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白月光归校,初次对峙
圣榆贵族中学的私人休息室,常年是F4的专属领地。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切进来,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却照不进房间里几分嚣张浮躁的气氛。
屋内喧闹四起,空气里满是少年们漫不经心的哄笑。
F4四人分立各处,气场压人。
为首的陆屿一身名校校服,却偏偏穿得松垮不羁,眉眼桀骜锋利,自带生人勿近的霸道气场,是全校无人敢惹的存在,脾气最冲、性子最直,做事向来凭心意。
旁边的季珩靠着沙发慵懒垂眸,身形清瘦,安静又淡漠,整个人闲散疏离,对周遭打闹毫不上心,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是四人里最沉默寡言的一个。
萧砚单手插兜,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眼神通透圆滑,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最细、情商最高,习惯旁观一切,悄悄把控场面。
最后的温叙站在一侧,温和安静,眉眼柔软,待人最是和善,却也跟着三个好友一同纵容,不会主动阻拦。
此刻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女生,是高二出了名的刺头。
她长期在班里抱团孤立同学、背后造谣搬是非,把不少性格软的女生逼得崩溃哭泣,仗着自己会拉帮结派,肆意践踏别人情绪,在年级里作恶许久,一直没人能治得住她。
F4从不欺负安分守纪的普通学生,可最看不惯这种仗着人多、肆意霸凌弱小的女生。
今天抓到机会,几人便打算好好惩戒一番。
“既然这么喜欢让别人当众丢脸,那你自己也来一次。” 陆屿抱臂挑眉,语气霸道又冷硬,“当众给你欺负过的所有人道歉,再做个丑态,这事就算翻篇。”
女生脸色惨白,却依旧嘴硬不服,可在F4的气场压制下,根本不敢反抗,只能难堪地僵在原地。
休息室里的哄笑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抱着一摞作业本的林荞站在门口,瞳孔骤然一缩。
她家境普通,性格坚韧倔强,最见不得仗势欺人的场面。远远听见休息室里的起哄声,只当又是F4在肆意霸凌同学,心底的正义感瞬间压过了对F4的畏惧。
“你们够了!”
林荞直接大步走进去,挡在那个女生身前,抬眼直面气场极强的四人,眼神半点不退让。
“就算你们是F4,也不能随便欺负同学!当众羞辱别人很好玩吗?仗着家世优越肆意欺负人,根本不算本事!”
她声音清亮又坚定,带着不服输的韧劲。
屋内瞬间一静。
陆屿眉头瞬间拧起,桀骜的眉眼染上几分不耐,正要开口反驳。 萧砚刚想笑着打圆场,一道清冷柔和,却自带沉稳气场的女声,忽然从门口传来。
“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
阳光落在门口少女的身上,勾勒出挺拔干净的身形。
沈知皎背着简单的双肩包,穿着整齐的校服,眉眼清澈温柔,气质干净通透,却偏偏自带一种沉淀的从容气场。
她刚从国外读完初中回国,悄无声息转入圣榆高中,没人提前知晓,也没有大肆宣扬,只想安安稳稳读完高中、备战高考。
可没人知道,这个看着温柔安静的少女,是眼前嚣张四人从小到大唯一的克星。
F4四人在看清她脸的瞬间,清一色僵在原地。
刚刚桀骜张扬、肆无忌惮的气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屿最先回神,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刻竟然莫名局促,所有的嚣张尽数收敛。 季珩缓缓抬眼,淡漠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萧砚收起玩味的笑意,眼底多出几分无奈和顺从。 温叙更是下意识站直了身体,乖乖敛了所有散漫。
四个人,无一例外,全部认出来了。
是沈知皎。
是那个从小就护着他们、管着他们、压着他们,让他们打心底又敬又怕的白月光。
“知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陆屿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震惊,再也没有半分刚才的霸道。
沈知皎没有接话,目光平静扫过室内场景。
一边是满脸委屈、故作可怜的女刺头。 一边是一脸收敛、乖乖站好的F4。 还有一脸义愤填膺、满心维护弱者的林荞。
她静静听完前因后果,听完林荞的指责,也听完陆屿急急忙忙的解释。
“她不是无辜的同学。”陆屿皱眉快速开口,带着几分急于辩解的认真,“这女生在学校到处造谣、孤立别人,把好几个女生逼得不敢上学,我们只是收拾一下校园渣滓,从来不会欺负好人!”
林荞却是一愣,依旧半信半疑:“就算她有错,你们也不该用羞辱人的方式惩罚她。”
沈知皎闻言,轻轻颔首,声音温和却公正通透,字字清晰。
“你们两个都没有错,也都有错。”
她上前一步,自然地站在中间,隔开两边的对峙。
“她肆意霸凌同学、造谣孤立,违背校规、品行不正,自然有老师、有学校纪律去惩罚她,轮不到你们私刑处置。”
她转头看向脸色紧绷的F4四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底线。
“你们厌恶恶行是好事,但以暴制暴、当众羞辱人格,就是越界。 惩治恶可以,但把自己变成施暴者,不对。”
几句话,说得四人哑口无言,心底尽数服气。
随后沈知皎看向那名女生,语气淡淡: “你之前所有欺负同学的行为,主动去德育处认错道歉,接受学校处分。今天这件事,到此为止。”
女生如蒙大赦,不敢多留,低着头快步逃离休息室。
喧闹彻底平息。
休息室里安安静静。
沈知皎转头看向依旧有些怔然的林荞,语气柔软了几分,耐心解释: “他们确实不会欺负无辜同学,今天的事是特殊情况。只是他们的处理方式太过极端,不值得认可。”
林荞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女。
漂亮、温柔、冷静、公正。 明明看着最温和,却能轻轻松松镇住连老师都管不住的F4。
这个突然转学而来的沈知皎,让她觉得神秘,又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沈知皎淡淡抬眼,看向面前四个彻底乖巧下来的少年,轻声宣告。
“我转回国内读高中,以后就在圣榆就读。” “我来这里,只为好好学习、备战高考。” “希望你们以后,安分守己,别再胡闹。”
F4四人乖乖点头,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从今天起, 管束他们整个青春的白月光沈知皎,正式归校。
2 一顿饭,护住一个人的体面
沈知皎回国这件事,家里没有办任何欢迎宴。
她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回国读高中是为了考学,一堆人围着她举杯说客套话,不如多做两套卷子有用。
可F4不这么认为。
他们缠了三天,最后陆屿直接把话撂下:"你不来,我们四个就坐在你家门口吃。"
沈知皎拿他没办法,只能答应,还补了一句条件:"吃完各回各家,不许闹事。我家有门禁。"
于是那天晚上,城南一间私房菜馆的包厢里,多了五个人。
包厢很静。木窗半开,能听见外面街道的车声。
沈知皎坐在靠窗的位置,校服外套挂在椅背上,面前的杯子倒得规规矩矩的白开水。她听他们说话的时候多,接话的时候少,偶尔点头,偶尔只在别人讲到荒唐处时才抬一下眼。
陆屿讲起小时候的事,讲到兴头上,语速又快,手还在桌上敲节奏:"你还记不记得,我小学那年……"
"记得。"沈知皎说,"你把人家的作业本扔进了水池,后来是你自己捞上来的。"
陆屿一顿,讪讪地把手收回去。
季珩靠在椅背上,一直没怎么说话。他垂着眼,手指搭在杯沿上,慢慢转着杯子,一副随时会睡过去的样子。萧砚在中间接过几次话,把话题从陆屿的辉煌往事扯到别的地方,温叙就坐在最外侧,安静听着,谁杯里水少了,他就顺手添上。
包厢门被推开的时候,几个人都没在意。
穿着店里统一制服的女孩端着果盘进来,托盘的边沿被她握得很紧。
沈知皎抬眼。
是林荞。
那张脸她记得很清楚——下午在休息室门口,抱着作业本、挡在别人面前、声音清亮地说"你们够了"的那个女生。
林荞也看到了她。
脚步明显停了半拍。
她大概没想过,上午还在校里对峙过的人,晚上会坐在自己打工的包厢里。
制服熨得平整,头发扎得利落,可她的脸在灯下有点发白。
陆屿先认出人,眉毛一挑:"林荞?这么巧,你还在这儿兼职?"
他说话一向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语气里没什么恶意,甚至还有点熟络的随意。
"那正好,"他把杯子往前推了推,"等下你专门服务我们这桌,结束多给你点小费。"
话音落地,包厢里的空气变了。
温叙第一个察觉。他抬眼看了看林荞的手,那只手把托盘攥得指节都白了,再往下,制服的袖口被带起一点细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接。
萧砚比他快一步,抬手扯了下陆屿的胳膊,压低声音:"陆屿。"
就两个字,没说完。
可陆屿还没反应过来自己错在哪,甚至有点莫名地回头看他。
季珩这时抬了眼,很轻地说了句:"说错话了。"
语气淡得很,说完又垂下去,好像那句提醒跟他没关系。
林荞站在原地,一句话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喉咙堵住了。
她在这个店里端了两个月盘子,什么难听话都听过。有的客人会问她多大、家里是不是缺钱,有的客人喝多了拍桌子嫌她动作慢。她都能忍,因为她知道自己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
但此刻她忍得格外艰难。
因为坐在那里的,是白天那个她心里悄悄生出过一点敬意的人。
她不想让沈知皎看见自己端盘子。
也不想被人用"多给点小费"的语气,当众标价。
托盘上的果盘边缘开始发颤。
"店长在吗?"
沈知皎的声音不重,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接了过去。
她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自然,从椅背上拿起外套,又顺手把面前的杯子挪了挪,像是本就打算这么做。
她走到林荞身边,却没有看林荞,而是望向走廊那头的店长,语气平平和和,像在商量一件很普通的事。
"您好,我们这桌是第一次来,菜单看不太明白。"
"能不能请这位同学临时帮我们做一下菜品讲解?介绍一下特色和忌口,按店里最高的讲解费结算,她不端菜、不收拾。"
店长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笑着点头:"可以可以,讲解费我们按标准给。"
"那就麻烦您了。"沈知皎说完,才转过头看向林荞,眼神很平静,没有同情,也没有刻意的温柔,"方便吗?"
林荞喉咙动了一下。
她听懂了这个台阶。
从"被点小费的服务员",变成"被请来讲菜的顾问"。
同一身制服,同一个人,同一笔钱,可她不用低头了。
"方便。"她说,声音有点哑。
那一顿饭,是林荞介绍的菜。
她讲得认真,哪个是当天到的新鲜货,哪个偏辣,哪个是店里招牌。讲着讲着,她自己也慢慢稳了下来,语速恢复正常,不再攥着托盘。
陆屿中途几次想插话,都被萧砚用腿在桌下挡了回去。
温叙起身时悄悄多留了一份餐费在盘底,压在杯子下面,谁也没提。
季珩一直没怎么动筷,直到最后才夹了一块菜,很淡地说:"这个不错。"
林荞收菜单的时候,小声回了句:"这个我们店卖得最好。"
季珩抬眼看她一下,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沈知皎从头到尾没说一句"别介意""你别多想"。
有些体面,说出来就碎了。
散场时夜已经深了。
林荞送他们到门口。走廊尽头风大,她抱着点菜单站在灯下。
沈知皎落在最后,停了一下。
"明天中午有空吗?"
林荞愣了愣。
"我回国读高中,国内的课程跟不上,"沈知皎说得很直,也很坦荡,"听说你成绩很好。我想请你补课,按课时给钱,不白占你时间。"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她没有等回答,又补了一句。
"这不是照顾你。是我需要你。"
林荞握着点菜单的手松了些。
她本来准备了一整套能顶回去的话——她不想被人可怜,也不想被人拐着弯帮。可偏偏面前这个人,把话说到了另一个地方:她要的不是施舍,她要的是公平买卖。
"……可以。"林荞说,"我明天中午有空。"
沈知皎点头,转身走了。
门外F4已经站在路边等,四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陆屿双手插在口袋里,一看见她出来就凑过来,语气别扭:"我刚才那话……是不是不合适?"
"你觉得呢。"沈知皎说。
"我哪知道,"他烦躁地挠了下头发,"我就随口一句。"
"随口说出来的话,最容易伤人。"沈知皎看着他,声音不重,"你下午还在休息室里罚别人当众丢脸,晚上就随手把别人的处境往外摆。你说你没恶意,可被你说的人,不会因为你没恶意就不难受。"
陆屿沉默了很久,忽然把脸转向一边:"我知道了。"
他说得有点闷,是真的听进去了。
萧砚在旁边笑了一下,笑完却又收了。他这两年里习惯了替陆屿圆场,习惯了把每句不合适的话提前挡下来。可他刚才挡的时候发现,自己只是在收拾结果,没解决根源。
"陆屿其实不坏,"他轻声道,"就是脑子里少根弦。"
"这根弦,得有人帮他装上。"沈知皎说,"不是我一个人。"
温叙站在一边,忽然小声开口:"其实……我刚才看那个女生,手都在抖。"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些。"
季珩没说话。他抬头看了看那扇已经关上的店门,站在夜风里,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
"她讲菜的时候,"他很轻地说,"比刚才自然。"
没人接他这句话。
可几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个向来什么都不太在意的人,第一次认真看了一个人。
车子驶出去,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沈知皎靠在车窗上,翻开随身带的那本题册。
陆屿在副驾回头,忍不住问:"你回国以后,是不是打算把我们几个管到底?"
"我没空管你们。"沈知皎连头都没抬,"我管我自己考大学。"
车里静了几秒,随后响起陆屿一声不情不愿的笑。
"行吧。"
3 她坐在我旁边
圣榆中学高一(3)班,第一节课前。
走廊里已经传了半宿消息,说今天要来一个转学生,从国外回来的。
等班主任推门进来,后面跟着那个女生的时候,教室里的说话声没有停,反而更密了。
"就是她?"
"沈家的……听说家里做得很厉害。"
"从国外回来的?"
沈知皎穿一身干净的校服,头发整整齐齐,手里只拿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她站到讲台边,没有紧张,也没有那种新来的讨好。
班主任在她身边笑着说了句什么,把粉笔递过去。
她接过粉笔,转身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来。
字很端正。
沈知皎。
写完,她回过头,声音不高不低:"我叫沈知皎,从国外回来读高中。以后请多关照。"
就这些。
没有自我介绍里的爱好、特长、家乡、理想,也没有刻意热络的笑。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低声的议论。
第一排靠墙的位置,林荞停下了手里的笔。
她抬起头,看着黑板上那三个字。
沈、知、皎。
昨天晚上她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怎么都没想清楚那个人的名字。她只记得一张干净的脸、一双平静的眼睛、一句"这不是照顾你,是我需要你"。
现在她知道了。
她把那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低头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轻轻记了一下,又立刻把那行字划掉,好像写了什么不该写的东西。
后墙那一排,四个人坐得散。
陆屿腿翘着,人往后靠:"终于来了。"他昨晚就想把沈知皎塞到自己旁边,被萧砚拦了一路。这会儿又说:"要不跟老师说,让她坐我旁边?"
"别闹。"萧砚把书摊开,头都没抬,"她要坐哪,是她自己定的事。"
温叙趴在桌上看了一会儿,小声说:"她看着挺安静的。"
季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从头到尾没抬头,只在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半睁了下眼,然后又合上。
班主任按着名册排座位。
"沈知皎,你先坐到……"
话音还没落,教室里忽然有人低声笑:"她旁边没人坐。"
那语气很轻,可在安静的教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按平常的排法,班里四十来个人,座位本来就排得满,剩下的位置只有几个。
一处在后面,紧挨着F4那一圈的边角。另一处,是第一排靠墙,林荞的旁边。
那半张桌子空了很久。
班里有不成文的规矩,说白了也不算规矩——林家是成绩特招进来的,家里条件普通,平时不怎么和人来往。没有人愿意和这样的同桌坐一起,说不清是嫌,还是怕被划到一类去。
沈知皎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第一排那半张空桌上。
"我坐那里吧。"她说。
教室里安静得有点过头。
有人在底下小声嘀咕:"她坐那儿?"
"沈家的……"
"她自己要的呗。"
也有人抬眼去看F4那排,想看陆屿会不会说什么。
可陆屿只是把腿放下来,皱了眉头,没吭声。他自己也知道,在这间教室里,沈知皎想去哪就去哪,谁都没资格挑她。
萧砚看了他一眼,很轻地摇了摇头。
于是没有人再说一句多余的话。
沈知皎抱着笔记本,走到第一排靠墙那半张桌子边,把椅子拉开。
"你好。"她说。
林荞站起来一半,又有点不知所措:"……你好。"
"我们昨天晚上吃过饭。"沈知皎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我坐这儿,可以吗?"
"可以。"林荞说得很快,快得像是怕那句话会被收回去。
坐下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沈知皎低头写她的东西,筆记本摊得规规矩矩,笔尖在纸上走,声音很轻。林荞翻开自己的课本,把昨天理好的重点默看一遍。
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谁也没占过界。
下午第二节课是水课。
天光偏西,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正好落在第一排那半张桌子上。
沈知皎的笔写了半页,忽然停下来,把笔搁下,然后把胳膊叠起来,趴在桌上。
从林荞的角度看过去,她整个人都被光包在里面,脸侧一片明亮。
老师还在上面讲着,声音平得能让人睡着。
林荞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抓住窗帘的拉绳,慢慢往下拉。
帘子滑下来,光被截住了。屋里暗了一格。
沈知皎的呼吸很长,肩膀起伏得很慢。
林荞坐回去,把她的书又翻了一页,没有说话。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知皎动了动,抬起头来。
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看了一会儿窗户。
帘子拉到一半,光落在下一排桌子上,不在她身上。
她转过身,看了看林荞。
林荞正在收笔记,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沈知皎没有问她,也没有说一句"谢谢"。
只是把自己桌上那页没有记完的板书往下补,补的时候往林荞那边斜了一下,让她顺手能看清。
课间的时候,黑板上的笔记被擦了一半。
沈知皎侧过身,声音放得很轻:"你的笔记,能借我抄一下吗?"
林荞把笔记本推过去:"上面那半页是上午的,后面是预习。"
"嗯。"
沈知皎抄得很快,也很仔细,连老师随口补的一句注释都用另一种颜色标了。
抄完,她把本子合上,递回去。
"谢谢。"
"不用。"
上课铃响之前,林荞愣了一下,因为沈知皎递还本子的时候,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封面,像在确认它还会原样回到她手里。
第二天早上,林荞到得早,教室里只有几个人。
她刚坐下,桌角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盒草莓牛奶,放在旁边,已经拆过塑封,但没开。
"带来的多了。"沈知皎把另一盒放在自己那边,随口说,"两瓶,我一个人喝不掉,放着也浪费。"
她说得像在说天气。
林荞看着那盒牛奶,很轻地说:"谢谢。"
"不用。"
后墙那一排看得很清楚。
陆屿靠在椅背上,嗤了一声:"她什么时候开始喝那玩意儿?"
萧砚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笑了笑:"你少说一句。"
温叙小声道:"她昨天给那位同学抄笔记了吧。"
季珩这次抬了头。他把手里那本翻了半天的书合上,往这边看了一眼,很淡地评价了一句:"她记得别人。"
这句说完,他就又趴下去了。可在场几个人都听明白了——他们跟沈知皎认识这么多年,她从来不是会把客气话挂在嘴上的人。她不说的那些,都做在事儿里。
陆屿哼了一声,还是不服:"那我呢?我也要。"
沈知皎头都没回:"你要自己去买。"
"……你偏心。"
"我没偏心。"沈知皎翻开课本,语气平得很,"你收到的牛奶,是我小学给你买过三年的。"
陆屿闭了嘴。
萧砚在桌下笑得肩膀抖。
林荞喝那盒牛奶的时候,喝得很慢。
她心里明白,这个人什么也没要她回报。抄笔记给钱的事,昨天已经谈好了,一节课的钱她给足了,多一分都不肯少,也不许她推。今天这盒奶也一样,理由给得干净——多带了一瓶。
她知道这是善意,也知道这个人不愿让自己觉得欠。
她喝到一半的时候,转过头小声说:"你的国内课程跟不上,从这周开始,我每天晚上给你讲四十分钟。"
沈知皎抬眼:"怎么收费?"
"按我们昨天说的。"
"好。"沈知皎点点头,把牛奶盒扔进自己桌角的小袋子里,"从今晚开始。"
那几天的教室里,第一排靠墙那一张桌子总是安静的。
两个女生各写各的,谁也不去碰对方的东西。
可她们桌上的东西,在慢慢变多。
先是笔记互相抄,再是一支笔、一块橡皮,偶尔还有一盒牛奶,一包小饼干。
有人注意到,却没人敢说什么。
只有李蔓和崔娇娇凑在一起时,看着林荞桌上那盒牛奶,隐隐有点不安。
因为班里那些空着的桌子,本来是留给她们划圈用的。
现在第一排被人占了。
4 猩红酒渍
圣榆中学的校庆晚宴设在学校的国际宴会厅,灯火铺得满室璀璨。往来大多是家境优渥的学生与家长,衣香鬓影,笑语连绵。
林荞是凭着年级前列的成绩拿到的邀请函。她没有华贵的礼服,只挑了一件干净素白的长裙,简单束起头发,安静站在角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来时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她清楚这里的每一个人,大多生来就拥有她遥不可及的东西,她像一粒不小心落进琉璃堆里的碎石。她反复提醒自己,少说话、不惹事,安安静静待完这场晚宴就走。
李蔓和崔娇娇跟在汪可瑶身侧,目光时不时扫向林荞,低声咬耳朵。汪可瑶早就看不惯林荞,一个特招进来的普通人,偏偏能和沈知皎坐同桌,还能被沈知皎另眼相看,这让她心里格外不舒服。
F4四人一同到场,陆屿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依旧是那副桀骜模样,只是目光一直留意着沈知皎;萧砚游刃有余地和熟人寒暄,长袖善舞;温叙性子温和,不太适应这种喧闹场合,安静跟在一旁;季珩靠在廊柱边,神色淡淡的,对周遭热闹漠不关心。
沈知皎一进来,就看见了角落里的林荞。她缓步走过去,在林荞身侧站定,低声问:“一个人?”
林荞轻轻点头:“嗯,不太习惯这边。”
她悄悄往沈知皎身边靠了半寸。有沈知皎在旁边,周遭那些落在她身上、带着打量的视线,好像没有那么扎人了。可她又下意识提醒自己,不要过分依赖这份庇护,她们说到底只是补课的合作关系。
“不用勉强自己应酬。”沈知皎声音平稳,“想待多久都可以。”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没有刻意交谈,却自成一方安稳的小空间。
这一幕落在汪可瑶眼里,刺得她心口发闷。她端起一杯红酒,对身边的李蔓、崔娇娇使了个眼色,提着裙摆,装作无意的样子朝着两人走过来。
“沈知皎,好久不见。”汪可瑶脸上挂着甜美的笑,视线轻飘飘掠过林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没想到你会和她待在一起。”
沈知皎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淡淡看着她。
汪可瑶脚步微微一偏,手腕猛地一歪。
哗啦一声。
猩红的红酒顺着杯沿泼出去,大半尽数洒在林荞洁白的裙摆上,深色酒渍迅速晕开,刺目的一大片。
周遭的交谈声骤然停了几分,不少人转头望过来,细碎的议论声悄然响起。
无数道目光钉在她身上。林荞脑子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耳尖。难堪顺着脊椎往上爬,密密麻麻裹住她。她第一反应是想往后躲,想遮住那片狼狈的污渍。
她心里甚至闪过一丝卑微的念头:是不是自己不该来这里,她本就不属于这个地方。周围的窃窃私语,不用细听,她都能猜到内容。
汪可瑶捂住嘴,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语气却藏着嘲讽:“哎呀,真不好意思,我没站稳。不过这种裙子,应该不贵吧,脏了也不心疼?”
李蔓和崔娇娇在后面跟着附和,掩着嘴偷笑。
林荞攥紧了裙摆,指尖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屈辱堵在喉咙里,她想反驳,可话卡在嘴边。她清楚汪可瑶就是想看她慌乱落泪、手足无措的样子。她不肯遂了对方的愿,脊背绷得笔直,垂着眼,死死压住翻涌的酸涩,没有出声。
陆屿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下来,抬脚就要冲上前,萧砚伸手一把拉住他,轻轻摇头,示意他先别急。温叙眉头皱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季珩也抬眼,目光落在汪可瑶身上,难得带上一点冷意。
沈知皎往前半步,挡在了林荞身前。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干净手帕,不急不缓地伸手,轻轻擦着裙摆上的酒渍。
她抬眼看向汪可瑶,声音清亮,在场附近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走路不稳是小事,心眼不正是大事。”
“衣服贵贱,从来和人格无关。刻意当众羞辱同学,是最没有教养的样子。”
“家境优越是父母给你的底气,不是你践踏别人自尊的资本。”
汪可瑶脸上的假笑僵住,没想到沈知皎会毫不留情地当众拆穿她。“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你自己清楚。”沈知皎打断她,不再多和她争辩,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林荞,“我们走。”
林荞抬眼看向沈知皎。挡在她身前那道单薄却安稳的身影,一下子驱散了她刚才所有的自我怀疑。原来她不必默默承受这份刁难,也不必因为家境、一件裙子,就自认低人一等。心底翻涌的委屈慢慢化成暖意,她轻轻应了一声,跟着沈知皎转身离开宴会厅,留下满场安静,还有脸色难看的汪可瑶、僵在原地的李蔓和崔娇娇。
走出宴会厅,晚风迎面吹过来。
林荞低头看着裙子上擦不掉的酒印,轻声开口:“谢谢你。”
“没必要忍她。”沈知皎把用过的手帕折好,“她不会就此收手,往后多留心。”
林荞轻轻“嗯”了一声。她在心里反复回味刚才沈知皎说的话,一遍一遍告诉自己,错的从来不是她。
不远处,F4跟了出来。
陆屿快步追上,语气还带着火气:“刚才就该我上去说她!汪可瑶也太过分了!”
萧砚跟在后面,缓缓开口:“汪家在学校人脉不少,直接起冲突容易惹麻烦,知皎这样处理,分寸刚好。”
温叙点点头:“还好你护着林荞了。”
季珩目光落在林荞的裙摆上,沉默片刻,低声道:“她不该被这么对待。”
沈知皎看向四人,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们想帮忙,但不要用冲动的方式。”
陆屿撇撇嘴,没反驳,只是心里记下了这件事。他依旧改不了护短的性子,只是慢慢学着,不再凭着一腔怒火肆意行事。
林荞望着身侧的沈知皎,心里明白,从这一刻起,她们之间,早就不只是补课的交易关系了。
夜色沉沉,几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汪可瑶怀恨在心,暗处的刁难,才刚刚开始。
5 风过青草地
为期三天的草原研学,是圣榆中学每年固定的活动。大巴车一路穿过起伏的草坡,车窗外面是望不到头的青绿色,风裹着青草的味道钻进来。
班里不少人早就兴奋起来,叽叽喳喳凑在一起说笑。
汪可瑶、李蔓和崔娇娇坐在靠前的位置,时不时回头瞟一眼后排,目光落在并排坐着的沈知皎和林荞身上,脸色算不上好看。
晚宴那件事之后,班里的风向悄悄变了。
一部分人忌惮汪家的势力,不敢明着为难林荞,却也刻意和她保持距离;还有一部分人,亲眼看见沈知皎当众为林荞说话,心里多了几分掂量,不敢随便招惹。私下里议论从来没断过。
“汪可瑶那天真栽了,没想到沈知皎一点情面都不留。” “说到底林荞就是运气好,能和沈知皎做同桌。” “沈家的人,想护着谁,谁就有靠山。”
这些话飘进耳朵里的时候,林荞只是安静看着窗外。
她心里清楚,别人看见的只有沈知皎的撑腰,很少有人知道,她们之间最开始只是一场补课的约定。她不想靠着别人的光环活着,可那份来自沈知皎的维护,又实实在在让她心里发暖。
沈知皎靠着车窗,指尖轻轻摩挲课本边缘,听见那些零碎的议论,神色没有半点波澜。她不在乎旁人怎么揣测,她只是看不惯无端的羞辱。
F4坐在隔了一条过道的位置。
陆屿坐不住,腿一直晃,时不时侧过头看沈知皎,憋半天冒出一句:“等下骑马,我帮你们挑最温顺的马。”
萧砚笑着搭话,目光扫过前排汪可瑶三人的背影,声音压得低:“别主动去找事,免得又落话柄。”他心里清楚,汪可瑶不会善罢甘休,只等着抓他们冲动的把柄。
温叙抱着随身的水壶,悄悄往林荞这边看了一眼,想着等下要不要递水,又怕太刻意,惹得林荞不自在。
季珩戴着耳机,大半时间都在放空,视线落在辽阔的草原上,只是偶尔,会漫不经心地往林荞那边瞥一下。
到了营地,自由活动的时间一到,不少富家同学直接去找马术教练,预约一对一指导,上马、牵马,动作从容,彼此说笑攀比。汪可瑶一群人也很快挑好了马,李蔓故意扬高声音:“教练很贵的,普通人可舍不得花钱。”
这话就是说给林荞听的。
周围几个听见的同学,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有人看热闹,有人面露尴尬,低下头假装整理东西。
林荞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紧。她确实没有多余的钱请教练,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掠过一丝窘迫。她不是不向往,只是这份向往,是她负担不起的。
陆屿当即就要掏钱,被萧砚一把拉住。萧砚轻轻摇头,他知道,直接给钱,和当初那句小费没有区别,只会刺伤林荞。陆屿皱着眉,憋了一肚子火气,却硬生生停下动作。
这时沈知皎走到林荞身侧,声音松弛自然:“很久没骑了,我手生,正好缺个人一起练,我教你,不用找教练。”
林荞抬眼看向她。她一眼看懂沈知皎的用意,没有施舍,没有同情,只是平等的邀约。心里那点窘迫,慢慢松了下去。
“好。”
沈知皎先翻身上马,动作流畅稳当,然后伸手,稳稳托住林荞的手腕,帮她坐上来。“别怕,跟着马的节奏,身体放松。”
风拂过草叶,马缓步往前走。
周围的同学渐渐看呆了,小声交头接耳。
“沈知皎居然会骑马?看着一点都不娇气。”
“她还愿意带着林荞一起……” 汪可瑶骑在马上,远远看着两人并肩走在草地上,手紧紧攥着缰绳,眼底翻涌着嫉妒,她侧头对李蔓低声说:“装什么好人。”李蔓和崔娇娇跟着附和,却不敢上前,毕竟晚宴那一幕,她们还记着。
陆屿靠在木桩上,看着草地上的两道身影,挠了挠头:“早知道这样,我刚才就不着急了。”他慢慢明白,帮人不是一股脑把东西塞过去,照顾别人的自尊,比单纯出头更难。这是沈知皎一直在教他的事。
萧砚抱臂看着,唇角噙着淡笑。他见多了圈子里虚情假意的交好,沈知皎这份分寸感,难得。
温叙弯下腰,摘了两朵小小的蓝花,犹豫很久,最后放在沈知皎放在石台上的背包旁边,没有出声。他想学着温柔,学着不戳破别人的难堪。
季珩从耳机里拿出一只,静静听着马蹄踏过草地的声响。他看着林荞从一开始紧绷脊背,到慢慢放松,跟着沈知皎的指引,轻轻拉住缰绳。他很少在意别人的情绪,这一刻,却清楚地感觉到,林荞身上那层紧绷的壳,松了一点。
骑了一阵子,两人下马,走到草坡上坐下休息。别的同学还在忙着拍照、追逐嬉闹,喧闹离她们很远。
沈知皎从包里拿出单词本,摊开。 “难得有空,刷两道题?”
林荞愣了愣,随即笑了,拿出自己的错题本。风吹乱书页,她伸手按住。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一个安静看题,一个低头复盘错题。
不远处,汪可瑶冷冷看着,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她原本以为,只要不断制造难堪,林荞迟早会自卑退缩,可现在,林荞身边有沈知皎,她好像一点都没有被打垮。
林荞偶尔抬眼,看向身侧的沈知皎。她心里清楚,沈知皎没有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弱者,而是当成可以并肩的同伴。这份认可,比任何一句安慰都珍贵。
沈知皎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看她,轻轻弯了弯眼:“在看什么?”
“没什么。”林荞低下头,笔尖落在错题上,“这道题,我刚好还有点疑问。”
远处的F4也慢慢走过来,没有凑上去打扰,只是远远靠着,给她们留出安静的空间。
陆屿低声嘀咕:“早知道研学这么无聊,我还以为能玩点有意思的。” 萧砚轻笑:“对有些人来说,安安静静做题,就是有意思的。” 季珩淡淡开口:“草原很好。”
温叙点点头:“嗯,他们这样,也很好。”
草原的风不停,把少年少女的心事,悄悄埋进无边青草地里。汪可瑶的敌意没有消散,只是她发现,想要撕开这份安稳,越来越难。
6 以暴制暴的边界
统考成绩出来之后,年级群里悄悄飘起闲话。
王明轩是班里成绩靠前的男生,平日里看着斯文,心里一直忌惮沈知皎的底子,也看不惯林荞靠着特招名额一路稳住名次。
他私下拉着相熟的几个人闲聊,话越传越歪,最后变成:沈知皎家里提前拿到考卷,林荞靠着巴结沈知皎抄答案,两个人的分数都不算真本事。
流言像细沙,悄无声息在班里散开。
林荞听到的时候,正在整理错题。笔尖顿在纸上,她心里一阵发闷。
她不怕别人质疑她的出身,却格外在意自己熬无数个夜晚换来的成绩。那些习题、背诵、反复订正的深夜,只有她自己清楚有多难。
她想开口辩解,可谣言这种东西,越解释,旁人越觉得是心虚。她只能把情绪压下去,假装没听见。
沈知皎也听见了几句。她神色没变,只是默默把王明轩四处散播谣言的事记了下来,打算找机会交给班主任,按校规处理。
可陆屿先一步听见了。
他本来就记着晚宴汪可瑶刁难林荞的事,这下火气直接窜上来。在他的认知里,欺负人、造谣抹黑,就该当场讨回来。午休的时候,他带着萧砚、温叙、季珩,把王明轩堵在了教学楼后面僻静的杂物间门口。
阳光被楼房挡住,这片角落阴凉安静,很少有人经过。
王明轩看见F4围过来,瞬间慌了,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陆屿抱臂,眉峰拧得很紧,语气带着压迫感:“那些话是不是你传出去的?说沈知皎和林荞作弊?”
王明轩强撑着装镇定:“我只是和同学随便聊聊,又没有乱说。”
“随便聊聊就能把黑水往别人身上泼?”陆屿往前逼近一步,“今天你当众去跟她们道歉,把话收回来。不然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萧砚站在一旁,没有阻拦,但也没有跟着施压。他心里清楚陆屿的出发点是替她们抱不平,可这种堵人逼道歉的方式,本身就越界了。他悄悄留意着路口,怕被老师撞见,却没有出声制止。
温叙有些不安,指尖攥着衣角。他讨厌王明轩乱造谣,可看着王明轩发白的脸,又隐隐觉得这样不对,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劝陆屿停下。
季珩靠在墙边,目光淡淡落在王明轩身上,没有说话。他很少主动掺和纷争,只是默认兄弟们要讨一个公道。
王明轩被陆屿的气势压住,嘴硬半天,还是不肯松口。陆屿的耐心一点点耗尽,拿出手机,打算录下王明轩承认造谣的视频,想用这个逼他当众认错。
就在这时,沈知皎找了过来。
她是听班里同学说,F4把王明轩堵在后楼了。脚步放得平稳,走到几个人中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杂物间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陆屿看见她,气焰稍稍收敛,却还是理直气壮:“知皎,这个人到处造谣抹黑你们,我让他道歉有错吗?”
沈知皎看向陆屿,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底线:“他造谣是错,自有学校的规矩处置。你堵着他、逼他,甚至录视频胁迫,就是以暴制暴。你在用错误的方式惩罚错误。”
陆屿不服气,眉头皱得更紧:“可是他胡说八道,就这么放过他?”
“不会放过。”沈知皎说,“我已经收集好他散播谣言的证据,交给德育处。由老师来判定处罚,才是正当的。”
陆屿胸口起伏,憋着一股闷气。他从小到大习惯了这样,谁欺负身边的人,他就直接站出来摆平,他一直以为这就是保护。
“你忘了幼儿园那件事吗?”沈知皎轻轻开口。
陆屿猛地一怔。
那段很久远的回忆,一下子撞进脑子里。那时候他还小,别的小孩拿树枝指着他,围着他起哄欺负他,所有人都在旁观。是沈知皎冲上去,抢下树枝,挡在他身前。那时候她跟他说,不要学着用欺负人的方式反击。
“当时别人拿树枝吓你,你委屈得快要哭了。”沈知皎慢慢说着,“我帮你,不是让你学会拿着同样的东西去逼别人。你讨厌被人胁迫、被人围堵,怎么转头,就做一样的事?”
陆屿僵在原地,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替林荞和沈知皎出头,是正义。可这一刻他才慢慢反应过来,他讨厌别人强加给他的压迫,现在他正在把同样的压迫给到王明轩。一股羞愧慢慢盖过了怒火。
萧砚轻轻吐了口气。他早就隐约察觉到这件事不对,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话点醒陆屿,沈知皎这几句话,刚好戳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温叙松了口气,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下来。他刚刚说不清的别扭,现在懂了——讨厌恶行,不代表就要变成和施暴者一样的人。
季珩抬眼看向沈知皎,安静听着。他习惯旁观,很少去分辨对错的边界,今天看着陆屿从愤怒到沉默,他心里多了一层新的想法。
王明轩一直低着头,不敢插话。
沈知皎侧过头看向王明轩:“你散播不实谣言,损害别人名誉,德育处会找你谈话。你需要向林荞、向我正式道歉。”
王明轩低声应下。
沈知皎再转头看向陆屿,语气柔和了一点:“想保护人不是坏事,但要选对方法。”
陆屿闷着声,半天,才低低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不是随口敷衍,是真的听进去了。他从前的护短是横冲直撞的,现在他慢慢明白,保护不等于胁迫。
一行人离开后,班里的流言没过多久就平息了。王明轩在德育处的要求下,当着全班的面道歉。
林荞站在座位上,安静听完。她看着不远处的陆屿,看见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张扬得意,只是安静站在一旁。她能感觉到,陆屿身上那股莽撞的戾气,正在一点点收起来。
课后,夕阳斜斜落进教室。
陆屿主动找到沈知皎,还有一点别扭:“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不随便堵人了。”
沈知皎微微颔首:“慢慢来。”
萧砚在一旁笑着打趣:“我们陆大少爷总算开窍了。”
温叙跟着弯起眼睛。季珩望向窗外远处的晚霞,轻轻说了一句:“原来保护,还有别的方式。”
只是暗处,汪可瑶看着流言消散,没能伤到林荞半分,眼底的算计还没有停下。李蔓和崔娇娇凑在她身边,低声商量别的法子。
7 被撕碎的笔记
王明轩道歉之后,班里表面上安静了不少。可汪可瑶心里憋着一口气,她没亲手伤到林荞,不甘心。
她不想再像晚宴那样,被沈知皎当众抓住把柄,于是把主意打到了李蔓和崔娇娇身上。
“不用做太显眼的事,”汪可瑶漫不经心地翻着书,声音压得很低,“她最看重的就是笔记和课本,弄坏这些,比说多少闲话都管用。她本来就靠成绩站稳,笔记没了,看她怎么跟上。”
李蔓和崔娇娇对视一眼,心里又怕又兴奋。她们一直跟着汪可瑶,早就想给林荞一点教训,只是之前不敢单独动手。
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去食堂或者走廊闲逛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沈知皎去办公室帮老师送作业,座位空着。林荞去洗手间,书包留在课桌里。
机会来了。
李蔓放风,崔娇娇快步走到第一排,伸手拉开林荞的书包拉链。她一眼就看见那本厚厚的错题笔记,是林荞熬了无数个夜晚一点点整理出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批注,还有不同颜色的标记。
崔娇娇攥着笔记,指尖有点发抖,飞快撕了好几页,又把撕下来的碎片塞进书包最底层,再把笔记胡乱塞回去,顺带把她的数学课本藏到后排储物柜的夹缝里。做完,两个人装作若无其事,结伴离开教室,去找汪可瑶报信。
林荞回来的时候,离上课只剩几分钟。
她坐下,伸手去翻书包拿错题本,准备趁着这点时间再看两道题。手摸到本子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本子歪歪扭扭,边缘有明显的裂口。
她把本子拿出来,翻开。
好几页重点错题,连带她写的思路和订正过程,已经被撕得七零八落。碎纸还夹在里面,一碰就往下掉。她又翻了翻,数学课本不见了。
一瞬间,林荞的血液像是冷了半截。
这本笔记是她的底气。家境普通,没有额外的补习资源,所有薄弱点、解题技巧,全记在上面。每一道题,都是她反复琢磨、一点点抠明白的。她舍不得弄脏,平时翻的时候都轻手轻脚。
恐慌先涌上来,紧跟着是委屈。她下意识攥紧本子,指节发白。她第一反应是去回想,是不是自己放错了地方,可心里清楚,不可能。最近班里针对她的小动作从来没停过。
她不想闹,不想被别人说她小题大做,更不想又麻烦沈知皎。可看着那些断裂的纸页,鼻尖发酸。她默默把碎纸片收拢,放进袋子里,心口堵得发闷。
沈知皎回来,一眼就看见她垂着头,肩膀绷得很紧。
“怎么了?”沈知皎放好手里的作业本,轻声问。
林荞沉默片刻,把破损的笔记和空空的书包侧袋转向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笔记被撕了,数学书也不见了。”
沈知皎低头看那些参差的裂口,目光沉了几分。她没有立刻发火,先抬手,轻轻碰了碰林荞的胳膊:“什么时候发现的?午休离开之前,东西还在吗?”
“我去洗手间之前都在。”林荞抿了抿唇,“午休班里人少。”
旁边几个还留在教室的同学,听见对话,悄悄看过来,又飞快移开视线。有人隐约看见李蔓和崔娇娇刚才在这一排徘徊,但是不敢开口。汪可瑶家境好,她们不想惹麻烦。议论声细碎地飘过来。
“居然撕笔记……也太过分了。” “肯定是冲着林荞来的,谁让她和沈知皎走得近。” “可是没有证据,说了也没用。”
后排,F4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陆屿一眼看见那本破掉的本子,火气瞬间往上窜,直接就要起身去找李蔓她们:“又是她们!我直接去问!”
“别急。”萧砚伸手拉住他,眉头紧锁,“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贸然过去对峙,她们死不承认,反倒变成我们挑事。”萧砚心里清楚,汪可瑶惯于躲在后面,让李蔓、崔娇娇出头,很难抓到把柄。
温叙看着林荞安静隐忍的样子,心里不好受。他想上前安慰,又怕戳到她的难堪,只能攥紧手心,低声说:“她们怎么专挑这种东西下手……”
季珩抬眼,看向不远处假装低头看书、实则频频瞟这边的李蔓和崔娇娇,淡淡开口:“躲在后面动手,比当面泼酒更卑劣。”
沈知皎把碎纸片收好,对林荞说:“先别着急。碎片收好,是线索。我去告诉班主任。”
林荞抬头看她,低声道:“会不会……太麻烦了?”她不想一直成为被保护的那一个,总觉得一次次麻烦沈知皎,心里过意不去。
“这不是麻烦。”沈知皎看着她,语气平稳,“故意损毁别人的物品,是要负责的。错的不是你,不用忍着。”
她起身往办公室走,路过后排的时候,目光淡淡扫过李蔓和崔娇娇。两个人心里一慌,赶紧低下头。
班主任很快过来,调取教室门口的监控。午休时段的监控刚好拍到,李蔓放风、崔娇娇蹲在林荞课桌前动手的画面。证据确凿,藏在储物柜夹缝里的数学课本也被找了出来。
李蔓和崔娇娇被带到办公室。一开始还抵赖,看见监控画面之后,脸色惨白,最后才承认,是听汪可瑶的授意。
汪可瑶被叫来的时候,依旧是一副无辜模样,推说自己只是随口聊天,没有指使她们动手。没有直接录音,很难把所有责任扣在她身上。最后处分落在李蔓、崔娇娇身上,书面检讨,赔偿本子,并且要当着全班的面向林荞道歉。
上课前,两个人站在讲台前,声音小小的道歉。
林荞坐在座位上,平静看着她们。委屈还没有完全散掉,但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手足无措。她明白,她不必默默咽下所有恶意。
下课之后,陆屿走到第一排,语气还有点闷闷的:“就只罚她们写检讨?汪可瑶一点事都没有。”他还是不习惯这种不痛不痒的处理方式,可他记得沈知皎之前说的,不能自己用冲动的方式解决。
萧砚靠在桌边,轻叹一声:“汪可瑶很狡猾,这次抓不到她直接动手的证据。我们只能多留心。”
温叙递过来一包新的便签纸:“这个给你,整理笔记能用。”
季珩递过来一支质感很好的黑色水笔,话很少:“写笔记好用。”
沈知皎翻开新的空白笔记本,推到林荞面前:“我们一起补。白天上课,晚上我陪你重新整理错题。”
林荞看着桌上崭新的本子、笔,还有身边这群人的目光,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地方慢慢软下来。她低头,轻轻摸了摸空白纸页。
只是隔着几排座位,汪可瑶盯着这边,指尖掐紧。一次不成,她还会想别的办法。
恶意没有停下,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模样。
8 暗处的流言网
李蔓和崔娇娇道歉之后收敛了许多,可汪可瑶没有停下。她吃了一次亏,清楚直接动手很容易留下证据,便不再指使身边人做撕本子、藏课本这种看得见的坏事,转而撒起看不见的网。
她不再针对成绩,而是从林荞的出身、打工这件事下手。
最先传开的话,是林荞在外面打工的时候,手脚不干净,会偷偷拿店里的东西;再往后,又衍生出别的版本,说她为了拿到补课机会,刻意讨好沈知皎,处处算计,心思很深。
这些话不会大声在教室里讲,都是课间凑在走廊、卫生间、放学路上,三三两两低声传。没有谁站出来当众对峙,可流言像潮气,一点点渗进班里。
林荞最先察觉到异样。
原本偶尔会和她借草稿纸、问题目几个同学,现在看见她就下意识绕开。有人和她对视之后,立刻转头和旁边的人咬耳朵。她起初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可每次走进教室,落在身上那些躲闪又带着审视的目光,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心里又闷又无力。笔记被撕,至少有监控、有实物证据,可流言抓不住、摸不着。你想去辩解,对方只会笑着说“我没说什么,就是听别人讲的”,连反驳都找不到着力点。她夜里躺在床上反复想,是不是自己不该留在圣榆,是不是她的存在,本身就容易引来这些是非。可她又舍不得来之不易的特招名额,舍不得那些熬到深夜才弄懂的题目。
沈知皎看得明白。
她发现林荞最近安静得过分,课间不再主动刷题,有人靠近时,会下意识把肩膀收起来。她没有直接去追问林荞难不难受,只是不动声色地收集信息,听走廊里飘来的碎话,看哪些人在跟着附和。
后排的F4也慢慢察觉到氛围不对。
陆屿最先沉不住气,好几次听见有人低声议论林荞,攥着拳头就要上前理论,脚步抬起来,又猛地顿住。他想起之前堵王明轩的事,想起沈知皎说过不能以暴制暴。满腔火气堵在胸口,憋得难受,只能烦躁地踢了踢桌腿。
“真的太气人了,她们就只会背后嚼舌根。”陆屿压低声音,“连吵架都不敢当面来。”
萧砚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神色冷静。他圈子里见多了这种软刀子,知道这种流言最难处理:“当面去找传闲话的人,他们会矢口否认,反而会说我们仗势欺人,把事情闹成对我们更不利的局面。汪可瑶打的就是这个算盘。”他心里清楚,汪可瑶就是看准了,无形的谣言最难追责。
温叙看着林荞孤零零坐在座位上的背影,心里发酸。他想过去和林荞说几句话,又怕自己主动搭话,反倒让其他人更有话说,给林荞添新的闲话,只能远远看着,束手无策。
季珩望向汪可瑶的方向,对方正和几个女生笑着说笑,眼角余光时不时瞟向第一排。他淡淡开口:“伤人不用动手,也可以很狠。”
午休,教室里人不多。
沈知皎侧过头,看向一直盯着课本、半天没有翻页的林荞:“那些话,你听见了?”
林荞指尖一颤,沉默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不用挨个去和所有人解释。”沈知皎把手里整理好的错题纸推过去,“解释是无底洞。但也不能任由谣言一直飘着。”
林荞抬眼看向她。
“店里的店长我联系过了,他愿意帮你作证。你打工的地方,监控齐全。”沈知皎语速平稳,“至于别的,是不是刻意讨好,旁人说了不算。你的成绩,你平时的样子,大家都看得见。”
林荞愣了愣,心底那团灰蒙蒙的委屈,忽然透出一点光。她从来没有想过,沈知皎会悄悄去做这些。她一直以为,流言只能自己扛。
下午班会课,班主任原本打算讲常规事项,沈知皎举手,平静地把收集到的流言、店长的证明、店里的监控说明,条理清晰地讲出来。她没有点名汪可瑶,只说最近班里流传不实谣言,损毁同学名誉,希望大家不要随意转发没有依据的闲话。
全班安静下来。
班主任听完,神色郑重,当即点头表态:“沈知皎说得没错。无凭无据散播谣言,伤害同学,这已经属于言语霸凌。这件事我会整理材料上报校长,周一全校集会,校长会专门针对校园霸凌、恶意传谣这件事讲话,提醒所有人守住底线。”
教室里的呼吸声放得更轻。不少跟着传闲话的同学,脸上露出尴尬,头不自觉往下低。他们只是跟风听别人说,根本没有求证过真假。
汪可瑶坐在座位上,脸上维持着平静,指尖死死掐着笔杆。她没想到沈知皎会用这种方式,不吵不闹,直接把佐证摆在所有人面前,甚至惊动校方。
班会结束之后,流言的势头弱了大半。愿意相信谣言的人变少了,但还是有一小部分人抱着观望的态度。
下课,陆屿快步走到第一排,松了口气:“这样就好,看她们还怎么乱讲。”
萧砚跟上来,笑了笑:“这办法比冲上去吵架高明。”
温叙小声说:“以后要是再有人乱讲,我可以直接说,那些都是假的。”
季珩看向林荞:“不用怕这些话。”
F4结伴离开教室,去操场闲逛。天色慢慢沉下来,夕阳斜斜从窗户铺进来,教室里只剩下沈知皎和林荞两个人。
林荞盯着桌面,很久,低声开口:“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如果我和大家一样,出身很好,是不是就不会被这些针对。”
沈知皎放下笔,转过脸认真看着她,声音很轻,却格外笃定: “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恶意太恶心。出身不是人为决定的。未经你的同意,没有人能让你感到自卑。”
林荞猛地抬眼,鼻尖一下子发酸。长久压在心底的自我怀疑,好像在这句话里,轻轻裂开一道口子。她一直悄悄怪自己,怪自己家境普通,像一块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补丁。可沈知皎告诉她,错的从来不是她。
“我总忍不住多想。”林荞声音发哑。 “多想很正常。”沈知皎温和地说,“但不必拿别人的偏见惩罚自己。”
林荞沉默着,慢慢吸了一口气,轻轻点头。
沈知皎低头翻开练习册:“我们继续补之前落下的错题。”
林荞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比之前稳了很多。
9 运动会的圈套
圣榆中学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如期拉开帷幕。操场上彩旗招展,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各班的加油牌、呐喊声交织在一起。
项目报名表交上去的时候,汪可瑶有意无意在班委面前提议,让林荞报女子八百米。
她心里打的算盘很清楚,八百米耗体力,最容易出状况。林荞平时要上课、抽空打工,休息时间本就比别人少,体能远远比不上常年健身、有专人安排训练的富家同学。
班委没多想,来和林荞商量。林荞犹豫了片刻,还是应了下来。她不想再被人贴上胆小、逃避的标签,也想试着证明自己。答应之后,她每天早起绕操场慢跑,一点点攒体力,只是不敢告诉沈知皎,怕她担心。
沈知皎是后来才知道林荞报了八百米的。她没有拦着,只是悄悄记下比赛时间,打算到时候在终点等着。F4也各自报了项目,陆屿报短跑,萧砚是接力,温叙选了跳远,季珩报了铅球。
比赛当天,女子八百米排在下午。
赛前热身,汪可瑶带着李蔓、崔娇娇凑过来,语气热络,像是真心来送水:“林荞,加油呀,这个给你。” 瓶子里看着是普通的运动饮料,其实被她们混了东西,喝下去容易心慌、腿软。
林荞看着递到面前的水瓶,下意识迟疑。她吃过太多次亏,对汪可瑶突如其来的善意本能警惕。
沈知皎刚好走到她身侧,伸手轻轻挡开那瓶水,语气平淡:“她自己带了水。”
汪可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讪讪收回手:“这样啊,那可惜了。”说完带着两个人转身离开,眼底藏着不甘。一计不成,她们又盯上了跑道。
检录之后,选手站上起跑线。跑道内侧的草坪人来人往,不少同学围在护栏边加油。汪可瑶和李蔓、崔娇娇挤在弯道附近,商量好等林荞跑到这里的时候,悄悄伸脚绊她一下。人多杂乱,就算摔倒,也可以推脱是不小心撞到。
发令枪响,选手一齐冲出去。 一开始林荞还能稳住节奏,匀速跟在队伍中段。跑到第二个弯道,体力慢慢上来,呼吸开始急促。她咬紧牙关,调整步伐,目光盯着前方的跑道。
护栏边的同学此起彼伏喊着加油,里面混杂着善意,也有看热闹的目光。
有人小声嘀咕,说林荞撑不下来,等下肯定掉队。这些话飘进耳朵,林荞没有分心,只反复回想自己早起练习的节奏。
就在她跑进弯道的瞬间,草坪里猛地伸出来一只脚。
林荞重心一晃,脚踝狠狠崴了一下,剧痛顺着小腿往上窜。她踉跄着往前扑,勉强没有直接摔倒,脚步却一下子乱了,速度骤降,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她稳住身子,低头看向脚踝,很快就看见李蔓飞快把脚收回去,躲在汪可瑶身后,装作若无其事看热闹。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旁边几个看清动作的同学,神色复杂,有人悄悄移开视线,不敢出声作证;也有人皱起眉,低声和身边人说好像是故意的。
沈知皎第一时间穿过人群跑到跑道边:“还能坚持吗?”
林荞咬着下唇,脚踝又胀又疼,每动一下都钻心的难受。她心里又委屈又不甘,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恶意还是追着她不放。她不想直接放弃,可疼痛让她几乎抬不起脚。
陆屿刚跑完短跑,还没来得及歇,看见这边的动静,火气一下子上来,就要冲过去找汪可瑶她们对峙。 萧砚伸手拉住他,低声提醒:“先别急,先看林荞的伤,找人作证,不然她们又会抵赖。”萧砚快速扫视一圈,寻找刚刚看清全过程的同学。
温叙快步跑过来,拿出随身带的冰袋,小声说:“先冷敷,消肿会快一点。”他看着林荞发白的脸,心里难受,明明好好一场比赛,却要被人算计。 季珩站在后方,目光沉沉落在汪可瑶三人身上,声音很低:“专挑看不见的地方下手。”
裁判老师也赶了过来,了解情况。有两个亲眼看见的女生犹豫很久,站出来作证。监控刚好覆盖这段弯道,画面清晰拍到李蔓伸脚的动作。
证据摆在面前,李蔓没法抵赖,哭着承认是汪可瑶让她做的。
汪可瑶这次没法干净脱身,被德育处带走。校方结合之前的传谣事件,数错并罚,给了汪可瑶记过处分,李蔓也追加处分。
比赛自然没法继续,沈知皎扶着林荞慢慢走到医务室。路上林荞垂着眼,声音闷闷的:“我本来想跑完的。”
“不是你不够好。”沈知皎放慢脚步,配合她一瘸一拐的节奏,“是她们不愿意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
医务室里,校医给林荞处理扭伤,叮嘱要静养几天,不能剧烈活动。
没过多久,F4都过来了。 陆屿憋着气:“这次总算给她记过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乱搞。” 萧砚轻轻叹气:“只是记过,对汪家来说算不上很重的惩罚,我们之后还是要多留心。”
温叙把带来的牛奶放在桌边:“好好养伤,笔记我帮你留意,老师布置的作业我抄一份给你。” 季珩放下一小包消肿的药膏:“好用。”
林荞看着脚踝上裹好的绷带,心里五味杂陈。一次次的刁难,让她疲惫,可身边这些人的陪伴,又稳稳托住了她。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独自吞下所有委屈。
操场的喧闹还在继续,阳光热烈,可林荞清楚,汪可瑶不会就此彻底收手。她输了这一次,还会藏在暗处,等待下一个机会。
10 尘埃落定
汪可瑶的记过处分下来之后,她表面安分了几日,心底的怨毒却半点没消。
她认定一切麻烦都是林荞和沈知皎带来的,私下里依旧跟李蔓、崔娇娇抱怨,言语间还在盘算别的法子。
可李蔓和崔娇娇已经怕了。
上一次跑道绊人的事,她们跟着受了处分,在班里抬不起头,回家还要被家长训斥。汪可瑶向来习惯躲在后面,出了事,最先被推出去担责的永远是她们两个。长久积压的恐惧和不满,已经在两个人心里慢慢生根。
沈知皎一直没有放松。
运动会之后,她没有急着逼迫谁,只是抽课余时间,悄悄梳理过往所有线索。
她顺着零碎的传闻去求证,慢慢查到一件更沉重的事:早在林荞之前,汪可瑶就长期用孤立、造谣、设计圈套的方式霸凌别的同学。有两个女生不堪长期的精神折磨,最后选择主动退学。那些往事被汪家压了下来,消息散得很碎,很少有人愿意提起。
沈知皎一点点收集证据,旧聊天记录、往届同学的证词、当初家长和学校沟通的记录,全部整理妥当。她也单独找过李蔓和崔娇娇。
谈话没有威胁,只是平静地把利弊摊开。
“汪可瑶每一次出手,大多是指使你们出面。之前撕笔记、传谣言、跑道伤人,真正起意的人是她。你们一直跟着,继续替她扛事,最后只会越陷越深。校董会这周要召开,专门讨论校园霸凌整改。如果你们愿意如实说出所有事情,校董会会酌情考量你们的情节。”
李蔓和崔娇娇整夜辗转难眠。一边是汪可瑶平日里的施压,一边是一次次闯祸之后的恐慌。她们不想再做汪可瑶手里的刀,不想哪天再闹出无法挽回的祸事。犹豫许久,两个人答应,在校董会上如实作证。
校董会当天,会场气氛严肃。汪家的校董原本打算替汪可瑶周旋,提前打好招呼,想把运动会的事情定性成同学之间无心的打闹。
轮到相关事件汇报时,沈知皎起身。
她条理清晰,一件一件梳理:晚宴故意泼酒羞辱、指使李蔓崔娇娇撕毁林荞的笔记、散播针对林荞的恶意谣言、运动会蓄意伸脚绊倒选手。紧接着,她拿出提前收集好的往届证词,缓缓说出汪可瑶更早的霸凌行径——她用同样的软刀子,逼迫两名学姐不堪压力退学。
李蔓和崔娇娇跟着站起来,声音发抖,把汪可瑶怎么授意、怎么安排、事后如何要求她们封口的全过程,一一讲了出来。她们交出了汪可瑶私下和她们聊天、谋划刁难林荞的记录。
汪可瑶脸色惨白,拼命辩解,说沈知皎是刻意陷害,是李蔓她们撒谎。可一环扣一环的证据摆在桌面,证词、聊天记录、往届同学的证言、监控记录,彼此印证,没有办法推翻。汪家校董的辩解,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苍白无力。
校董们讨论过后,做出最终决议。
汪可瑶多次蓄意霸凌同学,手段隐蔽,持续时间长,已经造成严重伤害,两名学生因此退学,性质恶劣,决定予以劝退处理。李蔓、崔娇娇属于被长期指使,主动坦白作证,从轻处理,留校察看,接受心理辅导。
消息传回班级的时候,班里安静了很久。 不少同学心里五味杂陈。有人早就看不惯汪可瑶的行事,敢怒不敢言;也有人一直以为,这只是富家女生之间普通的矛盾,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多事。
林荞听到消息,正在座位上整理错题。笔尖顿了顿,她没有预想中大快人心的激动,只觉得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那些无数个被流言折磨、被算计伤害的时刻,那些深夜里翻涌的自我怀疑,此刻终于有了一个结果。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知皎。
沈知皎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轻轻弯了弯眼:“结束了。”
后排的F4也听到了结果。
陆屿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了很久的肩膀放松下来:“总算,她得到该有的惩罚了。”从前他总想着靠冲动出头,现在才明白,收集证据、走正规途径,才能真正斩断恶意。
萧砚淡淡颔首:“这一次是连根拨开了。只是希望所有人都记住,霸凌从来不是玩笑。”
温叙笑了笑,眼底是释然:“以后不用再时时刻刻提防圈套了。”
季珩望向窗外,轻声道:“恶意长久不制止,就会不断伤人。”
之后的日子,班里慢慢恢复了本该有的样子。
不再有躲躲藏藏的闲话,没人再刻意孤立林荞。有同学愿意主动过来和她请教题目,走廊里擦肩而过时,投来的是平和的目光。李蔓和崔娇娇很少再主动惹事,一直谨小慎微,学着收敛自己。
林荞依旧会抽空打工,依旧认真刷题,只是她不再因为出身自卑。她牢牢记住沈知皎那句,未经她同意,没有人能让她自卑。她清楚自己的来路,也敢安心往前走。
夕阳落进教室,落在并排的两张课桌上。
沈知皎和林荞一起低头写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又安稳。那些接踵而至的刁难、藏在暗处的算计,都已经远去。往后的路,她们可以并肩,安安稳稳地走下去。
11 夏末录取通知书
番外 夏末录取通知书
高考落幕,漫长的暑假漫过整个盛夏。
录取结果出来那天,几个人都如愿拿到了心仪大学的通知书。沈知皎和林荞考进同一所重点,校区挨在一起;陆屿、萧砚、温叙、季珩也都留在同城,只是专业各不相同。
沈知皎提前和家里说好,邀请他们来半山的沈家别墅小聚。
车子沿着盘山道开上去,视野慢慢开阔。白墙的别墅藏在大片梧桐与绣球花里,庭院铺着浅灰石板,角落有露天的休闲区,管家早早等在门口。
陆屿下车就忍不住四处张望,吹了声口哨:“早就想来看看,今天总算如愿。”他一身宽松T恤,少年气十足。 萧砚走在一旁,目光淡淡扫过庭院,唇角带着浅淡笑意。温叙跟在后面,有点拘谨,下意识放慢脚步。季珩单手插兜,安安静静,话依旧不多。
林荞站在沈知皎身侧,指尖轻轻捏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她来过这里一次,可今天心境完全不一样。从前那些压在心底的自卑,早就随着时间慢慢消散。
沈知皎侧过头,轻声跟她说:“不用紧张,就当是来散心。”
管家引着几人走进客厅,大厅宽敞明亮,没有想象里那种冰冷的距离感。佣人端来冰镇果茶和小点心。
陆屿毫不客气,抓起一块芒果蛋糕,坐在沙发上:“说真的,想想高中那一堆糟心事,跟做梦一样。谁能想到我们这群人,最后都安安稳稳考完了。”
萧砚端起杯子抿一口:“是啊,当初运动会、校董会那阵,我还捏着一把汗。”他看向林荞,眼神温和,“你那时候要是垮下来,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
林荞轻轻笑了笑:“我没有一个人扛,是你们一直在帮我。”她目光落在沈知皎身上,眼底是真切的感激。那些深夜补笔记、被流言包裹、跑道上崴脚的画面,现在回头看,已经不再刺骨。
温叙捧着玻璃杯,小声开口:“以后上大学,不在一个班了,也可以常约出来。” 季珩点头,简短一句:“有空一起打球。”
沈知皎翻开茶几上的录取通知书,一字一句看过大家的学校和专业:“以后虽然不在同一个班,但同城,见面很方便。”
陆屿忽然一拍大腿:“对了,咱们等下要不要去后院泳池边上坐坐?我看见外面有烧烤架!”
“可以。”沈知皎应允,转头吩咐管家准备食材。
几个人移步到后院。
晚风穿过树叶,带着草木清香。
陆屿主动揽下烤串的活,手忙脚乱,炭火飘起一点烟,被萧砚笑着拦住,接手调整火候。
温叙帮忙摆盘,把洗好的水果摆到长桌上。季珩坐在一旁的藤椅上,安静看着远处的山景,偶尔应一句大家的话。
林荞和沈知皎并肩坐在一旁的长椅上。 “想想高一刚进来的时候,我根本不敢想,我能走到这一步。”林荞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绿意,轻声说,“那时候总觉得,我和圣榆的一切格格不入。”
沈知皎看向她,声音柔和:“你本来就配得上所有。出身从来不是枷锁,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林荞想起那句刻在心里的话:未经你的同意,没有人能让你感到自卑。
不远处,陆屿举着烤好的肉串朝她们挥手:“烤好了!快来尝尝!” 萧砚无奈提醒:“小心烫,别直接拿手递。”
夕阳慢慢往下沉,把少年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晚宴上的刁难,没有暗处的流言,没有跑道上突如其来的圈套。只有烤串滋滋的声响,轻快的说笑,冰镇果茶的甜香。
陆屿咬着肉串,感慨:“以后上大学,没人再给我们添乱了。” 萧砚轻笑:“就算再有麻烦,我们也知道该怎么好好处理,不再凭着一腔冲动。” 温叙弯起眼睛:“希望以后,所有人都不用再遭遇霸凌。” 季珩淡淡附和:“对。”
天色渐晚,管家点亮庭院里的串灯,细碎光点落在草坪上。 沈知皎转头看向身边的林荞,又看向不远处打闹的四个人。
高中那段布满荆棘的日子,已经留在身后。 前路是大学,是新的课堂,是无数个可以自由奔赴的晴天。
他们会去往不同的专业,遇见新的人,但这一段并肩走过的时光,永远不会褪色。
陆屿举着果汁杯,提议碰杯:“祝我们大学顺利!” 六只玻璃杯轻轻碰到一起,清脆一响。
晚风接住少年人轻快的祝愿,散在夏末温柔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