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的第一天,我睁眼看见的是十八岁的自己。
铜镜里那张脸还很稚嫩,没有后来战场留下的刀疤,也没有北境风雪刻进骨子里的寒意。
“少爷,老爷请您去书房。”
门外是管家的声音。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前世这一天,父亲捧着圣旨进书房,脸上堆满笑意:“淮南,陛下赐婚了,对方是户部尚书苏大人的嫡女,苏婉音。”
我当时高兴得一夜没睡。
苏婉音,京城第一才女,我暗恋了三年的姑娘。
那时我以为,这是上天的恩赐。
后来才明白,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我推开书房的门。
父亲果然坐在那里,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眼睛亮得吓人。
“淮南!好消息!陛下赐婚,你要娶苏家嫡女了!”
前世的我,听到这话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一世,我只是看着他。
“爹,我不娶。”
父亲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说,这桩婚事,我不娶。”
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父亲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拍桌而起:“你疯了?苏家嫡女,户部尚书的女儿,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婚事,你说不娶就不娶?”
“就是不娶。”
我转身要走。
父亲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不娶?”
我停下脚步。
“因为她心里有别人。”
父亲愣住。
我没再多说,甩开他的手走出书房。
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
前世这个时候,我还在傻乎乎地幻想着新婚之夜的画面。
幻想她会穿着红色嫁衣,羞涩地坐在床边。
幻想我们会有很多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
结果呢?
新婚当夜,她坐在床边,眼睛红得像兔子,一句话不说。
我以为她是害羞。
后来才知道,她是在想另一个人。
那个人叫谢景行,兵部侍郎的儿子,她的表哥。
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娶她三年,她从未踏入我房中半步。
每次我想亲近,她就哭。
哭得梨花带雨,我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想,慢慢来吧,总有一天她会接受我的。
直到那一天,我在书房看到她写给谢景行的信。
一封又一封,藏在她的妆奁底下。
“景行哥哥,我好想你。”
“可惜我已经嫁人了,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嫁给你。”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人用刀子剜了一块。
我去找她。
她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把信扔在她脚边。
“苏婉音,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她的脸瞬间白了。
弯腰去捡那些信,手抖得像筛子。
“你偷看我的东西?”
“偷看?”我冷笑,“苏婉音,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可你心里装的是另一个男人,你让我怎么办?”
她抬起头,眼泪唰地流下来。
“林淮南,是你非要娶我的!我从来没说过喜欢你!”
这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这桩婚事?”
“我拒绝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我爹说,圣旨已下,抗旨是要杀头的!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嫁给你!”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淮南,我恨你,恨你毁了我的一生!”
她转身跑了。
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像个傻子。
后来我想明白了。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我爱她,她爱别人。
我娶了她,却困住了她。
所以我提了和离。
父亲暴跳如雷,说我丢尽了林家的脸。
苏家上门闹,说我始乱终弃。
苏婉音指着我的鼻子骂:“林淮南,你若有半分担当,就不该毁我清白!”
我当时笑了。
“苏婉音,你的清白,我从来没碰过。”
她脸色涨红,转身就走。
和离书递上去那天,我以为她会高兴。
结果她哭得撕心裂肺。
“林淮南,你会后悔的!”
我没后悔。
直到我死在北境战场的那一天。
临死前,副将跑来报信。
“将军,京城传来消息,苏家嫡女嫁给了谢景行,婚礼办得很盛大。”
我躺在血泊里,看着天空。
原来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原来我死了,她才能如愿以偿。
那一刻我想,如果能重来,我绝对不会再碰这桩婚事。
现在,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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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父亲在书房里大发雷霆。
摔了三个茶杯,骂了我半个时辰。
“逆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圣旨已下,你敢抗旨?”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爹,我没说抗旨,我只是不想娶苏家的女儿。”
“那你想怎么办?”父亲气得脸都红了,“你以为圣旨是儿戏?说不要就不要?”
“我去求陛下收回圣旨。”
父亲愣住,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疯了?”
“没疯。”我站起来,看着他,“爹,这桩婚事不合适,苏家女儿心里有别人,就算娶回来也不会幸福。”
父亲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她心里有别人?”
“我猜的。”
这话说得太敷衍,父亲不信。
但他也拿我没办法。
“淮南,你知道拒绝这桩婚事意味着什么吗?”他叹了口气,“苏家在朝中势力不小,得罪了他们,对林家没好处。”
“我知道。”
“那你还坚持?”
“坚持。”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挥了挥手:“出去吧,让我想想。”
我走出书房。
院子里的海棠还在落,花瓣铺了一地,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前世这个时候,我还在傻乎乎地盼着成亲的日子。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少爷。”
管家追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这是苏府送来的,说是苏小姐写给您的。”
我接过来,看都没看就撕了。
管家吓了一跳:“少爷,这……”
“告诉苏府,以后这种信不用送来了。”
我转身走了。
管家站在原地,一脸懵。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发呆。
重生这件事太过荒诞,可它确实发生了。
前世那些记忆,像刀子一样刻在脑子里,一想起来就疼。
苏婉音。
谢景行。
还有那场北境之战。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一世,我要换个活法。
第二天一早,我就进宫求见了。
陛下在御书房召见我。
他看起来比前世年轻很多,头发还没有那么白,眼神也没有那么疲惫。
“林淮南,你求见朕,所为何事?”
我跪下,磕了个头。
“陛下,微臣有一事相求。”
“讲。”
“微臣恳请陛下收回赐婚圣旨。”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陛下放下手里的折子,看着我。
“理由。”
“微臣与苏家小姐性格不合,恐日后生出嫌隙,反而辜负了陛下的美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陛下盯着我看了很久。
“林淮南,你可知道,圣旨一下,便是金口玉言,岂能儿戏?”
“微臣知道。”我低着头,“可若勉强成婚,日后闹出笑话,岂不是更丢陛下的脸面?”
陛下没说话。
我心里七上八下。
前世我没做过这种事,不知道陛下会不会答应。
半晌,陛下开口了。
“你起来吧。”
我抬起头。
陛下看着我,眼神复杂。
“林淮南,你这孩子,朕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有主见。既然你觉得不合适,那朕就收回这道圣旨。”
我愣住。
这么容易?
“谢陛下!”
“不过——”陛下话锋一转,“苏家那边,你自己去解释清楚,别让朕为难。”
“是!”
我磕了个头,退出御书房。
走出宫门的时候,我长长地松了口气。
终于,这桩婚事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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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苏府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家宴。
苏尚书听说圣旨被收回,当场摔了茶杯。
“林淮南这个逆子!他以为他是谁?”
苏婉音坐在旁边,脸色煞白。
她娘安慰她:“音儿别怕,这事儿没完,林家敢这么对我们,咱们苏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苏婉音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桌上的茶杯,眼泪一滴一滴地掉。
前世这个时候,她应该还在幻想着嫁给谢景行。
可这一世,圣旨被收回,她反而哭了。
我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茶楼喝茶。
说书的老头儿正讲着《三国演义》,台下听得津津有味。
“少爷,苏府来人了。”
管家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苏小姐亲自来的,在府门口等着呢。”
我放下茶杯。
“让她走。”
管家为难:“可人家姑娘家,这么等着,传出去不好听啊。”
“不好听就不好听。”我站起来,“告诉她,我不想见她。”
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我坐回去,继续听书。
说书老头儿讲到赤壁之战,声情并茂,台下叫好声一片。
可我听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前世的画面。
苏婉音站在府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林淮南,你出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
前世她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
三年婚姻,她始终冷冷淡淡,像个局外人。
现在婚事黄了,她反而哭成这样。
可笑。
“少爷,苏小姐说她不走,要一直等到您出来为止。”
管家又跑回来。
我皱眉。
“让护卫把她请走。”
“这……”管家为难,“人家姑娘家,咱们动手不太好吧?”
“那就让她等着。”
我起身,从茶楼后门走了。
回到府里,已经是黄昏。
苏婉音还站在门口。
她的丫鬟举着伞,可她站的位置已经被夕阳晒了一下午。
脸色苍白,嘴唇发干。
我从侧门进去,没理她。
到了晚上,父亲来找我。
“淮南,苏家小姐在门口站了一天了,你就不能出去见见她?”
“不见。”
父亲叹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就算婚事不成,也要把话说清楚啊。”
“没什么好说的。”我翻着手里的兵书,“爹,您别管了。”
父亲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走了。
第二天一早,苏婉音还在。
她站了一夜,衣服都湿透了。
丫鬟劝她回去,她不听。
“我要见林淮南,我要问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
前世她也曾经这么倔强。
只不过那时候,她倔强的对象是我提出的和离。
“林淮南,你若有半分担当,就不该毁我清白!”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可她不知道,我从来没碰过她。
娶她三年,我连她的手都没牵过。
因为每次我靠近,她就哭。
哭得我心软。
现在想想,她哭的不是我,是她自己的命运。
“少爷,苏小姐晕倒了。”
管家急匆匆跑进来。
我放下手里的书。
“送她回苏府。”
“可是……”
“去吧。”
管家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苏婉音,对不起。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你毁我一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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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苏婉音回府之后,病了三天。
苏夫人气得要死,上门来找父亲理论。
“林大人,您家淮南这是什么意思?圣旨都下了,说不娶就不娶,这让我们苏家的脸往哪儿搁?”
父亲陪着笑脸:“苏夫人息怒,这事儿是我们林家不对,可孩子不愿意,我们也没办法啊。”
“不愿意?”苏夫人冷笑,“林大人,您这话说得轻巧,可我家音儿现在名声都毁了,您让她以后怎么嫁人?”
父亲语塞。
我站在屏风后面,听着她们吵。
前世这场架没吵成。
因为那时候婚事顺利进行,大家皆大欢喜。
只有我一个傻子,被蒙在鼓里。
“苏夫人,这事儿不能全怪我家淮南。”父亲终于憋出一句话,“陛下都同意收回圣旨了,说明这桩婚事确实不合适。”
苏夫人气得脸都红了。
“林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家音儿配不上您家淮南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我推开门走出去。
“苏夫人。”
苏夫人看见我,愣了一下。
“林淮南,你终于肯出来了?”
“这桩婚事,是我不愿意。”我看着她,“与我父亲无关,您要怪就怪我。”
苏夫人盯着我,眼神像刀子。
“林淮南,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毁了我家音儿的一生?”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么做?”
“因为勉强在一起,只会毁两个人的一生。”
苏夫人气笑了。
“好,好得很!林淮南,你有种!”
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淮南,你会后悔的。”
我没说话。
前世苏婉音也说过同样的话。
可我没后悔。
直到死的那一刻,我都不后悔。
因为与其困住一个不爱我的人,不如放她自由。
苏夫人走后,父亲看着我,叹了口气。
“淮南,你这孩子……”
“爹,我没做错。”
“我知道。”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可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对你名声不好。”
“名声?”我笑了,“爹,我不在乎。”
父亲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里到处都在传我的闲话。
说我始乱终弃。
说我玩弄苏家小姐的感情。
甚至有人说我有断袖之癖,所以不愿意娶妻。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只是笑笑。
前世经历过更难听的。
这点算什么。
倒是谢景行,听说他最近总往苏府跑。
名义上是去探望表妹的病情。
实际上做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我在茶楼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下棋。
对面坐着我的好友萧远之。
“淮南,你就这么放手了?”萧远之落下一子,看着我,“不后悔?”
“不后悔。”
“可苏家小姐马上就要嫁给谢景行了。”
“那正好。”我也落下一子,“他们两情相悦,我何必做那个恶人。”
萧远之盯着我看了很久。
“淮南,你变了。”
“嗯?”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他收回视线,“以前你提起苏婉音,眼睛都会发光。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你看起来,像是放下了什么。”
我没说话。
萧远之说得对。
我确实放下了。
前世那些执念、那些不甘、那些痛苦。
都在重生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萧远之,你说,如果一个人明知道前方是深渊,还要往前跳,是勇敢还是愚蠢?”
萧远之愣住。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那要看他为什么跳。”萧远之想了想,“如果是为了救人,那是勇敢。如果是为了寻死,那是愚蠢。”
我笑了。
“说得对。”
前世的我,就是那个愚蠢的人。
明知道苏婉音心里有别人,还要娶她。
明知道这桩婚姻不会幸福,还要硬撑三年。
最后落得个惨死沙场的下场。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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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苏婉音和谢景行的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京城又炸开了锅。
“苏家小姐这么快就要嫁人了?”
“可不是嘛,前脚林家退婚,后脚就嫁给谢家,这速度也太快了。”
“我看啊,她早就和谢景行有一腿了。”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只是笑笑。
前世她也是这么快嫁给谢景行的。
只不过那时候,我已经死了。
现在我还活着,看着她如愿以偿。
倒是父亲,听说这事之后,脸色不太好。
“淮南,苏家这是在打我们林家的脸啊。”
“打就打呗。”我翻着手里的兵书,“反正脸都丢光了,也不差这一次。”
父亲叹气:“你这孩子……”
“爹,您别担心。”我放下书,看着他,“过段时间大家就忘了。”
父亲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其实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林家在朝中的地位本来就不算高,得罪了苏家,以后日子不好过。
可那又怎么样呢?
前世林家的下场更惨。
我死在北境之后,父亲因为丧子之痛一病不起,半年后也跟着去了。
林家从此一蹶不振。
这一世,我还活着。
只要我活着,林家就不会倒。
三个月后,谢景行和苏婉音成亲。
婚礼办得很盛大,半个京城的人都去了。
我没去。
在府里喝茶。
萧远之来找我。
“淮南,你真的不去看看?”
“看什么?”我给他倒了杯茶,“看他们拜堂?”
萧远之盯着我:“你就一点都不难受?”
“难受什么?”我笑了,“我又不喜欢她。”
萧远之愣住。
“你不喜欢她?”
“从来没喜欢过。”
这话说得坦荡。
萧远之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淮南,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没回答。
有些事情,说不清楚。
前世的记忆、今生的选择,都像一场梦。
萧远之也没再问。
喝完茶,他走了。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
前世这个时候,我正在北境打仗。
每天面对的是生死,是鲜血,是战友的尸体。
那时候我想,如果能活着回去,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可后来我没能活着回去。
现在,我有了第二次机会。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活。
入夜,府里来了个人。
是谢景行。
他穿着一身喜服,脸上带着笑。
“林兄,好久不见。”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谢兄来找我,有事?”
“没事,就是想来看看你。”谢景行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毕竟我娶了你的前未婚妻,心里过意不去。”
我笑了。
“谢兄多虑了,我和苏小姐本来就没什么,您娶她,是她的福气。”
谢景行盯着我。
“林兄,你真的放下了?”
“从来没拿起过,何来放下?”
谢景行沉默了。
半晌,他开口:“林兄,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突然退婚?”
我看着他。
前世我没见过谢景行。
他和苏婉音成亲之后,我就去了北境。
再也没回来过。
现在看着他,我只觉得陌生。
“因为不合适。”
“不合适?”谢景行笑了,“林兄,这话骗别人可以,骗我就没必要了吧?”
“我没骗你。”
谢景行盯着我,眼神复杂。
“林兄,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婉音。”
我愣住。
“谢兄,你想多了。”
“是吗?”谢景行放下茶杯,站起来,“那为什么你听说我们成亲,连婚礼都不来参加?”
“因为没兴趣。”
谢景行看着我,半晌,笑了。
“林兄,你这人真有意思。”
他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兄,有句话我本不该说,但还是想提醒你。”
“什么话?”
“婉音她心里,一直有你。”
我愣住。
谢景行看着我,眼神认真。
“她嫁给我,是因为你不要她了。如果你当初没有退婚,她绝对不会嫁给我。”
说完,他走了。
留我一个人坐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苏婉音心里有我?
笑话。
前世她恨不得我早点死。
这一世她怎么可能还有我?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管她心里有谁。
都和我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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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谢景行走后,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窗外月色如水,院子里静得只剩下虫鸣。
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婉音她心里,一直有你。”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心上。
前世她明明恨我入骨。
怎么可能心里还有我?
我起身,走到院子里。
海棠树下,月光洒了一地。
记得前世,我和她成亲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月色。
她坐在新房里,盖着红盖头,一句话不说。
我掀开盖头,看见她眼睛红红的。
“婉音,你怎么哭了?”
她摇头,不说话。
我以为她是害羞。
现在想想,她是在为谢景行哭。
“少爷。”
管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这是谢府送来的,说是夫人写给您的。”
我接过来。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字迹娟秀。
是苏婉音的字。
我拆开信。
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淮南,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圣旨下来的那天,我以为这辈子都要嫁给你了。我努力说服自己接受你,可我做不到。我心里一直有景行哥哥。对不起。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原谅我。婉音。”
我看完,手微微发抖。
她在跟我道歉?
前世她从来没有道过歉。
三年婚姻,她冷冷淡淡,像个局外人。
我提和离,她骂我没有担当。
现在她居然说对不起?
我把信撕了。
碎片在月光下纷纷扬扬,像一场雪。
“少爷,您没事吧?”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我转身回房,“以后这种信,不用送来了。”
躺在床上,我睁着眼睛到天亮。
脑子里全是前世的画面。
苏婉音坐在院子里浇花。
苏婉音在书房里写信。
苏婉音指着我的鼻子骂:“林淮南,你若有半分担当,就不该毁我清白!”
还有她最后那句话。
“林淮南,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吗?
不后悔。
就算重来一百次,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因为爱一个不爱你的人,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事。
天亮之后,我去了兵部。
父亲给我在兵部谋了个差事,说是让我历练历练。
前世我也是从兵部开始,一路做到将军。
最后死在北境。
这一世,我要换条路走。
兵部尚书姓李,是个老头儿,脾气古怪。
“你就是林淮南?”
“是。”
他上下打量我,半晌,冷哼一声。
“听说你退了苏家的婚事?”
“是。”
“为什么?”
“不合适。”
李尚书盯着我看了很久。
“小子,你有种。”
我没说话。
李尚书笑了。
“不过我喜欢。”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既然来了,就好好干。兵部不养闲人。”
“是。”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在兵部忙碌。
处理文书、审阅案卷、训练新兵。
日子过得充实。
倒是苏婉音,听说她和谢景行婚后很恩爱。
两人形影不离,羡煞旁人。
这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我只是笑笑。
挺好的。
她终于得偿所愿了。
可没过多久,风向变了。
有人在背后议论。
说苏婉音嫁给谢景行之后,经常一个人发呆。
说她半夜会哭。
说她总是看着林府的方向。
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
我听了,只觉得可笑。
苏婉音会为我哭?
怎么可能。
直到有一天,我在街上遇见了她。
她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正好看见我。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有委屈,有后悔,有不甘,还有……思念?
我移开视线,当作没看见。
可她却叫住了我。
“淮南。”
我停下脚步。
“谢夫人有事?”
这个称呼,让她脸色一白。
“你……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我转过身,看着她,“谢夫人多虑了,我和你之间,没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淮南,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
“谢夫人。”我打断她,“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现在是谢夫人,应该好好过日子,别总想着从前。”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可我没有回头。
前世她也哭过。
哭得梨花带雨,我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一世,我不会再心软。
回到府里,父亲在书房等我。
“淮南,今天街上的事,我听说了。”
“嗯。”
“你做得对。”父亲看着我,眼神欣慰,“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知道。”
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
“淮南,爹知道你心里苦。可爹相信,你一定能走出来。”
我笑了。
“爹,我没事。”
父亲看着我,半晌,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太懂事了。”
我没说话。
前世我不懂事,所以吃了大亏。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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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半年后,北境传来战报。
蛮族入侵,边关告急。
朝廷震动。
陛下在朝堂上拍桌子:“谁愿意领兵北上?”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我站在队列里,看着这一幕。
前世就是这次战役,我主动请缨,去了北境。
那一战,我立下大功,被封为将军。
可后来,我死在了北境。
“微臣愿往。”
人群里,有人站了出来。
是谢景行。
他穿着官服,脸色坚毅。
“陛下,微臣愿领兵北上,保家卫国。”
陛下看着他,眼神欣慰。
“好!谢景行,朕准了。”
谢景行跪下谢恩。
我站在队列里,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是我去的北境。
这一世,变成了谢景行。
散朝之后,谢景行来找我。
“林兄,我有事想跟你说。”
我们走到御花园。
四下无人。
谢景行看着我,神色复杂。
“林兄,我要去北境了。”
“我知道。”
“如果我回不来……”他顿了顿,“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我看着他。
“什么事?”
“照顾婉音。”
我愣住。
谢景行看着我,眼神认真。
“林兄,我知道你和婉音之间有过去。可我希望,如果我死了,你能照顾她。”
我沉默了很久。
“谢兄,你想多了。我不会死。”
谢景行笑了。
“战场上的事,谁说得准呢?”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兄,就当我求你了。”
说完,他走了。
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照顾苏婉音?
笑话。
前世我照顾了她三年,换来的是什么?
是她的冷漠,是她的厌恶,是她写给谢景行的情书。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可没想到,一个月后,谢景行真的出事了。
战报传回来的时候,整个京城都炸了。
“谢将军在北境中了埋伏,生死未卜。”
“听说蛮族设了陷阱,谢将军为了救士兵,自己陷进去了。”
“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
这消息传到苏府,苏婉音当场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她哭得撕心裂肺。
“景行哥哥,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
她娘劝她:“音儿,别哭了,说不定谢郎还活着呢。”
可苏婉音不听。
她冲出苏府,直奔兵部。
“我要去北境!我要去找景行哥哥!”
兵部的人拦着她。
“谢夫人,您冷静一点,北境战乱,您去了也是送死。”
苏婉音不听。
“我不管!我要去找他!”
她挣扎着,哭得眼睛都肿了。
最后还是被人强行带回苏府。
这事传到我耳朵里,我只是叹了口气。
前世她也是这么爱谢景行的。
可那时候,我已经死了。
现在我还活着,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哭。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少爷,陛下召您进宫。”
管家跑进来。
我愣住。
“陛下召我?”
“是,说是有要事相商。”
我换了身官服,进宫了。
陛下在御书房等我。
他看起来很疲惫,头发又白了几根。
“林淮南,你来了。”
“陛下。”我跪下。
“起来吧。”陛下挥了挥手,“淮南,朕有件事要问你。”
“陛下请讲。”
“你可愿去北境?”
我愣住。
陛下看着我,眼神认真。
“谢景行生死未卜,北境需要一个能担当的人。朕思来想去,觉得你最合适。”
我沉默了很久。
前世我是主动去的北境。
这一世,变成了陛下点名。
“陛下,微臣愿往。”
陛下眼神一亮。
“好!淮南,朕果然没看错你。”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淮南,这次去北境,一定要小心。朕等你平安归来。”
“是。”
三天后,我领兵北上。
出发那天,父亲来送我。
他眼睛红红的,拍着我的肩膀。
“淮南,一定要活着回来。”
“爹,我会的。”
父亲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翻身上马,正要走。
人群里,有人叫住了我。
“林淮南。”
是苏婉音。
她站在人群里,穿着一身素衣,脸色苍白。
“你……你一定要找到景行哥哥。”
我看着她。
她眼睛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淮南,求你了。”
我没说话。
策马离开。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可我没有回头。
前世,我就是为了这样的一个女人,困住了自己三年。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北境很冷。
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到了军营,副将迎上来。
“林将军,您来了。”
“谢将军的情况如何?”
副将脸色难看。
“还没找到。”
我皱眉。
“派了多少人去找?”
“能派的都派了,可北境太大,蛮族又设了很多陷阱,我们的人损失惨重。”
我沉默了。
前世这一战,我是主将。
谢景行没有来。
所以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死。
可现在,他生死未卜。
如果他死了……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继续找。”
“是。”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派人去搜寻。
可北境太大,茫茫雪原,想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半个月后,终于有了消息。
“林将军,找到谢将军了!”
我心里一松。
“在哪儿?”
“在北境深处,被蛮族困住了,我们的人正在营救。”
“带我去。”
我骑马赶到现场。
远远看见,谢景行被绑在一棵树上,浑身是血。
周围是蛮族的士兵。
我带人冲过去,一番厮杀,终于把他救了下来。
谢景行奄奄一息。
看见我,他笑了。
“林兄……你来了……”
“别说话。”我扶着他,“先回营。”
回到军营,军医给谢景行包扎伤口。
他伤得很重,昏迷了三天才醒。
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我。
“林兄……婉音她……还好吗?”
我看着他。
“她很担心你。”
谢景行笑了。
“她……一直都是这样……心软……”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林兄……谢谢你……救了我……”
我没说话。
前世,没有人救我。
我死在北境,尸骨未寒,苏婉音就嫁给了谢景行。
现在,我救了谢景行。
算是还了前世的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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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谢景行养伤的这段时间,我接管了军队。
北境的战事比想象中艰难。
蛮族狡猾,擅长设伏。
我们的士兵,一批一批地倒下。
每天夜里,我都能听见伤兵的呻吟。
那声音,像前世死前听到的一样。
刺耳,又无力。
“林将军,蛮族又在北面集结了,看样子是要发起总攻。”
副将拿着地图,脸色凝重。
我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位置。
这个位置,前世我也遇到过。
那一战,我们损失惨重。
最后是我带着敢死队,冲进蛮族大营,才扭转了局势。
可代价是,我身中数箭,最后没能撑住。
“集结所有兵力,明天一早,主动出击。”
副将愣住。
“林将军,主动出击?这……”
“照我说的做。”
“是。”
副将走了。
我站在营帐里,看着外面的雪。
前世这场仗,我打赢了。
但我也死了。
这一世,我要换个打法。
第二天一早,我带兵出发。
不是冲向蛮族大营,而是绕到他们后方。
蛮族以为我们会正面进攻,所以把主力都集结在前方。
后方防守空虚。
我们趁机攻入,一举捣毁了他们的粮草。
没了粮草,蛮族军心大乱。
我们趁势反攻,一战定胜负。
战报传回京城的时候,整个朝堂都沸腾了。
“林淮南大胜!蛮族溃败!”
“林将军真是少年英雄!”
“这次北境之战,全靠林将军啊!”
陛下在朝堂上大笑。
“好!好!林淮南不愧是朕看重的人!”
他当场下旨,封我为镇北将军。
消息传到北境,全军欢腾。
士兵们围着我欢呼。
“林将军威武!”
“林将军万岁!”
我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些年轻的脸。
前世,他们很多人都死了。
这一世,我救了他们。
谢景行站在人群里,看着我。
他的伤还没完全好,脸色有些苍白。
“林兄,恭喜。”
我走过去。
“谢兄,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谢景行笑了笑,“林兄,这次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回不去了。”
“举手之劳。”
谢景行看着我,眼神复杂。
“林兄,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愣住。
谢景行看着我,眼神认真。
“林兄,你明明可以不救我的。如果我死了,婉音就是寡妇了。到那时候,你……”
“谢兄。”我打断他,“我救你,不是因为苏婉音。”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大周的将军。”
谢景行愣住。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兄,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回京。”
说完,我转身走了。
留谢景行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一个月后,战事彻底平定。
我带着大军,凯旋而归。
进京那天,百姓夹道欢迎。
“林将军!”
“林将军威武!”
我骑在马上,看着这熟悉的街道。
前世,我没能回来。
这一世,我活着回来了。
马车经过林府门口,我看见父亲站在门口。
他头发又白了很多,脸上却满是笑意。
“淮南!”
我翻身下马。
“爹。”
父亲扑过来,紧紧抱住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声音哽咽。
我拍着他的背。
“爹,我回来了。”
父亲松开我,上下打量。
“瘦了,黑了……”
他眼泪掉下来。
我笑了。
“爹,我没事。”
父亲擦了擦眼泪。
“走,回家。”
我跟着他走进林府。
院子里的海棠又开了。
花瓣落了一地,像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少爷,有人来找您。”
管家走过来。
“谁?”
“苏府的人,说是夫人要见您。”
我愣住。
苏婉音?
她找我做什么?
“让她进来吧。”
管家走了。
没一会儿,苏婉音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脸色苍白。
看见我,她眼泪瞬间掉下来。
“淮南……”
我站在原地,没动。
“谢夫人有事?”
这个称呼,让她身子一僵。
“淮南,我……我是来谢谢你的。”
“谢我?”
“谢谢你救了景行哥哥。”她哭得梨花带雨,“如果不是你,他就回不来了。”
我沉默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苏婉音看着我,眼神复杂。
“淮南,你……你还恨我吗?”
我看着她。
“谢夫人,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现在是谢夫人,应该好好过日子。”
苏婉音咬着嘴唇。
“可我……我心里一直过不去……”
“那是你的事。”我转身,“如果没别的事,请回吧。”
苏婉音站在原地,泪如雨下。
“淮南……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她。
“谢夫人,你已经嫁人了。”
说完,我走进屋里。
关上了门。
隔绝了她的哭声。
也隔绝了前世的所有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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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回京之后,陛下在宫中设宴。
满朝文武都来了。
我坐在主位,接受大家的恭维。
“林将军年少有为啊!”
“这次北境大捷,全靠林将军!”
“林将军真是我大周的栋梁!”
我笑着应付。
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前世这些话,我也听过。
那时候我还年轻,听了会高兴。
现在再听,只觉得虚伪。
宴会进行到一半,谢景行走过来。
他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
“林兄,我敬你一杯。”
我接过酒杯。
“谢兄客气了。”
两人碰杯。
谢景行喝完,看着我。
“林兄,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婉音她……最近状态不太好。”
我皱眉。
“怎么了?”
“她总是一个人发呆,问她什么都不说。”谢景行叹气,“我知道她心里有事,可她不肯跟我说。”
我沉默了。
谢景行看着我。
“林兄,她是不是……还在想你?”
我抬起头。
“谢兄,你想多了。”
“真的吗?”谢景行苦笑,“可我看她的眼神,总觉得她在想另一个人。”
我放下酒杯。
“谢兄,你是她的丈夫,应该多关心她。至于她想谁,那是她的事,与我无关。”
谢景行愣住。
我站起来。
“谢兄,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走出宫门,夜风吹来,冷得刺骨。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苏婉音还在想我?
笑话。
前世她恨不得我早点死。
这一世怎么可能还想我?
“林将军。”
身后传来声音。
我回头。
是个宫女。
“陛下有旨,请您去御书房一趟。”
我跟着她走进御书房。
陛下坐在龙椅上,看见我,笑了。
“淮南来了。”
“陛下。”我行礼。
“起来吧。”陛下挥了挥手,“淮南,朕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陛下请讲。”
陛下看着我。
“淮南,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
“二十一了。”陛下点头,“也该成亲了。”
我愣住。
陛下笑了。
“淮南,朕看中了户部侍郎家的女儿,想赐婚给你,你意下如何?”
我沉默了很久。
前世,我没有再娶。
和苏婉音和离之后,我就去了北境。
再也没回来。
这一世,陛下要给我赐婚。
“陛下,微臣……”
“怎么?”陛下看着我,“你不愿意?”
“微臣不是不愿意,只是……”
“只是什么?”
“微臣想靠自己找。”
陛下愣住。
半晌,他笑了。
“好,好!淮南有志气!”他拍着桌子,“那朕就不管了,你自己找吧。不过别太久,朕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是。”
我退出御书房。
走出宫门,月色如水。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前世的遗憾,这一世要弥补。
前世的错误,这一世不能再犯。
我要为自己活。
第二天,萧远之来找我。
“淮南,听说陛下要给你赐婚?”
“我拒绝了。”
萧远之愣住。
“你疯了?陛下赐婚,你也敢拒绝?”
“我没疯。”我放下手里的书,“我只是想靠自己找。”
萧远之盯着我看了很久。
“淮南,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真的?”萧远之坐下,“淮南,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什么样我还不清楚?你变了,从退婚那天起就变了。”
我没说话。
萧远之看着我。
“淮南,你是不是还在想苏婉音?”
我抬起头。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萧远之叹气。
“淮南,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人生就是这样,不如意十之八九。你得往前看。”
我笑了。
“我知道。”
萧远之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陪我喝酒去。”
两人去了酒楼。
要了一壶酒,两碟小菜。
萧远之给我倒酒。
“淮南,说真的,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再说吧。”
“别再说了。”萧远之笑了,“你都二十一了,再不成亲,别人要说闲话了。”
我端起酒杯。
“随他们说。”
两人喝到半夜。
萧远之醉了,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街上行人稀少,灯火阑珊。
前世这个时候,我在北境。
每天面对的是战争,是死亡。
那时候我想,如果能活着回去,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现在,我回来了。
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过。
“少爷。”
楼下传来声音。
是管家。
“苏府又来人了,说是夫人病重,想见您最后一面。”
我愣住。
苏婉音病重?
我站起来,扶着萧远之。
“送他回府。”
“那您呢?”
“我去苏府。”
管家愣住。
“少爷,您真的要去?”
“去。”
我走下楼,骑马赶往苏府。
到了苏府门口,看见谢景行站在那里。
他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
看见我,他扑过来。
“林兄,婉音她……她快不行了……”
我心里一紧。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谢景行哭了,“她这几天一直不吃不喝,今天突然昏倒了,大夫说……说她心病难医……”
心病?
我推开他,冲进苏府。
苏婉音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娘坐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音儿,你醒醒啊……”
我走过去。
“让我看看。”
苏夫人看见我,愣住了。
“林……林公子……”
我没理她,走到床边。
苏婉音闭着眼睛,呼吸微弱。
我握住她的手。
很冷。
“婉音。”
她没反应。
我俯下身,在她耳边说。
“婉音,我来了。”
她的睫毛动了动。
慢慢睁开眼睛。
看见我,她笑了。
“淮南……你来了……”
“嗯。”
她眼泪掉下来。
“淮南……对不起……”
“别说了。”
“不……”她抓着我的手,“我要说……淮南……其实我一直……一直喜欢你……”
我愣住。
苏婉音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
“从一开始……我就喜欢你……可我不敢说……我怕你不喜欢我……后来圣旨下来了……我以为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可我又怕……怕你只是因为圣旨才娶我……所以我……我装作喜欢景行哥哥……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乎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你……你真的退婚了……那一刻我才知道……你根本不喜欢我……淮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她喜欢我?
从一开始就喜欢我?
那前世那些信……
“那些信……”
“是我故意写的……”苏婉音哭着说,“我想让你吃醋……想让你在乎我……可你……你什么都没说……直接就提了和离……淮南……你知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绝望……”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婉音看着我。
“淮南……你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她。
这一刻,前世所有的记忆涌上来。
她的冷漠。
她的厌恶。
她写给谢景行的信。
她指着我鼻子骂的话。
“林淮南,你若有半分担当,就不该毁我清白!”
还有她最后那句。
“林淮南,你会后悔的!”
我会后悔吗?
我后悔吗?
我看着她,半晌,笑了。
“婉音,对不起,我不能原谅你。”
苏婉音愣住。
“为什么……”
“因为你错过了。”我松开她的手,“前世我爱你,可你不珍惜。这一世,我不会再爱你了。”
苏婉音瞪大眼睛。
“前世……你说什么……”
我转身要走。
苏婉音突然抓住我的衣袖。
“淮南!你不能走!你不能不要我!”
我甩开她的手。
“婉音,好好活着。这一世,我祝你和谢景行白头偕老。”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可我没有回头。
这一世,我为自己活。
不再为任何人困住自己。
走出苏府,夜风吹来。
我抬头看着天空。
星光璀璨。
就像重生后的人生。
前世的遗憾,这一世不必弥补。
前世的错误,这一世不会再犯。
我自由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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