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越杂役房
许小满最后的记忆,停在实验室里那杯硫酸铜溶液上。
他正举着玻璃棒搅拌,准备看蓝色晶体析出——然后脚下一滑,后脑勺磕在实验台角,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趴在一片冰凉的石板上,鼻尖前是一摊黑乎乎的丹渣,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草药味。
“新来的?别趴着装死,赶紧把三号丹炉洗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许小满抬头,看见一个干瘦老头蹲在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捏着半块发黑的馒头,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老头穿一身洗到发白的灰布短褐,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脚边堆着七八个裂了口的陶罐。
“这是……哪儿?”许小满揉着后脑勺坐起来。
“丹鼎宗,外门丹房。”老头瞥他一眼,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你是新分来的杂役?叫什么?”
“许小满……丹鼎宗?”
“咋,摔傻了?”老头拿钥匙串敲了敲旁边的丹炉,“赶紧干活。三号炉今天炸了三回了,孙师兄发火了,你不想挨鞭子就麻利点。”
许小满扭头看向那口“丹炉”。
黑铁铸的圆肚炉子,下面一个火膛,旁边连着风箱,炉口还冒着青烟。他再扫一眼屋里——靠墙一排同样的炉子,地上散落着各种草根树皮,角落堆着黑乎乎的矿粉,案板上摆着一排陶罐,罐子上贴着“朱砂”“硫磺”“硝石”……
——等等。
许小满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案板前,抓起一个陶罐打开闻了闻。
硫磺。另一个罐子:硝石。再一个:木炭粉。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老头……大爷,你们炼丹,用硝石和硫磺?”
“废话。”老头翻了个白眼,“不都用这玩意儿?烈阳丹的丹方里写得明明白白,硝石三钱、硫磺两钱、木炭粉一钱,火候九转,凝丹出炉。”
许小满看着罐子,脑子里飞速运转。
硝石——硝酸钾。硫磺——硫。木炭粉——碳。按比例混在一起……这他妈不就是火药吗?
“你们炼的‘烈阳丹’,是不是炸过很多回?”他问。
老头手一顿,神情微妙起来:“你咋知道?这丹方邪门得很,十炉炸九炉,剩下一炉还全是渣。不过孙师兄说了,那是火候没到,丹方本身没问题。”
“火候没到?”许小满拿起一个陶罐闻了闻,“谁告诉你这是炼丹的?”
“祖师爷传下来的。”
“祖师爷是管账的吧?”许小满指着陶罐,“硝石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比例都没配平,这玩意儿放火上烤——它不是炸炉,它是爆炸。”
老头愣住了。
“你说啥?”
许小满深吸一口气,放下陶罐,环顾这间破破烂烂的丹房,看着满地的焦渣和炸裂的炉膛,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明显是杂役穿的粗布短褐,心里冒出一句话:
——我穿到修仙界了。而且这修仙界的炼丹,好像哪里不太对。
“没事。”他抹了把脸,挤出一个笑,“大爷,您贵姓?”
“姓周,都叫我周伯。”
“周伯,这外门丹房,归谁管?”
“孙德利孙师兄,内门炼丹堂的记名弟子,管着外门十二个丹房。脾气大得很,你小心点。”周伯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昨天他炼烈阳丹炸了炉,炸了一脸黑,现在谁提‘炸’字他抽谁。”
话音刚落,丹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伯!新来的杂役到了没有?”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烟灰,眼神阴得能滴水。他扫了一眼许小满,“就你?”
“孙师兄。”许小满学着周伯的样子,低头行礼。
孙德利走到三号炉前,抬脚踢了踢炉壁:“洗了没有?”
“我刚到……”
“刚到就偷懒?”孙德利冷笑,“今天的丹渣全洗了,不洗完别吃饭。另外——”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拍在案板上,“这是烈阳丹的丹方。明天开始你负责炼,每天十炉,少一炉扣三天饭。”
许小满接过丹方看了一眼。
硝石、硫磺、木炭、灵草灰、兽骨粉……火候九转,一至三转文火,四至六转武火,七至九转收丹。
他盯着丹方,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堆陶罐,脑子里自动蹦出一个问题——
“孙师兄,我能问一下吗?这丹方……是谁写的?”
“祖师爷传下来的!你一个杂役问这么多干什么?”孙德利瞪眼。
“不是,我的意思是——”许小满举起丹方,指着硝石和硫磺两行,“这俩的比例,写反了。”
丹房里安静了一瞬。
周伯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
孙德利脸上的烟灰似乎更黑了:“你说什么?”
“硝石七钱、硫磺两钱、木炭粉一钱——”许小满掰着手指头,“这个比例,放火上烤,它会先闪燃再爆燃,炉子撑不过二十息。正确的配比应该是硝石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而且得先研磨过筛,混的时候不能用铁杵,得用木杵。”
“你放屁!”孙德利脸涨通红,“你一个刚来的杂役,敢说祖师爷的丹方错了?”
“我没说丹方错了。”许小满一脸诚恳,“我是说写丹方的人可能没做过实验……不是,没炼过丹。”
“放肆!”孙德利抄起旁边的火钳,“今天不教训教训你——”
“师兄。”许小满抬手,“要不这样。你给我一炉的材料,我按我的配比炼一炉。炼成了,今天的丹渣免了;炼不成,我洗一个月丹炉,不要工钱。”
孙德利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突然笑了:“行。你要是炼炸了,我还抽你十鞭子。”
“成。”
许小满转身,从陶罐里开始称料。硝石、硫磺、木炭,按七点五、一、一点五的比例配好,用木杵在石板上轻轻研磨混合。周伯在旁边看得直咧嘴,几次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火。”许小满把配好的粉料装进一个干净的陶罐,封好口,在罐底留了一个小孔。
孙德利抱着胳膊冷笑:“连丹炉都不用,你炼个屁。”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许小满把陶罐架在火膛上,开始控火。
前六十息,小火慢烤,罐壁微微发烫。一百息后,罐口的小孔开始冒出白烟。
“周伯,拿个湿布来。”
周伯递过来一块湿抹布。许小满用湿布裹着手,把陶罐从火上移开,放在石板上冷却。
“这就完了?”孙德利凑过来看。
“还没。”许小满等陶罐凉下来,小心地掰开封口——
罐底铺了一层细密的淡黄色结晶,颗粒均匀,在火光里泛着微微的金色光泽。
“这啥玩意?”周伯探头。
“提纯后的硝石结晶……不是,烈阳丹。”许小满倒出一颗放在手心,“火候别过,反应能控制住,就不会炸。”
孙德利拿过一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掐了一点放嘴里尝。下一瞬他脸色变了。
“这……这丹力比正常烈阳丹浑厚三倍不止……”他瞪着许小满,“你怎么做到的?”
“就……配平了啊。”
“配什么?”
“配平。反应物比例对了,产物就纯。”许小满摊手,“简单说,之前那个丹方里硫磺多了,燃烧不完全,生成大量副产物,不仅炸炉,炼出来的丹也是废渣。”
孙德利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最后把剩下的结晶全部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师兄,这丹……”
“什么丹!我拿去给长老鉴定!”孙德利头也不回,走了一半又停住,扭头指着许小满,“明天烈阳丹你给我接着炼,十炉,一炉都不能少!”
人走远了。
周伯捡起地上的馒头,拍了拍灰,看着许小满,半天憋出一句:“你刚才说那什么配平……能不能教教我?”
许小满蹲在丹炉旁边,看着周伯期待的眼神,想起自己穿越前最后一次考试——化学六十八分,全班倒数第三。
——我一个化学课代表,到了修仙界,居然成了炼丹大师?
他叹了口气:“周伯,你先告诉我,这外门丹房,有没有被炸死过人的先例?”
周伯想了想:“三年前炸死过一个。”
“……行,那咱们先从安全操作规范讲起。”
第二章 师兄炸炉了
第二天一早,许小满还没睡醒,就被周伯拽了起来。
“快快快,孙师兄来了,还带了炼丹堂的王长老!”
许小满揉着眼睛走出偏房,就看见孙德利领着一个穿暗红锦袍、头发花白的老头进了丹房。老头手里捏着昨天许小满炼的那颗“烈阳丹”,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就是他?”王长老拿丹指了指许小满。
“就是他,王长老。这小子昨天口出狂言,说祖师爷的丹方写错了!”孙德利在旁边添油加醋,“弟子寻思,这丹方可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哪能说错就错?可这小子非说……”他说到一半,被王长老一个眼神噎住了。
王长老把丹举到许小满面前:“这丹,你炼的?”
“是。”许小满点头。
“丹力浑厚,杂质极少。你用什么方子?”
“祖师爷的方子,改了几个数。”
“改了哪儿?”
许小满接过丹方,拿手指点了两处:“硝石从七钱改成七点五成,硫磺从二钱改成一成,木炭从一钱改成一成五。还有,混料的时候得研磨过筛,用木杵不用铁杵。”
王长老眯眼:“为何?”
“铁杵跟硝石摩擦会发热,容易走火。”许小满说,“至于为什么改配比……长老,我能问个事吗?”
“说。”
“咱们炼丹,有没有一本正经记录过——每次炸炉前,炉膛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长老一愣。
“没记过?”许小满又问。
“这……炸了就炸了,记那玩意干啥?”
“因为炸炉是有规律的。”许小满指了指丹炉,“硝石、硫磺、木炭混合燃烧,这是一个很标准的放热反应。硫磺少了,燃烧不充分,就会产生大量副产物,这些副产物挤在炉子里出不去,压力一大,就炸了。至于炸之前炉子里什么样——”他顿了顿,“长老您最近炼过烈阳丹吗?”
王长老脸色一僵。
孙德利赶紧接话:“王长老乃炼丹堂执事,怎么可能亲自炼这种外门丹药——”
“那孙师兄你炼过。”许小满扭头看他,“昨天炸了吧?”
孙德利脸涨通红:“你——”
“炸之前炉子是不是先冒黄烟,然后转白烟,最后‘砰’一声?”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黄烟是硫磺不完全燃烧的产物,白烟是硝石分解。黄烟转白烟的时候,就是爆炸前兆。”许小满说,“这时候赶紧撤火、开炉通风,就炸不了。”
王长老沉默了。
他把丹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看了看许小满,最后说:“你再炼一炉,我看看。”
“材料得加钱。”许小满说。
“什么?”
“昨天那炉用的是陶罐,我炼出来您也看见了,纯度够。但要是用正经丹炉,我得重新算火候曲线。而且——”他指了指地上的陶罐,“这些材料没筛过,粗细不匀,反应速率不稳定。得筛。”
王长老深吸一口气:“孙德利。”
“弟子在!”
“给他拿十斤硝石、两斤硫磺、两斤木炭粉。再给他一个新丹炉。”
“长老!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你定的?”
孙德利憋着气,转身去搬材料了。王长老又看了许小满一眼:“小子,你叫什么?”
“许小满。”
“今天这炉丹要是成了,明天你去内门丹房找我。”
“长老,那外门这些丹渣……”
“让周伯洗。”
周伯在旁边默默放下手里的抹布,表情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半个时辰后,许小满把材料筛好、配好、混好,装进新丹炉。这丹炉比陶罐讲究多了,铸铁炉身,内壁光滑,还有专门的温度观察孔——其实就是个带玻璃片的小孔。
“火候怎么控?”王长老站在旁边看。
“前六十息小火,六十到一百二十息中火,一百二十息后大火,但要随时看孔里的烟色。黄烟转白烟就撤火。”许小满蹲在炉前,手里捏着一把扇子。
“这么简单?”
“本来就不复杂。之前炸炉是因为配比不对,反应不受控。配比对了,火候按曲线走,就能稳定出丹。”
炉子里的火苗从橘黄转到赤白,丹炉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许小满,白烟了!”周伯在旁边喊。
“撤火!”许小满把扇子一扔,打开炉门,用铁钳把丹炉夹出来,放在石板地上冷却。
王长老凑过来看,炉口还在冒白烟,但炉身完好,没有任何裂纹。
等炉子凉透,打开炉盖——
炉底铺了一层整齐的淡金色颗粒,大小均匀,表面干净,一点黑渣都没有。
“这…”王长老捏起一颗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表情变了又变,“成丹率多少?”
“这一炉我算了,材料够炼二十颗的,出来二十一颗。”
“多出来一颗怎么回事?”
“纯度高了,同样材料能多出丹。”许小满说,“就跟蒸馒头一样,面发好了,一个剂子能多出半个。”
王长老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丹炉盖上,转过身看着孙德利:“孙德利。”
“弟子在……”
“你炼烈阳丹,最高成丹率多少?”
“三……三成……”
“三成。”王长老重复了一遍,“十炉炸九炉,剩下一炉出三成丹。你炼了几年?”
“五……五年……”
“五年。”王长老又看向许小满,“你炼了几天?”
“昨天到今天。”
丹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炉膛余烬的噼啪声。
王长老拍拍袍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许小满,明天辰时,内门丹房报到。孙德利,你去洗炉子。”
“长老!我——”
“你什么你?五年炼不过人家一天,你还有脸说话?”王长老瞪了他一眼,“从今天起,外门丹房的烈阳丹全部按许小满的配比炼。谁再炸炉,自己领鞭子。”
人走远了。
孙德利站在原地,脸一阵青一阵白,扭头瞪许小满。
“孙师兄,那个丹渣……”
“你等着!”孙德利咬牙走了。
周伯在旁边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赶紧捂住嘴,凑过来压低声音:“小满,你真要去内门?”
“嗯。”
“那你小心点。内门丹房不比外门,那里头的人……心眼子比丹炉还多。”
许小满把炉里最后一颗丹收进瓷瓶:“周伯,我问个事。咱们炼丹,有没有人试过把丹方拆开来,看看每一步到底发生了什么?”
“拆开?怎么拆?”
“就是……算了。”许小满把瓷瓶揣好,“明天我去内门,您帮我把外门那几口炉子的火膛重新砌一下。我看过了,现在的火道设计不合理,热量浪费一半。”
“你连这个都懂?”
“略懂。”
许小满走出丹房,抬头看了看丹鼎宗的天。云海翻涌,仙鹤齐飞,山门气派。
——真好看。
——可惜炼丹水平还不如我初中化学兴趣小组。
他往偏房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周伯:“对了周伯,咱们丹房那个‘丹毒’,你知道是什么吗?”
周伯脸色一变:“丹毒可不能乱说!那是丹药里的有害物质,吃多了轻则灵力紊乱,重则走火入魔。炼丹师最怕这个,十炉丹有一半因为丹毒超标卖不出去。”
“那你们怎么处理丹毒?”
“处理?怎么处理?丹毒是天生的,炼出来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许小满站住了。
“你的意思是……丹毒只能靠运气?”
“对啊。所以好丹才贵啊。没丹毒的丹叫‘无垢丹’,一颗顶十颗的价。”
许小满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掌心还残留着的硝石粉末。
丹毒——不就是杂质吗?
重金属超标、副产物残留、反应不完全……这些东西,在化学实验室里,叫“需要提纯”。
“周伯。”他转过身,“丹毒的事,咱们改天聊。你先帮我把丹房所有的废丹都收起来,别扔。”
“你要废丹干啥?”
“研究研究。”
许小满回到偏房,从包袱里翻出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东西——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化学笔记”四个字。
他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方程式,叹了口气。
——穿越前,我是全班倒数第三。
——穿越后,我居然成了炼丹天才。
——这修仙界,怕不是要完。
他提笔在笔记本第一页写了一行字:
「丹鼎大陆炼丹技术改良计划:第一步,先把炸炉问题解决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第二步,让全大陆的炼丹师都学会配平。」
写完把本子一合,躺下来,看着漏风的屋顶。
——不知道我妈发现我丢了,会不会报警。
——还有,那杯硫酸铜溶液,应该能析出挺好看的晶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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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内门丹房
辰时。内门丹房。
许小满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门匾上三个金字——「丹心堂」——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短褐,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
丹心堂比外门丹房大了十倍不止。正中一口青铜巨炉,三丈来高,炉身铸满了云纹和兽首。两侧各排六口银白丹炉,每一口都比外门丹房那破铁炉讲究得多。
炉前站着一排穿青衫的丹童,手里捧着药材、玉简、火折子,安安静静等着。
王长老站在铜炉旁边,正在跟一个穿紫衣的年轻人说话。那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如冠玉,头发用一根碧玉簪束得一丝不乱,腰悬一枚丹形玉佩,手里还捏着把折扇,整个人从头到脚写着两个字——讲究。
“王长老,您说的人就是他?”紫衣青年拿扇子指了指门口的许小满,表情像看见一只泥巴里爬出来的蛤蟆。
“裴文渊,你别小看人。”王长老说,“昨天那炉烈阳丹,你炼得出来?”
“烈阳丹乃外门基础丹药,弟子十岁就会炼了。”裴文渊微微一笑,“不过我听说,有人把祖师爷的丹方改了?还炼成了?”
他的笑容和语气都没毛病,但许小满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年,一眼就听出来——这人不信。
“许小满,进来。”王长老招手。
许小满跨进门槛,立刻感觉十几道目光扎在身上。丹童们好奇,裴文渊审视,角落里还有个穿灰袍的老头一直在打瞌睡,像是根本不在意。
“裴文渊,丹心堂大师兄,炼丹堂堂主的亲传弟子。”王长老介绍,“以后你就在丹心堂当值,归他管。”
“王长老。”裴文渊不紧不慢地开口,“外门杂役直接进丹心堂,按规矩得先考校。弟子建议,先让他炼一炉丹,看看成色。正好——”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丹方,“弟子最近在炼‘聚灵丹’,缺个副手。让他试试?”
王长老看了看许小满:“你行吗?”
“聚灵丹的丹方我能看看吗?”许小满问。
裴文渊笑容不减,把丹方递过来。
许小满扫了一眼。
灵参三两、茯苓二两、聚灵草五钱、兽骨粉一两、硝石一钱……
他嘴角抽了一下。
又见硝石。
“硝石一钱?”他抬头。
“怎么?”裴文渊挑眉。
“硝石在这里是助燃剂……不是,是催化用的。一钱的量,配三两灵参,多了。”
“哦?”裴文渊笑容不变,“那依你之见,该用多少?”
“零点五钱。或者不用。聚灵草本身有活性成分,灵参里的多糖遇热会分解——不是,遇火会失活。硝石放多了,火太猛,有效成分烧没了,丹就废了。”
裴文渊沉默了两息。
“你在说什么?”
“我说,这个丹方有问题。”许小满把丹方递回去,“按这个方子炼,要么出废丹,要么出高丹毒的低品丹。”
“你炼过聚灵丹?”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丹方有问题?”
“因为——”许小满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自己要说“因为我是化学课代表”,硬生生改口,“因为我能看出来。”
裴文渊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突然笑了。
“好。你炼。炼成了,丹心堂给你留位置;炼不成——”他扇子一合,“外门丹房还缺个洗炉的。”
许小满看了看旁边那口银白丹炉,又看了看裴文渊,点头:“给我一炉的材料。”
材料很快摆上来。
许小满先过筛,再把硝石减半,灵参和茯苓切成薄片,聚灵草只取嫩叶。一切准备停当,他站在丹炉前,没有立刻点火。
“怎么?不敢点了?”裴文渊在旁边看着。
“师兄,我能问一下,咱们丹心堂炼丹,有没有标准火候曲线?”
“标准?”裴文渊皱眉,“火候是炼丹师的根本,每个人手感不同,哪来的标准?”
“所以……炼丹全靠感觉?”
“靠经验和天赋。”
许小满在心里叹了口气。
——靠感觉。靠天赋。怪不得炼一炉炸一炉。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丹炉的火膛结构。这银白丹炉确实比外门的铁炉精细,火膛分三层,有调节风门,炉身上还有温度观察孔。设计不错,但没人会用。
“师兄,你这丹炉风门开多大?”
“什么风门?”
许小满指了指火膛下面的铁片:“这个。调节进风量的。”
裴文渊凑过来看了看,一脸茫然:“这不是装饰吗?”
许小满深吸一口气。
——我穿到修仙界,第一个任务是把风门给修仙界科普明白。
“风门开一半,火稳。”他伸手把风门调到一半的位置,然后点火。
火苗稳定地烧起来,没有忽大忽小。许小满蹲在炉前,眼睛盯着观察孔,手里捏着一根铁签子,隔一会儿抽出来看看颜色。
裴文渊起初抱着胳膊看笑话,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在看什么?”
“看温度。”
“温度是什么?”
“就是……火的热度。”许小满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么说吧。丹炉里的火太猛,药材有效成分分解太快,来不及成丹就烧没了;火太弱,成分反应不完全,出废渣。得让火稳在一个合适的区间。”
裴文渊似懂非懂。
许小满也不管他懂不懂,专心控火。前五十息稳火,中间八十息提火,最后三十息收丹。
炉子里的嗡鸣声从小变大,又从大变小。等许小满喊“收”的时候,丹炉里飘出一股清甜的药香,不浓不淡。
开炉。
十二颗淡青色丹药躺在炉底,表面光滑,隐隐有云纹。
裴文渊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表情变了。他伸手捏起一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在眼前仔细看,最后把丹放在手心,注入一丝灵力感受。
“丹毒……几乎没有。”他的声音低下去。
“什么叫几乎没有?”王长老凑过来。
裴文渊没回答,又拿起一颗仔细看,最后转身走到角落里那个打瞌睡的老头面前,弯腰低声道:“师尊,您看看。”
老头慢悠悠睁开眼。
他接过丹,没闻没看,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那双浑浊的老眼突然亮了。
“成丹率呢?”
“十二颗。”
“十二颗。”老头重复了一遍,看向许小满,“你以前炼过聚灵丹?”
“没有。”
“那你知道这个丹方的丹毒问题?”
“知道。”
“怎么知道的?”
许小满犹豫了一瞬,决定实话实说——用这个世界能理解的方式:“硝石放多了,火太猛,灵参里的有效成分被烧焦了,烧焦的东西吃下去有毒。就这么简单。”
老头眯眼看了他半天。
“你叫什么?”
“许小满。”
“从明天起,丹心堂的聚灵丹,你炼。”老头把丹揣进袖子里,又闭上眼,“一天二十炉。”
裴文渊脸色变了:“师尊!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老头眼皮都没抬,“你炼聚灵丹,丹毒多少?”
“弟子……弟子丹毒控制在标准线以下……”
“标准线是三成丹毒。”老头睁开一只眼,“人家炼的丹,丹毒不到半成。你跟我说规矩?”
裴文渊不说话了。
老头摆摆手:“许小满留下,文渊你回去把聚灵丹的丹方重新抄十遍,想想为什么硝石要减半。”
裴文渊脸涨得通红,看了许小满一眼,转身走了。
丹心堂里安静下来。老头又闭上眼,好一会儿才开口:“许小满。”
“弟子在。”
“你刚才说‘有效成分’‘反应不完全’——这些词,谁教你的?”
许小满心里咯噔一下。
“我……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的?”老头睁开眼,盯着他,“你一个外门杂役,从哪琢磨出这些东西的?”
许小满后背冒汗。
——坏了。这老头精得很。
“我……”他脑子飞速运转,“我从小炼废丹炼得多,炸炉炸多了,就琢磨出规律了。”
老头看了他半天,最后哼了一声。
“行。你不愿意说,我不逼你。但有一条——你那些词,在丹心堂说说就算了,出了这个门,别乱讲。”
“为什么?”
“因为有人不爱听。”老头重新闭上眼,声音压低,“七鼎丹会那帮老东西,听不得这种话。你要是让他们知道丹方有问题,他们第一个灭你的口。”
许小满愣了一下。
“七鼎丹会?”
“丹鼎大陆最大的丹道势力,管着天下丹方的审定和丹师的品级。”老头说,“你改祖师爷的方子,在咱们宗门内部算本事,出了宗门,算砸人饭碗。”
许小满沉默了一会儿。
“那丹毒的事——”
“丹毒的事,你暂时别碰。”老头打断他,“先把聚灵丹炼稳了再说。”
许小满点头。
老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晃晃悠悠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对了。我姓葛,丹心堂长老,挂名的。你以后叫我葛老头就行。”
“葛长老。”
“说了叫葛老头。”人走远了。
许小满站在丹心堂里,看着满屋子的银白丹炉,想起刚才裴文渊的脸色,又想起葛老头说的“七鼎丹会”。
他掏出怀里的小本子,在“第一步,解决炸炉问题”后面打了个勾,又添了一行新字:
「第二步:搞清楚丹毒是什么,怎么提纯。」
「第三步:小心七鼎丹会。」
写完把本子揣好,蹲下来把丹炉的风门又调了一遍,重新点着火。
“二十炉。一天。”
他拿扇子扇了扇火,自言自语:“这修仙界的炼丹效率,也太低了。要是能搞个流水线……”
——算了。先保命。
---
第四章 老杂役的眼泪
许小满在丹心堂待了七天。
七天里,他炼了二百八十炉聚灵丹,成丹率从十二颗涨到十八颗,丹毒从“几乎没有”降到“完全查不出来”。葛老头每天来溜达一圈,拿走几瓶丹,什么也不说就走。
裴文渊每天按时来丹心堂“巡看”,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尤其是许小满把硝石减半的聚灵丹连炼三天、成丹率还一路上涨之后,裴文渊巡看的时间从半个时辰缩短到了一刻钟。
第八天早上,许小满照例来到丹心堂,却发现门口多了两个生面孔。穿黑袍,腰间挂着黑色丹形令牌,正跟裴文渊说话。
“——所以你们丹心堂现在把丹方改了?”黑袍人语气不善。
“没有,只是弟子个人尝试……”裴文渊陪笑。
“个人尝试?”黑袍人冷笑,“七鼎丹会的规矩,丹方改动必须上报审定。你们丹心堂私自改聚灵丹的硝石用量,已经犯了规矩。”
许小满在门口听了几句,转身悄悄退了出去。
他走回外门丹房,周伯正在洗炉子。见他来了,周伯赶紧招手:“小满!听说七鼎丹会来人了?”
“来了。找裴文渊的。”
“找你麻烦的?”
“暂时没有,不过快了。”许小满蹲下来帮周伯洗炉子,“周伯,七鼎丹会到底是什么来头?”
“来头大了。”周伯压低声音,“丹鼎大陆的丹师品级、丹方审定、丹药定价,全归他们管。七鼎丹会的会长慕容鼎,据说是丹道巅峰的渡劫大能,一句话能让一个宗门断丹路。”
“那咱们丹鼎宗跟他们什么关系?”
“关系?”周伯苦笑,“咱们宗门小,丹心堂连七鼎丹会的分会都算不上。每年得交保护费,不然连丹方都不给你批。”
许小满沉默了一会儿。
“周伯,你炼了一辈子丹,有没有自己改过方子?”
周伯手里的刷子停了。
“改过。”
“改成了吗?”
“改成了。”周伯声音低下去,“三十年前,我把回春丹的兽骨粉换成了更便宜的碎石粉,效果一样,成本降了三成。结果七鼎丹会的人来了,说我‘擅改丹方,扰乱丹市’,罚了我三年工钱,还把我从内门丹房赶到了外门。”
“你改对了?”
“改对了。碎石粉本来就是兽骨粉的替代品,我用废丹试了上百次才试出来的。”
“为什么不申诉?”
“找谁申诉?七鼎丹会既当裁判又当选手,我说不过他们。”周伯把刷子扔进桶里,声音有些发闷,“小满,你能改丹方,我高兴。但我得提醒你,有些事,不是丹方对不对的问题。”
许小满看着周伯布满老茧的手,又想起老头那句“砸人饭碗”。
“周伯。”他忽然开口,“你那个碎石粉替代兽骨粉的方子,还留着吗?”
“留着。就在我铺盖底下压着呢。”
“给我看看。”
周伯从铺盖底下摸出一张发黄的纸,皱巴巴的,边角都磨烂了。许小满接过来一看,眼睛亮了。
“碎石粉替代兽骨粉,这个思路没问题。但你配比没调好。”他从怀里掏出小本子,“碎石粉的钙含量比兽骨粉低,要补一点贝壳粉。还有,碎石粉颗粒粗,得磨细,不然反应速率不够。”
周伯凑过来看他本子上的字,一脸茫然:“你这是……”
“周伯,你这方子改好了,回春丹成本能降五成,效果比现在好。”许小满抬头看他,“你想不想再试一次?”
周伯的嘴唇动了动。
“可是七鼎丹会……”
“他们审他们的,咱们炼咱们的。你方子改对了,他们还能说错?”许小满顿了顿,“不过得先把东西做出来。做出来了,他们嘴再大,也堵不住事实。”
周伯盯着他看了半天,眼眶慢慢红了。
“小满,我炼了一辈子丹,所有人都跟我说‘祖师爷的方子别动’,你是头一个跟我说‘你改得对’的。”
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把脸。
“行。我试。”
当天晚上,周伯把回春丹的改良方子从头到尾试了一遍。许小满在旁边帮他控火、调配比、记录数据。到天亮的时候,一炉改良回春丹出炉——成本降五成,效果比原方好三成,丹毒从两成降到不足半成。
周伯捧着丹药,手在抖。
“三十年了。”他吸了吸鼻子,“三十年了,我终于把这事做成了。”
许小满靠在丹炉旁边,打了个哈欠:“周伯,这才刚开始。以后咱们能改的方子多着呢。”
“小满,你到底是什么人?”周伯忽然问,“你这些本事,不像是自己琢磨的。”
许小满想了想,说:“周伯,你信不信,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另一个世界。那里的人不炼丹,但他们研究的东西,和炼丹是一回事。”
“什么研究?”
“化学。”
周伯一脸茫然。
“算了,以后慢慢跟你说。”许小满站起来,“现在得先解决七鼎丹会那帮人。”
“你有办法?”
“有。”许小满掏出小本子,“他们不是要找丹心堂的麻烦吗?那就让他们来。我要让全宗门的人亲眼看看,谁的丹方更有用。”
周伯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改良回春丹,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被赶出内门那天。
那天他也是站在这个院子里,所有人都说他错了。
今天终于有人告诉他,他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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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当众炼丹
七鼎丹会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一身玄色锦袍,袖口绣着七只小鼎,腰挂一枚黑色丹令,下巴抬得比额头还高。后面跟着两个黑袍丹师,一人捧着一摞玉简,一人拎着一杆秤。
裴文渊站在丹心堂门口,笑得比哭还难看。
“孙执事,大驾光临——”
“少废话。”孙执事一摆手,跨进丹心堂,左右看了看,“哪个是许小满?”
“弟子在。”许小满从丹炉后面站起来。
孙执事扫了他一眼,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纸:“经查,丹鼎宗丹心堂于本月内多次违规修改聚灵丹丹方,未向七鼎丹会报备。按照丹会章程——”
“等一下。”许小满抬手。
“你敢打断本执事说话?”
“孙执事,您说的违规改方,改的是硝石用量对吧?”
“不错。”
“那您知道为什么改吗?”
“大胆!”孙执事脸色一沉,“丹方乃祖师所传,改就是改,哪有为什么?”
“因为原方有错。”许小满说。
丹心堂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风吹树叶的声音。
裴文渊脸色发白,拼命给许小满使眼色。葛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靠在门框上,半眯着眼,好像没睡醒。
孙执事盯着许小满看了好几息,突然笑了。
“行。你说有错,那本执事倒要看看,你炼的丹比祖师方好在哪里。”他指了指丹炉,“当场炼。炼不出来,丹鼎宗三年内不得向丹会申领任何丹方。”
“那要是炼出来了呢?”许小满问。
“你说什么?”
“我说,要是我炼出来了,而且比祖师方炼的丹好——”许小满顿了顿,“七鼎丹会是不是得重新审定聚灵丹的丹方?”
孙执事笑容一僵。
丹心堂里众人屏住呼吸。
“好。”孙执事冷笑,“你要是真炼出来了,本执事当场给你批新方。可要是炼不出来——”
“我跟你走。”许小满说。
“小满!”周伯在门口急得直跺脚。
“周伯,没事。”许小满转过身,开始准备材料。
裴文渊凑过来压低声音:“许小满,你疯了?孙执事是渡劫境丹师,他炼过的丹比你见过的都多——”
“师兄。”许小满回头看他,“你信不信,炼丹这事,境界高不如脑子清楚?”
裴文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许小满把材料过筛、称量、混合,一切按他的配比来。然后把丹炉风门调到一半,点火。
火苗稳定烧起来。许小满蹲在炉前,一边看观察孔,一边在脑子里算反应时间。
孙执事站在旁边,起初一脸不屑,看着看着,眉头皱起来了。
“你这火候——”
“控温。”许小满头也不回,“前五十息稳温,中间八十息提温,最后三十息降温。反应速率稳定,产物纯度高。”
“什么反应速率?”
“就是……算了您先看着。”
四十息后,炉子里的嗡鸣声开始变大。孙执事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许小满扭头看他:“孙执事,您以前炼聚灵丹,是不是到这时候就炸了?”
孙执事脸色变了。
“你怎么——”
“因为这时候硝石开始集中分解,如果是祖师方,硫磺燃烧不完全的副产物会在这时候堵住炉膛,压力一上来就炸。”许小满解释,“我这个方子硝石减半,硫磺没变,木炭调了,副产物少,就不会炸。”
话音刚落,炉子嗡鸣声变小,一股清甜药香飘出来。
“收丹。”许小满喊了一声。
打开炉盖,丹炉底部整整齐齐躺着十五颗淡青色丹药,表面光滑圆润,泛着细微云纹。
许小满拿了个瓷瓶,把丹装好,递给孙执事。
孙执事接过来,倒出一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变了。又倒出一颗放在嘴里嚼了嚼,脸色又变了。
“丹毒呢?”他问身后的黑袍丹师。
黑袍丹师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银针,在丹上扎了一下,银针没有变黑。
“回执事,丹毒不足半成。”
孙执事沉默了。
丹心堂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这不可能。”孙执事把丹扔回瓷瓶,“祖师方炼了几百年都没出过无垢丹,你改几个数就炼出来了?”
“因为祖师方本来就有问题。”许小满说,“孙执事,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说。”
“您炼聚灵丹,炸炉的时候,炉子里先冒什么颜色的烟?”
孙执事不说话了。
“黄烟对吧?”许小满替他回答,“黄烟是硫磺不完全燃烧,产生大量二氧化硫和副产物。这些副产物积在炉膛里,压力到一定程度就炸了。为什么硫磺燃烧不完全?因为硝石太多,反应太快,硫磺来不及烧完。这是配比问题,不是火候问题。”
孙执事的脸色从愤怒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沉重。
“你怎么知道黄烟?”他问。
“因为我炸过。”许小满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炸多了就看出来了。”
孙执事站在丹心堂中间,看着手里的瓷瓶,又看了看身后的黑袍丹师们,最后把瓷瓶往袖子里一揣。
“聚灵丹新方,本执事……带回去复核。”他板着脸说,“复核期间,丹鼎宗可以继续用新方炼丹。”
“那复核完了呢?”许小满追问。
“复核完了再说!”孙执事一甩袖子,带着两个黑袍丹师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许小满一眼,表情复杂,“你这方子……硝石减半,木炭加了多少?”
“一成五。”
“为什么加木炭?”
“提高硫磺的燃烧效率。”
孙执事沉默了一下,转身走了。
人走远了,丹心堂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周伯第一个冲进来抱住许小满,差点把他撞翻。裴文渊站在原地,脸色跟打翻了调料铺一样,最后还是挤出一句:“恭喜。”
葛老头从门口晃进来,拍了拍许小满的肩膀。
“小子,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
“当众打了七鼎丹会的脸?”
“不止。”葛老头压低声音,“你还让孙执事欠了你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他问你为什么加木炭的时候,就等于承认你的方子有道理了。”葛老头眯眼笑,“七鼎丹会那帮人,嘴硬骨头软。你今天把他驳倒了,他回去复核肯定要照你的方子验。验成了,他不敢不批——不然全大陆的丹师都知道丹鼎宗出了个改方改对了的人,他不批,自己脸上挂不住。”
许小满想了想:“那我是不是暂时安全了?”
“暂时。”葛老头笑容收了收,“但你今天让孙执事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他明面上不能动你,暗地里……”
“七鼎丹会?”
“不止七鼎丹会。”葛老头往裴文渊那边努了努嘴,“你刚断了人家大师兄的风头,裴家的丹方在宗门里卖了十几年,你这一改,以后谁还买裴家的方子?”
许小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裴文渊正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晴不定。
“那我怎么办?”
“怎么办?”葛老头又恢复了那副没睡醒的样子,“能怎么办,接着炼呗。你多炼一天丹,多改一个方子,你这脚跟就站得稳一天。等全宗门都吃你炼的丹,我看谁敢动你。”
许小满点点头,掏出小本子,把今天的成果记上。
「第一步:炸炉问题(解决)。」
「第二步:丹毒问题(初步解决,改良回春丹已成功)。」
「第三步:七鼎丹会(暂时应付过去,但孙执事眼神不对,得防)。」
「第四步:把炼丹标准化推广到全宗门。」
写完想了想,又添了一行:
「第五步: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炼丹是化学?为什么穿越的是我?」
他合上本子,往丹炉旁边一蹲,开始准备下一炉。
周伯凑过来:“小满,今天炼啥?”
“炼回春丹。改良方,你那个碎石粉配方。”
“真炼?”
“真炼。”许小满抬头看他,“周伯,你三十年前被赶出内门。今天,咱们把面子挣回来。”
周伯眼睛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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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流水线
接下来的半个月,许小满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回春丹改良方做成了完整标准流程。火候分段、配比精确到钱、操作步骤写成册子,外门丹房的杂役人手一份。周伯按照新流程炼了五天,成丹率从四成涨到七成,丹毒从两成降到半成。
第二件,把外门丹房的十二口破炉子重新砌了火膛。风门、火道、炉膛弧度全部按许小满画的样子来。砌完当天,周伯试了一炉,烧火用的炭省了三分之一。
第三件——这件事让全宗门炸了锅——许小满在丹心堂外面贴了一张告示。
「炼丹技术公开课。讲三件事:一、炸炉的原因;二、丹毒怎么降;三、火候怎么控。免费听,自带材料。主讲:许小满。」
裴文渊看见告示的时候差点把扇子捏断。
“许小满!你搞什么?”
“公开课啊。”许小满正往墙上刷浆糊,回头看他,“师兄你也来听?我讲得很基础的。”
“你——你把炼丹术当什么了?这是宗门秘传,能随便讲给外人听?”
“没讲给外人啊,告示上写了‘仅限丹鼎宗弟子’。”
“丹鼎宗弟子也不行!炼丹术是师承——”
“师兄。”许小满放下刷子,认真看他,“你炼了十年丹,成丹率多少?”
裴文渊脸色一僵。
“五成?还是六成?”
“六成五。”裴文渊咬牙。
“我炼了半个月,成丹率八成。”许小满说,“而且我炼的丹没丹毒。你想不想学?”
裴文渊沉默了一会儿。
“讲课的方子是你自己的?”
“对。”
“……我也去听。”裴文渊说完转身就走,走得飞快。
公开课那天来了三十多个人。外门杂役来了,内门丹童来了,几个炼丹堂的记名弟子也混在人群里。葛老头搬了把椅子坐在第一排,说是来“监督”,其实就是来听。
许小满站在丹心堂门口,面前摆了一口炉子、一堆材料、一块石板当黑板,手里捏着半截石灰块。
“今天第一课,炸炉。”他在石板上画了个圈,写了“燃烧”两个字,“咱们先从硝石、硫磺、木炭的反应讲起。”
底下有人嘀咕:“这不是烈阳丹的材料吗?”
“对。烈阳丹为什么炸炉?因为配比不对。硫磺多了,烧不完,产生副产物。副产物积在炉子里,压力一大,炸了。”他在“硫磺”旁边写了“过量”两个字,“所以解决办法很简单——减硫磺,加木炭,让反应完全。”
“那为什么加木炭能让反应完全?”一个内门丹童举手。
“因为木炭是还原剂,能把硫磺燃烧产生的副产物还原回去——不对,讲深了。”许小满挠头,“这么说吧。木炭就像柴火,硫磺就像湿柴。湿柴烧不着,你再加点干柴进去,火就旺了,湿柴也烧着了。就是这个道理。”
底下人恍然大悟。
“第二课,丹毒。”许小满把“丹毒”写在石板上,“丹毒是什么?是丹药里的杂质。杂质从哪来?三个地方:第一,材料本身不纯;第二,反应不完全,留了中间产物;第三,火候不对,有效成分烧焦了。所以降丹毒就三招:材料筛干净、配比调准确、火候控稳定。”
他在石板上画了个流程图,旁边标注了每一步的注意事项。底下人纷纷掏出小本子抄。
裴文渊站在最后一排,手里也捏了根炭条,犹豫了半天,还是抄了。
“第三课,火候。”许小满把火候分段和温度观察孔的关系讲了一遍,又教大家怎么通过烟色判断反应状态。
讲完之后,现场炼了一炉回春丹做示范。从头到尾,炉子没炸,丹出来颗颗圆润,丹毒检测为零。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这就成了?”
“真没炸!”
“丹毒为零?那不是无垢丹吗?”
许小满把丹分给众人传看。传到裴文渊手里的时候,他捏着丹看了很久,最后塞进袖子里,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周伯找到许小满:“小满,今天讲课的时候,我看见炼丹堂的柳长老在人群后面站着。”
“柳长老?炼丹堂堂主?”
“对。他没进来,就在外面看了一会儿,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许小满想了想:“没事。他要是想找我,自然会来。”
第二天,柳长老果然来了。
炼丹堂堂主柳青崖,六十来岁,元婴境丹师,在丹鼎宗说话比葛老头好使。他进丹心堂的时候没人敢拦,径直走到许小满面前。
“许小满。”
“弟子在。”
柳青崖看了他半天,说:“你那个公开课,以后归炼丹堂管。每个月初一、十五讲两次,听的人不要限制,哪个宗门的都行。”
许小满愣了一下。
“堂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柳青崖顿了顿,“你讲的东西有用。但别只在自己院子里讲,要讲就光明正大地讲。讲得多了,七鼎丹会那边反而不敢轻易动你。”
“为什么?”
“因为听你讲的人越多,动你的人就得掂量掂量。”柳青崖看他一眼,“你当七鼎丹会为什么能压着全大陆的炼丹师?因为他们垄断了知识。你公开讲课,就是拆他们的台。但拆台这种事,得人多才拆得动。你一个人讲课,他们能灭口;全宗门都听你讲,他们就得讲道理。”
许小满懂了。
“还有。”柳青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丹方,“这是元婴丹的方子。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改进空间。”
许小满接过丹方扫了一眼。
灵参、灵芝、龙涎草、冰晶粉、硝石……
“硝石又多了。”他脱口而出。
柳青崖嘴角抽了一下:“元婴丹里硝石是用作助燃的,比例按祖师方来……”
“祖师方里硝石用量是给那种老式丹炉设计的,那种炉子火道窄,热量散失快,得靠多放硝石提温。”许小满指了指丹心堂的新丹炉,“现在用的是改良炉,火道宽,保温好,硝石减三成,火候一样够。”
柳青崖拿着丹方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葛老头说得对。”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这种人,要么成为丹鼎宗未来的希望,要么成为七鼎丹会的眼中钉。”柳青崖把丹方收回袖子,“好好炼。明天开始,元婴丹也归你炼。”
“堂主,我一天炼不了那么多种丹……”
“炼不过来就教。”柳青崖走到门口,“教你旁边那个裴文渊。他不是天天在你旁边转悠吗?让他给你当副手。”
许小满愣了。
“裴师兄……给我当副手?”
“他有天赋,就是被祖传丹方框住了。”柳青崖头也不回,“你把他框子拆了,他能比现在强十倍。不信你试试。”
许小满站在原地,脑子里浮现出裴文渊那张永远端着架子的脸。
——让裴文渊给我当副手?
——柳长老,您是嫌我命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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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裴文渊低头
裴文渊站在丹心堂门口,手里捏着扇子,脸色比锅底还黑。
“让我给你当副手?”
“柳长老说的。”许小满把元婴丹丹方递过去,“这是柳长老拿来的方子,让我改。我一个人炼不过来,你帮我。”
“我裴家三代炼丹,我祖父是七鼎丹会认证的丹道大师,我父亲——”
“你父亲炼的元婴丹,丹毒多少?”
裴文渊噎住了。
“我猜猜。”许小满掰手指,“祖师方炼丹,丹毒一般在一成到两成之间。你父亲应该也差不多。”
“……一成五。”
“我能降到半成以下。”
裴文渊瞪着他看了半天,扇子捏得咯吱响。
“行。”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许小满给他分配了任务:过筛材料、称量配比、记录火候数据。裴文渊一开始干得极不情愿,称个材料摔摔打打,记个数据把玉简往桌上一拍。许小满也不管他,自己专心控火。
炼到第三炉,裴文渊忽然开口:“你那个配平……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炸炉炸出来的。”许小满头也不回。
“炸炉炸出来的?”
“对。炸得多,就能看出规律了。”许小满往炉子里添了把火,“你炸过多少炉?”
“我……不炸炉。”
许小满手一顿,扭头看他:“你炼了十年丹,一炉没炸过?”
“裴家丹方经过三代改良,稳定性极高。”裴文渊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炼了十年还是六成五成丹率。”许小满站起来,“你不炸炉,就不知道炉子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炉子里发生了什么,就永远只能照着方子抄,不知道方子为什么这么写。”
裴文渊愣在原地。
“炼丹这件事——”许小满蹲回炉前,“说白了就是把材料放炉子里反应,反应对了出丹,反应不对出渣。你连反应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改进?”
裴文渊沉默了很久。
“怎么才能知道反应是什么?”
“先炸几炉。”许小满指了指旁边的废弃丹炉,“那边有废料,你随便配几炉炸着玩。炸的时候看烟色、听声音、记时间。炸明白了,就知道反应是怎么回事了。”
裴文渊站了一会儿,居然真的走到废弃丹炉旁边,开始配材料。
许小满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裴文渊配材料的样子,跟他穿越前做实验那副笨手笨脚的样子一模一样。
三天后,裴文渊炸了十七炉。
第十八炉,他主动跑来找许小满:“我发现了,硫磺和硝石的比例超过一比三,炸之前炉子里会先冒黄烟,然后转白烟,白烟最多持续十息就炸。”
“然后呢?”
“然后我把硫磺减了,黄烟变少,没炸。”
“丹出得怎么样?”
“全是渣。”裴文渊语气有点沮丧。
“正常。硫磺少了,反应太慢,有效成分没转化完。”许小满从怀里掏出小本子翻了一页,“你试试这个配比——硝石减两成,硫磺减半,木炭加一成,灵参切片过筛。”
裴文渊接过本子看了一眼,表情微妙:“你怎么有这么多配比方案?”
“昨天晚上算的。”
“算出来的?”
“嗯。我算了所有可能的组合,挑了几个看起来可行的。”
“怎么可能?”裴文渊皱眉,“配比组合成千上万,你怎么算得过来?”
许小满看了他一眼,心想——因为在我那个世界,这种计算叫配平化学方程式,初中就会。
“多算算就会了。”他说。
裴文渊将信将疑地试了那炉丹。
三天后,丹成了。成丹率七成五,丹毒不足半成。
裴文渊捧着丹炉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朝许小满拱了拱手。
“许师弟。”
许小满手里的扇子差点掉地上:“师兄你叫我什么?”
“许师弟。”裴文渊表情复杂,“之前是我眼界窄了。”
“别别别,师兄你正常说话,我害怕。”
“我很正常。”裴文渊放下丹炉,正色看他,“我想跟你学配平。”
“你不学了?”
“学。”
“那你的祖传丹方呢?”
“我昨晚拿算筹算了一遍,发现里面有三处配比可以优化。”裴文渊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算式,“第一处,聚灵丹的硝石过量;第二处,回春丹的兽骨粉颗粒太粗;第三处——”
许小满看着那张写满算式的纸,忽然笑了。
“师兄,你算得比我快。”
“你脑子活,我脑子死。但你说了,炸炉能炸出规律,我就回去炸了十七炉。”裴文渊说,“炸完了,就会算了。”
许小满忽然觉得裴文渊也没那么讨厌了。
“行。明天开始,咱们把元婴丹的方子从头捋一遍。”他掏出小本子,“我负责配平,你负责算火候曲线。”
“成交。”
两人蹲在丹心堂门口,一个翻本子,一个拿算筹,头碰头地算起来。
葛老头靠在门框上看了半天,扭头对旁边的周伯说:“我在这宗门待了四十年,头一回看见裴家那小子蹲地上跟人一起算丹方。”
周伯咧嘴笑:“小满有本事。”
“有本事是一回事,能让人服气是另一回事。”葛老头眯着眼,“这小子,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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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毒丹
麻烦来得比预想中快。
七鼎丹会的复核结果还没下来,一个消息先传遍了丹鼎宗——七鼎丹会认定丹鼎宗“擅改祖方,扰乱丹市”,从下个月起,停止向丹鼎宗供应高阶灵药。
柳青崖拿到通知的时候脸都青了。
“高阶灵药断了,元婴丹炼不了,宗门三个月内就得断丹。”他在炼丹堂拍了桌子,“孙执事这是明摆着要逼我们低头!”
“那怎么办?”炼丹堂几个长老面面相觑。
“怎么办?”柳青崖咬牙,“我去七鼎丹会找孙执事当面谈!”
他去了。第二天就回来了,脸色比去的时候还难看。
“孙执事说了,要恢复供药,两条路:第一,许小满公开认错,收回新丹方;第二,丹鼎宗交出许小满,由七鼎丹会处置。”
炼丹堂安静了。
“欺人太甚!”一个长老拍了桌子。
“可灵药断了,咱们撑不过三个月。”另一个长老低声说。
许小满站在角落听着,忽然开口:“堂主,断供之前,他们有没有说什么理由?”
柳青崖看他一眼:“说咱们‘擅自改动祖方,可能引发丹毒风险’。”
“丹毒风险?”许小满想了想,“那咱们就证明没风险。”
“怎么证明?”
“七鼎丹会不是只停了咱们的高阶灵药吗?低阶灵药还供着吧?”
“低阶灵药没断。但低阶灵药炼不了元婴丹。”
“元婴丹炼不了,就炼别的。”许小满走到桌前,“堂主,你给我一个月。一个月内,我用药材库里的低阶灵药,炼出比元婴丹更好的丹来。”
柳青崖愣了一下。
“低阶灵药炼高阶丹?这不可能。”
“堂主,我问个问题。丹药效果看的是什么?”
“看丹力、丹毒和成丹率。”
“丹力从哪来?”
“从灵药里来。”
“灵药里的什么东西?”
柳青崖皱了皱眉:“……药性。”
“药性又是什么?”
柳青崖被他问住了。
“药性就是药性,哪有什么为什么?”
许小满掏出小本子翻了一页:“堂主,我研究了半个月的丹药成分。我发现,所谓‘丹力’,本质上是丹药里某种特定物质的含量。所谓‘丹毒’,本质上是副产物和杂质。所以理论上,只要能把有效物质提取出来、把杂质去掉,用低阶灵药也能做出高阶丹。”
炼丹堂一片安静。
“怎么可能?”裴文渊从门口走进来,“低阶灵药有效物质含量低,这是天生的。”
“对,含量低。但可以富集。”许小满在本子上画了个图,“好比酿酒,普通米酿的酒度数低,但你可以蒸馏。蒸一遍度数不够,就蒸两遍。灵药也是一个道理——含量低,就反复提纯。”
“怎么提纯?”
“用不同溶解度的差异。”许小满在图上画了几条线,“有些物质溶于水,有些不溶于。有些溶于热,有些溶于冷。利用这个差异,可以一步一步把有效物质分离出来。”
他说得太快,底下人一脸茫然。
“算了,我做个实验给大家看。”许小满卷起袖子,“周伯,把药材库的低阶灵药搬过来。裴师兄,你帮我算配比。葛老头——”
“叫葛长老!”
“葛长老,您帮我看着火候。”
柳青崖看了他一眼,点头:“行。一个月,我给你一个月。”
当天下午,许小满就在丹心堂支起了实验台。
他用最基础的蒸馏法从低阶灵参里提取出了浓缩液,用沉淀法从碎石粉里分离出了钙质结晶,用重结晶法提纯了聚灵草的有效成分。裴文渊在旁边算配比算得满手墨汁,葛老头帮忙看火候看到眼睛发酸。
第三天,第一瓶用低阶灵药“浓缩”出来的聚灵浓缩液,诞生了。
第七天,许小满用浓缩液配了一炉元婴丹替代品。药效相当于元婴丹的七成,成本只有原来的两成。
第十五天,裴文渊把配比优化了一遍,药效提到了八成五。
第二十天,许小满在丹心堂当众开炉,炼出了第一炉完全用低阶灵药做的“伪元婴丹”。药效九成,丹毒为零。
全宗门轰动了。
消息传到七鼎丹会的时候,孙执事正在喝茶。听完手下的汇报,他把茶杯捏碎了。
“你说什么?低阶灵药炼出九成药效的元婴丹?”
“是……而且丹毒为零。”
孙执事脸色阴得发黑,半天没说话。
“执事,咱们怎么办?要是丹鼎宗真把这事做成了,以后谁还买七鼎丹会的高阶灵药?”
“我知道!”孙执事吼了一声,喘了几口气,忽然笑了,“好。好啊。许小满,你既然这么能炼,那我就让你炼个够。”
他写了张帖子,让人送到丹鼎宗。
柳青崖接到帖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七鼎丹会要举办丹道大比,点名让许小满参加。”
“丹道大比?”许小满凑过来看帖子,“赢了有什么好处?”
“赢了——赢家可以向七鼎丹会提一个要求,只要不过分,丹会原则上会答应。”
“那输了?”
“输了得公开道歉,并承诺十年内不改任何祖传丹方。”
许小满想了想:“孙执事是打算让我在丹道大比上出丑,然后名正言顺地封死咱们?”
“对。丹道大比的评委都是七鼎丹会的人,规则也是他们定的,你——”
“我去。”许小满说。
柳青崖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许小满把帖子接过来,“堂主,您想想。孙执事现在断咱们灵药,咱们撑不了太久。但丹道大比是全大陆丹师都看着的场合。我要是赢了,第一,灵药供应该恢复;第二,七鼎丹会的丹方审定权肯定受影响;第三——”
“第三什么?”
“第三,全大陆炼丹师都会知道,炼丹不是靠背方子。”
柳青崖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小子。”他最后拍了拍许小满的肩膀,“比你师父我胆子大。”
“我师父?”
“从今天起。”柳青崖站起来,“我收你当亲传弟子。丹道大比之前,炼丹堂所有资源随你用。”
许小满愣了一下,然后鞠了个躬。
“师父。”
“别急着叫。”柳青崖摆摆手,“丹道大比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你把那个什么‘提纯’的法子,教给全炼丹堂的人。”
“全教?”
“全教。”柳青崖看他一眼,“你刚才说了,拆台要人多才拆得动。”
许小满笑了。
“行。我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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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丹道大比
丹道大比设在七鼎丹会的总坛,凌云峰。
到了日子,许小满带着丹鼎宗一群人上了山。柳青崖带队,葛老头跟来看热闹,裴文渊背着满满一书箱的算筹,周伯本来没资格来,许小满硬把他塞进了队伍里。
凌云峰顶的广场上摆了一百口丹炉,各地来的丹师黑压压一片。七鼎丹会会长慕容鼎坐在正中的高台上,旁边坐了一排穿金袍的丹道大师。
孙执事站在台下,看见许小满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丹鼎宗,许小满。”他喊了一声,“入列。”
大比分三轮。第一轮,炼规定丹药,比成丹率和丹毒。第二轮,炼自选丹药,比品阶和创意。第三轮——不公开规则,只说“临场考题”。
第一轮许小满毫无悬念地拿了第一。成丹率九成五,丹毒为零,把第二名裴文渊的七成五甩开一大截。
慕容鼎在高台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扭头对孙执事说了句什么。孙执事点点头,脸色阴沉。
第二轮许小满炼了一炉“浓缩版低阶灵药伪元婴丹”——全用最常见的低阶灵药,药效却达到了元婴丹的九成五。丹成的时候,广场上几百号丹师同时站起来看。
“这不可能!”有人喊,“低阶灵药怎么可能出这种丹?”
许小满举起手里的瓷瓶:“想学的,会后找我报名。公开课,免费,包教包会。”
广场上哗然。
慕容鼎的脸色终于变了。
第三轮开始前,孙执事走上台,拿出一枚玉匣:“第三轮考题——请诸位丹师辨别这枚丹药的品级、成分和炼制方法。”
许小满接过玉匣打开看了一眼。
匣子里是一颗墨绿色的丹药,表面有暗纹,闻起来有一股奇怪的酸味。
“这丹是谁炼的?”他问。
“此乃七鼎丹会珍藏,三百年前丹道大师玄真子的遗作。”孙执事语气里带着得意,“许丹师若能辨出成分和炼制方法,便算你赢。”
许小满把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掰了一小块放在舌尖尝了尝。
“玄真子炼的?”他抬头看孙执事。
“不错。”
“那玄真子当年炼这一炉的时候,炸了至少十炉。”
孙执事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许小满把丹举起来,“这丹里有硫磺过量燃烧产生的副产物,还有灵参烧焦的痕迹。为什么烧焦?因为火候没控好。为什么火候没控好?因为配比不对,反应太快了。这丹能成,纯粹是因为玄真子用了大量高阶灵药硬压——药效够了,但丹毒超标至少三成。你们七鼎丹会拿一枚丹毒超标的丹当考题,是想证明什么?证明三百年前的丹师炼废丹炼得比现在好?”
广场上安静了三息,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慕容鼎从高台上站了起来。
“够了!”他盯着许小满,“你一个黄口小儿,竟敢质疑玄真子大师的丹方?”
“慕容会长。”许小满转过身,面对高台,“我不是质疑玄真子。我是想问你——七鼎丹会审了几百年的丹方,为什么没审出这枚丹的问题?”
慕容鼎脸色铁青。
“因为这些丹方从来没人拆开看过。”许小满把丹举过头顶,“所有人都在照着抄,抄完了炸,炸完了骂火候不对。就没一个人想过——丹方本身就有问题。”
他放下丹,扫了一圈广场上黑压压的丹师们。
“我今天站在这儿,就想说一句话。炼丹这事,靠的是脑子,不是祖宗。谁改对了,谁的丹好,谁就该站着。”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了掌。
掌声从一小片变成一大片,从一大片变成整座广场。
慕容鼎站在高台上,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拂袖而去。
孙执事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像脚底生了根。
许小满走过去:“孙执事,丹道大比我赢了。按规矩,我可以提一个要求。”
孙执事嘴角抽了抽:“你说。”
“第一,恢复丹鼎宗的灵药供应。第二——”许小满回头看了一眼周伯,“三十年前你们赶出去的那个改回春丹方子的老杂役,叫周大石。让他回内门丹房,职级按丹师算。”
周伯在人群后面猛地抬头,眼泪唰地下来了。
孙执事脸色很难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能点头。
“还有第三吗?”
“有。”许小满从怀里掏出那本化学笔记,翻到第一页,“七鼎丹会以后审丹方,得加一条规矩——凡是改动丹方,不必先报备,炼出丹来让事实说话。丹好了,批;丹不好,罚。行不行?”
孙执事盯着他看了半天。
“这事我做不了主。”
“那你回去跟慕容会长商量。”许小满把本子合上,“商量好了告诉我。没商量好之前,丹鼎宗的灵药供应该恢复恢复。”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孙执事,你们那个聚灵丹复核结果,记得批一下。”
丹鼎宗众人昂首挺胸地下了凌云峰。
裴文渊走在许小满旁边,憋了半天,冒出一句:“你刚才那句‘靠脑子不靠祖宗’,说得挺好。”
“师兄你也会说了。”
“我回去就改元婴丹的方子。”
“我帮你算配比。”
“行。”
周伯走在队伍最后面,一路上什么话也没说,就是一直在擦眼睛。
葛老头凑过去:“周大石,回内门了,什么感觉?”
“没感觉。”周伯吸了吸鼻子,“就是……三十年了,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葛老头拍拍他肩膀:“跟着小满,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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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丹劫
丹道大比之后,许小满在丹鼎宗的名声彻底稳了。
灵药供应恢复,七鼎丹会果然没再找麻烦。孙执事被调离了丹鼎宗片区,换了个姓陈的新执事,第一次见面就笑眯眯地给许小满送了两斤高阶灵参,说是“交流学习”。
许小满把改良丹方整理成册,在全宗门推广。三个月内,丹鼎宗的丹药产量翻了三倍,丹毒超标率从四成降到不足半成。来求学的丹师从各地涌来,柳青崖干脆在丹心堂旁边开了个“炼丹标准化培训班”,让许小满当主讲,裴文渊当助教。
日子好过了。
但许小满心里一直记着一件事——葛老头那天说的“有人不爱听”,还有慕容鼎离开时那个眼神。
果然,三个月后,出事。
那天许小满正在丹心堂给新一批学员讲“沉淀法提纯”,忽然天边传来一声闷响。
轰——
整个丹鼎宗的地面都在震。
“怎么回事?”柳青崖从炼丹堂冲出来。
第二声闷响紧跟着来了。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许小满抬头看去,只见宗门上空浮着一层诡异的暗红色云气,云气里不断有火花劈落。
“丹劫!”葛老头从屋里冲出来,脸色头一回这么难看,“天道丹劫!”
“什么丹劫?”
“丹鼎大陆每隔千年就会来一次丹劫。所有丹炉会同时炸裂,炼丹师会遭到反噬,严重的话整个宗门都会被炸平。”葛老头急声说,“上次丹劫是八百年前,当时死了三个渡劫境丹师。”
话没说完,丹心堂旁边的一口丹炉炸了。
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轰隆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
“快!把炉火全撤了!”许小满一边喊一边往丹心堂跑,“所有人离开丹炉!去广场集合!”
“没用的。”葛老头在他身后喊,“丹劫不看炉火,它催动的是丹炉里的残余药性,只要炼过丹的炉子就会炸!”
许小满猛地停住脚步。
“催动残余药性?”
“对!丹劫会自动引燃炉膛里的残渣——”
“丹劫引燃残渣。”许小满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脑子飞速转动,“那如果炉子里没有残渣呢?”
葛老头一愣。
“没有残渣,烧什么?”
“对!反应物没了,还怎么反应?”许小满转身冲进丹心堂,对着里面的人喊,“所有人听我说!先把炉子里的残渣全部刮干净!刮下来的残渣用水泡上,别让它扬起来!”
“然后呢?”
“然后把泡了残渣的水收集起来,加石灰!”
“加石灰干什么?”
“中和酸性副产物!”许小满脑子里化学课的记忆疯狂翻涌,“丹劫引燃的是残渣里的酸性物质和未燃尽成分。石灰是碱性的,酸碱中和,残渣就烧不起来了!”
“酸碱是什么?”裴文渊从旁边冲过来。
“来不及解释!照做!”许小满抓住裴文渊,“你去找石灰,越多越好!周伯,你把所有丹炉的残渣全刮下来!葛长老,你帮忙看丹劫有没有减弱!”
“那你呢?”
“我去找源头!”许小满指着天上那团暗红云气,“丹劫肯定有个源头在催动这些反应。我得找到它!”
“太危险了!”柳青崖拦住他。
“师父,您放心。我不是去打架。”许小满从怀里掏出那本化学笔记,“丹劫是天道催动的一场失控反应。反应就有反应物,就有条件,就有规律。找到规律,就能关掉它。”
他往天上那团暗红云气看了一眼,从丹心堂抓起一把石灰粉揣进怀里,又拿了几瓶提纯过的中和液。
“裴师兄!石灰准备好了没有?”
“来了!”裴文渊扛着一麻袋石灰冲过来。
“全撒进残渣桶里!周伯,你先去试第一桶,看还烧不烧得起来!”
周伯把一桶加了石灰的残渣水泼在地上,往里面扔了个火折子。
火折子灭了。
“烧不起来!”周伯大喊。
“好!所有人照做!”
丹心堂的丹炉一个接一个熄了火。但宗门其他地方的炸炉声还在响。
“不够,得去其他地方。”许小满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师父,您带人去东边丹房,葛长老去西边,裴师兄跟我去主殿!石灰粉全带上!”
柳青崖想说什么,最后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
“嗯。”
许小满带着裴文渊往主殿方向跑。天上的暗红云气越来越低,雷光劈下来,地面裂出几道焦黑的口子。
“许小满!你看!”裴文渊突然指着前方。
主殿前的广场上,七鼎丹会的孙执事带着一队人站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口金色的巨大丹炉,炉口正往外喷涌着黑红色的烟气。
“孙执事?”许小满跑过去,“你们怎么在这儿?”
孙执事脸色复杂:“会长让我来……支援。”他咬牙说,“丹劫是全国性的,不是丹鼎宗一家的事。”
“你们也在灭火?”
“在灭。但越灭越多。”孙执事踢了一脚旁边的桶,“我们用灵泉水浇,浇了又炸。”
“灵泉水没用!得中和!”许小满从怀里掏出一瓶中和液,“这是我配的碱性溶液,你拿去兑水,把丹炉残渣全泡一遍。”
孙执事看着那瓶东西,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过去。
“还有,这口金色丹炉是什么?”
“七鼎丹会的镇会之宝,玄鼎。”孙执事抹了把脸上的灰,“丹劫源头好像就在它底下。”
许小满蹲下来看了一口玄鼎的炉膛,里面堆着厚厚的黑渣。
“多久没清了?”
“……三百年。”
“三百年没清炉渣?”许小满差点跳起来,“你们炼丹不洗锅的吗?”
“玄鼎是镇会之宝,不能随便动——”
“不能动就等着炸!”许小满把石灰粉往他手里一塞,“现在能动了吧?”
孙执事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骂人话咽了回去,低头开始清炉渣。
许小满绕着玄鼎转了一圈,发现炉底有一个暗格,暗格里卡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
“这是什么?”
他伸手去抠,指尖刚碰到晶体,脑子里轰地炸开一片白光。
“——实验编号零叁柒,天道神躯模拟反应炉,第七次过载实验——”
“——警告:反应链失控,催化剂浓度超标——”
“——实验员:沈长安。备注:请求中止实验——”
许小满猛地缩回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许小满!你怎么了?”裴文渊跑过来扶他。
“没事……”许小满喘了几口气,脑子里的画面慢慢消退,“这东西……是人为的。”
“什么人为的?”
“丹劫。”许小满站起来,盯着那块黑色晶体,“八百年前有人在这个世界做了一场大实验,想造一个‘天道神躯’——他失败了,但反应链没有完全停止,每隔千年就重新启动一次。”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许小满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刚才碰到那玩意儿,脑子里就有信息了。”
裴文渊一脸茫然。
许小满不解释,直接伸手把黑色晶体抠了出来。
整个广场都震了一下。
“你干什么?”孙执事大惊。
“切断反应源。”许小满从怀里摸出最后半瓶中和液,直接把晶体扔进去泡着,“这玩意就是丹劫的催化剂,把它泡在碱性溶液里,反应链就断了。”
话音刚落,天上的暗红云气像被抽走了力气,颜色迅速变淡,雷光也停了。丹炉炸裂的声音渐渐平息,最后只剩下零星几声余响。
广场上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天。
云散了。
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照在满目疮痍的广场上。
“停了?”裴文渊喃喃。
“停了。”许小满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我了。”
周伯从远处跑过来,手里还拎着半桶石灰粉:“小满!没事吧?”
“没事,就是饿。”
葛老头和柳青崖也带着人回来了。柳青崖看见孙执事,愣了一下:“孙执事?”
“柳堂主。”孙执事拱了拱手,表情尴尬,“这次……多亏了你们丹鼎宗。”
“多亏了许小满。”柳青崖纠正。
“……多亏了许丹师。”孙执事扭头看向许小满,犹豫了一下,“你这套……‘中和’的办法,能不能给我们七鼎丹会也讲一讲?”
许小满坐在地上,抬头看他:“讲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以后七鼎丹会审丹方,别一个人说了算。让全大陆的丹师都来听,听完了投票。”
孙执事嘴角抽了抽:“这事得会长定。”
“那你就回去跟会长商量。”许小满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商量好了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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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九年义务教育
丹劫平息后半个月,慕容鼎亲自来了丹鼎宗。
他没穿金袍,没带随从,一个人上了山,在丹心堂外面等了小半个时辰。
许小满出来的时候,慕容鼎正在跟葛老头下棋。两人都没说话,但棋盘上杀气腾腾。
“慕容会长。”许小满拉了把椅子坐下。
“许丹师。”慕容鼎把棋子一放,“孙执事说的事,我考虑过了。”
“哪件?”
“丹方审定权的事。”慕容鼎语气平静,“七鼎丹会可以放开审定,让各宗门丹师共同参与。但有个条件——审定标准和流程,由你来定。”
“我?”
“你定的东西,大家都服。”慕容鼎看他一眼,“我定的东西,大家只敢说好。”
许小满想了想:“行。但我加一条。”
“你说。”
“标准里得写清楚——丹方改对了就批,改错了就罚。不看改的人是谁,只看丹好不好。”
慕容鼎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成交。”
从那天起,丹鼎大陆的丹道规则变了。
许小满牵头成立了“丹道标准化委员会”,把炼丹的每一步拆开来,写成可验证的流程。火候分几段、每段多少息、材料过多少目筛、配比误差多少算合格——全部标准化。
七鼎丹会保留审定权,但审定过程公开,各宗门都有投票资格。
底层丹师从此有了上升通道。改对丹方的人,不论出身,都能得到承认。
周伯回了内门丹房,职级丹师,还带了两个徒弟。他那个改良回春丹的方子被收进了丹道标准教材,署名“周大石”。
裴文渊接手了丹鼎宗炼丹堂的日常管理,改方子改上了瘾,半年内改了十七个丹方,成丹率全部上涨。
许小满在丹心堂旁边开了个“丹道学堂”,公开招生。教材是他那本化学笔记的修仙版,扉页上写着——
「炼丹的本质,是控制反应。」
「反应的本质,是配平和条件。」
「配平和条件的本质,是脑子。」
三年后。丹鼎宗丹道学堂。
许小满站在讲台上,面前坐了六十多个学生,有丹鼎宗的,有其他宗门的,还有几个七鼎丹会送来的交换生。
“今天讲最后一课。”他拍了拍石板,“讲完这门课你们就毕业了。毕业后你们想去哪儿炼就去哪儿炼,就一条——炼丹别靠抄,靠脑子。”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
「九年义务教育·丹道版」
“这啥意思?”底下有学生问。
“意思是,你们学的这些东西,基础中的基础。”许小满敲了敲黑板,“在我老家,这是初中生学的东西。”
“许师,您老家在哪儿啊?”
“在一个你们去不了的地方。”许小满从讲台底下摸出一根试管——那是他用丹房材料烧制的仿制品——里面装着淡蓝色的结晶。
“最后一节课的内容,是重结晶。你们看好了——”
他把试管举起来,阳光透过淡蓝色晶体,洒了一桌子细碎的光。
“别光看,记笔记。”
底下六十多个学生同时掏出小本子。
许小满把试管放下,从怀里摸出那本跟了他好几年的化学笔记。封皮磨烂了,内页卷了边,但里面每一页都写得满满的。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剩一行空白。
他提起笔,想了想,写下:
「化学课代表穿越修仙界,因祸得福。」
「就是那杯硫酸铜溶液没带走,有点可惜。」
合上本子,抬头看见窗外丹鼎宗的山门,云海翻涌,仙鹤齐飞。周伯在院子里晒药材,裴文渊在隔壁教室算配比,葛老头躺在门外的摇椅上打瞌睡,柳青崖从炼丹堂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新丹方。
一切都挺好。
就是还没有找到回去的路。
不过许小满想了想,觉得不急着回去。
毕竟——
这修仙界的炼丹水平,离他老家初中化学课,还差着至少十年。
他得留下来,把课讲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