天亮的普通路人。
刚下到一楼地面,迎面就撞上苏曼。
她不再是刚才浑身发抖、哭哭啼啼的模样。
外套平整,头发也不再湿漉漉,脸上没有半分泪痕,眼神冰冷,直直盯着我。
“你刚才,去二楼了?”她开口,声音平静,没有情绪。
我心里一沉,面上强装镇定:“我刚刚在停车场绕路,没有上二楼。”
苏曼轻轻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不用撒谎。”
她话音落下,刘婆从左侧雾里走出来,手里依旧拿着那把扫帚,不再佝偻畏缩,身子挺直了不少。
另一边,陈强从值班室方向缓步走来,堵住我后退的路线。
三个人,形成一个三角,把我牢牢围在中间。
所有伪装,在这一刻,全部撕破。
再也没有怯懦的保洁、求助的游客、冷漠值守的保安。
他们看着我,像看着已经落进陷阱里的猎物。
第11章 天亮之前
陈强往前踏出一步,目光锁死我。
“本来,安安静静等到天亮,事情还简单一点。”
“你非要去二楼,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我握紧手里的手电,后背紧紧绷着,寻找可以突围的缺口。
“三年前失踪的司机,是你们害的?”我开口,声音尽量稳住。
陈强没有否认,淡淡点头。
“这个地方,是我们挑了很久的猎场。”
“高速改道,导航抹除点位,常年大雾,没有监控,没有信号。我们对外传出闹鬼的传闻,路过的人一旦进来,很容易被吓破胆子,不敢反抗。”
刘婆在一旁缓缓开口:“哭声、夜里的呼唤、晃动的房门,都是我们提前布置好的。就是为了吓住人,让他们失去判断力。”
苏曼接话:“我负责上前求助,筛选心软、容易上钩的猎物。不肯上车的,就会被重点盯着。”
我终于串联起所有线索。
车子熄火,大门上锁,定时的呼唤,二楼的警示,全部都是圈套。
他们专门挑选独自赶路的货车司机、进山驴友,引诱或者困住对方。
等猎物被恐惧击溃,失去反抗能力,再动手。
“这五年,进来的人,都去哪了?”我沉声问。
陈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山里很大,找一个藏人的地方,太容易了。”
“我们从来不留活口。在这里,没有人能熬过天亮之前。”
第12章 地下设备机房的痕迹
三人慢慢朝我逼近,包围圈越收越紧。
正面硬拼,我一个人根本打不过他们三个。
我视线飞快扫过四周,寻找退路。
主楼侧面,靠近围墙的位置,有一扇不起眼的铁皮小门,门上写着:设备机房,闲人勿进。
刚才上楼的时候,我留意到这扇门。
我没有犹豫,猛地侧身,避开苏曼伸过来的手,朝着铁皮小门冲过去。
“拦住她!”陈强低喝一声。
身后脚步声急促追上来。
我冲到铁皮门前,门把手没有锁,用力一拧,门应声打开。
闪身钻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机房里面一片漆黑,我打开手电,光束扫过四周。
这是服务区早年的供电、给排水设备机房,空间狭长,往下还有一级台阶,属于半地下室。
空气里面浓重的霉味混着尘土气息,里面堆着不少旧管线、废弃配电箱。
墙边,一排架子上,杂乱堆放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手机、背包、外套、身份证、驾驶证,全是过往路人的随身物品。
我的心脏狠狠一缩。
架子角落,扔着几根旧尼龙绳,绳结上面,还残留着磨损的痕迹。
墙壁上,密密麻麻,刻着很多歪歪扭扭的字迹。
“救命”
“他们是坏人”
“不要相信老婆婆”
一行一行,深浅不一,是之前被困在这里的受害者,用硬物刻在墙上的求救信息。
机房深处,还有一条更窄的通道,通向更里面。
门外,传来砸门的声响。
“她躲在机房里面!”苏曼的声音隔着铁皮传进来。
第13章 机房里的监控主机
我没有继续往深处逃。
单纯躲藏,撑不了多久。机房是密闭空间,他们迟早会破门进来,到时候我无路可退。
我拿手电快速扫过机房里的设备。
一堆老旧设备中间,一台积满灰尘的硬盘录像机,吸引了我的目光。
是监控主机。
我瞬间反应过来。
他们屏蔽了对外的手机信号,但是服务区内部,装了监控,方便他们掌握猎物的一举一动。
主机电源灯,居然还亮着,处于待机状态。
我快步走过去,擦掉主机表面厚厚的灰尘,旁边连着一台小小的显示屏。
我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跳出监控画面。
停车场、值班室门口、二楼走廊、机房门口,所有区域,全都在监控覆盖范围内。
刚才我上二楼、和他们对峙的画面,全部被录了下来。
主机硬盘里面,储存着大量过往录像。
我立刻点开录音功能,同时把音量调到最低。
门外,陈强、刘婆、苏曼还在交谈,他们以为我只是在里面惊慌逃窜,正在商量破门之后怎么处理。
他们的对话,一字一句,被主机录音收录下来。
承认设局害人、利用传说恐吓路人、多年藏匿尸体、销毁失踪证据。
全部是实打实的口供。
录下音频,我继续在机房翻找。
在一个工具箱底下,摸到一台老式森林防火应急对讲机。
应该是很早之前,服务区配套留下的。
我试着拧开开关。
对讲机里面,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偶尔夹杂远处护林巡逻队的呼叫频段。
它可以连通山下森林防火巡逻频道!
天边,远处的山尖,隐隐透出一点极淡的灰白。
凌晨四点,大雾快要散了。
陈强他们清楚,一旦天亮,雾气消散,风险会成倍增加。
他们要赶在天光放亮之前,进来清理我,抹掉所有痕迹。
第14章 警笛由远及近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重,铁皮门已经开始变形。
“把门撞开!不能留她活口!”陈强的声音带着急躁。
我握紧对讲机,调好巡逻呼叫频段,压低声音,清晰报出我的位置:
“这里是废弃盘山老路,废弃无登记服务区,有三名嫌疑人涉嫌连环拘禁伤人,位置在XX深山旧公路,请求警方和护林队支援,我手上有监控录像和嫌疑人认罪录音。”
我连续重复两遍,同时把刚才录下的音频靠近对讲机话筒,播放出去。
对讲机沙沙响了一阵,里面传来护林员惊讶的回应,说立刻通知派出所,带人上山。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对讲机,躲在机房狭窄管线通道后面,故意挪动铁桶、敲击管道,制造声响,误导他们我的位置。
“声音在里面最深处!”苏曼大喊。
铁皮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三道人影举着手电冲进来,朝着我故意制造声响的深处通道扑过去。
机房空间狭小,管线错综复杂,他们挤在一起,互相阻挡,行动受限。
黑暗里面,分不清方向,三个人开始互相呵斥、指责,矛盾爆发。
“都怪你,刚才没有第一时间控制住她!”
“是你大意,让她跑进机房!”
内讧之间,他们完全没有留意,外面的山路上,有别的声音正在靠近。
一声,两声。
遥远、清晰,穿透层层雾气。
是警笛声。
一开始很微弱,慢慢越来越清楚,由远及近,顺着盘山老路,朝着服务区的方向过来。
陈强动作猛地僵住,脸上血色瞬间褪干净。
他猛地转头看向机房入口方向,不敢置信。
“怎么会有警察?她联系上外面了?”
刘婆手里扫帚“啪嗒”掉在地上,浑身发抖。
苏曼脸上所有的冰冷镇定,彻底崩碎。
他们终于意识到,陷阱,被猎物反过来破开了。
第15章 荒路终局
警笛声越来越近,不止一辆车。
很快,服务区入口外面,传来扩音喇叭的声音,命令里面的人停止抵抗,原地出来投降。
陈强还想从机房后侧的后山小路逃跑,刚冲到机房后门,就看见几名民警和护林队员已经绕到后方,堵住了后山出口。
前后全部封死,他们再也无路可逃。
三个人,一个接着一个,放下手里的东西,抱头蹲在地上,被民警依次戴上手铐。
天光彻底亮开,山间大雾缓缓散去。
清晨的阳光穿过山林,落在这个阴森了五年的废弃服务区里。
民警进入机房,调取监控硬盘,导出录音,墙上的刻字、受害者遗留的物品、登记本上被涂黑的失踪记录,全部变成证据。
办案民警告诉我,这个团伙盘踞在这里整整五年,专门挑独自走夜路的司机、进山驴友下手,之前有多起失踪案一直悬着,没想到作案地点藏在这座导航都搜不到的废弃服务区。
之前地板下的敲击声,并不是活人。
是他们提前埋在地板夹层里面的老旧音响,定时播放敲击音效,用来加剧被困者的恐惧。
所有的灵异,所有的怪事,从头到尾,全都是人为设计的骗局。
做完笔录,配合警方提供完所有证据,我拿回我的货车钥匙。
维修师傅跟着警车一起上山,简单检修之后,货车顺利启动。
我重新发动车子,缓缓开出这座荒路服务区。
铁门被警方贴上封条,拉起警戒线,以后不会再有人误闯进来。
盘山公路外面,主路的车流声、正常的信号,全部回来了。
手机信号重新满格,导航地图恢复正常。
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暖融融的,驱散一整夜积攒下来的寒意。
我重新接上之前耽搁的货运路线,继续往前开。
往后,再跑这条山区线路,我再也不会为了抄近路,拐进那条消失在地图里的盘山老路。
有些荒路,看着是捷径,其实是通往深渊的死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