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饭的样子有多温柔,掀桌子的样子就有多狠。
我嫁给了一个保安。他天天在家做饭,月薪四千八,我还嫌他工资低。直到那天,银行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限我娘家公司,十二点前还清八千万,否则收楼。盛家太子爷笑着把我逼到墙角:“你跟我,何必呢?”我快撑不住的时候,他拎着一份保温桶出现了。他没有进来,只是背对着我,拨了一个号码,轻轻说了两个字:“动手。”十分钟后,银行行长亲自打来电话道歉,追加授信两个亿。太子爷当场报警抓他,他被铐进警局,警察的警棍已经抡到半空:四名军人破门而入,齐刷刷敬礼……
01 他来送饭
会议室的挂钟指向上午11点35分,我的手心全是汗。
长桌对面,银行资产保全部的侯组长把《提前收回贷款通知书》推到我面前,指节敲在桌面上:"八千万,十二点前。还不上,收厂房,封账户。"
而长桌尽头,盛景行翘着腿坐了一上午,慢条斯理地转着车钥匙,像来看戏的。
"棠棠。"他忽然站起身,绕过长桌,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仰,椅背抵着墙,退无可退。
他俯下身,脸几乎贴到我的脸上,呼吸喷在我睫毛上,声音压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八千万,我一分钱就能抹平。你跟我,何必呢?十二点一过,你跪着求我的时候,我可不一定还有今天这个耐心。"
"盛总,请你自重。"我攥紧了拳头,指尖冰凉。
"自重?"他笑了,伸手就要抬我的下巴,"两年前你爸挡我,今天我看谁还挡……"
"啪。"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五指扣住盛景行的手腕,像铁钳。
萧擎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侧,灰色夹克,手里还拎着那只保温桶。他没看盛景行,先低头看了看我:"棠棠,饭来了,趁热。"
"哪来的看门的?"盛景行挣了两下,纹丝不动,脸涨成猪肝色,"松手!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萧擎苍说,"动手打我媳妇的人。"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翻。
盛景行整个人被掼出去,撞翻两把椅子,摔在长桌上,鼻血糊了一脸。
满屋子死寂。
"反了!反了!"盛景行捂着鼻子嘶吼,"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着!"
他带来的两个助理扑上来。萧擎苍把保温桶往我怀里一塞,侧身让过第一拳,反手一肘,一个助理脸朝下栽倒;第二个抡着椅子砸过来,他抬脚踹在椅子腿上,椅子散架,人仰面摔出去,半天爬不起来。
三分钟后,走廊里又涌进来十几个恒宇的打手,黑压压堵满门口。
"都别动。"萧擎苍把袖子挽起来,看了我一眼,声音很稳,"汤别洒了。"
我没看清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只看见人影翻飞,惨叫声一浪接一浪,桌椅碎裂,最后十几个大汉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哼哼的份儿都没有。
萧擎苍掸了掸衣角,连汗都没出。
"好,好得很。"
门口传来阴冷的掌声。盛怀山拄着拐杖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一排黑西装,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恒宇的老董事长,盛景行的父亲。
"打我儿子,砸我的人。"盛怀山一步步走进来,目光像刀子,"纪家,今天是要跟恒宇开战?"
我血一下子凉了。八千万的债,加上得罪恒宇,纪氏这次是真的完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我手抖着接起来,听筒里的声音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僵住了:
"纪小姐您好,我是海州银行行长。关于贵公司的八千万贷款,是我们系统误判,已全部撤销,授信追加至两个亿。另外,我代表本行,向纪氏致以诚挚歉意。"
行长。亲自。打电话。
距离十二点,还有十九分钟。
盛怀山的脸色变了,盛景行捂着鼻子的手也僵住了。侯组长腿一软,扶住了桌子。
而萧擎苍只是很平静地拧开保温桶的盖子,排骨汤的热气腾起来。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在门口,是背对着我打的那个电话。
"给谁打的?"我盯着他,声音发颤。
"订包间的。"他说。
"报警!给我报警!"盛景行嘶吼着拨了110,"打人!当众行凶!我要他坐牢!坐穿!"
警察来得很快。两名民警进门,看了满地哀嚎的打手,又看了看拎着保温桶的萧擎苍,掏出手铐。
"配合一下,跟我们走一趟。"
他没有反抗,被铐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汤趁热喝,别等我。"
警局审讯室,灯光惨白。
带队的警官被盛怀山的电话打通了关节,把卷宗一摔,冷笑着踹开椅子:"行凶的是你?在纪氏打伤十三个人?小子,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海州的天是谁的……"
他抡起警棍,朝萧擎苍后背狠狠砸下去。
警棍停在半空。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四个人走进来,为首的军官摘下帽子,目光扫过全场,审讯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十度。
他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萧队,车在外面。"
02 警局门口
审讯室里,带队的警官僵在原地。
那名军官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个证件,翻开,亮在他面前。警官只看了一眼,握着警棍的手就开始抖。
"看清楚了?"军官收起证件,声音不高,"我们的人,你们铐了,还要动手打。谁给你的胆子?"
"我……我……"警官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砸,"同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盛总那边说……"
"盛总?"军官笑了,转头看向萧擎苍,"萧队,盛家挺大的面子,连市里都打过招呼了,说要给您重判。"
萧擎苍坐在审讯椅上,手铐都没解,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那就在这儿等着,看看是他盛家的面子大,还是规矩大。"
军官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只说了六个字:
"海州,警局,收网。"
十五分钟后,警局局长一路小跑冲进审讯室,西装后背湿透,进门先冲萧擎苍弯腰:"首长!实在对不起!我们管理有漏洞,我有责任!"他扭头咆哮,"把经办人给我停职!卷宗封存!谁再碰这个案子,谁滚蛋!"
而此时的警局大门口,我是被人流推着挤过去的。
盛怀山父子堵在台阶上。盛景行鼻子上贴着纱布,盛怀山拄着拐杖,身边围着律师和两台摄像机的本地记者,阵仗摆得像开新闻发布会。
"各位媒体朋友,"盛怀山对着话筒,痛心疾首,"光天化日,行凶伤人,打伤我恒宇员工十三名!我已经跟市里打过招呼,今天,一定要这个人重判!判十年!给海州商界一个交代!"
我挤在人群里,指甲掐进掌心,喉咙干得发疼。
警局大门开了。
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萧擎苍被押着走出来。
走出来的是警局局长。他亲自开的门,侧着身,微微躬着腰,把人往门口送,脸上堆着我这辈子没在公务员脸上见过的笑:
"首长慢走!今天的事是我们工作失误,材料我亲自盯着销……不,依法处理!盛家那边您放心,该立案立案,跟您没半点关系!"
萧擎苍一身灰夹克,慢悠悠走出来,手腕上还有没褪干净的红印。
台阶上,盛怀山的拐杖"当"一声杵在地上。
"你们……"他指着局长,手在抖,"你们把他放了?!我打过招呼的!市里王副秘书长亲自过问的案子!"
局长脸上的笑没变,声音却冷了下来:"盛董事长,王副秘书长半小时前亲自来电话,说这个案子,市里不但不管,还要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什么?"
"调查恒宇。"局长一字一句,"涉嫌指使员工当众斗殴、涉嫌妨碍司法、涉嫌插手人事任免。盛董事长,刚才来的那四位,是军区的。您猜,您那几个电话,现在在谁桌上?"
盛怀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变白,再从白变青。
盛景行还想喊:"我爸认识军区的人!你们……"
盛怀山一把死死捂住他的嘴,拐杖都吓掉了,弯着腰去捡,捡了两次才捡起来。他冲着局长点头哈腰:"误会,都是误会,小孩子打架,小孩子打架……"
摄像机全程拍着。我看见盛景行的鼻血又渗出来了,浸透了纱布,他爹捂着他的嘴,父子俩在台阶上缩成一团。
人群哄笑起来。
萧擎苍走到我面前,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跟在菜市场碰面一样随意:"包间订好了,走,吃饭。"
"萧擎苍,"我眼眶发热,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
"棠棠。"他打断我,弯腰凑近,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你越安全。信我。"
他直起身,扶着我的肩往外走。经过盛怀山身边时,他停了半步,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盛董事长,管好你儿子。下一次,来的就不是四个人了。"
盛怀山浑身一颤,竟真的没敢接话。
走出警局大门,阳光晃眼。那名军官快步追上来,递给萧擎苍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压低声音:
"萧队,上面急件。'夜枭'过了海关,目的地,海州。"
萧擎苍接文件袋的手,停顿了半秒。
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接近"凝重"的东西。
03 他又"出差"了
从警局回来的路上,萧擎苍接了个电话。
手机照例扣着放,他转过身去接,背对着我。我只听见他嗯了三声,最后说了一句"知道了,今晚就走"。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我,表情有点像小时候期末考砸了回家报信的表哥。
"棠棠,单位临时有培训。"
"又来?"我绷不住了,"上个月你刚'培训'过!萧擎苍,你那个单位到底培训什么?保安还能培训出花来?"
"能。"他一本正经,"消防、擒拿、礼仪,门岗是个技术活。"
我气得笑了。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两三天就回。汤在冰箱,记着热了再喝。这几天不管谁找你,盛家的、家里的,都别单独见。"
"你到底……"
"听话。"他把一串钥匙放在我手心,转身进卧室收拾东西。
十分钟后,他拎着一个看不出内容物的黑色背包出门了。背包不重,我看得出,他拎起来的时候手臂的肌肉纹丝不动。一个装了两件换洗衣服的包,不该那么稳。
门关上之前,他探回头:"要是半夜害怕,就把电视开着,声音开大点。"
第二天一早,我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叮嘱了。
盛家的反扑来了,又快又脏。
先是本地论坛冒出热帖:《纪氏女婿当街行凶袭警,盛总遭遇仙人跳?》,照片全是我们纪氏会议室的监控流出的,角度刁钻,配文引导得又蠢又坏。中午,三家长期供应商同时来电"友好协商",说上游原材料出了问题,月底前没法给纪氏供货。
断供。恒宇在海州盘了二十年,捏着我们上下游的脖子。
下午,二叔带着两个家族长辈杀到公司,拍着我办公桌:"云棠!盛家放话了,只要你们离婚,之前的账一笔勾销!你现在离婚,还来得及保住你爸二十年的心血!"
"二叔,"我说,"昨天警局门口的视频看了吗?"
"看了!"他唾沫横飞,"看了更得离!能让警局局长点头哈腰的,那是什么人?黑白通吃!云棠,这种人碰不得,赶紧撇干净!"
我一时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前一秒还是"吃软饭的废物",后一秒就成了"黑白通吃惹不起的高人"。反正横竖都是一句话:离婚。
晚上九点,黎朵来了我家,带着笔记本电脑和两个披萨。
"你老公的底,我托了三个同行查。"她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表情越来越怪,"棠棠,查不到。"
"查不到?"
"不是查不到,是太干净了。"她把屏幕转过来,"户籍信息是真的,身份证是真的,学历,海州职业技术学院,也是真的。但是你看,"她的手指点着屏幕上一条线,"他的户籍,二十岁之前在西北,一个地图上都要放大三次才找得到的县。二十岁那年,户口迁出来,然后整整两年,任何记录都没有。银行流水、社保、出行,一片空白。"
"两年空白,然后突然出现在海州,进了'国家机密大厦'当保安。"黎朵盯着我的眼睛,"棠棠,普通人补不出来这种履历。要么他编得天衣无缝,要么……有人替他把这两年抹掉了。"
客厅里很安静,冰箱嗡嗡地响。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空白,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他凌晨五点准时醒,想起他听到楼下急刹车会把我整个人挡在身后,想起他洗碗时挽起袖子露出的那道旧疤,想起警局局长弯下去的腰。
"朵朵,"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我丈夫,到底是什么人?"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黎朵合上电脑,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今天下午,有人在你们小区门口蹲了我半小时。我甩掉他之后查了车牌,租车公司的,租车人登记的名字是假的,但是付款账户……"
她顿了顿。
"是恒宇的关联公司。"
话音刚落,我们同时听见了,楼道里,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金属摩擦,很轻,很有耐心。
可我们家只有两把钥匙。一把在我手里,另一把,跟着萧擎苍,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培训基地"。
黎朵脸色唰地白了,手已经摸向了包里防狼喷雾。我抓起手机要拨110,屏幕忽然自己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就三个字:
**【别开灯。】**
紧接着第二条:
**【去阳台,等五分钟。】**
我僵在原地。楼道里,锁芯转动的声音,停了。
黑暗里,我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然后我听见头顶上方,极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一声:
有人,落在了阳台上。
04 雷哥
我爸订了聚福楼的包间,说要庆祝。
银行放款、雇凶的团伙被一锅端、两家供应商偷偷恢复了发货,他这两天气色是半个月里最好的,我妈也难得没数落萧擎苍,还给他夹了一筷子鱼。
变故出在我去洗手间的路上。
路过走廊尽头的豪华包间时,门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飘出来的声音让我脚步一顿。
"雷哥,这点是定金。"是盛景行的声音,"事成之后,再翻一倍。"
"盛少,你找我雷刚,是找对人了。"另一个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海州道上,还没有我雷哥办不成的事。一个保安,弄死他跟捻死个蚂蚁一样。那个小娘们儿的公司,我让弟兄们天天去'谈生意',三个月,垮。"
我从门缝里瞥了一眼。盛景行坐主位,白跃在旁边搂着一个陪酒的女孩,正对面的男人满脸横肉,脖子上盘着一条青色的龙,指头上三个金戒指。
盛景行推过去一张卡:"雷哥,还有个附加的。那个保安,我要他死得惨一点,最好,让他媳妇亲眼看着。"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鞋跟磕在了地板上。
包间里瞬间安静。
三秒钟后,门被拉开了。雷刚堵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打量我,咧嘴一笑,金牙闪了一下:"巧了。省得弟兄们跑一趟。"
盛景行站起来,看到是我,眼睛亮了:"棠棠,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纪云棠?!"白跃也蹦起来,"好好好,正愁找不着你……"
我转身就跑。不是怕,是我得把他们引开,不能让他们冲进包间,我爸我妈还在里面。
我没跑出两步,手腕就被人死死攥住,雷刚的手像一把铁钳子,指甲掐进我的肉里:"小娘们儿,急什么,陪雷哥喝两杯。"
"放开她。"
声音从走廊那头过来,不高,但整条走廊都听得清清楚楚。
萧擎苍站在那里,袖口挽到手肘,一步一步走过来,脚步很稳,稳得让雷刚的手,下意识松了半分。
"你就是那个保安?"雷刚把我往旁边一推,活动着手腕,脖子上那条青龙跟着蠕动,"盛少出五十万,买你一条命。兄弟,识相点,自己跪下磕三个头,我留你个全尸。"
"五十万。"萧擎苍点点头,忽然笑了一下,"挺看得起我。"
雷刚身后的七八个马仔围了上来,堵死了走廊两头。
"动手。"雷刚吐掉嘴里的牙签。
我没看清第一下。我只看见雷刚那只有三个金戒指的手,以一个反关节的角度折了过去,他的惨叫还没冲出喉咙,整个人已经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瘫成一滩。
七八个马仔一起扑上来。萧擎苍迎着人堆走进去,像一柄刀捅进麻袋。拳肘膝,每一下都又短又狠,惨叫声连成一片。有人抡酒瓶砸过来,他偏头让过,反手一记肘击,那人连人带酒瓶砸穿了对面包间的门。
前后不到一分钟。
走廊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哼哼的份儿都没有。
萧擎苍拎着雷刚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拖到走廊尽头,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手一松。
雷刚顺着台阶滚下去,滚了整整一层半,最后脸朝下趴在楼梯拐角,那条青龙纹身蹭得血肉模糊。
"滚。"萧擎苍拍了拍手,"滚出这个饭店。"
包间里,盛景行扶着桌子,脸色煞白,一步都不敢往前。白跃抖着手掏出手机:"你、你等着!我打电话给我爸!海州还有没有王法了!"
电话通了,免提。他刚喊了半句"爸,纪家的人打……"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炸得整条走廊嗡嗡响:
"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白跃你个混账东西!纪氏现在是市里挂了号的重点扶持企业,今天上午市政府刚开完会,点名保纪氏上市!你敢碰纪家一根指头,我先撕了你!马上滚回家!"
嘟、嘟、嘟。
白跃举着手机僵在原地,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在众人的哄笑里,落荒而逃。盛景行咬着牙瞪了萧擎苍最后一眼,架起雷刚的两个马仔残兵,也灰溜溜地撤了。
我爸我妈扶着门框,半天没回过神。我妈看看满地狼藉,又看看萧擎苍,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这……这饭还吃吗?"
"吃。"萧擎苍把我被掐红的手腕拿过去,吹了吹,眉头皱起来,是今天第一个真正的表情,"菜都要凉了。"
而饭店后巷,雷刚靠在垃圾桶边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身边剩的两个马仔哆哆嗦嗦凑上来:"哥,要不要……给爷那边打个电话,搬点人?"
"打你妈的头!"雷刚一巴掌抡过去,又扯到了断手,疼得龇牙咧嘴。
打电话?说什么?说海州道上喊了二十年"雷哥"的人,在聚福楼,被一个拎保温桶的保安,当着几十号人的面,一个人,摁着打了?连楼里端菜的小妹都看见了?
这事今天晚上就会传遍海州道。这时候搬救兵,等于告诉全道的人:雷刚,不行了。
"都把嘴闭严实了。"雷刚捂着手,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今晚的事,谁说出去,我废了谁。"
他谁也没敢告诉。包括那位"爷"。
05 限量款
恒宇大厦顶层会议室,一只青花瓷笔筒砸在墙上,碎成八瓣。
"废物!全是废物!"盛景行眼睛通红,"三百万!我花了三百万请的K国际,亚洲最好的商业调查公司!查了五天,就给我查来这个?"
会议桌上摊着一份报告。K国际的亚洲区总监亲笔签名,措辞前所未有地卑微:
**"贵司委托之调查对象萧某,其履历经我司七重交叉验证,全部属实。另,基于职业操守与贵我双方的安全考虑,我司决定终止本次合作,全额退款。此致。"**
全额退款。做商业调查做到K国际这个份上,二十年来,退款是头一回。
盛怀山拄着拐杖坐在主位,脸色灰败如土。半晌,他摆了摆手,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景行,收手吧。爸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个姓萧的……爸看不懂。看不懂的人,不能碰。"
"看不懂?"盛景行一拳砸在桌上,"他一个看大门的,凭什么!"
他不知道,被他们"看不懂"的萧擎苍,此刻正拎着一堆购物袋,站在商场中庭等我。
---
盛家消停了两天。这两天,是我这半年来最像"过日子"的两天。
电影院,他买了后排靠通道的位置。我嫌视野偏,他说:"这个位置,进出方便,看得全。"我说看个电影你看什么进出,他就不说话了,把爆米花往我怀里一塞。灯灭下去的时候,我瞥见他坐姿都没变,脊背挺直,两只脚踩实了地,像随时要站起来。
电影演的什么我基本没看进去。我满脑子都是黎朵那句"有人替他把这两年抹掉了"。
散场,他带我去买衣服。海州中心商场三层,Vera高定专柜,我结婚那年在这儿看过一条裙子,没舍得买,后来再没来过。
刚进门,一个熟悉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哟,这不是纪云棠吗?"
许薇薇。许氏珠宝的千金,跟我从小一个贵妇班学琴的,十年如一日地跟我较劲。她挽着未婚夫,身后跟着两个拎包的闺蜜,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身上那件穿了三年的风衣上剜了一圈。
"听说你家最近不太平啊。"她掩着嘴笑,"也是,找个看大门的老公,能太平吗?"她的目光落到萧擎苍身上,像看一件不合时宜的家具,"这位就是尊夫吧?站这儿干什么,这是Vera,随便一件衬衫够你半年工资。"
专柜店员的脸色立刻变了,客气里带着刀子:"两位,我们这边高定区需要预约……"
"没事薇薇姐,"小闺蜜尖着嗓子笑,"人家可能就是进来吹吹空调。"
许薇薇笑得花枝乱颤,转头对店员扬了扬下巴:"把那条新款的裙子拿出来,就上个月巴黎秀的那条,我订的。当着她的面试穿,也算帮纪大小姐开开眼。"
店员捧出那条裙子。我认得,酒红色,鱼尾,全球限量八条。我盯着看了两秒,转身要走,犯不着在这儿受辱。
手腕被拉住了。
萧擎苍把我拉回身边,然后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拨了一个号。
"喂,"他对着电话,语气像点外卖,"Vera,海州中心商场店。你们巴黎秀那条酒红色鱼尾,编号03,帮我留着。"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表情没变:"嗯。十分钟。发票抬头我发你。"
挂了。
专柜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许薇薇嗤笑出声:"装,接着装。萧先生是吧?你打个电话,裙子就能飞到你手里?我告诉你,那条全球限量,我爸爸托了三层关系才……"
商场的手扶梯口忽然一阵骚动。
一行人快步过来,为首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胸前别着Vera亚太区的徽章。他身后,店长一路小跑,腰弯成虾米。
中年男人径直走到萧擎苍面前,站定,微微欠身,声音不大,但整个专柜都听见了:
"萧先生,让您久等了。03号已从保税仓调出,五分钟内送到。另外,总部让我转达:您上个月提的建议,巴黎那边已经采纳了,明年春夏系列,会加入中式立领元素。"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董事长说,随时欢迎您和夫人到巴黎总部,看秀的贵宾席,永远给您留着。"
许薇薇手里的包,"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爸爸许氏珠宝,上个月刚跟Vera谈区域代理,被总部晾了半年,求爷爷告奶奶都约不到总部的人。而人家口中的"萧先生",一个电话,亚太区总裁亲自跑腿。
"你……"她指着萧擎苍,手指发抖,"你一个保安……"
"薇薇姐,"我慢悠悠开口,把三年没说出口的气全顺了,"Vera的贵宾席,永远留着。你爸的代理权,谈下来了吗?"
店员的脸白了又红,红白了三遍,最后把那条限量款双手捧到我面前:"纪太太,您试穿?"
"不试了。"萧擎苍替我挡回去,拎起购物袋,很客气地对所有人点点头,"她穿什么都好看,不劳各位费心。"
他牵着我的手往外走。走过许薇薇身边时,我听见她未婚夫压着嗓子、声音发飘地说了一句:
"薇薇,别惹这家……我叔在恒宇做事,昨天刚被带走协助调查……"
出了商场,夕阳把街面铺成金色。我抱着那条酒红色的裙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怎么了?"萧擎苍低头看我。
"就是累了。"我吸了吸鼻子,"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他接过裙子拎在手里,很自然地牵起我的另一只手,"走,回家。"
晚风很软,梧桐叶的影子在地上晃。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偷偷侧头看他,他正低头研究晚饭给我做什么,眉头微皱,认真得像在排兵布阵。
这个人到底是谁,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但此刻,我只想跟他回家。
06 江城行
盛家倒台那天,我是在公司电视上看到的。
恒宇大厦门口,一排警车,蓝色警灯闪成一片。成队的经侦警察抱着封条和纸箱往大楼里进,记者的话筒挤成一团。
**"……恒宇集团涉嫌偷逃税款、单位行贿、操纵证券市场,市局经侦支队今日依法立案侦查。另,此前入室撬锁案告破,犯罪嫌疑人供述受恒宇集团少东家盛某指使,涉案备用钥匙系其通过收买物业人员获取,转账记录、通话记录已全部固定……"**
撬门案。我家那把来路不明的第三把钥匙。警察从撬门人身上搜出的门牌号纸条和两万块现金,顺着这条线,一路挖到了盛景行头上。原来那天深夜撬我家门的,从头到尾,都是盛家少爷雇的人。
画面切到大厦内部。盛景行被两名警察架着出来,衬衫皱得不成样子,冲着镜头嘶喊:"你们敢查我?!我爸认识……"
没人听完他的话。他被他爸的老朋友、恒宇的元老副总,当着所有镜头的面,扇了一巴掌:"闭嘴!"
盛怀山是自己走出大楼的。老人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拐杖也不拄了,被搀扶着上了警车。上车前,他回头看了恒宇大厦很久很久。
那天中午,恒宇全面停牌。下午,三家银行宣布提前收回恒宇贷款。晚上,盛景行被正式批捕。
海州商界二十年不倒的盛家,退出牌桌,只用了十一个小时。
我妈在电话里哭了一场,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别的。我爸沉默半天,只说了一句:"棠棠,以后……对你老公好点。"
我回家问萧擎苍:"撬门的人,是盛家雇的。警察怎么这么快就查到他们头上的?"
他正在给阳台的茉莉浇水,头也没回:"哦,那挺好。"
"我问你呢。"
"运气呗。"他放下水壶,很自然地揽了一下我的肩,"我们媳妇命好。"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把话咽了回去。但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纪氏顺得邪门。
之前毁约的两家欧洲客户,主动飞回海州,加价三成求恢复合作;断供的供应商排着队上门道歉,说原材料"问题解决了";还有五家从没打过交道的公司,抱着合同在会议室外面排队,抢着要跟纪氏战略合作。
二叔在家族群里连发三天红包,逢人就说祖坟冒烟。
可我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每一次好运,都踩着秒来;每一次危机,都掐着点消失。这背后一定有一只手,而那只手的主人,每天晚上给我做饭。
我决定带萧擎苍去江城,玩几天。
一来散心,二来,我想在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城市,看看卸了妆的萧擎苍,到底是什么人。
江城的第二天晚上,我订了迎宾楼。老字号,据说包间要提前一个月抢。
就是在那儿,我碰到了何俊驰。
我大学男同学,江城恒泰集团的少东家,家里去年刚敲钟上市的地产新贵。他带着一桌朋友,一眼就认出了我,端着酒杯就过来了,热情得过分:"棠棠?真是你啊!来江城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这栋楼,我家产业!"
他的目光扫到萧擎苍身上,停住了。
"这位是?"
"我先生。"我说。
"先生……"何俊驰上下打量他,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还拎着给我买特产的纸袋子。他笑了,"做什么行的?"
"保安。"我说。
桌上安静了一秒,随即响起几声压不住的哄笑。
何俊驰的兴致更高了,一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