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警告我,爱意值归零,我会死。
可当我亲眼看见,他和兄弟们的赌约,是赌我能为他隐婚忍耐到什么地步。
我笑了,亲手将爱意值清零。
我用六年爱意归零,换他一夜疯魔。
1
“姐姐,你老了,与郴哥才26岁,你真的忍心就这样绑架他一辈子吗?”
“你们之间相差六岁。与郴哥现在还在上升期,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姐姐,那一纸结婚证真的那么重要吗?绑不住男人的心,反而会绑住他的前途。你如果真的爱他,就应该懂事点,主动离开,把自由还给他。”
我低头看完屏幕上这一条条涌进来的短信,关掉手机,闭上眼,继续让化妆师化妆。
我和付与郴隐婚了六年,周围人都不知道我们俩是夫妻。
六年前,我二十七,正红,当热,跟他领了证。
我打算官宣,是他阻止了我,说不能因为他影响了我的前途。
我说没关系,我从小到大最渴望的就是拥有一个家,粉丝们都知道,他们不会介意。
可他说,他会。
他说等他站在与我同等的位置,就会官宣。
我同意了。
这一等,就是六年。
这六年里,付与郴确实是一直在疯狂追赶我,到现在,甚至隐隐有超越的意思。
只是我没想到,官宣没等到,等到的,却是他的“小助理”的趾高气扬的宣言。
短短几句话,没说爱,却胜似说爱;没说出轨,却比直接看见还要坐实。
化完妆后,我去了隔壁休息室闭目休息。
一会儿就要拍我的戏,估计三四个小时都歇不了。
昨晚又熬到了三四点才睡,这个时候头已经很疼很胀了。
我在想,要不今年就退休算了,反正钱赚得也够多了。
只是付与郴……
刚想到这里,忽然听到隔壁休息室传来一阵嬉闹声:
“与郴哥,还是你狠啊,直接把人骗去领了证,这赌注下得够大!她现在可是你法律上的老婆,这样都不闹,你是真的赢麻了!”
“六年了,我们几个打的赌也到期了,你赢了,她确实可以为了你委曲求全,隐婚、被其他女人面对面贴脸开大戴绿帽都不跟你提离婚哈哈,我们认输!回头一人给你打一百万!”
我看着头顶爱意值一直停留在百分之四十的系统提示框,本就冰冷的心产生了一点点刺痛。
关于我们婚姻的赌局。
一百万。
每一个词都狠狠扎进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
原来如此。
原来,从始至终,我渴望的那个“家”,我小心翼翼维护的这六年婚姻,只是他和他那帮狐朋狗友一场价值几百万的、关于我有多能忍的豪赌。
我真像个傻子。
不,我就是个傻子。
从现在开始,我跟付与郴就真的完了。
就算是养条狗都会有感情,更何况人呢?
他们不知道付与郴其实对我产生了百分之四十的感情,我这边从他接近我时就显示着爱意值提示框。
他的爱意值是从百分百掉到了百分之四十。
而我这边的爱意值是从百分之八十掉到了现在的……1。
2
我们两个都是任务攻略者。
都绑定了爱情攻略系统,里面有爱意值,如果对方被攻略者的爱意值掉到了零,那么攻略者就会遭受严重反噬,甚至有可能会被抹杀。
但不知怎么,这个事情付与郴好像并不知道,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件事。
我失败了这件事是从一年前就知道的。
因为从那个时候开始,系统就提醒我他对我的爱意值一直在下滑,我的攻略存在问题,要求我修正。
于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开始有些卑微地讨好,甚至祈求他多留在我身边陪陪我。
毕竟见面三分情,他多跟我在一起,爱意值肯定会上涨,这样我就不会衰老的那么快,心脏也不会那么难受。
可付与郴好像故意在跟我作对,我越是让他回来,他越是不断接戏出商演,甚至跑到深山老林去拍戏,让我找不着。
后来我直接提着行李箱跑到深山老林找到他,却看到他跟助理在给女演员示范接吻的场面。
那个吻非常深,我看到了他喉结一直在动…….
也就是那一刻开始,我的爱意值掉到了个位数了。
我没有出现,没有自取其辱,直接转身离开。
给自己留了最后百分之一的体面。
我想起我们领证那天,他骑着破电动车载我,在夜风里大声喊“笙虞,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画面换来的。
现在想想,那画面真讽刺。
那点可怜的温暖,支撑着我这百分之一,像个乞丐守着最后的铜板。
可后来,连这铜板也被他们砸碎了。
这半年,我跟付与郴除了商业场合,竟然都没见上面。
所以当看到那些示威短信,还有他的那些朋友们的调侃讥嘲,我已经没有太多特别激烈的情绪了。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竟然还跟他的朋友们打了赌。
也就是说,我们两个的开始,包括结婚,他的朋友们明明都知道!
所以他就是这样一边跟我“隐婚”,一边又跟朋友们一起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站在人群的中央,供他们观赏,玩乐……
既然这样,那就复仇吧。
在这个攻略彻底终结之前,我也要让付与郴得到相应的代价!
那些站在旁边看热闹,看好看,甚至期待看到我窘境丑态的人,也应该得到应有的报应吧?
笙虞啊,复仇吧!
3
头顶那个只有我能看到的系统提示框,安静地悬浮着。
【攻略目标:付与郴】
【当前爱意值:1%】
【警告:爱意值低于1%,宿主将面临抹杀风险。】
然后系统面板的红光微弱地闪了一下。
【反噬加速:机体衰老进程启动。】
来了。
攻略失败的后果。
我扶着床站起身,腿有点软。
助理小林进来看见我,担忧问:
“笙虞姐,您没事吧?脸色有点不好。”
“没事。”我摆摆手,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可能没睡好。”
我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隔壁的哄笑声还没停,付与郴的声音带着笑传来:“急什么,她反正能忍。”
能忍。
是啊,我真能忍。
忍了六年,忍到绿帽扣头上,忍到成了别人赌局里的笑话。
我拉开门。
外面走廊的光线刺得我眼睛微微眯起。
复仇。
这两个字像野火一样在我心里烧起来。
烧掉了最后那点可悲的眷恋,烧出了一片冰冷的决绝。
付与郴,你不是怕影响前途吗?
你不是喜欢赌吗?
你不是觉得我能忍吗?
好。
那我就让你看看,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女人,能做出什么。
看看我们谁,更能“忍”。
我挺直脊背,走向片场。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疼,但清醒。
那百分之一的爱意值,像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就让它再亮一会儿。
在我把你们所有人都拖下地狱之前,它得亮着。
4
片场的灯光打得晃眼。
导演在说什么,我听得不太真切,只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
周围嘈杂,机器轨道滑动的声音,场务跑动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笙虞老师?笙虞老师?”
导演又喊了一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询。
我回过神,扯出一个标准的、练习过千万次的笑容:“抱歉导演,刚才有点走神,我们再来一条。”
对戏的年轻男演员是新晋流量,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悯。
看来,付与郴那个小助理的“工作”,做得很到位。连他都听说了风声。
以前我会在意,会心里刺痛。
现在?
无所谓了。
“Action!”
我迅速进入状态,说着台词,做着表情。
身体像一架精密的仪器,按照预设的程序运转。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内里的某个零件已经彻底锈死,并且正在以可怕的速度腐蚀着其他部分。
一场戏拍完,我回到临时休息的折叠椅上。
小林给我递来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润喉茶。
我接过,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却暖不进冰冷的四肢。
“笙虞姐,您……”小林欲言又止,眼神里的担忧更重了,“您真的没事吗?要不要跟导演说一声,今天先收工?”
“不用。”我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我很好。”
很好。
好得不能再好。
好到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点点流逝。
我拿出手机,屏幕漆黑,映出我模糊的倒影。
点开,那条挑衅的短信还停留在最上面。
【反正我替宇辰哥做决定了,他以后就尽量少回家,避免被粉丝发现。我是他助理,照顾他名正言顺。当然,宇辰哥也喜欢我来照顾他。】
字字句句,都在彰显着她的“名正言顺”和我的“多余”。
我关掉短信,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点开了相册里一个隐藏文件夹。
里面存着寥寥几张照片。
是六年前,我们刚领证那天晚上,在他那间租来的小公寓里,用手机拍的。
照片上的付与郴,头发还没现在打理得这么精致,穿着简单的白T,搂着我,对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
那时候,他头顶的爱意值是鲜红的,耀眼的【100%】。
而我,是【80%】。
我以为,我们会越来越好。
可现在……
我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眼角。
皮肤依旧光滑。
但一种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干涩和松弛感,像是幻觉,又无比真实地缠绕上来。
我已经开始步入生命倒计时。
“笙虞。”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手指一僵,按灭了手机屏幕,抬起头。
付与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顶流付与郴的完美笑容。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拍完了?累不累?”
语气亲昵,仿佛我们依旧是那对恩爱无比的隐婚夫妻。
我看着他。
看着他头顶那个只有我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攻略目标:楚笙虞】
【当前爱意值:41%】
41%。
比刚才在休息室外听到那些话时,还涨了1%。
是因为在公众场合,需要维持“恩爱”假象?还是因为……看到我依旧“安分守己”,让他觉得赌局赢得更稳了,所以心情愉悦?
多么讽刺。
我这边的爱意值在生死线上挣扎,他那边,却稳如泰山,甚至还能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微微浮动。
“还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平静,仔细看了我一眼,但没看出什么异样。
“晚上有个品牌晚宴,你知道的,我们得一起出席。”他语气寻常地通知,而不是商量,
“结束可能很晚了,我直接回公司安排的酒店,明天一早还有海外封面的拍摄。”
又是这样。
永远有行程,永远有理由。
我以前还会问一句“不能回家吗?”,换来的是他不耐烦的“笙虞,你能不能懂点事?现在是我们事业的上升期。”
去他妈的上升期。
他是上升了。
而我,在为他铺就的上升之路上,正一步步走向悬崖边缘。
“好。”我应道,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他似乎松了口气,伸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我的头发,做出亲昵的姿态。
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我发丝的瞬间,我微微偏了下头,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气氛有瞬间的凝滞。
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惯有的温柔覆盖:“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迎上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只是妆发老师刚做好的造型,弄乱了不好。”
理由完美,无懈可击。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我坦然回视,心冷得像一块冰。
爱意值面板上的数字,【41%】,纹丝不动。
看,他根本不在意我的细微反抗。
或许在他眼里,我这六年,一直都只是他可以随意掌控的、赌局里的棋子。
“那……晚点见。”他最终笑了笑,收回手,转身走向他的团队。
他的那个小助理立刻迎了上去,递上水杯,眼神挑衅地瞥了我一眼。
我看着她年轻饱满的脸庞,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得意。
以前会觉得刺眼,会觉得心脏闷痛。
现在不会了。
我只觉得她可怜。
和一个心里只装着赌局和利益的男人在一起,她又能得意多久呢?
小林凑过来,小声又气愤:“笙虞姐,她……”
我抬手阻止了她后面的话。
“走吧,”我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去准备晚上的晚宴。”
一场好戏,总要有个像样的开场。
我抬步向前走去,不再看付与郴和他助理的方向。
视野上方,那猩红的【1%】爱意值,像最后的倒计时,无声闪烁。
时间不多了。
但在那之前,我得先把该算的账,一笔一笔,清算干净。
4
晚宴现场,觥筹交错。
每个人精心修饰,虚伪又华丽。
我和付与郴作为今晚最重要的嘉宾之一,自然是全场的焦点。
他挽着我的手臂,姿态亲昵,笑容得体,应对着各方来的寒暄和媒体的镜头。
“笙虞姐和与郴哥感情真好。”
“是啊,圈内模范了。”
“什么时候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啊?”
熟悉的调侃,熟悉的试探。
付与郴游刃有余地挡回去:“我们俩都以事业为重,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他侧头看我,眼神温柔,带着征询:“对吧,笙虞?”
以前这种时候,我都会配合地点头,露出羞涩又幸福的笑容,满足所有人对“金童玉女”的想象。
但今天,我只是拿起香槟杯,轻轻晃了晃,没接话。
付与郴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围的气氛也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我抬眼,看向刚才提问的那个媒体人,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好消息嘛……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呢?”
声音不大,带着点似是而非的意味。
足够引人遐想。
付与郴扣在我手臂上的手指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在警告我。
我面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甜了些,侧头看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弄疼我了,与郴,你紧张什么?”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压下去,松开力道,换上无奈又宠溺的表情:“你呀,就是喜欢开玩笑。”
他试图把话圆回去。
我没再穷追猛打,见好就收。
但这颗种子,已经埋下了。
我看到下面有几个记者交换了眼神,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打着。
应付完一轮寒暄,我们走到相对安静的休息区。
付与郴立刻沉下脸,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笙虞,你刚才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我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香槟,“开个玩笑而已,你不是一直说我太闷了吗?”
“这种玩笑能乱开吗?”他语气很冲,“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我的新戏正在宣发期,团队那边一直压着我们恋爱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我打断他,抬眼,直视他焦躁的眼睛,“你的新戏,你的代言,你的上升期嘛。说了六年了,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他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在他印象里,我永远是体贴的,懂事的,以他的事业为重的。
“笙虞,你……”他皱起眉,打量我,“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
他指的是他那个小助理的挑衅?还是休息室里那些不堪入耳的赌约?
他以为我在吃醋?在闹脾气?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风言风语?”我重复了一遍,轻笑出声,“与郴,我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靠风言风语来沟通了?”
他被我噎住,脸色变了几变。
就在这时,他那阴魂不散的小助理又端着酒杯凑了过来,声音甜得发腻:“与郴哥,笙虞姐,王总那边想跟你们合个影。”
她说着,身体几乎要贴到付与郴身上,眼神却挑衅地看着我。
付与郴下意识地想避开,但碍于场合,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以前,我会主动退开半步,给他们“工作”的空间,维持我“大度正宫”的形象。
忍到心口发麻。
这次,我没动。
不仅没动,我还往前微微挪了半步,正好隔开了她和付与郴。
我看向那位所谓的“王总”,笑容得体:“好啊,合影嘛,当然可以。”
我伸手,主动挽住付与郴僵硬的胳膊,力道不容拒绝。
小助理的脸色瞬间难看了一下。
付与郴也明显愣住了。
合影时,我笑得温婉大方,依偎在付与郴身边,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只有付与郴知道,我挽着他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西装布料里。
合影结束,我松开他,拿起手包。
“我去下洗手间。”
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
我走到巨大的琉璃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依旧美丽的脸。
心脏又是一阵熟悉的绞痛,比下午更清晰了些。
我撑着台面,微微喘息。
抬头。
镜子里的女人,眼角似乎……真的多了一丝极浅极浅的纹路。
反噬在加速。
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过手腕,压下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和衰老感。
没关系。
快了。
付与郴,这才只是开始。
你不是最在乎你的前途,你的名声吗?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这些东西,是怎么一点点,在你面前土崩瓦解的。
就像我对你的爱意一样。
从百分百,到零。
清理地干干净净。
我补了点口红,盖住略显苍白的唇色。
看着镜中重新变得光彩照人的自己,我深吸一口气。
戏,还得演下去。
直到……落幕的那一刻。
5
晚宴结束,回到我和付与郴名义上的“家”。
一所大平层,市中心,顶级安保,狗仔绝对拍不到。
曾经这里是我唯一的避难所,现在只觉得空旷冰冷。
付与郴没回来。
意料之中。
他用手机给我发了条信息,言简意赅:「明天早班机,住公司附近酒店,方便。」
连个借口都懒得编了。
以前我会回个「好,注意休息」,现在?我连屏幕都懒得按亮。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昏黄温暖。
我却觉得那光刺眼。
这房子里有太多所谓的“甜蜜回忆”了。
他第一次下厨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我们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他睡着打呼噜;
在落地窗前,他抱着我说等站稳脚跟就公开,给我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现在想来,每一个画面都像裹着糖衣的砒霜。
心脏猛地一抽,熟悉的钝痛蔓延开。
我扶着鞋柜缓了好一会儿,才换鞋走进客厅。
没开大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我坐到书桌前,打开了那台很少使用的私人笔记本电脑。
屏幕冷白的光打在我脸上。
是时候了。
收集砒霜,然后,喂给他们每一个人。
首先,是那个小助理的短信。
一条条,不堪入目。
【姐姐,你老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你如果真的爱他,就应该懂事点,主动离开,把自由还给他。】
我冷静地操作手机,将这些短信全部录屏,连同发件人号码和信息时间,清晰无比。
确保每一句恶毒的话,都被完整记录。
然后,是付与郴。
我登录了一个几乎遗忘的云端账号。
这里面,存着一些我当初无意,或者说,是潜意识里留下的“后手”。
有他早年一些不太妥当的言论截图(当时觉得是少年意气,现在看是狂妄自大);
有他税务上一些模糊地带的账目往来(我曾提醒过他,他说我杞人忧天);
还有……一些他与不同女性(包括那位小助理)举止亲密的偷拍照,时间跨度长达三年。
不是我找人拍的,是某个看不下去的圈内朋友匿名发给我的。
当时我还不信,自欺欺人地以为是角度问题,是恶意P图。
现在,它们成了最锋利的刀。
最后,是最重要的——休息室的监控。
那段决定了我彻底死心,揭开了所有丑陋真相的对话。
【与郴哥,你大概想什么时候跟笙虞姐提离婚?】
【六年了,我们几个打的赌也到期了,你赢了!】
【她确实可以为了你委曲求全……我们认输!回头一人给你打一百万!】
这段录音,我必须拿到。
付与郴团队用的长期休息室是固定的,那家影视基地的监控系统……我恰好认识能接触到核心权限的人。
一个电话拨出去,打给一个欠我大人情,而且绝对信得过的老朋友。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笙虞?”对方声音带着睡意,但很快清醒,“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帮我个忙,”我开门见山,声音冷静得自己都害怕,“搞一段今天下午两点半左右,付与郴在XX影视基地A区3号休息室的监控录音。”
对面沉默了足足五秒。
“你……确定?”他语气沉重。
“再确定不过。”我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眼神冰冷,“代价我付,人情我还。”
“……好。”他没再多问,“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身体很累,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沉甸甸地往下掉。
但脑子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
我点开手机相册,又翻到了那张隐藏的照片。
年轻的付与郴,笑得一脸灿烂,头顶【100%】的爱意值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曾经真的以为,那就是永远。
“啪!”
我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
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里涌上腥甜。
我强忍着咽了回去。
视野上方的系统面板,那猩红的【1%】开始剧烈闪烁,像垂死挣扎的火星。
【警告!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加速反噬!机体衰老程度:5%】
5%……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皮肤似乎真的失去了一些弹性,眼底也染上了细微的、无法用化妆品完全遮盖的疲惫和沧桑。
呵。
付与郴,你看,我为你衰老的速度,可比你爱意值下降的速度,快多了。
电脑屏幕上,那些收集来的“砒霜”整齐地排列在文件夹里。
像一排排等待出鞘的匕首,蓄势待发。
只等时机成熟,就会万箭齐发,将那个用谎言和赌局搭建起来的世界,戳个千疮百孔。
我闭上眼,感受着心脏那一下下沉重而缓慢的跳动。
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葬礼,敲响倒计时的钟声。
6
第二天下午,我收到了老朋友发来的加密文件。
只有一个词:「保重。」
我手指微微颤抖,点开。
清晰的音频流淌出来,正是昨天在休息室外听到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耳膜。
【与郴哥,还是你狠啊,直接把人骗去领了证,这赌注下得够大!她现在可是你法律上的老婆,这样都不闹,你是真的赢麻了!】
付与郴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急什么,她反正能忍。」
「能忍」
这两个字被他用那样轻佻的语气说出来,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让人心寒。
我关掉音频,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证据齐了。
最后一块拼图,完成了。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我捂住胸口,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红光。
【警告!爱意值持续波动!0.9%…0.8%…0.7%…】
【反噬加剧!机体衰老程度:8%】
我看着那不断下跌的数字,反而笑了。
掉吧。
都掉光才好。
这残存的一点,除了让我更疼,毫无意义。
缓过那阵剧痛,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付与郴工作室一个相对边缘、但一直对我心存感激的宣传人员的电话。
“喂,笙虞姐?”对方接到我的电话有些意外。
“小杨,”我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郴今天是不是在工作室?我有点东西落家里了,很重要,能不能麻烦你找个跑腿,送到他工作室?直接交到他手里。”
小杨不疑有他,立刻答应:“好的笙虞姐,没问题,我马上安排。”
我找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礼盒,里面没有放任何实质性的礼物。
只有一张卡片,和我精心筛选出的、那位小助理发来的最露骨的几条挑衅短信的打印版,整齐地叠放在一起。
卡片上,我只写了一行字,打印的,看不出笔迹:
「你的助理,很‘照顾’我。」
这份“礼物”,足够他消化一阵子了。
我不是要跟他闹,我是要让他知道,我知道了一切,而且,我不打算再忍了。
我要让他先乱起来。
跑腿把东西取走后,我坐在家里,安静地等着。
像猎人布下陷阱后,等待着猎物的反应。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付与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屏幕上跳动着「与郴」两个字,曾经让我心跳加速的名字,现在只觉得讽刺。
我任由它响了十几声,才慢悠悠地接起来。
“笙虞!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什么什么意思?”我语气平淡,“收到我送你的’礼物’了?”
“那些短信……你什么时候……”他语无伦次,“你找人调查我?还是跟踪我?”
看,他第一反应不是解释,不是愧疚,是指责。
“付与郴,”我打断他,声音冷了下去,“你的助理都把短信发到我手机上了,我需要调查?我需要跟踪?”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他才试图挽回局面,语气软了下来:“笙虞,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就是个小姑娘,不懂事,工作太积极了,可能说了些让你误会的话……”
“误会?”我轻笑一声,“‘你老了’、‘你自私’、‘宇辰哥喜欢我照顾他’,这些都是误会?付与郴,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词穷了,显然没想好怎么圆这个谎。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逼问,“还是说,你和她,以及你那些朋友们,都觉得我笙虞,就是个可以随便糊弄、随便欺负的傻子?活该被你们放在赌桌上当筹码赌着玩?!”
最后那句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积压了六年的委屈和愤怒。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震惊,慌乱,还有被戳穿后的难堪。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他和他兄弟们的“秘密赌局”,我已经知道了。
“……你,你知道了?”良久,他才艰涩地开口,声音干哑。
“我知道什么?”我反问,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让人心底发寒,“我知道你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知道你把我当傻子耍了六年?还是知道你那廉价的感情,只值几百万?”
“笙虞!你闭嘴!”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提高音量,带着气急败坏。
呵,恼羞成怒了。
“付与郴,”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字一句地说,“这六年,我就当喂了狗。”
说完,我没等他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干脆利落。
心脏还在抽痛,系统面板上的爱意值停在了【0.5%】,衰老程度跳到了【10%】。
我能感觉到,我的精力在快速流失,眼底的细纹似乎更明显了些。
但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手机安静了下来。
他没再打来。
估计正在工作室里,对着那份“礼物”和刚刚得知的真相,焦头烂额吧。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我拿起另一部不记名手机,开始编辑内容。
第一份“礼物”送到了,该准备第二份了。
送给那些,一直看戏,甚至可能下注赌我什么时候崩溃的。
“好朋友们”
7
挂了付与郴的电话,世界清静了。
预料中的暴怒没有来临,心里反而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只有心脏处传来的、越来越频繁的绞痛,和系统面板上刺眼的【衰老程度:12%】在提醒我,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走进浴室,打开灯,凑近镜子仔细看。
眼角的细纹,以前需要仔细寻觅才能看到,现在却清晰地盘踞在那里,像细小的蛛网。
皮肤也失去了往日那种饱满的光泽,透着一种疲惫的灰白。
最明显的是头发。
我撩起鬓边的一缕,发根处,竟然出现了几丝刺眼的银白。
不是灯光反射,是真真切切的白发。
反噬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像一朵花,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凋零、枯萎。
我面无表情地拿出染发剂,仔细地将那几缕白发遮盖住。
镜子里的人,很快又恢复了完美的模样。
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无法掩饰的死寂和沧桑,骗不了人。
也好。
就让我顶着这张依旧完美的皮囊,去掀翻这丑陋的一切。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那个小助理。
看来付与郴那边,已经有所“沟通”了。
她的短信语气依旧带着挑衅,但底色虚了很多:
【笙虞姐,与郴哥已经批评过我了,说我不会说话,让您误会了。我就是个工作狂,一心只想照顾好与郴哥的事业,没别的意思,您别多想。】
我看着她这苍白无力的辩解,只觉得可笑。
没别的意思?
那些恨不得取而代之的短信,是没别的意思?
我没回。
让她猜,让她慌。
让她和付与郴一样,在惴惴不安中等着我下一步动作。
我的下一步,不是针对她。
她还不配。
我登录了一个很久不用的社交媒体小号。
这个号,关注了几个“资深”八卦博主,都是圈内人,以爆料精准、背景深厚著称。
我选中了其中一个,发了条匿名私信。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和一个模糊的提示:
「听说某顶级流量小生,和合作六年的影后女友,关系并非表面那么和谐。女方似乎手握重磅证据,准备在合适时机给大众一个‘惊喜’。方向:税务、情感忠诚度、以及……私人品德。」
我没提名字,但「顶级流量」、「影后女友」、「合作六年」,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目标足够明确。
至于「税务」、「情感忠诚度」、「私人品德」,更是刀刀指向付与郴的死穴。
我知道,这种爆料,他们每天会收到无数条,真真假假。
但以我笙虞在圈内的地位,加上最近我和付与郴之间那点微妙的“不同步”已经被一些敏锐的媒体察觉,这条匿名爆料,足以引起他们的高度重视。
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疯狂挖掘。
做完这一切,我像没事人一样,开始准备晚餐。
简单的沙拉,食不知味。
但我强迫自己吃下去。
我需要体力,撑到最后一刻。
晚上,付与郴破天荒地回来了。
他脸色很难看,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一下午都没安生。
他站在玄关,看着我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东西,眼神复杂。
“我们谈谈。”他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我放下叉子,抬眼看他:“谈什么?谈你的助理怎么‘积极工作’?还是谈你和你的朋友们,是怎么用我们的婚姻下注的?”
他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最终颓然地在我对面坐下。
“笙虞,那只是个玩笑……当时喝多了,随口说的……”他试图解释,语气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
“随口说的赌局,赌了六年?”我嗤笑,“付与郴,你把我当三岁小孩?”
他沉默了。
客厅里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音。
过了好久,他才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笙虞,我知道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公开,马上就公开!我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补偿?
我看着他头顶那依旧停留在【41%】的爱意值,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这不是爱,是怕。
是怕我手里的东西,毁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公开?”
我轻轻重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味道,
“然后呢?让你的粉丝,让所有人,再看一场更大的笑话?看我怎么原谅一个把我当赌注的男人?”
“不是的,笙虞,我是真的……”
“够了。”我打断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付与郴,收起你这套吧。我看着恶心。”
我转身走向卧室,不再看他那副虚伪的嘴脸。
关上门,隔绝了他的视线。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能听到他在外面压抑的、挫败的喘息声。
看,失去掌控的滋味,不好受吧?
这仅仅是个开始。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城市的万家灯火。
风暴来临前,总是格外平静。
但我能感觉到,暗流已经在汹涌。
我手里的那些“砒霜”,很快就会化作滔天巨浪,将一些人,彻底淹没。
系统面板,爱意值:【0.3%】。
衰老程度:【15%】。
我摸了摸自己依旧光滑,却已能感觉到内在枯竭的手臂。
快了。
8
付与郴试图补救。
他开始准时回家,推掉了不少不必要的应酬,甚至笨手笨脚地试图学做我以前喜欢吃的菜。
餐桌上摆着焦黑的糖醋排骨,他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极了六年前那个笨拙却真诚的少年。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感动得红了眼眶。
现在,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吃过了。”我绕过餐桌,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眼底的光瞬间黯了下去。
【爱意值:0.2%】
看,连这点可怜的表演,都无法再打动我这颗彻底死去的心了。
他的团队也开始动作。
几个熟悉的营销号突然开始统一口径,发一些通稿。
「付与郴片场暖心照顾前辈笙虞,细节见真情」
「力破不和传闻!付与郴深夜返回爱巢,疑好事将近」
甚至,那个小助理破天荒地给我发了条道歉信息,语气卑微,说自己年轻不懂事,希望我不要介意,她已经申请调去其他岗位。
呵。
调岗?
是怕我手里的东西,第一个毁了她吧。
我看着这迟来的、充满算计的“殷勤”,只觉得无比讽刺。
早干什么去了?
如果在我爱意值刚开始下滑的时候,他能有现在十分之一的“用心”,我们或许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惜,没有如果。
身体的反噬越来越明显。
化妆需要花费更多时间遮盖眼底的疲惫和细微的皱纹。
染发的频率越来越高。
偶尔一阵心悸,会让我眼前发黑,需要扶着东西才能站稳。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冰冷而残酷:
【爱意值:0.1%】
【衰老程度:25%】
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这天下午,没有任何预告,我打开了个人直播账号。
镜头对准我素颜的脸。
没有打光,没有精致的背景,就在家里客厅,穿着最简单的家居服。
直播开启的瞬间,涌入的粉丝还在刷着「姐姐好美」、「终于营业了」。
但很快,弹幕就发现了不对劲。
「笙虞状态好像不太对?」
「眼睛怎么那么红?好像哭过?」
「是没化妆吗?感觉好疲惫……」
我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大家好,我是笙虞。”
“今天开这个直播,是想跟大家说一些事情。一些,藏在我心里很久的事情。”
我顿了顿,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衰竭的疼痛。
“首先,我想告诉大家,我结婚了。”
弹幕瞬间炸了。
「?????」
「结婚???和谁???」
「是付与郴吗?一定是他对不对!」
我看着那些猜测,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和付与郴先生,隐婚已经六年了。”
直播间人数呈几何级数暴涨,服务器甚至出现了片刻的卡顿。
“六年,很长,对吧?”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六年里,我一直在等,等他说的,站在和我同等位置的那一天,等他能光明正大牵起我的手,告诉所有人,我是他的妻子。”
“我一直等着,等到……”
我哽了一下,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等到他越来越红,等到他越来越忙,等到他身边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助理’、‘妹妹’,等到我收到一条条让我‘懂事’,让我‘别自私’,告诉我‘懂事点,把自由还给她’的短信。”
我没有点名道姓,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弹幕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愤怒和心疼。
「卧槽!隐婚六年?!付与郴他怎么敢!」
「那些短信是什么意思?是哪个贱人!」
「姐姐你受苦了!」
“我以前总觉得,爱一个人,就要包容,就要忍耐。”
我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碎的力量,
“我替他找理由,骗自己他只是太忙,骗自己那些都是误会……我甚至,卑微地祈求他能多看我一眼,多回家陪陪我……”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不是演戏,是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心酸,在此刻决堤。
“可我等到最后,等到的,是他和他朋友们的一场赌局。”
我抬起泪眼,看着镜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一场,关于我能不能忍,关于我有多贱的,赌了六年的局。”
直播间彻底疯了。
「赌局?????」
「我他妈听到了什么?!付与郴你还是人吗!」
「笙虞快跑!这种渣男不值得!」
「证据!姐姐放证据!锤死这个狗男人!」
付与郴的电话疯了似的打进来,我一个都没接。
直接关机。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为我愤怒,为我心疼的言论,心里涌起一丝微弱的暖意,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谢谢大家。”我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说这些,不是想卖惨,只是想给自己这六年,一个交代。”
“从今天起,我,笙虞,无限期退出娱乐圈。”
“再见。”
说完,我没再看爆炸的弹幕和飙升的在线人数,直接关闭了直播。
世界,瞬间安静。
我瘫坐在沙发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心脏处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
【警告!爱意值持续归零!反噬不可逆!】
【衰老程度:35%!40%!……】
我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从我体内急速抽离。
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皮肤变得松弛干燥。
但我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该送他们上路了。
8
直播关闭了。
但网络世界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笙虞付与郴隐婚六年#
#笙虞直播#
#付与郴赌局#
#笙虞退圈#
热搜前十,相关词条占了八个,后面都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服务器几度瘫痪。
我的手机因为关机而安静,但我知道,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付与郴团队的公关文案仓促出炉,苍白无力。
「私人感情问题占用公共资源深表歉意……与笙虞女士因性格不合已于近期和平分开……网络上流传的不实信息……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性格不合?
和平分开?
不实信息?
我看着平板上刷新的这些文字,只觉得他们垂死挣扎的样子,可笑又可悲。
是时候,给他们最后一击了。
我拿起那部不记名手机,连接VPN,确保IP地址隐藏在海外。
然后,将我收集的所有“砒霜”,打包,上传。
助理林薇(就是那个小助理)长达数月的挑衅短信录屏,时间线清晰,言语恶毒。
付与郴与不同女性举止亲密的偷拍照,时间跨度三年,对象不止一个。
一些涉及灰色地带的财务往来截图,金额巨大,指向明确。
还有……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段休息室的监控录音。
我没有做任何剪辑,没有添加任何字幕和解说。
原原本本,将所有肮脏和丑陋,摊开在阳光之下。
然后,设定好定时发布——就在付与郴那份苍白声明发布后的半小时。
我要让他的谎言,连一个小时都撑不过去。
做完这一切,我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倒在沙发上。
心脏的绞痛已经变成了持续的、碾碎般的剧痛。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视野开始模糊,系统面板的红光刺眼得让我几乎睁不开眼。
【爱意值:0.0%】
【衰老程度:65%】
归零了。
终于……归零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时光在我身上疯狂地加速流逝。
抬手,手背上的皮肤已经松弛,浮现出淡淡的老年斑。
原本乌黑润泽的长发,此刻干枯如草,并且正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变得雪白。
镜子里倒映出的人影,模糊不清,但那满头刺目的银白,却清晰无比。
我……老了。
在短短几分钟内,走完了别人几十年的路程。
真好。
再也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忍耐了。
与此同时,网络上。
我放出的那些证据,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彻底炸锅。
【卧槽!!!实锤!全是实锤!】
【录音我听吐了!付与郴和那帮狐朋狗友真不是东西!把婚姻当赌局!】
【那些短信……这助理是什么品种的贱人?当面贴脸开大!】
【还有这些照片!时间线重叠!他妈的到底出轨了多少次?!】
【税务问题!这是违法的吧?!举报了!】
【笙虞姐姐这六年是怎么忍过来的啊……太心疼了!】
【付与郴滚出娱乐圈!渣男必糊!】
付与郴的微博评论区彻底沦陷,被骂到关闭。
他的代言品牌官博下,全是要求解约的呼声。
刚刚发布的声明成了年度最大笑话,被网友群嘲。
之前那些替他说话、暗踩我“年老色衰”的粉丝和大V,此刻集体失声,或者忙不迭地删博撇清关系。
他完了。
身败名裂。
社会性死亡。
甚至,可能面临法律风险。
而我……
我躺在沙发上,感受着生命力的急速流逝,意识开始涣散。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网络世界喧嚣的讨伐声。
像是一曲盛大的……送葬的挽歌。
付与郴,这份“礼物”,你还喜欢吗?
用我的命,送你最后一程。
我们……两清了。
10
付与郴把自己反锁在公司的休息室里。
外面是助理、经纪人、公关团队焦急的拍门声和呼喊,夹杂着不断响起的、如同催命符一般的手机铃声。
他充耳不闻。
平板电脑摔在地上,屏幕碎裂,但依旧顽强地亮着,定格在笙虞直播结束后,某个八卦博主整理发布的所有“证据”汇总页面上。
那些短信录屏,那些亲密照片,那段……让他浑身血液都冻结的休息室录音。
【……她确实可以为了你委曲求全,隐婚、被其他女人面对面贴脸开大戴绿帽都不跟你提离婚哈哈!】
【我们认输!回头一人给你打一百万!】
还有他自己那带着笑意的声音:「急什么,她反正能忍。」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把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虚伪,抽得粉碎。
“啊——!!!”他猛地将头撞向冰冷的墙壁,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不是这样的!
不全是这样的!
一开始,确实是那群狐朋狗友的怂恿,那个关于“能不能拿下高岭之花影后”的荒唐赌约。
可后来呢?
后来他看着她为他洗手作羹汤,看着她在深夜等他回家等到在沙发上睡着,看着她明明受了委屈却还对他强颜欢笑……他不是没有动过心。
那百分之四十一的爱意值,不是假的!
可他怕。
他怕彻底沉溺在这份感情里,失去自我,变成那种为爱要死活的男人,他看不起那种人。
所以他用赌约当借口,用工作当挡箭牌,用若即若离来确认自己依旧“掌控全局”。
他甚至纵容助理的挑衅,潜意识里,或许就是想看看她的底线在哪里,想证明无论他怎么做,她都会在原地等他。
他以为那是游戏,是掌控。
却不知道,每一次的冷漠和伤害,都是在把她推远,都是在消磨那份他其实早已依赖入骨的感情。
直到她直播。
直到她平静地说出“赌局”两个字。
直到那些证据,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事业,名声,前途……全毁了。
可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更大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慌,来自于笙虞最后关闭直播时,那双死寂的、毫无生气的眼睛。
还有她说的——“再见”。
那不是气话。
那是一种……诀别。
她不要他了。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他的心脏,然后疯狂搅动。
比外面那些滔天的骂声,比即将面临的违约和调查,更让他痛不欲生!
“笙虞……笙虞!”他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扑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焦急等待的团队众人被他猩红的眼睛和癫狂的状态吓了一跳。
“手机!给我手机!”他嘶吼着,一把抢过经纪人的手机,颤抖着拨打那个刻在骨子里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去找!去找她!!”
他扔掉手机,抓住经纪人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她一定出事了!她那个状态不对!她说过再见!她真的会……”
会怎么样?
他不敢想。
一想到她可能会彻底消失,可能会……他的心就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全身。
他推开阻拦的人,像疯了一样冲出公司,开车直奔那个他最近才频繁回去的“家”。
一路上,他超了无数个红灯,喇叭按得震天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她!
跟她道歉!跟她解释!求她原谅!
只要她肯回来,他什么都不要了!公开!退圈!都可以!
车子歪歪扭扭地停在楼下,他几乎是摔出车门,冲进电梯。
手指颤抖着按下楼层键,心里一遍遍祈祷。
笙虞,你等我。
求你,一定要等我。
“叮——”
电梯门开。
他冲到门前,密码锁嘀嘀作响,门开了。
客厅里,空无一人。
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衰败的气息。
“笙虞?”他声音发颤,挨个房间寻找。
卧室,空的。
书房,空的。
浴室,空的……
哪里都没有。
那个他以为永远会在家里等他的女人,不见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绝望地抱住了头。
他去哪里找她?
他连她可能会去哪里,都不知道。
这六年,他从未真正关心过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内心世界。
他享受着她的爱,她的付出,却连她伤心时会去哪里,都不清楚。
付与郴看着这间奢华却冰冷的房子,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
他弄丢了她。
不是暂时,是永远。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阵阵发黑。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痛得他蜷缩起身体。
系统面板?不,他看不到。
但他能感觉到,某种连接,彻底断了。
伴随着事业崩塌和万人唾骂都未曾有过的,深入骨髓的悔恨和绝望,如同毒藤,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输了。
输掉了全世界。
11
付与郴像一头濒死的困兽,在空荡的房子里蜷缩了一夜。
天亮时,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经纪人打来无数电话,他一个没接。
最后只收到一条信息:「所有代言解约,剧组发来解聘函,税务部门已介入……与郴,先避避风头吧。」
避风头?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些曾经视若性命的东西,此刻听起来如此遥远,毫无意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
找到笙虞。
他疯了一样翻找通讯录,拨打所有可能知道笙虞下落的人的电话。
她的朋友,她的前助理,甚至一些早已不联系的圈内老人。
大多数电话无法接通,接通了的,也只是换来一声冰冷的「不知道」或「别再找她了」。
绝望像冰冷的湖水,一点点淹没他。
直到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那个曾欠笙虞人情的、帮他拿到监控录音的老朋友。
对方沉默了很久,才哑声说:「付与郴,你去城西,那个废弃的湿地公园,湖边……去看看吧。」
「她以前心情不好时,常一个人去那里。」
城西湿地公园!
付与郴猛地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笙虞曾带他去过那里。
那时那里还没完全荒废,湖边开着不知名的小花,她说那是她小时候的秘密基地,不开心的时候就会跑去坐着,看湖水。
后来他忙,她再提想去走走,他总是敷衍说下次。
下一次,永远没有下一次。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车子一路疾驰,闯了不知道多少个红灯,终于到了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公园。
冬季,万物凋零。
湖边芦苇枯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付与郴跌跌撞撞地跑向湖边。
然后,他看到了。
在湖边那块熟悉的大石头上,坐着一个身影。
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大衣,身形消瘦,背对着他。
那头发……那满头白发,在灰蒙蒙的天地间,刺眼得让他心脏骤停!
“笙虞……”他声音嘶哑,几乎发不出音节,踉跄着跑过去。
越来越近。
他看到了她的侧脸。
皮肤松弛,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像是瞬间老去了几十岁。
但她闭着眼睛,神态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安宁。
仿佛只是睡着了。
“笙虞?”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冰冷。
刺骨的冰冷,透过衣物传来,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笙虞!笙虞!你醒醒!你看看我!”
他猛地将她抱进怀里,疯狂地摇晃着她冰冷的身体,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慌,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睁开眼看看我!求你了!”
没有回应。
怀里的身体柔软,却毫无生机。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和爱意,后来只剩下疲惫和死寂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她死了。
在他身败名裂,在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悔不当初的时候,她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彻底离开了他。
甚至,不愿意保留对他最后那一点点可怜的爱意。
【爱意值:0%】
原来,没有爱,她真的会死。
这个认知像一把巨锤,狠狠砸碎了他最后的心防。
“啊——!!!!”
付与郴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哀嚎,紧紧抱住怀里冰冷僵硬的身体,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砸在她苍白枯萎的脸上。
“为什么……为什么不等等我……”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爱你啊笙虞……我是爱你的……”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忏悔着,可惜,怀里的人再也听不到了。
他想起她曾经的温柔,想起她小心翼翼的期盼,想起她一次次被他推开后黯淡的眼神……
他以为自己掌控一切,原来他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逼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爱他的人。
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无法忍受的绞痛。
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猛地弓起身子,脸色瞬间变得灰白,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他看着怀里安详仿佛沉睡的笙虞,又看向那片结了薄冰的、灰蒙蒙的湖面。
意识开始模糊。
也好。
他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更紧地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冰冷的颈窝。
“别怕……”他气若游丝,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我陪你……下辈子……换我等你……”
声音戛然而止。
他沉重的身体彻底压在她身上,不再动弹。
铅灰色的天空下,枯黄的芦苇荡旁。
满头白发的女人安详地靠在石头边,仿佛沉睡。
英俊的男人紧紧抱着她,像是守护着稀世珍宝,头颅低垂,嘴角带着凝固的血迹。
风雪渐渐大了,无声地覆盖下来,试图掩埋这一切的悲伤与罪孽。
远远望去,像一幅绝望又诡异的……永恒画面。
12
窒息般的冰冷和剧痛之后,是短暂的虚无。
付与郴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嘈杂的人声,劣质发胶和汗水混合的气味,还有眼前晃动的、带着青涩或谄媚的脸庞。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狭窄的、堆满杂物的走廊里,身上穿着一套廉价的、不合身的西装。
周围是几张熟悉又陌生的年轻面孔——那是他刚入行时,一起在各个剧组跑龙套、等机会的“兄弟”。
“与郴,发什么呆呢!快,到你了!副导叫你呢!”一个“兄弟”推了他一把,语气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听说今天笙虞姐亲自来挑人,你小子走大运了!”
笙虞……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年轻、充满力量却略显单薄的身体,指甲缝里还带着刚才帮忙搬道具蹭上的灰。
他猛地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凤唳九天》演员初选。
《凤唳九天》!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笙虞的剧组!是他命运的转折点!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前世的冰冷和绝望,与眼前鲜活的、充满机会的现实猛烈撞击。
他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开始的那天?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要好好爱她,补偿她,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他要从一开始就公开,要向所有人宣告他对她的爱!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整理了一下廉价的西装,深吸一口气,准备用他最深情、最诚恳的姿态,去迎接他的重生,他的笙虞。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那扇虚掩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先出来的是导演和制片,陪着笑脸。
然后,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米白色休闲装,墨镜推在头顶,素颜,却肤光胜雪,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又温和的气场。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是笙虞。
二十七岁的笙虞,正值巅峰,美得惊心动魄,如同他记忆中最初的模样,却比记忆里更加鲜活,更加……遥不可及。
付与郴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张了张嘴,那句排练了千百遍的、饱含深情与悔恨的“笙虞”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
笙虞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走廊里这群翘首以盼的年轻男孩。
她的眼神平静,带着职业性的审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当她的目光掠过站在前方、情绪明显异常激动的付与郴时,没有丝毫停顿。
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无足轻重的路人。
付与郴脸上激动、悔恨、爱意交织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看着她微微侧头,对身旁的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便径直转过身,在一众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向着走廊另一端、那间属于她个人的、宽敞明亮的专属化妆间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渐行渐远。
没有回头。
一眼都没有。
阳光依旧明媚,走廊里重新充满了年轻演员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和羡慕的叹息。
付与郴却像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浑身冰冷,僵在原地。
伸出的手还尴尬地停留在半空,所有准备好的深情和忏悔,都被那彻底无视的、冷漠的一瞥,碾得粉碎。
她……不记得他了?
或者,记得,却……毫不在意了?
巨大的恐慌和失落,如同冰冷的湖水,再次将他淹没。
他看着那扇在她身后关上的、象征着云泥之别的化妆间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重来一次。
她的世界,已然与他无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