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雨困途
雨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雨刷器来回摆动,却刮不开厚重的水雾。视线里只有连绵不断的墨绿色山影,被灰蒙蒙的雨雾裹着,像是浸在水里的水墨画。
我叫林晚,二十二岁,刚结束为期三个月的实习。论文初稿交上去之后,整个人绷着的那根弦突然松了,一时兴起,开着自己那台小代步车,随便挑了一条进山的公路,打算找个安静地方放空两天。
出发前我没有做详细攻略,只想着走到哪算哪。
我怎么都没想到,会遇上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车载收音机滋滋啦啦地响,断断续续传出本地交通台的播报声,夹杂着暴雨的杂音。
“……青竹岭路段发生小型塌方,落石阻断双向车道,预计疏通时间不明,请过往车辆立刻就近寻找地点避险,不要强行通行……”
我的心往下一沉。
低头看了眼导航。
前方三公里,就是青竹岭塌方点。后路同样是蜿蜒山道,掉头往回开,要多绕将近四个小时,而且那边也有零星山体滑坡预警。
我握着方向盘,指尖微微发僵。
公路两旁是密不透风的树林,雨水顺着枝叶往下淌,哗哗的声响铺天盖地。四下望去,看不到一户人家,只有山,树,和无边无际的雨。
导航页面缓慢刷新,在密密麻麻的绿色线条里,勉强跳出一个孤零零的标记。
青竹山居民宿。
距离我现在的位置,八百米。
备注很简单:山间老宅民宿,仅有三间客房。评价寥寥,只有两条,一条说安静,一条说位置偏。
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慢慢打方向盘,顺着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拐进去。路面被雨水泡软,车轮碾上去,溅起大片浑浊的泥水。沿着土路往里开了几分钟,一栋老旧的两层砖木房子,终于从雨幕里露了出来。
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灰黑色的瓦片,墙面斑驳,墙角爬满青苔。屋檐伸出去很长,雨水顺着屋檐垂落,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院门口种着几株老栀子树,枝叶繁茂,被雨水压得低垂。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别的车辆。
我停好车,撑着一把小小的折叠伞走下去。雨很大,伞根本挡不住,裤脚很快就湿了,冰凉地贴在小腿上。
还没走到屋檐下,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走出来,五十岁上下,穿着干净的藏青色布衫,头发整齐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她看见我,立刻快步迎上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大竹伞。
“姑娘,是来住宿的吧?外面雨大,快进来躲躲。”
她的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很和善。
“阿姨您好,我叫林晚,前面路塌方了,导航搜到这里,想问下还有房间吗?”我收了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
“有,刚好还剩一间。”她侧身把我让进屋里,顺手接过我湿漉漉的伞,靠在墙边,“我姓陈,你叫我陈姨就行。这山里一到下雨天就容易封路,最近好几个游客都被困在这儿了。”
门厅光线偏暗,天花板挂着一盏老式吊灯,蒙着一层薄灰。地面是水泥地,被外面带进来的雨水打湿,踩上去滑溜溜的。空气里有一股潮湿木头混合着淡淡的皂角香味,不算难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闷。
“这边就我一个人照看民宿,位置偏,平时客人不多。”陈姨一边说着,一边给我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二楼最里面那间房,一直空着,安静,采光也好,就是位置靠里,晚上会稍微静一点。”
我捧着水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
“价格怎么算?”
“外面这种天气,能有地方落脚就不容易了,给你算便宜点,一百二一晚。”陈姨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着十分淳朴,“房间里什么都有,热水、洗漱用品齐全,晚饭要是想吃,我厨房还有菜,简单给你做一碗面条。”
价格很公道。我没有理由拒绝。
“麻烦您了陈姨,我住一晚,等明天路通了我就走。”
“好嘞,我带你上去放行李。”
陈姨拿起我的双肩包,转身往楼梯走。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老旧,却还算结实。楼梯扶手磨得光滑,上面沾着薄薄一层水汽。
二楼走廊很长,两边的墙面同样斑驳。一共三个房门,前两间房门紧闭,只有最里面那一间,虚掩着。
走到尽头,陈姨推开房门。
“就是这间。”
我迈步走进去,视线扫过房间,微微一愣。
和民宿老旧朴素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这是一间少女房。
靠墙立着一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镜面干干净净,正对着床铺。靠窗摆着浅粉色梳妆台,上面放着一把木梳,一个旧瓷发卡,还有几个早就过时的塑料小摆件。衣柜是白色的,柜门上面贴着褪色的动漫贴纸。床单被套是浅碎花款式,收拾得整整齐齐。
所有东西,都像是十几年前一个十几岁女孩的房间。
“这间房……布置得挺特别。”我下意识开口。
陈姨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以前家里孩子住的房间,搬走之后东西就一直留着没动。很少安排客人住,我平时也很少进来打扫,你别嫌弃。”
“不会。”我摇摇头,把背包放在椅子上。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热水二十四小时都有。晚上山里凉,被子我给你多加了一床薄毯。要是夜里听见什么动静,别害怕,老房子木头热胀冷缩,经常会响。”陈姨叮嘱完,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镜子,轻声说了一句,“夜里尽量别长时间盯着镜子看。”
我心里微微一动。
“为什么?”
陈姨摆了摆手,笑意温和:“没什么,老话而已,山里人讲究多,听听就好。我下楼收拾东西,你好好休息。晚饭想吃面的话,喊我一声。”
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
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院子被雨雾笼罩,远处的山林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手机信号只有两格,时有时无。
我把手机插上充电器,放在床头柜上。
奔波了大半天,加上淋雨,疲惫感涌上来。我简单擦了擦脸,换上干爽衣服,躺到床上。
被褥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很舒服。
原本打算刷会儿手机,可信号太差,网页半天加载不出来。我索性放下手机,闭着眼,打算先睡一觉。
雨声持续不断,像是一层白噪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雨,忽然停了。
喧闹的雨声一瞬间消失,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缓慢的梳头声,从房间里的某个角落,慢悠悠飘进耳朵。
唰——
唰——
木梳划过发丝,轻而清晰。
第2章 镜中白影
我猛地睁开眼。
心脏狠狠一跳。
房间里安安静静,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天光,朦朦胧胧,勉强能看清房间里家具的轮廓。
唰……唰……
梳头声还在。
声音不远,就在这个房间里面。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睛慢慢扫过整个房间。
床上只有我一个人。梳妆台在镜子前面,椅子是空的。衣柜紧闭,窗户关得严实。
没有人。
可那梳头声,真切地落在耳朵里。
是不是我听错了?老房子木头开裂的声响?或者屋檐残存的雨水滴落在塑料盆上?
我攥紧了被子,指尖有点发凉。
安静等了几十秒。
声音消失了。
房间重归死寂。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连续开车,又遇上暴雨被困,精神高度紧绷,大概率是太累产生幻听了。陈姨之前也说了,老房子夜里总会有各种奇怪响动。
我坐起身,打算去洗漱一下。
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落地镜前面。
镜子很大,几乎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镜面干净,清晰映出我的身影。我抬起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准备转身去拿洗漱包。
就在这个瞬间。
我的视线余光,扫到镜子里。
在我的身后。
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身长长的白裙子,乌黑的长发垂下来,遮住整张脸,一动不动,就静静站在床尾的位置。
我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冻住了。
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我僵在原地,不敢呼吸,不敢挪动分毫。眼睛死死盯着镜面。
镜子里,我前方是梳妆台,身后是床铺。床尾空荡荡的,可那个白衣女孩,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长发垂落,没有一点动作。
我猛地转头。
现实里的床尾,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没有白衣女孩,没有任何人。
房间依旧只有我一个。
我飞快转回头,再次看向镜子。
镜面之中,床尾干干净净,方才那个白衣人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我自己苍白惊慌的脸。
我大口喘气,后退一步,后背撞到梳妆台的边缘,上面那把木梳轻轻一晃,“嗒”的一声,从台面上滚落,掉在地板上。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格外刺耳。
我低头看向地板。
刚才明明放在梳妆台上的木梳,现在躺在我的脚边。
我明明没有碰它。
我弯腰捡起木梳,指尖碰到粗糙的木面,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刚才那一眼,到底是什么?
幻觉?疲惫导致的视觉错觉?
我反复告诉自己,一定是这样。光线太差,大脑脑补出不存在的东西。山里老宅,本来就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我把木梳重新放回梳妆台,这次特意摆在正中间,牢牢记住它的位置。
不敢继续照镜子了。我快步走回床边,钻回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眼睛睁着,盯着房间门口,耳朵仔细捕捉四周所有声音。
很长一段时间,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有梳头声,没有别的异响。
慢慢的,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也许真的是我自己吓自己。
不知又过了多久,困意重新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我强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抵挡不住睡意,慢慢闭上眼。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依旧昏暗。
我拿出手机看时间,凌晨三点。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一小块地方。
就在我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耳边又响起了声音。
这一次,除了梳头声,还有细碎、模糊的低语。
是女孩子的声音,很轻,嗡嗡的,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就贴在床边不远的位置。
与此同时,我清晰感觉到,有脚步轻轻落在地板上,缓慢地,在床边来回走动。
一步。
两步。
脚步声很轻,刻意放低,却逃不过寂静夜里的耳朵。
我不敢睁眼,维持着睡着的姿势,呼吸放得极轻。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浸湿了贴身的衣服。
那个人,就在我的床边。
第3章 物品移位
不知道过了多久。
脚步声、低语声,缓缓消失。
房间重新安静。
我依旧不敢动,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又硬撑了半个多小时,确认再也没有任何声响,才敢缓缓睁开眼睛。
房间里依旧空无一人。
我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
一切看起来和睡前没有区别。
梳妆台、衣柜、镜子,都安安静静摆在原处。
我下意识看向梳妆台。
我睡前特意摆在正中间的木梳,不见了。
目光下移,那把木梳,安安稳稳放在我的枕边。
就在我脑袋旁边。
我浑身发麻,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我清清楚楚记得,睡前我把木梳放在梳妆台,没有拿上床。夜里我一直裹着被子躺着,根本没有起身。
它怎么跑到枕头边来了?
我盯着木梳,心脏狂跳。
这已经没有办法用幻听、幻觉解释了。
有人进过这个房间。
可是房门,我睡前反锁了。
我立刻下床冲到门边,拧了拧门把手。锁扣还是扣好的,从外面没有钥匙,不可能直接打开。窗户也是扣死的,外面是高高的院墙,没有落脚的地方。
怎么进来的?
我走到镜子前面,仔细打量镜面。镜面平整光滑,没有裂痕,看不出任何异样。我伸手摸了摸镜面,冰凉坚硬,就是普通玻璃。
我又检查了衣柜,柜门拉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校服,布料已经泛黄。衣柜不大,藏不下一个成年人。
房间里没有别的藏身地方。
我站在屋子中央,脑子里乱糟糟的。
难道是陈姨?她有钥匙?可她半夜进来做什么?悄悄把木梳放到我枕边,故意制造这种吓人的动静?
理由是什么?
我想不通。
一直熬到天边慢慢泛白,淡淡的灰白色天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天亮了。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打开房门走出去。
楼下厨房里传来动静,陈姨正在灶台前忙碌。闻到香味,她转头看见我,笑着招手:“醒啦?我煮了粥,配点腌菜,过来吃点早饭。”
我走到餐桌旁坐下,目光不动声色打量她。她神色自然,和昨天傍晚见面的时候一样温和,看不出半点异样。
“睡得还好吗?山里夜里安静,会不会不习惯?”陈姨给我盛好一碗粥推过来。
我捧着瓷碗,指尖感受温热。
“夜里好像听见有人走动,还有东西响。”我刻意观察她的表情。
陈姨脸上笑意不变:“我说了嘛,老房子就这样,木头受潮变形,房梁、门框夜里都会发出声响,很多客人刚来都不习惯。是不是窗帘我没给你拉好?夜里风一吹,也容易晃,看着吓人。”
“窗帘是拉严实的。”我轻声说,“而且早上起来,我梳妆台上的木梳跑到枕头边了。”
陈姨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哎呀,说不定是你夜里睡着下意识拿过来的,自己不记得了。人睡着了,很多动作自己没印象的。”
这个解释太牵强。
我没有继续争辩,低头小口喝粥。粥熬得很糯,腌菜咸淡合适。陈姨坐在对面,和我闲聊,问我是出来旅游还是办事,问我家里是哪里的,一个人出门会不会害怕。
问话很细碎,一点点打探我的情况。
我心里留了防备,没有多说,只含糊应付过去。
吃完早饭,我打算去院子外面走走,看看路况,顺便问问附近有没有别的人家。
走出院门,外面的路面泥泞。雨彻底停了,空气潮湿,山林里飘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土路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辆蓝色小货车,慢悠悠从山道开过来。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看见我站在民宿门口,车速明显放慢。
我抬手,打算向他打听塌方路段大概什么时候能疏通。
货车停下,车窗降下来。司机看了我一眼,视线扫过我脚上穿着的、民宿里面的一次性拖鞋,脸色骤然一变。
原本还算平和的表情瞬间变得发白,他眼神躲闪,像是看见了什么忌讳的东西,压根不愿意和我搭话。
“师傅,想问一下前面塌方……”
我的话还没说完。
司机匆忙摆了摆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慌张:“别问我,我不知道。”
他就要升窗开车。
我往前一步:“师傅,您等等,是不是这家民宿有什么问题?”
司机嘴唇动了动,飞快瞟了一眼身后那栋老宅,又紧张回头看向我,语速极快地丢下一句话。
“二楼尾房,住不得。以前住进去的人,都丢东西。”
话音落下,他立刻关上窗户,一脚踩下油门,货车轰鸣着从我面前开过,轮子卷起泥水,飞快消失在山道转弯处。
原地只剩下我一个人。
晨雾在身边流动,凉意渗进皮肤。
住进去的人,都丢东西。
这句话反复在脑子里打转。
我转过身,看向身后灰扑扑的两层老宅。二楼最里面那间少女房,窗户安安静静对着我。
第4章 镜子背后
我重新走回民宿院子。
陈姨正在屋檐下晾晒衣物,竹竿上挂着几件素色衣服。看见我回来,她笑着问:“问到路了吗?”
“司机师傅说暂时还不清楚疏通时间。”我语气平淡,没有提起刚才司机说的话。
“那估计还要等一阵子,山里塌方清理起来慢。你要是无聊,可以回房间歇着,或者在院子里随便转转,别往深山里面走,容易迷路。”陈姨说完,继续低头摆弄衣服。
我点点头,转身走上楼梯。
回到二楼尾房,关上房门。
我没有坐下,径直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司机的话,昨夜的梳头声、床边的脚步声、凭空移位的木梳。所有线索堆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猜想:这间房有问题。
没有鬼。
大概率是人搞的鬼。
可房门反锁,窗户封死,那个人到底藏在哪里?又是怎么制造出那些声响?
我的目光一寸寸扫过镜子。
镜面光洁,镜框是老式实木的,颜色很深。我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镜框。
镜子没有动。
我稍微加大力气,往侧面推。
“咔哒。”
一声轻微的卡扣响动。
整面落地镜,竟然顺着滑轨,向旁边滑开了一小截。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镜子不是固定死在墙上的。它是一面可以推拉的活动镜。
镜子移开之后,墙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夹层。夹层宽度刚好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站在里面,高度和镜子齐平。夹层内部很暗,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我屏住呼吸,伸手把镜子继续往侧边推开。
夹层完整暴露出来。
狭小的空间,紧贴着房间这一侧的木板上,开着几道细细的缝隙。缝隙正对床铺的位置。
站在夹层里面,透过缝隙,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床上的一切。
我一下子全部明白了。
梳头声、床边走动的脚步声、低语。
根本不是什么鬼怪。
是有人躲在镜子后面这个夹层里。隔着木板缝隙,观察躺在床上的我,故意制造声响恐吓我。
夜里房门反锁也没用,人提前藏在夹层里,等我睡着之后,就在镜子背后活动。等到天亮之前,再悄悄离开。
昨晚镜子里看见的白衣人影……
应该就是夹层里的人,贴着镜面内侧,从镜子反射的角度,短暂映出来的轮廓。
我后背一阵发麻。
昨晚我躺在床上熟睡的时候,有一个人,就隔着这几道细缝,一直盯着我。
我弯腰,打开手机手电筒,往夹层深处照进去。
夹层靠里面的角落,还有一个更小的暗格。暗格没有上锁,盖板松松垮垮搭着。
我伸手掀开盖板。
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小小的暗格里面,堆着不少东西。
好几台旧手机,屏幕碎裂,外壳磨损。还有钱包、项链、手链、耳环,女生的发圈,甚至还有身份证、银行卡。
乱七八糟,分属于不同的人。
我拿起其中一张身份证,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发证地址在别的城市。日期是五年前。
再翻另外一个钱包,夹层里夹着一张景区门票,距今四年。
这些东西,不是短期积攒下来的。
至少七八个人的私人物品,全都藏在这里。
司机说的那句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住进去的人,都丢东西。
原来如此。
制造灵异假象,半夜制造各种恐怖声响,把住进来的客人吓得恐慌害怕。等人精神崩溃、一心只想逃离这里的时候,趁乱偷走客人的财物。
这个猜想,逻辑通顺。
可是还有地方想不通。
陈姨为什么要把房间布置成一个少女的卧室?花费这么大功夫,专门打造镜子夹层机关,只是为了偷游客东西?
我把东西原样放回暗格,盖好盖板,再把镜子缓缓推回原位,恢复成一开始看不出异样的样子。
不能让陈姨发现我找到了夹层。
我拿出手机,开启录音功能,藏在口袋里面。同时打开相机,调到录像模式,也放在口袋,镜头朝外。
我需要证据。
证据充足之后,才能报警。
我走到门口,拉开房门下楼。
陈姨已经收完衣服,坐在客厅竹椅上择青菜。看见我下来,她抬头:“怎么不在上面休息?”
“房间有点闷,下来坐坐。”我走到客厅桌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陈姨,这个民宿开很多年了吧?”
“嗯,开了快十年了。”陈姨低头择菜,动作不急不缓。
“一直都是您一个人照看吗?家里没有其他人?”
陈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以前还有我女儿,后来她不在了,就只剩我一个。”
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悲伤或者别的情绪。
“您女儿……”我装作随口一问。
“很多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罢。”陈姨轻轻摇了摇头,不愿意继续聊这个话题,转而看向我,“对了小林,你一个人出门,身上现金、首饰这些贵重东西,可要收好,山里偏僻,万一丢了很难找。”
这句话听着是好心提醒,细细品,却别有味道。
我笑了笑:“我没带多少贵重东西,手机最重要,我一直随身放着。”
陈姨看了一眼我放在桌上的手机,眼神微微闪烁,很快移开视线。
“那就好。”
她继续择菜,不再说话。
客厅陷入安静,只有青菜叶子摩擦的细碎声响。
我默默观察她。
如果镜子夹层是她弄的,那昨夜躲在夹层里吓唬我的人,就是陈姨。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求财吗?
我总觉得,事情不止偷东西这么简单。
第5章 泛黄日记
下午,山里依旧雾气沉沉,看不到太阳。
我回房间的时候,刻意留意四周。陈姨一直在楼下忙活,没有上楼。
我关上房门,再次走到衣柜前面。
之前天亮检查的时候,只拉开柜门扫了一眼,看见里面几件旧校服,没有仔细翻看。
我把衣柜门完全拉开。
衣柜分为上下两层,下层叠着几件洗得发白的高中校服,还有一条白色连衣裙,料子很薄,款式老旧,正是我昨晚在镜子里看见的那种白裙子。
上层放着几个纸箱子,封皮落满灰尘。
我抬手,把最外面的纸箱搬下来。箱子不重。打开箱盖,里面是书本、练习册,还有一沓明信片。
最底下,压着一本封面褪色的硬壳日记本。
封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女孩头像,边角磨损严重。
我拿起日记本,指尖拂过封面,纸张陈旧,摸起来干涩粗糙。
扉页写着名字:苏念。
应该就是陈姨的女儿。
我犹豫了一下,翻开。字迹是少女清秀的字体,日期停留在十年前。
一页一页慢慢往下看。
日记记录着苏念高中最后一年的生活。一开始,写上课、刷题、和同学出去玩,字里行间带着少年人的鲜活。
越往后,文字越来越压抑。
【3月17日:网上认识一个人,说可以介绍兼职,工资很高,我想攒点钱,自己买一台电脑,不想一直跟妈妈要钱。妈妈总是说我不懂事,花钱大手大脚。】
【3月29日:我把攒的生活费转过去了,对方说还要再交押金,不然名额不给我。我有点害怕,可是钱已经转出去了,我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
【4月6日:联系不上他了。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我的钱全部没了。我不敢告诉妈妈,她一定会骂我蠢。】
【4月12日:我不敢跟同学说,不敢跟任何人说。每天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那些钱。我好难受。】
【4月18日:妈妈看出来我心情不好,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她只说我整天胡思乱想,心思不放在学习上。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话。】
日记越来越短,字里行间全是孤独和绝望。
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4月21日。只有短短一行字。
【这个世界好孤单,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后面,全是空白。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合上日记本,心里沉甸甸的。
苏念当年被网络诈骗,被骗光积蓄,内心崩溃。她不敢告诉母亲陈姨,陈姨没有察觉到女儿的崩溃,还觉得她只是心思浮躁。最后,苏念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原来这就是陈姨的心结。
女儿离世之后,她没有反思自己当初没有察觉到孩子的痛苦。反而把怨恨,转移到所有独自出门的年轻女孩身上。
那些住进这间房的客人,大多是独自出行的年轻女生。
所以她专门把这间房保留成苏念生前的样子,设置镜子夹层机关。
恐吓她们,偷走她们的财物。
可是……仅仅是怨恨吗?
我把日记本放回纸箱,原样塞回衣柜上层,灰尘尽量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不能让陈姨发现我看过日记。
做完这些,我坐在床边思考。
如果只是为了偷东西,她完全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打造这么一套恐怖布局。普通入室盗窃简单得多,风险更小。
她花费这么多心思复刻苏念的房间,用苏念的梳子、苏念的白裙子,制造一个女孩存在的假象。
这里面,藏着更深的执念。
傍晚,陈姨上楼敲房门。
“小林,晚饭做好了,下来吃饭吧。”
我打开门。她站在门口,笑容温和,和之前没有两样。
“来了陈姨。”
下楼吃饭的时候,陈姨主动和我搭话,问我打算去哪里旅行,问我是不是一个人经常出门。
我依旧小心应对,不多透露个人信息。同时口袋里的录音笔,一直在安静记录。
晚饭是简单的一荤一素,味道尚可。吃到一半,陈姨像是随口提起:“之前也有小姑娘住你那间房,住一晚就吓得连夜走了,东西都顾不上拿。”
我抬眼看向她:“她们是被吓到了?”
“是啊,都说夜里听见女孩子的声音,看见影子。”陈姨轻轻叹气,“老房子阴气重,很多人扛不住。我劝过她们,她们不听。”
她刻意把一切往鬼怪上面引导。
“那些落下的东西呢?”我装作好奇地问,“客人落下东西,您会帮忙收好还给人家吗?”
陈姨舀汤的手顿了一下,淡淡开口:“那些人吓得跑掉,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东西放在这里,没人回来拿,时间久了,我也就处理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我垂下眼,没有继续追问。
吃完饭,我帮她简单收拾碗筷。
回到楼上房间,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今晚,我打算不睡觉。我要等着,看看陈姨会不会再次躲进镜子后面的夹层里。
我提前编辑好一条求救信息,里面写明地址:青竹岭,青竹山居民宿,民宿老板娘陈姨,镜子夹层藏赃物,有作案嫌疑。附带简单案情说明。设置定时发送,发送对象是镇上派出所。
同时,我把定位共享给一个信任的朋友,约定好,如果我在约定时间没有报平安,就让朋友帮忙报警。
所有后手安排妥当。
我关掉房间大灯,只留手机最低亮度,躺在被子里面,假装熟睡。
静静等待夜晚来临。
第6章 深夜的执念
夜色越来越浓。
整栋民宿安静下来,楼下没有动静,陈姨应该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我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向那面推拉镜子。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咔哒。”
细微的卡扣声响,从镜子方向传来。
我的心脏瞬间收紧。
来了。
我维持着平躺的姿势,呼吸放缓,眼皮微微合上,装作沉睡的样子,眼角余光一直锁定镜子。
镜面缓缓向侧边滑动。
一道黑影从夹层里面走出来。
是陈姨。
她身上换上了一条白色长裙,就是衣柜里面苏念的那一条。长发散开,披在肩头。手里握着那把木梳。
她没有立刻靠近床铺,先是站在镜子前面,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慢慢抬起手。
木梳一下一下,顺着长发梳下去。
唰——
唰——
就是我第一晚听见的梳头声。
她动作很慢,眼神温柔,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柔和笑意,仿佛镜子里面映出来的不是她自己,而是苏念。
她一边梳头,一边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很轻,是女孩子的语气,刻意压细了嗓子。
“今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陪你……不要害怕……”
是之前夜里我听见的低语声。
她不是在吓唬我。
她是在扮演她死去的女儿。
我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偷财物只是附带。她真正想要的,是复刻苏念活着时候的场景。
每一个住进这间房的独居女孩,都是她执念的载体。她躲在夹层里观察,制造苏念还在房间里的假象。看着住客恐惧、慌乱、崩溃,好像这样,就能弥补她失去女儿的痛苦。
她怨恨那些年轻女孩自由自在独自出门,拥有苏念再也得不到的机会。
她想把她们困在这种恐惧里面。
陈姨梳完头发,放下木梳,脚步轻轻,慢慢走到床边。
她站在我的床头,低头看着我。
距离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道。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假装睡得很沉。
她安静看了我很久,低声开口,依旧是那种模仿少女的轻柔语调:“你也和念念一样,一个人出来,没人依靠对不对?”
“留下来好不好。”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听得我头皮发麻。
留下来。
什么叫留下来?
那些之前失踪、丢下东西跑掉的客人,真的只是单纯被吓跑吗?
我想起夹层暗格里成堆的身份证和手机。
陈姨站在床边停留片刻,转身,又慢慢走回镜子夹层。
她重新拿起木梳,继续梳头发,低声絮絮叨叨和空气说话,像是在和苏念对话。
“你看,又有小姑娘来陪你了……有人陪着,你就不孤单了……”
我攥紧放在被子里的手机,指尖微微发抖。
证据已经足够了。
我不能继续等下去。
我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陈姨。”
我开口,声音清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陈姨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那种温柔痴迷的表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紧接着,是阴沉。
伪装被戳破了。
她不再是那个和蔼淳朴的民宿老板娘。
第7章 执念之下
房间里只剩下手机屏幕微弱的光。
陈姨站在镜子夹层的入口,白裙子衬得她脸色发白。她盯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笑了一声,笑声干涩。
“你早就发现了?”
“镜子夹层,暗格里那些游客的东西,苏念的日记,我都看见了。”我坐在床上,后背挺直,目光直视她,“根本没有鬼,所有的梳头声、影子、脚步声,全都是你弄出来的。”
陈姨放下手里的木梳,慢慢从夹层里走出来,镜子顺着滑轨滑回去一点,半开着。
“我本来以为,你会和其他人一样,吓得哭着收拾东西逃跑。”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我看你白天很冷静,没想到你早就悄悄查清楚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偷她们的东西?”我问。
她摇了摇头,视线转向梳妆台,看向那把木梳。
“钱只是顺带。”
她终于愿意说出藏在心底的话。
“念念走的时候才十八岁。她被骗光生活费,心里难受,不敢跟我说。我那时候忙着干活,只觉得她不懂事,整天闷闷不乐,是心思贪玩。等我发现不对劲,已经晚了。”
陈姨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后来常常想,如果那天有人愿意听她说说话,如果她身边有人陪着,她是不是就不会走那条路。”
“可我再怎么想,念念也回不来了。”她抬眼看向我,眼底翻涌着扭曲的情绪,“我看见你们这些小姑娘,一个人开车出来旅游,自由自在,有地方去,有人惦记,我心里不舒服。念念当年,孤零零的,没有人帮她。”
“所以你就把她们骗进这间房,吓她们?”
“我只是想让她们体会一下念念当初的孤单和害怕。”陈姨声音拔高一点,“我想留个人陪念念。每一个住进这间房的人,都可以陪着她。”
我心里一寒。
“那些之前住在这里的女孩,最后怎么样了?”
陈姨垂了垂眼皮。
“有七个。”她缓缓开口,“胆子小的,吓出毛病,精神恍惚。等她们脑子乱了,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我就跟她们说,外面危险,不如留在山里。有的人稀里糊涂跟着我安排,离开民宿,去别的地方,再也不和家里联系。”
“她们的证件、手机都被我收起来。她们本来就是独自出行,没有和家人实时报备。山里信号差,位置偏僻,时间久了,家人找不到,只会当成自愿失联。”
我心里沉甸甸的。
没有杀人。但是精神控制,盗取财物,剥夺别人和外界联系的途径,毁掉别人原本的生活。
这一样是重罪。
“你这是犯罪。”我一字一句,“她们有自己的人生,不是用来弥补你遗憾的替代品。苏念的悲剧,不该由无辜的陌生人来承担。”
陈姨脸上的神色冷下来。
“我没有伤害她们性命。”
“精神摧毁,盗取财物,限制她们和外界联系,一样是违法。”我悄悄把手机拿稳,录像一直开着,“我已经录下了你刚刚说的所有话,也提前给派出所发了求救信息和定位。”
陈姨脸色猛地一变。
她往前踏出一步,眼神凶狠起来:“你报警了?”
“是。”我没有后退,“证据我全都留好了,录音、录像、夹层里面的赃物、日记本,都是证据。”
“把手机给我。”陈姨快步朝我冲过来,伸手想要抢夺我手里的手机,“删掉,全部删掉!”
我早有准备,侧身躲开,同时起身往门口方向退。
“陈姨,现在收手,还能争取从轻处理。不要再继续犯错。”
“我不能被抓走。”她呼吸急促,情绪彻底失控,“这间民宿,念念的房间,不能被毁掉。”
她再次扑上来。
我绕开床铺,拉开房门,往楼下跑。
“站住!”陈姨在身后追过来,白裙子跑动的时候,下摆扫过台阶,发出簌簌声响。
木质楼梯被两个人踩得剧烈吱呀作响。
我刚刚跑到一楼客厅,远处山道上,传来了警笛声。
呜呜——
声音由远及近,刺破山间夜晚的寂静。
陈姨脚步猛地顿住。
她僵硬地站在楼梯口,抬头看向院门方向,脸上所有的疯狂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茫然。
警灯的红蓝光芒,穿透院子里的黑暗,在墙面上来回晃动。
第8章 法网降临
几辆警车停在民宿院门外。
民警推开车门,快步走进院子。
我站在客厅,朝他们挥手:“警察同志,在这里。”
两名民警立刻上前,先确认我的安全。我简单快速说明情况:民宿老板娘陈姨,利用可推拉镜子设置夹层,制造灵异假象恐吓独居女游客,盗取财物,并且对受害者进行精神诱导。
另外几名民警立刻控制住陈姨。
她没有反抗,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垂着双手,看着地面,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是我做的。”她低声说,“我承认。”
民警上楼搜查二楼尾房。
推拉镜子、镜子后的夹层、暗格里存放的手机、钱包、首饰、身份证,还有苏念的日记本、白色连衣裙,全部一一提取,作为物证。
搜查的时候,跟着一起来的还有镇上的村干部,还有傍晚遇见的那个货车司机。司机站在院子里,看见警察,叹了口气,主动上前作证。
“这家民宿早就有传闻,不少小姑娘住一晚,慌慌张张跑出来,东西都不要了。我以前不敢多说,陈姨一个人住在山里,我们也怕惹麻烦。”
证据链完整清晰。
陈姨被带上警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户。目光里面说不清是悲伤,还是不甘。
“我只是想念念不孤单。”她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应她。
警车关上大门,车灯亮起,缓缓驶离院子,沿着山道开往镇上。
剩下的民警留下来,继续固定现场证据,拍照登记。
一位年轻民警跟我说:“谢谢你提前留存证据,定时发送信息这个做法很稳妥。我们会根据夹层里面找到的身份证、手机信息,逐一联系受害者和她们的家属,核实案件。”
我点点头。
夜色依旧浓重,只是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压抑阴冷的感觉。
天亮之后,塌方路段清理完毕,道路恢复通行。
警方顺着物证里的线索,一点点联系上那七个曾经在这里受害的女孩。
有的人被吓出心理创伤,很久都没有恢复;有的人被诱导之后在外漂泊,和家人断联多年,家人这些年一直苦苦寻找。当警方联系上她们家人的时候,很多家属接到电话,当场失声痛哭。
一桩桩失联疑云,全部尘埃落定。
陈姨因为盗窃罪、非法控制他人人身自由,数罪并罚,被提起公诉。
青竹山居民宿贴上封条,永久关停。二楼那间少女房,门锁被封死,里面那些梳子、摆件、泛黄的日记,全部作为物证收进档案。
第9章 镜影消散
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开车离开青竹岭。
走出老宅院子的时候,清晨的阳光穿过山林,洒在地面上。晨雾散尽,树叶上的水珠被阳光照得透亮。
栀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我回头望了一眼那栋两层老宅。封条贴在大门上,安安静静,再也不会有谁被引诱进去,住进那间藏着执念与恶意的房间。
所有的镜中白影,梳头低语,床前脚步声,都随着陈姨落网,彻底消失。
没有鬼怪作祟。
最让人恐惧的,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影子,而是人心里无法放下的执念,和被痛苦催生出来的恶意。
我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土路,开上修好的主路。导航指引着我离开青竹岭,往山下城镇方向走。
前路开阔,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暖洋洋的。
我拿出手机,给之前约定好的朋友发了一条平安消息。
窗外青山连绵,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
一场被困山雨之中的惊魂经历,到此落幕。
善恶有归处,执念终成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