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绫都架脖子上了,我还在想中午吃什么
阮笑是被一阵晃动的白布晃醒的。
她最后记得的画面,是自己举着手机在夜市录段子,背景音里铁板鱿鱼滋啦作响,她正说到兴头上——"家人们谁懂啊,我今天——"
然后一辆三轮车不知道从哪个巷子里窜出来。
再睁眼,头顶是一根房梁,房梁上垂下一条白绫,白绫晃啊晃,正蹭着她的下巴。
阮笑眨了眨眼。
她坐在一个蒲团上,身上是沉甸甸的、绣着金线的古装,脖子上套着一根白绫,白绫的另一头,被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监攥在手里。
老太监面无表情:"阮才人,时辰到了。"
阮笑摸了摸脖子上的白绫,又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再看看四周——青砖地,红烛台,墙上挂着一幅字,角落里跪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宫女。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涌进来一大堆不属于她的记忆。
大周朝,承平三年。
她穿了。
穿成了一个叫阮笑的才人——巧了,跟她同名。这位阮才人,是后宫里最没存在感的一个,爹是个九品小官,长得倒有几分姿色,性子却窝囊,入宫两年,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几回。
可她此刻要被赐死,不是因为窝囊。
是因为——她"诅咒皇嗣"。
三天前,皇后的儿子、年仅六岁的大皇子突发急症,太医束手无策,险些夭折。事后在阮才人的宫里,搜出一个扎满针的稻草人,上面写着大皇子的生辰八字,还有一撮头发。
人证物证俱在。皇帝震怒,当朝下旨:阮才人嫉妒皇嗣,行厌胜之术,赐白绫,即刻自尽。
而这个"即刻",就是现在。
阮笑消化完记忆,抬头,看见老太监手里的白绫又收紧了一寸。
按剧本,接下来她该做的,是哭天抢地喊冤枉,说自己是被人陷害的,然后被太监强行套上白绫,蹬几下腿,领盒饭——原主就是这么没出息地死的,连句完整的话都没留下。
可阮笑不是原主。
她是干了五年搞笑博主、粉丝两百万的阮笑,是经过夜市鸡汤都能吐槽三段的网络嘴强王者。
她清了清嗓子。
"等一下。"
老太监皱眉:"阮才人还有什么遗言?"
"遗言没有,"阮笑认真地说,"我就想问一句——我脖子还没擦,这样吊上去,死得会不会不太体面?"
老太监手一顿,白绫松了半寸。
跪在角落的两个宫女抬起头,一脸见鬼的表情。
阮笑继续说:"你看啊,这白绫是粗麻的,糙得很,勒在脖子上多疼。而且你们这房梁,"她仰头打量,"歪的。挂上去人会打转,转着转着,万一我把梁转断了,砸着几位,多不合适。"
老太监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厉声道,"阮才人,你既知罪,就恭顺些!皇后娘娘还等着回话呢!"
"哦,皇后娘娘。"阮笑点点头,忽然笑了,"那正好,我有几句话,想当面问问皇后娘娘。"
"你一个待死之人,哪有资格见皇后娘娘?"
"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阮笑诚恳地说,"就是死之前话多。你要是不让我见,我就在这儿喊,喊到皇后娘娘来为止。"
老太监脸都绿了。
他按住白绫,呵斥:"你敢!"
阮笑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
"皇后娘娘——!您扎的那小人,八字写错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三道宫墙。
老太监吓得差点把白绫扔了:"你你你——"
"我怎么了?"阮笑无辜地眨眨眼,"我说的是实话。你们那个稻草人,胸口写的生辰八字,月份写的是'腊月',可大皇子生在十月。皇后娘娘下令扎小人,还能把日子写错?这要传出去,说皇后娘娘诅咒皇嗣连日子都记不住,多丢人啊。"
这叫什么?
这叫,先把水搅浑,再把帽子扣回去。
老太监额头冒汗。他只是个执行旨意的,哪见过这场面,当即就想堵她的嘴:"你——"
"还有那撮头发,"阮笑不依不饶,"你们说是从大皇子枕头上取的。可我懂一点,头发发根带毛囊的才是活人身上拔的,剪下来的不带。那撮头发,齐刷刷的,一看就是剪的。剪头发的人,能进大皇子的寝殿?"
她顿了顿,环视四周,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能进大皇子寝殿的人,会缺一撮头发吗?何必来我一个才人宫里栽赃?"
两个宫女已经听傻了,跪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老太监脸色煞白:"你、你休要胡言!来人——"
"来人?"阮笑打断他,"来人正好。我正好有话,想跟皇上说。"
"你——"
"你不敢让我见皇后,是不想让皇后听见吧?"阮笑盯着他,慢悠悠地,"还是说,皇后娘娘根本不知道你会来这么一出?"
她其实是瞎猜的。
但她赌对了。
老太监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太监冲进来,脸色煞白:"公公!不好了——皇上御驾,往这边来了!"
老太监浑身一抖。
阮笑却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来了。
她要的,就是御驾亲临。
原主记忆里有写——皇帝今日原本要去皇后宫中议事,若赐死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他多半会亲自过来问一句。
一个"多疑"的皇帝,加上一个"急着灭口"的皇后,再加上一个"话多到离谱"的她。
这局,有的玩了。
老太监当机立断,扑上来就要捂她的嘴:"疯了疯了!快堵住她的嘴!"
阮笑一侧身躲开,顺手抄起旁边的烛台,"哐"地一声敲在铜盆上。
"铛——!"
清脆的响声传出去老远。
"皇上!"阮笑举着烛台,冲着门口大喊,"臣妾有本要奏!皇后娘娘陷害忠良,草菅人命!"
"你——"
"冤枉啊——!"
她这一嗓子配合着烛台敲铜盆的动静,活像戏台上的鸣冤鼓。
老太监已经彻底慌了,扑上来抢烛台,两人扭作一团。两个宫女看傻了,跪在角落里忘了劝。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当口,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带着寒意的声音:
"朕倒要看看,谁的命,这么不值钱。"
满室死寂。
老太监僵在原地,手还举在半空。
阮笑举着烛台,慢慢转过头。
门口,一个穿着玄色龙袍的年轻男人站在那里,眉目冷峻,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皇帝,萧承御。
阮笑看着他,脑子里却冒出弹幕一样的念头:
好帅。
但是——
她迅速把烛台一放,扑通跪下,动作行云流水,就差配一句"参见皇上"了。
"皇上!"她抬起头,眼里"噙着泪"(其实是紧张憋出来的),"臣妾冤枉!"
萧承御垂眸看着她。
这个女人,跪在白绫底下,妆糊了半边,头发乱糟糟,手里还攥着根烛台——哪里像个含冤受屈的才人,活像只被逼急了要咬人的猫。
他眸光微动:"说。"
阮笑深吸一口气。
来了。
她的第一个舞台。
"皇上,臣妾先问一句,"她抬起头,语气诚恳得像在对方的直播间刷礼物,"您真的相信,一个连您面都没见过几回的才人,有胆子诅咒皇嗣吗?"
萧承御没答,只是淡淡道:"证据确凿。"
"证据?"阮笑笑了,"那咱就说说证据。"
她爬起来——对,是爬,跪着挪到那个放着稻草人的案几前,抄起那个扎满针的小人,举到皇帝面前。
"皇上您看,这小人胸口写的生辰八字,'腊月'。可大皇子生在十月,这事儿满宫里都知道。皇后娘娘要是真想害大皇子,会把日子写错?"她把小人翻过来,"再看这针,扎的位置全是心口、脑袋,可太医说大皇子是急症发热——这是诅咒?这是捅马蜂窝吧?"
萧承御的眼神变了。
"还有那撮头发。"阮笑从案上拈起那一小撮头发,举到光下,"皇上,头发分两种,拔下来的带毛囊,剪下来的不带。您看这撮,齐刷刷的,是剪的。谁家诅咒人,用剪下来的头发?那不是诅咒,那是理发。"
角落里的两个宫女,"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老太监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阮笑把东西一放,重新跪下,声音一转,变得字字铿锵:
"皇上,臣妾不懂什么宫斗,也不懂什么厌胜之术。臣妾只知道——谁要是真想害大皇子,绝不会蠢到把证据,明明白白留在一个连皇上面都见不到的才人宫里。"
"这不像栽赃。"
"这像——有人急着让臣妾死。"
最后一句话落下,满室寂静。
萧承御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阮笑以为自己要被拖出去砍了。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阮才人。"
"臣妾在。"
"你说皇后害你,有什么证据?"
阮笑一愣。
她哪有什么证据?她全靠一张嘴现编的。
但她脸上不露分毫,反倒露出一种"你怎么还不明白"的表情:
"皇上,臣妾要是拿得出证据,早就递折子了,还用得着在这儿跟白绫讲道理?"她理直气壮,"臣妾现在能拿出的证据,就是这三样东西的破绽。可这三样东西,是谁搜出来的?是谁定的罪?是谁急着让臣妾立刻就死?"
"皇上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证据,自然就出来了。"
萧承御眸色深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转瞬即逝,却让旁边的老太监腿一软,差点跪下。
"有意思。"他说。
阮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笑怎么这么瘆人。
萧承御负手而立,缓缓道:"传朕旨意。"
老太监连忙跪下:"奴才在!"
"阮才人行厌胜之术一案,疑点重重,暂缓处死。"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日起,褫夺才人封号,打入冷宫,无诏不得出。"
阮笑眼睛一亮。
保住了!命保住了!
"至于案中牵扯的人,"萧承御的目光扫过那个面如死灰的老太监,"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
老太监"咚"地磕头:"皇上圣明!"
阮笑在心里给皇帝点了个赞。
——这皇帝,行啊,是个明白人。
萧承御转身要走,走过她身边时,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着这个还跪在地上、一脸劫后余生的女人,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阮笑,朕不管你用了什么法子活下来。"
"但从今日起,你最好祈祷——"
"别再落到朕手里。"
说完,他抬脚走了。
阮笑跪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摸了摸脖子上的白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活下来了。
开局一条白绫,她硬是靠一张嘴,把自己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娘娘……"角落里,一个宫女怯生生地开口,"咱们,这就去冷宫?"
阮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环顾这间差点成了她停尸房的屋子,忽然咧嘴一笑。
"走啊。"她说,"怕什么。"
"冷宫而已。"
"别人是去受苦,我是去——"她想了想,找了个贴切的词,"度假。"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默默地把头低得更深了。
她们觉得,这位阮才人,可能真的疯了。
而阮笑不知道的是,在她被押往冷宫的同时,御书房里,皇帝萧承御正捏着那份从她宫里搜出来的"罪证",对着烛火,看了很久。
"阮笑……"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忽然问身边的太监,"你说,一个胆小窝囊、连朕面都不敢见的才人,怎么敢在白绫底下,跟朕讲道理?"
太监躬身:"皇上,这女子……怕是想求个痛快,故意惹您生气。"
萧承御把那稻草人扔回案上,冷笑一声。
"不。"
"她不是想死。"
"她是想活。"
"而且,"他眯起眼,"活得很有意思。"
窗外,夜色渐深。
冷宫的方向,传来一阵隐约的、稀奇古怪的响动——那是阮笑在拆房梁上那条白绫,打算拿回去当晾衣绳。
萧承御听见了,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有意思。"
第二章 冷宫?这叫避世山庄
冷宫在皇宫最西北角,挨着废弃的浣衣局,墙角的野草长得比人高。
阮笑是被两个太监"请"进来的。
说是请,其实是押。那两个太监一路黑着脸,生怕她闹事,直到把她推进那扇斑驳的朱漆门,锁上铜锁,才长长松了口气,仿佛送走的是什么瘟神。
门合上的那一刻,阮笑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三间破屋,一个荒废的小厨房,院子里有口枯井,墙角一丛野薄荷长得正欢。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这地方,"她拍了拍墙,"好啊。"
跟她一起被押进来的两个宫女——就是原先跪在角落里那两个,一个叫阿桃,一个叫阿杏——此刻正抱在一起发抖。
"娘娘,"阿桃带着哭腔,"这冷宫闹鬼……听说先前住进去的李才人,一夜之间就疯了……"
"疯了好啊。"阮笑说。
阿桃阿杏愣住。
"疯了就不用宫斗了,"阮笑兴致勃勃地推开正屋的门,"多自在。"
屋里积了半寸灰,一张掉腿的桌子,一架漏风的窗,墙上果然刻着字——歪歪扭扭一行:
"别信皇后,也别信皇帝。"
阮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笑了。
"前任留下的大字报啊。"她伸手摸了摸,"李才人,挺有才。"
她转头,把行李往桌上一扔——其实就是一个包袱,里面两件换洗衣裳,一本原主抄的《女诫》,还有她顺手从死局现场顺走的那条白绫。
"行了,别哭了。"她拍拍手,"既然进了冷宫,咱们就好好过日子。"
"过、过日子?"
"对啊。"阮笑挽起袖子,"第一件事,打扫。第二件事,找吃的。第三件事——"她顿了顿,环顾四周,"搞点钱。"
阿桃阿杏面面相觑,怀疑自己跟对了人。
接下来的三天,冷宫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阮笑先是带着两个宫女,把三间屋子扫了个底朝天,灰尘扬得能呛死人。然后她发现枯井其实没枯,只是淤了,挖开表层,底下还有水。她拿竹管做了个简易滤水装置,铺上细沙和木炭,硬是把浑水滤成了能喝的清水。
阿杏看着那碗清澈的水,眼睛都直了:"娘娘,您怎么懂这个?"
"我们那儿,"阮笑随口说,"读书人都懂。"——她没撒谎,她本科是化学系的,虽然毕业后去做了搞笑博主。
接着,她在墙角开辟了一小块地,把厨房剩的菜根菜叶埋进去,又去御膳房倒泔水的地方"捡"了几把葱头姜块——别问她怎么知道御膳房倒泔水的时间,原主记忆里有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消息灵通的太监。
她甚至用草木灰和猪油,做了一块粗制肥皂。
当阿桃拿着那块黑乎乎的皂角,搓出第一盆白泡沫时,两个宫女彻底服了。
"娘娘,"阿桃一脸崇拜,"您是不是神仙?"
"不是,"阮笑淡定地说,"我是——生活小妙招达人。"
她没解释这个词,反正她们也听不懂。
真正让冷宫"活"起来的,是第四天。
那天下午,阮笑正蹲在院子里研究怎么把野薄荷做成凉茶,忽然听见墙头传来一个声音:
"喂,冷宫里的,你会不会做吃的?"
她抬头。
墙头上,探出半张脸,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太监,瘦得腮帮子都凹进去,一双眼睛却滴溜溜转,透着股机灵劲儿。
"你是谁?"阮笑问。
"小全子。"小太监翻了个身,坐在墙头,晃着腿,"浣衣局的。你们冷宫这边没人管,我天天从这儿过。"
他往下瞅了瞅,鼻子抽了抽:"你在煮什么?好香。"
"薄荷水。"
"能喝吗?"
"能。"
小全子"嗖"地溜下墙头,眨眼间站到她面前,捧着个破碗:"那给我来一碗。"
阮笑看了他一眼,笑了:"行啊。不过我这水,不白喝。"
"啊?"
"你得帮我做事。"阮笑指了指院角那堆劈柴,"比如,帮我把这些劈了。"
小全子瞪大眼:"你让我干活?"
"不然呢,"阮笑理直气壮,"天下没有免费的薄荷水。"
小全子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那笑里透着股"这人真有意思"的味道。
"成。"他说,"不过我劈柴,你得告诉我——你那个白绫的事,是真的吗?"
阮笑手一顿。
消息传得还真快。
"哪件事?"她若无其事地问。
"全皇宫都传疯了!"小全子一屁股坐在柴堆上,压低声音,眼睛发亮,"说阮才人在白绫底下,把皇上和皇后都怼了,还拿烛台敲铜盆,喊'皇后娘娘八字写错啦'!"
他眉飞色舞地比划,活像在讲书。
"还有人说,你当场拆穿了栽赃的证据,皇上夸你'有意思',才保下你的命!"
阮笑听着,嘴角直抽。
好家伙,她那点破事,已经被传成单口相声了。
"部分属实。"她谦虚地说。
小全子崇拜地看着她:"娘娘,我服了。整个后宫,被赐死还能把皇上怼回去的,你是头一个。"
"低调。"阮笑递给他一碗薄荷水,"喝完,劈柴。"
小全子捧着碗,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把嘴,抄起斧子就劈柴。
一边劈,一边还不忘问:"娘娘,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被关冷宫了啊。"小全子挥着斧子,"皇后娘娘不会善罢甘休的。三司会审查到一半就停了,明摆着有人在压。再说皇上……"他压低声音,"皇上那人,你看着吧,他没那么简单。"
阮笑眯起眼。
"你知道的不少啊。"
"我在宫里混了六年,"小全子撇嘴,"什么没见过。"
阮笑看着这个瘦得像猴、眼睛却贼亮的小太监,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小全子,"她说,"从今天起,你跟着我干。"
"啊?"
"我管饭。"阮笑指了指那口井,"管水。管薄荷水。"
小全子的眼睛亮了。
"但你得帮我打听消息。"阮笑笑眯眯地说,"宫里发生什么事儿,你都告诉我。"
小全子把斧子往柴堆上一插,咧嘴笑了:"成!"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的东西,献宝似的举到她面前。
"那这个,算我入伙的见面礼。"
那是一块玉。
半个巴掌大,温润的白玉,雕着一朵半开的兰花,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像是被人常年握在手里。
阮笑接过来,指尖刚碰到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穿素衣的女人,坐在窗前,手里握着这块玉,眼泪一滴滴落在玉上。她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只有最后几个字模模糊糊:
"……这不是你的错……"
画面只闪了一瞬,就消失了。
阮笑愣住。
"娘娘?"小全子见她发呆,"你怎么了?"
"这玉……"阮笑回过神,盯着那块兰花玉,"你从哪儿来的?"
"捡的。"小全子随口说,"就在这冷宫墙根底下。这地方以前住过人,兴许是谁丢的。"
"捡的。"
阮笑重复了一遍,把玉攥在手心。
那玉温润,带着一点凉意,可她掌心却莫名发烫。
她总觉得,那块玉里,藏着什么。
"娘娘?"
"没事。"阮笑把玉收进袖子,笑了笑,"挺好看的,我收了。"
她没告诉小全子,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听见了原主的心声。
不对——
那不是原主。
那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陌生的女人的声音。
阮笑望向那口枯井,若有所思。
这个宫里,藏着的秘密,恐怕比她想的要多得多。
而她,好像已经不小心,踩进了一个很大的局里。
"算了。"她甩甩头,把玉往袖子里一塞,"先吃饭。"
"吃什么?"
阮笑看了看那口井,又看了看墙角的野薄荷,最后看向小全子:
"你,去御膳房,给我偷——不是,'拿'点剩菜回来。"
"娘娘,您还说不是神仙……"
"少废话,去!"
小全子笑着跑了。
院子里,阮笑蹲在井边,把那块兰花玉举到阳光下,眯着眼看。
玉质通透,兰花雕得极细,花心里似乎还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她凑近了些,辨认出来。
那两个字是——
"阿绾"。
阿绾。
阮笑念了一遍,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也这样念过这个名字。
带着愧疚,带着温柔,带着一种永远不会说出口的遗憾。
"奇怪……"她喃喃。
风吹过墙头,野薄荷沙沙作响,像谁在低声叹气。
第三章 皇后的补品,我拿去喂了猪
进冷宫第七天,皇后送来了第一份"关心"。
那是个傍晚,小全子气喘吁吁地翻墙进来:"娘娘,皇后宫里的人来了,带了补品!"
"补品?"阮笑正蹲在井边洗萝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说是听说您冷宫……咳,听闻您过得清苦,特赐燕窝、人参,还有一盒'安神丸'。"小全子咽了口唾沫,"娘娘,这不对劲啊。皇后娘娘要是真关心您,您能在这儿住到今天?"
"确实不对劲。"阮笑擦干手,站起身,眼神冷了下来。
原主记忆里,皇后沈凤仪,当朝丞相之女,中宫皇后,端庄贞静,母仪天下——这是史书上的写法。
可原主的记忆里,这位皇后,是个把"得体"刻进骨子里的控制狂。她要后宫所有人都按她的剧本活着,谁不听话,就"病"了、"疯"了、"死"了。阮才人这次的"厌胜案",就是她手笔。
"她这是怕我死得太快,三司会审查出东西来。"阮笑冷笑,"所以先送补品,让我'安安心心'死在冷宫里,对外就说我自己想不开。"
小全子瞪大眼睛:"娘娘,那咱们……"
"收下。"阮笑说。
"啊?"
"收下,然后——"她笑了笑,看向那盒安神丸,"咱们请皇后娘娘,吃回去。"
半个时辰后,皇后宫里的心腹宫女素云,提着食盒,踏进了冷宫。
她捂着鼻子,打量这破败的院子,脸上是掩不住的轻蔑:"阮才人,皇后娘娘体恤您,赐下补品,您还不出来谢恩?"
阮笑从屋里慢悠悠走出来,笑得一脸真诚:"谢谢皇后娘娘!您真是太好了!"
素云把食盒往桌上一放,趾高气扬:"娘娘说了,您身子虚,这些燕窝人参,趁热吃了。还有这安神丸,睡前一个时辰服三粒,保您睡个好觉。"
"睡个好觉?"阮笑眨眨眼,"我最近确实睡不好。"
"那是自然,"素云皮笑肉不笑,"做了亏心事的人,总睡不踏实。"
"嗯嗯嗯。"阮笑一个劲儿点头,热情得让素云发毛,"那你帮我看看,这安神丸,一日吃几次来着?"
素云一愣:"不是说了吗,睡前三粒。"
"哦对对对,睡前三粒。"阮笑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本本,认真地记下来,"那我要是睡不好,能不能多吃两粒?"
素云不耐烦:"这我哪知道,你自己看着办。"
"那可说好了。"阮笑笑眯眯地把本子收起来,"要是我吃多了,就是你说的'自己看着办'啊。"
素云皱眉,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却又挑不出毛病,冷哼一声走了。
她前脚刚走,小全子后脚就从墙头翻下来:"娘娘,她走了。"
"嗯。"阮笑拿起那盒安神丸,倒出一粒,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苦味,混着一丝说不出的甜。
"曼陀罗花粉,"她淡淡道,"少量致幻,大量致命。这玩意儿,吃三粒不会立刻死,只会让人昏睡、说胡话。等三司会审的时候,我'疯了'、'胡言乱语',正好坐实了心虚。"
小全子倒吸一口凉气:"好毒的计!"
"是啊。"阮笑把药丸收起来,"可惜,她遇上我了。"
"娘娘,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阮笑转身,看向院子角落那口井,"当然是把这份'心意',原封不动还回去。"
第二天,皇后宫里。
素云正侍候皇后沈凤仪饮茶,忽听宫人禀报:"娘娘,冷宫的阮才人派人送东西来了,说是要谢恩。"
沈凤仪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丝笑:"她倒是识趣。"
"让她进来。"
阮笑派来的是阿桃。她捧着一个食盒,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回皇后娘娘,我家娘娘说,多谢娘娘赐下的补品,她已'按时服用',现特来还礼。"
"还礼?"沈凤仪挑眉,"她一个冷宫废人,能有什么礼?"
阿桃把食盒打开。
里面是一碗——
燕窝。
熬得雪白浓稠,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我家娘娘说,"阿桃低着头,声音清脆,"冷宫条件简陋,她怕浪费了娘娘的燕窝,于是把燕窝炖了,又怕不合娘娘口味,特意……加了点料。"
"加了什么?"
阿桃抬起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安神丸。"
"我家娘娘说,娘娘日理万机,肯定比她更需要安神。所以她把那盒安神丸,一粒没剩,全碾碎了,加进这碗燕窝里了。"
"她说——"
"好东西,要跟最敬重的人分享。"
满殿死寂。
素云的脸色,"唰"地白了。
沈凤仪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温柔得可怕。
"我家娘娘还说,"阿桃眨眨眼,背台词似的,"这安神丸有大量曼陀罗,吃多了会昏睡、说胡话。她怕娘娘不信,特意让我传话——娘娘若是不放心,可以找太医验一验这碗燕窝。"
"哦对了,我家娘娘还让我提醒一句——"
"这药,是娘娘您宫里的素云姐姐亲自送去的。用量、用法,都是素云姐姐教的。我家娘娘怕自己记错了,还特意拿本子记下来呢。"
阿桃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双手奉上。
那上面,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着:
"安神丸,睡前三粒。素云姐姐说,自己看着办。"
沈凤仪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她缓缓放下茶盏,看向素云。
素云"扑通"跪下,浑身发抖:"娘娘,奴婢……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沈凤仪的声音很轻,"我让你送的是什么?"
"是、是安神丸……"
"我让你说,睡前三粒了吗?"
"没、没有……"
"那她本子上的话,从哪来的?"
素云冷汗直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凤仪闭了闭眼。
她精心布置的局,被一个冷宫废人,用一碗加了料的燕窝,轻轻松松掀翻了。
而且掀得干干净净——证据,是她自己宫里的人送去的;用量,是她自己宫里的人教的;现在药被"还"回来了,人证物证,全都在她自己宫里。
她要是发作,就等于承认自己下毒。
她要是不发作,就等于吃了这个哑巴亏。
好一个阮才人。
好一个"睡个好觉"。
"娘娘,"阿桃还跪在地上,一脸无辜,"我家娘娘说,这碗燕窝她熬了一晚上,很费功夫的,娘娘您可一定要喝完,别浪费了她的心意。"
沈凤仪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眼神清澈得像白莲花的阿桃,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端下去。"她咬牙,"赏——赏她。"
"谢娘娘赏!"
阿桃捧着那碗"加了料"的燕窝,退了出去。
走出宫门,她再也绷不住,"噗嗤"笑出声,一路小跑回了冷宫。
阮笑正坐在院子里嗑瓜子,见她回来,眉毛一挑:"怎么样?"
"成了!"阿桃眉飞色舞,把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娘娘,您没看见皇后娘娘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素云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哈哈哈哈——"阮笑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个'好东西要跟最敬重的人分享'!"
小全子在墙头上听着,也笑得差点掉下来。
"娘娘,"他抹着眼泪,"您这招太损了!皇后娘娘这回,脸都绿了!"
"绿得好。"阮笑嗑着瓜子,慢悠悠地说,"这才哪到哪。"
她抬头,看向皇后宫殿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沈凤仪,你害我一次,我还你一次。"
"咱们,扯平了。"
"至于下一次——"
她把瓜子壳一吐,笑了。
"下一次,我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第四章 御花园里,我跟皇上抢坑
打脸皇后的事,三天后传遍了后宫。
版本五花八门。
有人说,冷宫的阮才人把皇后的补品原样退回,还附赠一份"使用说明",把皇后气得摔了茶盏。
有人说,阮才人给皇后送了一碗"加料燕窝",附言"好东西要跟最敬重的人分享",皇后当场脸绿。
还有更夸张的——说阮才人当场把皇后怼哭了,皇后哭着跑了。
阮笑听了,连连摇头:"造谣,都是造谣。我这么文明的人,怎么可能骂人?"
小全子翻着墙进来说:"娘娘,您没骂人,但您把皇后气病了。听说她这三天,见谁都摔东西。"
"那是她自己心态不好。"阮笑淡定地翻着《女诫》——她其实在看插画,"跟我有什么关系?"
"娘娘,"小全子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个消息。"
"说。"
"皇上这几日,总往冷宫这边溜达。"
阮笑翻书的手一顿。
"溜达?"
"是啊。"小全子挤眉弄眼,"前天微服从浣衣局那边过,昨天'偶遇'了阿杏,今天早上,我还看见他站在冷宫墙外,往里头张望呢。"
阮笑沉默了。
"你说,他是不是起疑心了?"她喃喃。
"这我哪知道。"小全子摇头,"不过娘娘,您可小心点。皇上那人……"
"我知道。"阮笑合上书,"深不可测。"
她想起那日白绫底下,皇帝那句"别再落到朕手里"。
那语气,可不像"放过"她。
"算了,兵来将挡。"阮笑站起来,"我先去个地方。"
"哪儿?"
"御花园。"阮笑指了指手里的锄头,"我得去挖个坑。"
小全子:"……"
娘娘的脑回路,他永远跟不上。
御花园的角落,有一片荒废的花圃,据说原先种牡丹,后来不知怎么荒了,宫里人都不爱来。
阮笑看中的,就是这块地。
"这地方好,"她蹲下,摸了摸土,"背风,向阳,离御膳房近——方便我偷……'拿'泔水。"
她挖坑,是想种点菜。
冷宫那点地方不够,她打算开发这块"自留地",种点葱姜蒜,再种几样青菜,改善伙食。
她挽起袖子,挥锄头挖得正起劲,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这里做什么?"
阮笑手一抖,锄头差点飞出去。
她回头。
不看不要紧,一看——
一个穿一身月白常服的年轻男人,站在花圃边,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眉目清隽,气度不凡,正是——
皇帝,萧承御。
阮笑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挖坑挖到皇帝跟前了。
她迅速反应过来,扑通跪下,锄头往旁边一扔:"臣妾参见皇上!"
萧承御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个被挖了一半的坑,眉梢微挑:"你在挖什么?"
"臣妾……"阮笑眼珠一转,脱口而出,"臣妾在种菜!"
"种菜?"
"对!"阮笑理直气壮,"冷宫没吃的,臣妾想自己种点菜。这叫——自力更生!"
萧承御显然愣了一下。
他大概这辈子没听过"自力更生"这四个字从一个妃嫔嘴里说出来。
"朕记得,"他慢慢道,"冷宫里,有御膳房按时送饭。"
送是送,但都是些馊了的、剩下的。这话阮笑没说,她只是迎合地点头:
"皇上圣明,可臣妾想通了。靠人不如靠己。您看这地,荒着多浪费,臣妾种上菜,既能自己吃,又能——"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
"还能给皇上您省钱!"
萧承御:"……"
他看着这个跪在花圃里、满脸真诚的才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你倒是会替朕着想。"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那当然。"阮笑顺杆爬,"臣妾是个懂事的人。"
萧承御沉默片刻,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她刚才扔掉的锄头,掂了掂。
"你就是这样种菜的?"
阮笑尴尬地笑:"臣妾力气小。"
萧承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阮笑意想不到的事——
他挽起袖子,握着锄头,走到那个坑前,挖了起来。
"皇、皇上?"阮笑看傻了。
"你不是说,靠人不如靠己?"萧承御头也不抬,动作意外地利落,"朕今日,也自力更生一回。"
阮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那个穿着月白常服的男人,在御花园的花圃里,挥锄头挖坑。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皇帝——
好像跟传说里的,不太一样。
传说里,他冷酷、威严、喜怒不形于色,是那种一句话就能让人脑袋搬家的暴君。
可眼前这个,蹲在她挖的坑边,挖得还挺认真,袖口沾了泥,头发也有些乱,看起来就像……
就像隔壁家那个被老婆叫来帮忙挖菜地的老实邻居。
"皇上,"阮笑忍不住说,"您会种菜吗?"
"不会。"萧承御答得坦然。
"那您挖这么认真干嘛?"
"你不是缺人帮忙?"他停下动作,抬眼看她,那双眼睛里,竟然带着一丝……笑意?
"朕今日,就当一回你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词,"雇工。"
阮笑:"……"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皇帝,给她当雇工?
"那、那工钱怎么算?"她结结巴巴地问。
萧承御直起身,把锄头往地上一杵,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跟那日在赐死现场一样,淡淡的,转瞬即逝,却让她心里直发毛。
"等你的菜长出来,"他说,"朕再来收。"
说完,他把锄头往她手里一塞,转身走了。
留阮笑一个人蹲在花圃里,抱着锄头,一脸茫然。
"这人……"她喃喃,"到底什么意思?"
风过御花园,吹得树叶沙沙响。
她低头,看着那个被皇帝挖过的坑,忽然发现——
坑底,压着一株被锄头带出来的、小小的薄荷苗。
叶片翠绿,透着生机。
阮笑盯着那株薄荷,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算了。"她把薄荷苗小心地栽回土里,拍拍手,"先种菜。"
"至于那个皇帝——"
她抬头,看向皇帝离去的方向,撇了撇嘴。
"等我的菜长出来,我再跟你算账。"
第五章 太后寿宴,我把长寿面做成了暗器
菜种下后的第二十天,长出了一茬小青菜。
阮笑看着那点绿,感动得差点哭出来。她摘了一把,让阿桃去御膳房讨了点面条,煮了一锅青菜面,热气腾腾,香飘十里。
小全子蹲在墙头,鼻子抽得老高:"娘娘,好香啊……"
"下来吃。"
"不敢,"小全子咽口水,"今日是太后寿宴,宫里查得严,我得躲着。"
阮笑筷子一顿:"太后寿宴?"
"是啊,"小全子掰着手指头数,"今日十月十八,太后六十大寿,全宫都在祝寿。皇上、皇后、各位娘娘,都在畅春宫。"
阮笑听着,忽然眼睛一亮。
"小全子,"她慢慢放下碗,"你说,这寿宴上,是不是要表彰孝顺皇子、贤德后妃?"
"那肯定啊。"小全子不明所以,"今年听说还要立大皇子为太子,太后高兴,特意——"
"等等。"阮笑打断他,"立太子?"
"对啊。"小全子点点头,"大皇子不是病了一场嘛,好了之后,太后说这是'天佑大周',非要趁寿宴把太子定了。皇后娘娘这几天,走路都带风。"
阮笑沉默了。
她脑子里那根弦,"崩"地绷紧了。
大皇子。
她被栽赃诅咒的那个人。
立太子,皇后的儿子当太子——那她这个"诅咒太子"的才人,罪名就坐实了一辈子,永世不得翻身。
皇后这一局,下得真大。
先栽赃她,让她"承认"诅咒过大皇子;再借太后寿宴立太子,把"大皇子逢凶化吉、天佑大周"的说法坐实;到时候,她阮笑就是那个"诅咒失败、罪该万死"的恶人,而皇后,是母仪天下、诞育太子的功臣。
一石二鸟。
"不行。"阮笑站起来,"我得去。"
"去哪?"
"寿宴。"
小全子吓得从墙头滑下来:"娘娘!您现在可是戴罪之身,无诏不得出冷宫!您去了,皇后正好拿您做文章!"
"我知道。"阮笑系紧腰带,"所以,我得换个身份去。"
她翻出包袱里那身入宫时穿的旧宫装,又从阿桃那借了条素色围裙,往身上一套,头发随便挽了挽。
"娘娘,您这是……"
"厨娘。"阮笑说,"寿宴那么大,御膳房忙不过来,我去做帮工。"
"可您——"
"放心。"阮笑咧嘴一笑,"我这张脸,除了皇上和皇后,没几个人见过。"
半个时辰后,阮笑端着一个食盒,混进了畅春宫的后厨。
她运气不错——寿宴忙乱,没人细查,她自称御膳房调来的帮工,低头干活,居然一路顺畅。
她被分到做长寿面的活儿。
大周习俗,太后寿宴,子孙要亲手为太后煮一碗长寿面,以示孝心。皇后、皇上、大皇子,都要献面。
阮笑看着案板上那一团团面团,忽然有了主意。
"阿桃,"她压低声音,"你说,皇后娘娘献的面,是哪碗?"
阿桃指了指案上摆着的三碗面,最上面那碗,码着精致的香菇、鸡汤,热气腾腾。
"那是皇后娘娘的。"
阮笑盯着那碗面,嘴角勾起一丝笑。
她拿起一根筷子,悄悄走到那碗面边,趁人不备,把面条轻轻一挑——
那碗面里,藏着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鱼刺。
"这是……"阿桃瞪大眼。
"鱼刺。"阮笑若无其事地说,"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难受。皇后娘娘要是吃面的时候卡了刺,当众咳嗽,那场面——"
她没说下去,但阿桃已经懂了,捂着嘴偷笑。
"不过,"阮笑又摇摇头,"这招太轻了。皇后这人脸皮厚,卡一根刺,她能忍着不咳。"
她想了想,忽然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那是她这几天研制的"特产"。
"这是什么?"阿桃问。
"辣椒粉。"阮笑淡淡道,"我晒的。"
她把辣椒粉,均匀地撒进了皇后的那碗面里。
红彤彤一层,掩盖在香菇和鸡汤下,看不出来。
"这下,"阮笑满意地点点头,"皇后娘娘要是吃下去——"
"啊嚏!"
"咳咳咳!"
"辣、辣辣辣!"
她想象着皇后当众被辣到涕泪横流的场面,笑得肩膀直抖。
正笑着,外面忽然传来太监的高喊: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阮笑赶紧低头,混进人群里。
寿宴开始。
她躲在屏风后,透过缝隙,看见太后端坐主位,满头珠翠,威严富态。皇帝萧承御陪在旁边,神色淡淡。皇后沈凤仪盛装华服,笑容端庄,一副贤良模样。
大皇子被抱出来,跪在太后膝前,奶声奶气地祝寿。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赞:"好,好!不愧是朕的皇孙!"
——注意,太后自称"朕"。大周的太后,是位强势的老女人。
祝寿过后,献面。
皇后端着那碗面,袅袅婷婷走到太后面前,跪下:"儿媳恭祝母后寿宴,福寿绵长。"
太后满意地点头:"凤仪啊,难为你这片孝心。"
"应该的。"皇后温柔地笑着,端起面,送到太后嘴边。
太后正要吃——
忽然,坐在旁边的皇帝,开口了。
"且慢。"
满殿一静。
皇后手一僵,笑容差点挂不住:"皇上?"
萧承御站起身,走到那碗面前端详片刻,忽然道:"母后,这面,儿臣想先验验。"
太后的笑僵了一下:"皇帝,这是寿宴,验什么面?"
"儿臣听说,"萧承御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近日宫里有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母后万金之躯,入口之物,不可不防。"
说着,他拿起银勺,在面里搅了搅。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一支细细的银针,探入面汤,片刻后抽出。
银针,微微发黑。
满殿哗然!
"这……这面有问题!"
"皇后娘娘的面里,怎么会有毒?"
"不可能!一定是有人陷害!"
皇后脸色煞白:"皇上,这是栽赃!这面是御膳房做的,儿媳不知情!"
"是吗?"萧承御淡淡看她,"传御膳房今日当值的厨娘。"
阮笑在屏风后,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
她万万没想到,皇帝居然也有这一手——他根本不是在祝寿,他是在设局!
他早就知道有人要动手脚,特意在寿宴上,当众验面。
而她,恰恰在这碗面里,加了辣椒粉和鱼刺。
现在银针发黑——那是她前一天为了"做实验",顺手把银针在硫磺皂里沾了沾,用来吓唬阿桃玩的。没想到,居然被皇帝拿来验了面。
"皇上,"皇后已经慌了,"这定是有人故意——"
"把今日参与做面的厨娘,都带上来。"萧承御打断她。
一群厨娘被带上来,跪了一地。
阮笑混在人群中,低着头,祈祷自己别被认出来。
萧承御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最后,落在阮笑身上。
他顿住了。
"你,"他开口,"抬起头来。"
阮笑心里咯噔一下。
她慢慢抬头。
四目相对。
皇帝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于笑意的光。
"阮才人。"他说,"好巧。"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阮笑身上。
她,被抓包了。
"皇上,"阮笑扑通跪下,脑子飞速运转,"臣妾……臣妾是来投案的!"
"投案?"
"对!"阮笑抬起头,一脸诚恳,"臣妾承认,这碗面,是臣妾动了手脚!"
皇后眼睛一亮,立刻抓住话柄:"皇上!您看!她自己承认了!她就是那个诅咒皇嗣、又想毒害太后的凶手!"
"非也。"阮笑打断她。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环视满殿,声音清亮:
"臣妾承认动手脚,但臣妾动的手脚,不是毒。"
"是——辣椒粉。"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小纸包,往案上一放。
"还有一根鱼刺。"她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鱼刺,"臣妾昨天晒辣椒、挑鱼刺,剩下的。"
"臣妾原本想给皇后娘娘加个料,让她尝尝'辣'的滋味——"她顿了顿,看向皇后,"因为皇后娘娘,前几日给臣妾送了'安神丸'。臣妾不懂规矩,就以牙还牙了。"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那银针……"太后皱眉。
"回太后,"阮笑不慌不忙,"银针发黑,不一定是毒。硫磺、皂角,都能让银针变黑。臣妾前几日做肥皂,手上沾了硫磺,碰过那碗面的碗沿。"
她抬起头,直视皇帝:"皇上若不信,可以验——这面里,没有毒,只有辣椒。"
萧承御盯着她,半晌,忽然笑了。
"传太医。"
片刻后,太医院的院正,战战兢兢地尝了一口那碗面。
"回、回皇上,"老太医满脸通红,涕泪横流,"这面……辣,极辣!但、但无毒!"
他辣得直咳嗽,却还得禀报:"针、针发黑,是因面汤里有……有硫磺残留,并非剧毒!"
满殿哗然。
皇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本想借"验面"坐实阮笑的罪,没想到,阮笑这个疯子,直接承认了"加料",还当众拆穿了银针验毒的把戏。
现在,她处心积虑布的局,又成了笑话。
"好,好得很。"太后脸色难看,"一个两个,都把寿宴当儿戏!"
她看向皇后,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满:"凤仪,你送人的安神丸,是怎么回事?"
皇后"扑通"跪下:"母后,那是……那是臣媳关心阮才人……"
"关心?"太后冷笑,"关心里头,藏着曼陀罗?"
"这、这是——"
"行了。"萧承御抬手,制止了皇后的辩解。
他看向阮笑,眼神复杂。
"阮笑,你胆子是真大。"
"回皇上,"阮笑跪下,态度端正得不能再端正,"臣妾胆子小,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非要害臣妾。"
"臣妾不过想活下去,有错吗?"
她这一句,问得满殿寂静。
太后沉默了。
皇帝沉默了。
皇后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来人。"萧承御终于开口,"此事交由三司,彻查。"
"皇后宫中素云,即日下狱。"
"阮才人——"他顿了顿,"回冷宫。"
"臣妾遵旨。"
阮笑磕头,起身,转身往外走。
经过皇帝身边时,她听见他极低的声音:
"辣椒粉……味道不错。"
阮笑脚步一顿,差点没绷住。
她低着头,快步走出畅春宫。
身后,寿宴的喧闹重新响起,可她知道,这一局,她又赢了。
只是——
她抬头看了看天,心里忽然明白:
皇帝萧承御,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他设局验面,借她的手,当众拆穿了皇后的毒计——他早就想动皇后了,只是一直缺一个契机。
她,阮笑,成了他手里最好用的那把刀。
"呵。"她冷笑一声。
想拿我当刀?
那得看这把刀,听不听话。
太后寿宴成了笑话,皇后被禁足,素云下了大狱。
而阮笑,顶着"胆大包天"的名头,重新回到了她的冷宫。
只是这一次,她知道——
这宫里的水,比她想的,深太多了。
而她袖子里那块刻着"阿绾"的兰花玉,似乎也变得愈发滚烫。
第六章 七王爷是个吃瓜群众
皇后被禁足的第三天,冷宫来了位稀客。
七王爷萧承欢,皇帝的胞弟,一个在史书里"闲散无为、寄情山水"的王爷。
阮笑第一次见他,是在冷宫墙头。
那天她正蹲在院子里给青菜浇水,忽听"哎哟"一声,一个穿宝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从墙头栽了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谁啊这是……"阮笑手里的瓢差点掉了。
那男子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你就是阮才人?"
"你是?"
"七王爷,萧承欢。"他笑眯眯地拱手,"久仰大名。"
阮笑上下打量他。
这位七王爷,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身锦袍穿得花枝招展,腰间还挂着个玉雕的小葫芦,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很闲、我很快乐、我什么都不想管"的松弛感。
"王爷大驾光临,"阮笑也笑,"不知所为何事?"
"路过。"萧承欢理直气壮。
"路过冷宫?"
"啊,我迷路了。"他一脸无辜,"这皇宫太大了,我走着走着,就走到这儿了。"
阮笑看着他,一脸"你当我傻"的表情。
萧承欢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一声,压低声音:"好吧,我是来——看热闹的。"
"看热闹?"
"太后寿宴那出戏,"萧承欢眼睛发亮,"我在场!你端着碗面,当众说自己加了辣椒粉——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玩的人!"
阮笑:"……"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王爷,是个资深吃瓜群众。
"所以,"她擦了擦手,"王爷是专门来看我这个'热闹'的?"
"也不全是。"萧承欢收起笑,忽然正色,"我是来帮你的。"
阮笑挑眉:"帮我?"
"对。"萧承欢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手里有块玉。"
阮笑心里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什么玉?"
"兰花玉。"萧承欢盯着她,"刻着'阿绾'两个字。"
阮笑沉默了。
"你果然有。"萧承欢叹了口气,"我找这块玉,找了很多年。"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不,是另外半块。
两块玉合在一起,正好是一朵完整的兰花。
"这是……"阮笑瞳孔一缩。
"这是我母妃的。"萧承欢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母妃,淑妃娘娘——不,她生前只是个普通的妃子。她死的时候,我七岁。"
他把半块玉放在桌上。
"我父皇,也就是当今圣上,登基前,有位心爱的女子,叫阿绾。"萧承欢缓缓道,"她是我母妃的姐姐。"
阮笑心头一震。
"阿绾……"她喃喃。
"对。"萧承欢看着她,"当年,阿绾是最有可能成为皇后的人。可她在登基前一年,死于一场大火。"
"官方说法是意外。"他顿了顿,又改口,"宫里的说法,是意外。可我母妃说,那场火,是有人放的。"
"谁?"
萧承欢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母妃临死前,把这块玉交给我,说——'找到另外半块,就找到了真相'。"
他看向阮笑:"我找了十几年,另外半块,一直没找到。没想到,竟然在你这里。"
阮笑从袖中取出那块兰花玉,放在桌上。
两块玉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兰花绽放。
就在两块玉合拢的瞬间,阮笑脑子里,那个陌生的女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比上次清晰得多。
"……你不要怪他……他是身不由己……"
"……那场火,不是他放的……"
"……是她……是她……"
"……我的孩子……别让她知道……"
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很远的水面传来。
阮笑猛地抱住头,额上渗出冷汗。
"娘娘!"阿桃惊呼。
"我没事……"阮笑喘着气,"只是……有点头晕。"
萧承欢盯着她,眼神变得复杂:"你听见什么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阮笑抬起头,脸色发白,"她说,那场火,不是意外。她说……是'她'。"
"而且,她提到了孩子。"
萧承欢的脸色,也变了。
"孩子……"他喃喃,"我母妃说过,阿绾死的时候,怀有身孕。"
阮笑的心跳骤然加速。
"等等,"她忽然想到什么,"你说,阿绾是你母妃的姐姐?那你母妃的孩子——就是你?"
"不是。"萧承欢摇头,"我母妃生我的时候,已经是进宫之后了。阿绾的孩子……"他顿了顿,"从来没被人找到过。"
阮笑和萧承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一个念头,在阮笑脑子里成型。
"如果,"她慢慢说,"阿绾的孩子没死,被人生下来了,藏在某个地方……那这个孩子,是不是——"
"是当今圣上的血脉。"萧承欢接过话,"而且,是嫡长子。"
"比皇后所生的皇子,还要嫡、还要长。"
阮笑浑身发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后要置她于死地了。
不,皇后要害的,未必是她这个人。
而是——她身上,可能藏着某个"证据",能证明那孩子的存在。
那块玉,阿绾的玉,为什么会藏在冷宫墙根下?
"小全子说,这玉是捡的。"阮笑喃喃,"可它为什么会在冷宫?"
"因为,"萧承欢缓缓道,"冷宫,曾经住过阿绾的贴身侍女。"
"她叫什么?"
"我不知道。"萧承欢摇头,"但我母妃说过,阿绾死后,她的贴身侍女被折磨……被折磨疯了,打入冷宫,后来就死在里面了。"
阮笑握紧了那块玉。
"所以,"她抬起头,看向萧承欢,"我住的这间冷宫,是那个侍女住过的?"
"很可能。"
"她临死前,把玉藏在这里,就是想让后来的人,找到真相?"
"也许。"
阮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王爷,"她把玉收进袖子,"你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的真相,我可能,三天就能挖出来。"
萧承欢一愣:"你?"
"对,我。"阮笑站起身,眼里闪着光,"我有个本事——别人越不让我查什么,我就越想查什么。"
"而且,"她咧嘴一笑,"我特别擅长把水搅浑。水一浑,藏在水底的东西,就该浮上来了。"
萧承欢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好。"他站起身,"那我,就陪你搅。"
他伸出手。
阮笑看着那只手,握了上去。
"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个找了十几年真相的闲散王爷,一个误打误撞卷入惊天秘密的沙雕才人。
从这一刻起,结成了同盟。
而他们都不知道——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 我给皇上写了封"情书"
结盟后的第一件事,阮笑决定——主动出击。
"我要给皇上写信。"她说。
阿桃吓了一跳:"娘娘,给皇上写信?写什么?"
"写……"阮笑想了想,"写一封情书。"
阿桃手里的碗"咣当"掉在地上。
"情、情书?!"
"对啊。"阮笑一本正经,"你想啊,我现在是戴罪之身,皇上对我半信半疑。我要想查案,就得先让他放松警惕。"
"怎么写?"
阮笑铺开纸,蘸墨,挥毫。
她这字,是跟原主学的,端庄秀气,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她写道:
"臣妾阮氏,叩见陛下:
冷宫寂寥,臣妾日夜思君。月前御花园一面,陛下亲手为臣妾挖坑,臣妾感念于心,夜不能寐。
臣妾知自己罪孽深重,本不该奢望。然臣妾自觉尚有本事可用——会种菜,会做肥皂,会做辣椒面。陛下若肯垂怜,臣妾愿为陛下做牛做马,种菜终身,以报隆恩。
临书神往,伏惟圣鉴。
臣妾 阮笑 百拜"
阿桃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娘娘,这……这算情书?"
"怎么不算?"阮笑理直气壮,"情真意切。"
"可'做牛做马种菜终身'……"
"那是我的真心话。"阮笑说,"我确实会种菜。"
信送出去的第二天,皇帝的回复来了。
不是信,是——一道旨意。
"传阮才人,三日后的晚上,御花园凉亭觐见。"
阿桃吓得脸都白了:"娘娘,这是……这是要宠幸您啊!"
阮笑也愣了一下。
"不会吧?"她摸着下巴,"我那封信,写得那么真诚,怎么就成情书了?"
"娘娘,"阿桃哭丧着脸,"您那封信,整个后宫都传遍了!都说您对皇上痴心一片,皇上被您感动了,要召您侍寝!"
阮笑:"……"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那封"求职信",会被解读成情书。
"完了。"她扶额,"这皇上,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以为他是个冷面暴君,结果他就是个——爱看人表演的吃瓜群众。"
三日后,晚上。
御花园凉亭。
阮笑准时赴约。
萧承御已经坐在那里,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拿着一卷书,见她来了,抬眼。
"阮才人。"
"臣妾参见皇上。"阮笑跪下。
"起来。"萧承御放下书,"你那封信,朕看了。"
阮笑心里一紧:"臣妾……臣妾写的都是实话。"
"朕知道。"萧承御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笑意,"所以朕才想见你。"
他顿了顿:"你种菜,做得很好。御花园那块地,长势不错。"
阮笑愣了一下:"皇上也看见了?"
"朕每天都看。"萧承御淡淡道,"你浇水、施肥、除草,一样不落。比有些种地的还认真。"
阮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皇上,"她索性开门见山,"您召臣妾来,不只是为了聊种菜吧?"
萧承御笑了。
"阮笑,你是个聪明人。"他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远处的夜色,"朕召你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皇上请讲。"
"那日寿宴,"萧承御转过身,"你为什么,要帮朕?"
阮笑心里一凛。
来了。
"臣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她装傻。
"你明白。"萧承御盯着她,"你明知道朕在设局验面,你却偏偏要在那碗面里加料——你把事情闹大,闹到所有人都下不了台,然后当众揭穿银针验毒的把戏。"
"你不是在帮朕,"他缓缓道,"你是在——逼朕表态。"
阮笑沉默了。
她确实有这个心思。
她看出皇帝想借寿宴动皇后,所以故意把事情闹大,逼皇帝不得不当众处置皇后的人——她是在借力打力。
"皇上英明。"她索性承认,"臣妾是想活命。皇后要臣妾死,皇上想动皇后。臣妾和皇上,目标一致。"
"所以当臣妾的刀?"萧承御问。
"不。"阮笑抬起头,直视他,"臣妾不是刀。"
"臣妾是——"她想了想,"是那个把刀递给您的人。至于这刀砍向谁,什么时候砍,由您决定。"
"但臣妾有一个条件。"
萧承御挑眉:"说。"
"查清楚臣妾的案子。"阮笑一字一句,"皇后为什么非要臣妾死?那块兰花玉,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臣妾不想稀里糊涂地活着。"
萧承御沉默了。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问:"兰花玉?"
阮笑心里一凛——她不该提这个。
但既然提了,她索性赌一把。
"是。"她从袖中取出那两块合在一起的兰花玉,递到他面前,"皇上见过这个吗?"
萧承御看到那玉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他伸手,接过玉,指腹轻轻抚过那朵兰花,神色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从哪来的?"他的声音,有些哑。
"冷宫墙根下捡的。"阮笑盯着他,"皇上,这块玉,是您的吧?"
萧承御没有回答。
他握着那玉,久久沉默。
夜风吹过凉亭,吹得烛火摇曳。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
"阿绾……"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里那种痛,是阮笑从未见过的。
"皇上认识阿绾?"
"她……"萧承御闭上眼,"她是我登基前,唯一想娶的人。"
阮笑心头一震。
"那场火,"她问,"是您——"
"不是我。"萧承御猛地睁眼,眼神锐利,"你以为是我?"
"是有人想让你这么以为。"阮笑说,"对吗?"
萧承御死死盯着她。
"阮笑,"他缓缓开口,"你知道的,比我想的多得多。"
"你到底是谁?"
阮笑心里咯噔一下。
她该怎么回答?
她总不能说"我是穿越来的搞笑博主"吧。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赌到底。
"皇上,"她看着他的眼睛,"臣妾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不想让您知道真相。"
"那场火,阿绾的死,您被误导了十几年。而那个真相,就藏在冷宫里,就藏在这块玉里。"
"您想不想知道?"
萧承御握着玉的手,微微发抖。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玉,重新递还给阮笑。
"查。"他说,"朕准你查。"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但记住——"他盯着她,一字一句,"你现在,是朕的人。"
"死是朕的人,活也是。"
阮笑接过玉,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离开凉亭时,萧承御望着她的背影,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阿绾……"他低声喃喃,"你把她,送回来了吗?"
夜色深沉。
一场足以打败后宫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阮笑,这个误打误撞的沙雕才人,已经不知不觉,站到了风暴的中心。
第八章 疯了的李才人
查案的第一条线索,是小全子找来的。
"娘娘,"他翻进冷宫,压低声音,"我打听到了——冷宫以前住的那个李才人,没死。"
阮笑正在给青菜浇水,闻言手一顿:"没死?"
"对。"小全子说,"官方说她疯了、死了,其实她还活着,被秘密送去了皇陵守陵。"
"谁能做这个主?"
"这就不知道了。"小全子挠头,"但办事的人,是皇后宫里的老人。"
阮笑放下水瓢,眼神沉了下来。
那个在冷宫墙上刻"别信皇后,也别信皇帝"的李才人,原来还活着。
"她是关键。"阮笑说,"她见过那块玉,也知道冷宫里藏着什么。"
"可她在皇陵,咱们怎么见?"
阮笑想了想,忽然笑了:"那就——让皇上,把她调回来。"
她提笔,给皇帝写了张纸条:
"查案需要,请调李才人回宫。理由是——她'疯病'好了,可以作证。"
三天后,李才人被接回了宫。
阮笑在冷宫见到了她。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眼神涣散,坐在椅子上,手里捻着衣角,嘴里念念有词:"别信……别信……"
"李才人。"阮笑蹲在她面前,"你看看我。"
李才人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她,忽然,她瞳孔一缩,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是……"她死死盯着阮笑的脸,嘴唇哆嗦,"阿绾……阿绾……"
阮笑心里一动。
"你认识阿绾?"
"阿绾……我的小姐……"李才人忽然抓住阮笑的手,力量大得惊人,"小姐,你没死……你没死……"
阮笑没有挣开。
她任由这个疯癫的女人抓着自己,轻声问:"李才人,你冷静点。你告诉我,当年的那场火,是怎么回事?"
李才人眼神涣散,喃喃道:"火……好大的火……小姐把她抱出来……她说,'阿福,带孩子走,藏起来,别让任何人找到'……"
"孩子?"阮笑心跳加速,"什么孩子?"
"小姐的孩子……是个女孩儿……"李才人絮絮叨叨,"我把孩子交给了一个人……一个可靠的人……然后我就……我就……"
她忽然抱住头,痛苦地蜷缩起来:"我想不起来了……我想不起来了……"
阮笑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阿福,"她轻声叫她,"你好好休息。"
她站起身,看向萧承欢——他也来了,此刻正站在门边,脸色发白。
"她说,是个女孩儿。"萧承欢声音发颤,"阿绾的孩子,是个女孩儿。"
"而且,"阮笑接上,"她说那孩子被藏起来了。"
"藏在哪儿?交给谁了?"
两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藏在这儿。"
两人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他们没想到的人——
太后。
太后的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她一步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排侍卫。
"哀家等这一天,等了十九年。"她看着李才人,又看向阮笑和萧承欢,"没想到,还是被你们翻出来了。"
阮笑心里咯噔一下。
"太后……您知道?"
"知道?"太后冷笑,"那场火,是哀家放的。"
满室死寂。
"阿绾要嫁给皇帝,做皇后?"太后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怨毒,"她凭什么?她是先皇指定的太子妃出身,我儿子的江山,凭什么要让一个外姓女来掌?"
"那场火,是哀家派人放的。哀家本想烧死她,没想到,她把孩子抱了出来。"
"后来,哀家查到,孩子被送进了宫——"
太后看向阮笑,一字一句:
"送进了冷宫。"
"交给了当时还是才人的……沈凤仪。"
阮笑如遭雷击。
"沈凤仪?"
"对。"太后冷笑,"那时候,凤仪还是个刚入宫的才人,家世不好,急于攀附。哀家把孩子交给她,让她'养着',其实就是——让她把孩子弄死。"
"可她没舍得。"
太后的眼神变得阴冷:"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没有杀那个孩子,而是——把那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阮笑浑身发冷。
"您的意思是……"
"大皇子,"太后一字一句,"根本不是沈凤仪亲生的。"
"他是阿绾的儿子。"
"是当今圣上,真正的嫡长子。"
轰——
阮笑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全都串起来了。
难怪皇后那么急着立大皇子为太子——那孩子,本就是她想要的"筹码"。
难怪她那么怕有人查阿绾的死——一旦真相大白,她的"皇后"之位,她的"太子母亲"之名,全都是假的。
难怪她要置阮笑于死地——因为阮笑住的冷宫,藏着那块玉,藏着李才人,藏着能揭开一切的证据。
"太后,"阮笑强迫自己冷静,"您既然知道真相,为什么还要帮皇后?"
"帮她?"太后嗤笑,"哀家是在用她。"
"哀家答应她,只要她守住秘密,就让她做皇后,让她儿子做太子。她守了十九年,哀家用她的儿子,稳住了大周的江山。"
"至于阿绾的真相——"太后的眼神阴沉,"烂在冷宫里,最好。"
"那您现在为什么又说出来?"
太后看向萧承欢,眼神复杂:"因为哀家老了。哀家怕……怕这秘密带进棺材,反而成了我儿的祸根。"
她看向阮笑:"你不是想查吗?好,哀家告诉你。"
"可你知道了,又如何?"
"你一个冷宫才人,能翻得了天?"
太后冷冷地看着她:"哀家今日来,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把玉交给哀家,把李才人交给哀家,忘记今天听到的一切。"太后缓缓道,"哀家保你荣华富贵,保你安然出宫,嫁个好人家。"
"否则——"她的眼神陡然凌厉,"冷宫里,死一个才人,跟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阮笑看着她,忽然笑了。
"太后,"她慢慢站起身,"您活了一辈子,怎么还不懂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有些东西,知道了,就装不知道,那才叫——"阮笑一顿,"憋屈。"
她把袖中的兰花玉掏出来,举到太后眼前。
"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嘴碎。"
"您让我忘记?对不起,我记性特别好。"
太后的脸色,骤然沉下。
"拿下!"
侍卫一拥而上。
阮笑一把将玉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跑——
"抓活的!别伤了玉!"
身后,太后的怒吼和脚步声混作一团。
阮笑一路狂奔,跑出冷宫,跑过回廊,跑进御花园——
"阮笑!"
萧承欢在后面追,急得直喊,"你往哪跑!"
"不知道!"阮笑边跑边喊,"先跑了再说!"
她一头扎进御花园的花圃——就是她种菜、也是她挖坑的那块地。
她想着,躲进菜地里,至少能拖一会儿。
可她刚钻进去,就撞上了一个人。
"啊!"
她抬头。
萧承御站在菜地里,一身玄色常服,手里还拿着她那把锄头——显然,他又来"自力更生"了。
四目相对。
阮笑喘着气,脸上还沾着泥。
"皇、皇上……"她上气不接下气,"有人要杀我……"
萧承御看着她这副狼狈样,眉头一皱。
然后,他抬头,看向追来的侍卫,声音冷得像冰: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御花园,追朕的人?"
侍卫们吓得跪倒一片。
太后随后赶到,看见这一幕,脸色铁青。
"皇帝,你——"
"母后。"萧承御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您来冷宫,见了李才人,说了什么,朕,都听见了。"
太后脸色一白:"你……你设局?"
"是。"萧承御坦然承认,"朕设局,让母后自己说出真相。"
他看向阮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温度。
"阮笑,你说得对。有些东西,知道了装作不知道,才叫憋屈。"
"朕,憋屈了十九年。"
他握紧了手里的锄头,转身,直视太后:
"母后,阿绾的真相,今日,该大白于天下了。"
第九章 满朝文武,都来见证我的高光时刻
真相要大白,光靠皇帝一句话,不够。
太后经营十九年,皇后登基在即,朝堂上全是她的人。皇帝若贸然废后、改立太子,只会引发朝局动荡。
"得让证据说话。"阮笑说。
"怎么让?"萧承欢问。
"开一场大朝会。"阮笑拍拍手,"把所有人叫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证据一条条摆出来。"
"人证:李才人。物证:兰花玉。还有——"
她顿了顿:"皇后的养母身份,得有人证。
"沈凤仪当年把大皇子当亲生儿子养,宫里多少个老人看着?只要找到一个,就能撬开这条缝。"
"我有人。"萧承御忽然开口。
他一直沉默着,此刻忽然说话,手里还攥着那把锄头。
"当年把孩子交给沈凤仪的,是太后身边的老嬷嬷。那人还在,被朕的人盯着。"
阮笑眼睛一亮:"那就齐了。"
"三日后,太极殿大朝会。"萧承御宣布,"朕,会让所有人,看清楚这十九年的真相。"
三日后。
太极殿。
大周朝文武百官,分成两列,肃立朝堂。
皇帝端坐龙椅,神色威严。太后坐在帘后,脸色阴沉。皇后沈凤仪,盛装立于班列之首,依旧是那副端庄贤良的模样。
阮笑站在殿中——是的,她被特许"出席"。皇帝说,她是"关键证人"。
她穿了一身干净的宫装,头发梳得整齐,破天荒地没有穿围裙。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才人身上,窃窃私语。
"她就是那个把皇后气病的才人?"
"听说还当众给太后寿面加辣椒……"
"胡闹!简直是胡闹!"
阮笑充耳不闻,低着头,心里却在做最后一遍演练。
她知道,这一场,是决胜局。
萧承御开口了。
"今日朝会,朕要议一件旧事。"
"十九年前,先帝驾崩、朕登基前夕,宫中发生一场大火,焚毁了东宫偏殿。朕那位未过门的太子妃——阿绾,葬身火海。"
话音落下,满朝哗然。
这事,人人知道,却人人讳莫如深。
"朕今日,"萧承御缓缓道,"要重查此案。"
"带人证。"
李才人被带上殿。
她依旧疯疯癫癫,嘴里念叨着"别信"。可当她看到沈凤仪时,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着她,嘶声道:
"是你……是你……你把孩子……你抱走了孩子……"
满朝哗然!
沈凤仪脸色煞白:"你疯了!你一个疯子,胡说八道!"
"朕还没问你,"萧承御冷冷看她,"你急什么?"
沈凤仪闭了嘴,胸口剧烈起伏。
"带物证。"
阮笑上前一步,将那两块合在一起的兰花玉,双手呈上。
太监将玉呈到皇帝案前。
萧承御拿起玉,转向众臣:"诸位可认得此玉?"
一位老臣出列,看了一眼,脸色大变:"这……这是阿绾姑娘的贴身玉佩!先帝在时,臣曾见过!"
"不错。"萧承御点头,"这块玉,一分为二,一半在阿绾身上,一半,在她贴身侍女身上。"
"而这两半,"他顿了顿,"近日,在冷宫墙根下,被发现了。"
满朝哗然。
"冷宫?"
"难道阿绾的侍女,被关进了冷宫?"
"那孩子呢?"
萧承御抬手,压下骚动。
"带第二个人证。"
那个太后身边的老嬷嬷,被带了上来。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五一十地交代:
"十九年前,太后娘娘命老奴,将那场大火中幸存的女婴,交给当时的沈才人抚养……太后娘娘说,让她把孩子'处理掉'……"
"可沈才人没有。她把那孩子,当成自己的儿子,养了下来……"
"那孩子,就是现在的大皇子。"
轰——
太极殿,炸开了锅。
"什么?大皇子不是皇后亲生?"
"那立太子……"
"这可是惊天大案!"
沈凤仪终于撑不住了,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太后猛地掀开帘子,怒喝:"一派胡言!一个老奴的片面之词,也敢在这里——"
"母后。"萧承御打断她,"您别急。"
他抬手,又一样东西被呈上来——那是一份血书。
"这是沈凤仪当年亲手写下、按了血手印的承诺书。"萧承御展开,"上面写着——'谨遵太后懿旨,抚养女婴,对外宣称己出,永不泄露'。"
"落款,沈凤仪。"
铁证如山。
满朝文武,彻底哗然。
沈凤仪看着那份血书,眼神从震惊,到绝望,到最后,变成一种疯狂的恨。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阮笑——
"是你!"她嘶声尖叫,"是你这个贱人!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些证据?肯定是你在背后搞鬼!"
阮笑被吓了一跳,往皇帝身后缩了缩。
"皇后娘娘,"她探出头,弱弱地说,"您别激动,证据又不是我编的,是它们自己长出来的……"
"你——"
"咳。"萧承御轻咳一声,打断了这跑偏的对话。
他看着瘫坐在地、状若疯妇的皇后,声音冷淡:
"沈凤仪,欺君罔上,冒领皇嗣,谋害忠良,罪不容诛。"
"废皇后,幽禁冷宫。"
"大皇子——"他顿了顿,"恢复本名,恢复身份,另行册封。"
"至于太后——"
他看向帘后,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母后纵容杀人、构陷皇嗣,本该重重论罪。但念在养育之恩,朕不许你死。"
"从今日起,移居慈宁宫后殿,闭门思过,终身不得干政。"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退朝。"
皇帝起身,拂袖而去。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阮笑站在殿中,看着这一幕,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赢了。
她真的赢了。
她一个穿越来的沙雕才人,居然真的,把这个盘根错节的惊天大案,给掀翻了。
"阮笑。"
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
萧承御站在殿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立了大功。"他说,"朕,要赏你。"
阮笑心里一紧。
"皇上,"她谨慎地说,"臣妾不要赏。"
"哦?"
"臣妾就想回冷宫。"她诚恳地说,"那地方好,清静,还有臣妾种的菜。"
萧承御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切。
"阮笑,"他走到她面前,"你有没有想过——"
"你回不去了。"
阮笑一愣:"什么?"
"你现在,是朕的人。"萧承御看着她,一字一句,"是揭开惊天大案的功臣,是朕亲自保下的人。"
"多少人想你死,又有多少人,开始想你活——因为你是功臣。"
"你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随手扔进冷宫、无人过问的才人了。"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那半块兰花玉,安静地躺在那里。
"这个,你还留着吗?"
阮笑摸了摸袖子,把玉掏出来。
"为什么要留着?"她问。
"因为,"萧承御接过玉,指腹轻轻抚过兰花,"这上面,有阿绾想说的话。"
"她想让真相大白。现在,真相大白了。"
他把玉,郑重地放回阮笑手里。
"这块玉,归你了。"
"它的主人,也该有个归处。"
阮笑握着那块温热的玉,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抬头,看着皇帝,心跳得厉害。
"皇上,您的意思……"
萧承御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往殿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侧过脸,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三日后,朕会下旨。"
"你准备好了。"
说完,他走了。
阮笑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握着那块玉,心跳得像打鼓。
她知道,她的故事,要翻到新的一页了。
只是她没想到——
那一页,会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结局。
第十章 我成了皇后,但我想开火锅店
三日后,圣旨下达。
废皇后沈凤仪,幽禁冷宫。
大皇子恢复本名"萧珩”,册为——不是太子,而是"归德郡王",赐宅赐田,交由先帝旧臣抚养。
至于阮笑——
圣旨念到最后,整个后宫都屏住了呼吸。
"阮氏才人,胆识过人,护驾有功,揭破惊天大案,功德无量。"
"今册封为——贵妃。"
"位同副后,协理六宫。"
"钦此。"
旨意念完,满宫跪倒,山呼万岁。
阮笑跪在地上,脑子嗡嗡的。
贵妃。
位同副后。
她,一个原本三集就该领盒饭的恶毒女配,一个差点被白绫吊死的才人,如今,成了后宫里除皇后之外,最尊贵的女人。
等等——皇后被废了,那她就是——
实际上,她就是后宫老大。
"娘娘!"阿桃激动得哭了出来,"您翻身了!您出人头地了!"
小全子更是乐得在院子里翻跟头:"贵妃娘娘!小的早知道!小的就知道娘娘不是一般人!"
阮笑站在那里,看着欢呼的众人,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她想起那日白绫架在脖子上的绝望。
想起冷宫墙上那行"别信皇后,也别信皇帝"。
想起李才人疯疯癫癫的"别信"。
想起太后那句"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她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她不肯认命。
可现在,她站到了顶点,却忽然觉得——
有点空。
"阿桃,"她轻声问,"你说,我以后是不是就要住在很大的宫殿里,穿很华丽的衣服,每天被人跪着请安?"
"那当然了,娘娘!"阿桃喜气洋洋。
"那多没意思啊。"阮笑撇撇嘴。
她想了想,忽然问:"小全子,你说,御膳房有没有辣椒?"
"辣椒?"小全子一愣,"有、有从西域进贡的,贵着呢!"
"那就有办法了。"阮笑眼睛一亮。
封妃后的第一件事,阮笑——现在是阮贵妃了——干了一件震惊后宫的事。
她在自己的宫殿里,支起了一口大锅。
锅底翻滚着红油,辣椒、花椒、豆瓣在锅里翻腾,香气呛得人直咳嗽。
她要——
涮火锅。
"娘娘,这、这能吃吗?"阿桃捂着鼻子。
"能!"阮笑兴致勃勃地夹起一片羊肉,在红汤里涮了涮,塞进嘴里,"啊——爽!"
她这辈子——两辈子——就好这口。
火锅涮到一半,外面传来通报:
"皇上驾到——"
阮笑手一抖,筷子掉进锅里,溅起一片红油。
"完了。"她低呼。
萧承御走进来,看见的,就是他新封的贵妃,围着一口冒红油的大锅,吃得满头大汗,脸上还沾着一滴辣油。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走过去,拖了把椅子,在锅边坐下,挽起袖子,拿起一双筷子。
"这个,"他看着翻滚的红油,语气平静,"怎么吃?"
阮笑看傻了:"皇、皇上,您要吃?"
"不行吗?"
"辣!特别辣!"阮笑急忙说,"您金贵,受不了——"
"朕尝尝。"萧承御夹起一片肉,学着她的样子涮了涮,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表情,僵住了。
"咳——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圈都红了,"水……水……"
阮笑赶紧递上茶水,笑得肩膀直抖。
"皇上,您没事吧?"
萧承御灌了半壶茶,才缓过来,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没有威严,反倒带着一丝……委屈?
"你害朕。"他说。
"臣妾不敢。"阮笑笑眯眯地,"是您自己要吃的。"
萧承御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小模样,忽然也笑了。
他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阮笑,"他忽然说,"朕知道,你不是这里的人。"
阮笑的笑,僵在了脸上。
"你说话、做事,跟所有人都不一样。"萧承御缓缓道,"你看透了许多不该看透的东西。你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阮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该怎么说?
承认?否认?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坦诚——至少,坦诚一部分。
"皇上,"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我确实,不是这里的人。"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那里的人,不穿古装,不跪拜,女子也能读书做官。"
"我没有父母在这个世界,没有根基,没有依靠。我来到这里,第一天就差点被吊死。"
"我之所以这么拼命,不是为了当什么贵妃。"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只是想——活下去,并且,活得痛快。"
萧承御听完,沉默了很久。
火锅的红油还在翻滚,咕嘟咕嘟响。
"活得痛快。"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朕活了二十四年,当了六年皇帝,从来没有人跟朕说过——'活得痛快'。"
"所有人都想让朕活得尊贵、活得威严、活得长久。只有你,想活得痛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
"阮笑,朕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阿绾的真相,朕查了十九年,查到头来,是别人的谎。"他缓缓道,"可这世上,有些东西是真的。"
他转身,看着她:"你在白绫底下,为真相争辩的样子是真的。"
"你在冷宫里,种菜、做肥皂、涮火锅的样子是真的。"
"你说'活得痛快'的样子——也是真的。"
他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一字一句:
"阮笑,朕不要你做笼中鸟。"
"你想走,朕给你通关文牒,给你银子,你想去哪去哪。"
"你想留——"他的声音低下来,"那这个宫里,永远有你一口火锅。"
阮笑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从一开始就想"利用"她、却在相处中,动了真心的皇帝。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皇上,"她吸了吸鼻子,"您这是……表白吗?"
萧承御耳根微红,别过脸:"朕不知道。你教教朕。"
阮笑"噗嗤"笑出声。
她站起来,夹起一片涮好的肉,递到他嘴边。
"张嘴。"
萧承御愣了一下,然后,他张嘴,吃下了那片肉。
辣得他又是一阵猛咳。
阮笑笑得直不起腰。
窗外月色正好。
这个从现代穿越而来、只想活得痛快的沙雕博主,和这个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学着"表白"的帝王,在一口翻滚的火锅前,笨拙地,靠近了彼此。
后来,阮笑没有出宫。
但她也没当成"规矩"里的贵妃。
她把宫殿的一角,改成了厨房,天天研究新菜式。她教宫女做肥皂、种菜、涮火锅,把整个后宫,搞得像个美食研究所。
皇帝偶尔来,每次来,都要被辣得眼泪直流,却还是次次都来。
太后闭门思过,数年之后,在一个雪夜,悄然离世。临终前,她让人送给阮笑一样东西——
一块干净的、没有污点的素帛,上面只写着两个字:
"抱歉。"
阮笑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原谅,也没有不原谅。
她只是把那块素帛,收进了抽屉最深处。
有些错,永远不会过去。
但活着的人,总要学会往前走。
一年后,大皇子萧珩——如今归德郡王——来看她。
那个六岁的孩子,拿着一块玉,站在她面前,怯生生地问:
"贵妃娘娘,他们说,这是阿绾娘亲的玉。她说……她想我。"
阮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她一直都想你。"她轻声说,"只是,她没办法亲口告诉你。"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玉递给她:"那您帮我收着吧。您跟她……好像。"
阮笑接过玉,怔住。
她看着那孩子酷似某人的眉眼,忽然明白——
有些人,离开了,却从未真正离开。
他们活在爱他们的人心里,活在一块玉里,活在一段不该被掩埋的真相里。
而现在,真相大白了。
这就够了。
尾声 史书上的我,和我
很多年后,史官修《大周实录》。
写到承平三年那一朝,关于阮贵妃的记载,是这样的:
"贵妃阮氏,性端淑,才德兼备。承平三年,协帝查东宫旧案,昭雪沉冤,护皇嗣,定国本,功在社稷。帝深重之。后宫肃然,咸称其贤。"
史书里的她,端庄、贤淑、功德无量。
而真实的她——
是那个在白绫底下喊"皇后娘娘八字写错啦"的疯丫头。
是那个给太后寿面加辣椒、把皇后气到摔茶盏的捣蛋鬼。
是那个在御花园挖坑种菜、把皇帝当雇工使唤的沙雕才人。
是那个支起大锅、把整个后宫带成"美食研究所"的异类。
史书不会写这些。
史书只写功绩,不写辣椒。
可那又怎样呢?
阮笑——如今尊贵的阮贵妃——坐在她那间改造成厨房的偏殿里,看着史官恭恭敬敬呈上的实录,忽然笑了。
"写得挺好的。"她把册子合上,"就是少了点东西。"
"娘娘,少了什么?"史官诚惶诚恐。
"少了——"阮笑想了想,"少了我涮火锅那一段。"
史官愣住,冷汗直流。
阮笑却笑着摆摆手:"算了,不跟你们读书人计较。"
她把实录推回去,站起身,走向那口翻滚着红油的大锅。
"对了,"她回头,忽然想起什么,"你回去,在史书上,帮我加一句。"
"娘娘请讲。"
阮笑夹起一片肉,在锅里涮了涮,笑得眼睛弯弯:
"就写——"
"'贵妃善涮,帝尝之,辣极,流泪。'"
史官:"……"
"这、这恐不合体统……"
"让你写就写。"阮笑眯起眼,"不然,我把你诏去,给你涮一锅特辣的。"
史官脸色一白,落荒而逃。
阮笑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
笑够了,她夹起那片涮好的肉,吹了吹,送进嘴里。
"啊——爽。"
窗外,阳光正好。
御花园那块她亲手开垦的菜地,绿意葱茏。
远处,一个穿玄色常服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他手里拎着一坛酒,袖口还沾着点泥,显然,又去"自力更生"了。
"皇上,"阮笑冲他招手,"来吃火锅!今天我加了特辣的!"
萧承御脚步一顿,脸上那点从容,瞬间裂开。
他看着那口翻滚的红锅,又看着笑得一脸狡黠的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挽起袖子,拿起筷子。
"朕,"他说,"今日,就再辣一回。"
阮笑笑得更开心了。
史书上那个端庄贤淑的阮贵妃,和这个在火锅前笑得没心没肺的姑娘,是同一个人,又好像不是。
可那有什么关系呢?
她从很远的地方来,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险局,爱过,恨过,斗过,笑过。
她活成了史书里的"贤妃",也活成了自己心里的——
那个只想活得痛快的阮笑。
这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