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德发,今年六十七岁。
退休前,我在建筑工地上干了大半辈子,退休后也没闲着,跟着老伙计们做高空清洁。
有人笑我:都这个岁数了,怎么还这么拼?
我其实也不想这么拼,但我有我的苦衷。
老伴前两年肺癌走了,给家里欠下一屁股债,儿子儿媳在县城打螺丝,孙女今年刚考上师范。我想着,趁着腿脚还能动,再干个两年,多少能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那天是星期六,我和老伙计老赵接了单外墙玻璃清洗的活儿。
工作的小区是本市有名的江景豪宅“御景天成”。一平米六七万,住在这里头的人,非富即贵。
我们在顶楼三十三层打了重力地锚,绑了双绳。
现在天气很好,风不大,但正值下午三点半,是整栋楼外立面反光最扎眼的时候。
我检查完设备,确认挂点,才从楼顶慢慢下降。
我负责三号楼东侧,老赵负责西侧。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中间有玻璃幕墙和钢架挡着,平常只能靠对讲机联系。
我下到二十六层,擦完了三扇窗后,突然听到头上传来孩子的嬉笑。
我抬头一看,只见二十七层的一扇落地窗后面,站着个孩子。
那是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长得白白胖胖,身上套着一件名牌童装,正隔着窗户冲我龇牙咧嘴。
我冲他善意地笑笑,高空作业枯燥危险,平时擦窗遇到屋里的业主,往往会隔着玻璃打个招呼,也算枯燥里的一点乐趣。
我甚至还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谁知他突然转身跑进了屋里。
我以为他只是看到陌生人觉得害怕,也没太在意,继续擦玻璃。
又过了一会儿,头顶突然“哗啦”一声轻响。
窗被拉开了。 那个小胖子探出半个脑袋,赫然多了一把刀。
我很清楚的看见,那刀不是塑料玩具,而是一把带木柄的水果刀,刀刃在阳光下晃得我眼皮狠狠一跳。
“喂!老乞丐!”孩子冲我大喊,嗓门又尖又脆,“你看这是什么?”
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高空作业做怕外物干扰,更何况他手里拿了一把刀具。
我赶紧踩了踩外墙凸起,借力稳住身形,尽量用最温和、最慈祥的声音对他说:
“小朋友,我不是乞丐,我是擦玻璃的。你别探头,外面太高了,很危险。”
“你还没回答我呢。”小孩笑嘻嘻地说。
“快把刀放下,回屋里去。”
“我就不!”小胖子把头探得更靠外了,脸颊上的肥肉随着笑声一抖一抖的,“你戴着个破帽子真丑!像个大乌龟!”
随即,他又问道:“老头,你说你站得这么高,会不会掉下去?”
“放心,我不会掉下去,你把窗户关上就行。”
“那我要是把绳子割了呢?”
说着,他竟然把身子拼命往前倾,伸长了胳膊,把那把锋利的水果刀,直接搭在了我头顶上方绷得笔直的安全绳上!
那一瞬间,我全身气血上涌,吓得声音都开始打颤:
“孩子!别动!千万别动!”
我双手死死攥住主工作绳,整个人僵在半空,连大气都不敢喘。
“哈哈哈哈!你害怕了吧!”小胖子见我脸色惨白,整个人兴奋得手舞足蹈,眼里的光芒近乎病态,“你叫啊!你再叫大声点!你求我!你学狗叫求我,我就不割!”
“小朋友,好孩子,伯伯求你,你快缩回去!”我吓得浑身直打哆嗦,六十多岁的人了,在这一刻卑微得像条虫子。
小胖子仍不罢休,拽着绳子乱晃,杠杆作用下,我的身体就像钟摆一样左右摇晃。
我害怕极了,赶紧学狗叫,向他求饶:
“汪汪汪!汪汪汪!好孩子,伯伯学狗叫给你听,你放过伯伯吧!”
然而,我的求饶非但没有换来他的同情,反而成了刺激他兽性的催化剂。
“我反悔了!我偏要割!”
他说着,竟然真的把刀刃狠狠压在我的安全绳上,来回用力切割起来!
我额头上冷汗直冒。
我心里清楚,我们是双绳作业,就算安全绳断了,主工作绳还锁着我,我不会立刻掉下去。
但问题是,一旦安全系统遭到破坏,我面临的风险将极剧增加,一旦主绳再有任何闪失,我恐怕就小命不保。
而且,谁也不知道这熊孩子割完一根,会不会再来割第二根。
要是这样,我就真的要人间蒸发了!从二十多楼掉下去,连具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
“救命!老赵!老赵救我!”我顾不上什么体面,按住通话键,扯开嗓子呼救。
“老周,你怎么了?!”老赵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有个孩子在用刀割我的安全绳!老赵!快报警!报警啊!”我眼泪都吓出来了,声音在高楼间回荡。
老赵也被吓到了,焦急地说道:“别慌,我这就通知物业、报警、叫消防!
就在这时,屋里又跑出来一个和小胖子差不多大的男孩,戴着眼镜,手里居然抓着两块拳头大小的彩色硬橡皮泥,还有几个奥特曼玩具。
“天哥,你在玩什么呢?”戴眼镜的男孩问。
那个小胖子一边继续拿刀锯着我的绳子,一边兴奋大叫:“王浩,快看!外面挂着个人,可好玩了!”
话音未落,一块红色橡皮泥就冲我飞了过来。
橡皮泥正是那个叫王浩的孩子扔的。
见橡皮泥砸在我的安全帽上,王浩随即拍手狂笑:“好玩好玩!打乌龟喽!”
紧接着,那个沉甸甸的奥特曼玩具擦着我的耳边飞了过去,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坠楼底!
高空抛物!
这奥特曼要是砸到我还不要紧,但从二十几楼掉下去的玩具,如果砸在楼下的路人头上,肯定能把脑袋当场砸爆!
“别扔了!楼下有人啊!你们这是要杀人啊!”我悬在空中,根本无处躲藏,像个活靶子一样被他丢着,任由碎玩具和硬泥巴噼里啪啦地砸在我身上。
然而,两个孩子似乎都沉浸在了这种凌驾于别人之上、可以肆意玩弄别人生死带来的快感之中,全然不顾我的感受,继续施虐着。
“天天!浩浩!你们在阳台干什么呢?吵吵闹闹的,烦死人了!”
屋里终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慵懒和傲慢。
是家长,有救了!
那一刻,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尽全力大喊:
“屋里的家长!救命啊!你家孩子在割我的安全绳!快阻止他啊!”
一个穿着一身粉色真丝睡袍、头发烫着大波浪、脸上敷着半截黑面膜的女人走了出来。她手上戴着硕大的翡翠鸽子蛋,手腕上挂着沉甸甸的金镯子,正把玩着自己新做的美甲。
叫天天的小胖子回头说:“妈妈,我在跟楼下的老头玩。”
女人似乎没有阻止儿子的意图,反而淡淡地说:“你小心点,别自己掉下去了。”
我抬头喊:“大妹子!你看啊!你儿子拿刀在割绳子!”
女人这才低头,厌恶地看了我一眼:“你喊什么喊?鬼哭狼嚎的,吓到我儿子怎么办?”
我整个人都蒙了,甚至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急得眼泪直流:“不是我吓孩子,是孩子在割我的绳子。请您马上把他拉回去。”
那个叫天天的胖小子顺势告状:“妈!这个老头凶我!他还骂我!他刚才瞪我,眼神可吓人了!”
女人不仅没去夺刀,反而伸手摸了摸她儿子的脑袋:“宝儿不怕,妈妈在这呢。”
女人斜睨着我,眼皮向上翻着,露出大片眼白,话语中毫不掩饰对我的轻蔑:“我说你这个农民工,你懂不懂规矩?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小区?业主是你的衣食父母!你踩着我们家外墙洗玻璃,我还没找物业投诉你,你倒在外面吓唬起我儿子来了?”
我气得面红耳赤:“大妹子!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后面找物业投诉!但你儿子现在是在杀人啊!”
“杀人?你少在这上纲上线地讹人!” 女人嗤笑了一声,抱起双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别以为我不懂!你们干高空的,不都是双保险吗?两根绳子呢!我儿子才多大点力气,不就是拿着水果刀划拉两下?你不是还没掉下去吗?至于叫得跟杀猪一样吗?穷鬼就是穷鬼,命贱心眼多,想碰瓷讹我是不是?”
“你说什么?!”我没什么学问,也不善言辞,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哈哈哈哈!”两个男孩看我面红耳赤、憋得说不出话的模样,笑得前俯后仰。
对讲机那边的老赵也听到了女人的话,气得破口大骂:“你这女人怎么说话呢?!有你这么当妈的吗?赶紧把孩子拉回去!我们已经报警了!”
那女人听见“报警”两个字,脸色一变,冲着我喊:“你们报什么警?小孩子闹着玩,你一个大男人,跟孩子计较什么?”
见女人对警察有所忌惮,我赶忙说道:“大妹子,警察已经在路上了,你要不想把事情闹大,就赶紧让孩子收手吧。”
女人似乎是感觉自己被威胁了,猛地一拍玻璃,骂道:“你少拿警察吓唬我。我老公是江城宏远建材的赵宏图!市住建局的王处长上周才跟我老公在一个桌上吃过饭!你算什么下九流的东西,也配在我们家门口撒野?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们老板不仅拿不到工钱,还得跪着来给我赔礼道歉!”
旁边的天天不仅不怕,反而被女人的嚣张气焰彻底助长了狂妄。
“妈,我帮你教训他!”说着,他双手抓着水果刀,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顺着刚才割开的裂口疯狂地切割。
那根安全绳里的高分子纤维,在外力的反复切割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根根崩裂!
“天哥真牛哇!”一旁的王浩跟着拍手起哄,甚至捡起地上一只没喝完的可乐罐,狠狠朝着我的脸砸了过来!
“啪!” 粘稠的液体狠狠泼在我的护目镜和脸上,视野瞬间一片模糊。
我老泪纵横,指尖扣住主绳,因为过度用力了太久,已经有些麻木了。
“别割了……求求你们……别割了……” 我嗓子已经喊哑了,却仍在机械地重复。
而此时,警笛声终于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 小区的地面上,已经黑压压地围拢了上百号人。
高空坠物的声音和我杀猪般的呼救声,早就惊动了楼下的业主和物业保安。
许多在楼下散步的业主、推着婴儿车的老人,纷纷抬起头,目睹了这骇人的一幕。
“天哪!那家孩子在干什么?!”
“疯了吗?!那是二十几楼啊!掉下来直接砸成肉泥了!”
“物业呢?保安呢?快上去撞门啊!那是杀人啊!”
人群中,一个穿着唐装、脚踩布鞋的老爷子正背着手在林荫道上散步。
老爷子头发花白,身形清瘦,但脊背挺得笔直如松。
他的身后落后半步的地方,跟着一个穿着藏青色得体西装、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人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姿态极其恭敬,整个人透着沉稳与干练。
当听到头顶传来的惨叫和玩具砸地的爆响时,那位穿唐装的老爷子脚步猛地一顿。
“小沈。”老爷子开口了。
身后的中年男人立即上前一步,微微弓腰:“老领导,我马上让市局一把手……”
“不急。”老爷子抬手打断了他,“先救人。另外……通知市纪委和公安督察。我倒要看看,今天这栋楼里,到底住着哪尊大佛。”
“是!”中年人立刻拿出加密手机,快步走到一旁,拨通了一个专线号码。
虽然那个阔太太不清楚老爷子这里的动静,但楼下的骚动和警笛声,那个阔太太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当她看到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全都在指责她家,甚至有正义感强的年轻业主拿着手机开着直播破口大骂“毒妇”、“杀人犯”时,那张敷着面膜的脸彻底扭曲了。
“管谁叫毒妇呢?!你们这群下贱胚子,买个期房还背着几百万房贷的穷光蛋,也配在老娘脚底下叫唤?!”她口水横飞地骂完,转过头,看着握着刀有些发愣的儿子天天。
楼下的骂声越大,她心头的无名火烧得越旺。
她老公一年挣几个小目标,公司承接着市里好几个大工程,黑白两道通吃。
她平日里走到哪儿不是被狗腿子奉承着?今天居然为了一个洗玻璃的老叫花子,被全小区的人指着鼻子骂?
“这口气,我李艳梅咽不下去!”
“看什么看?!割!” 自称李艳梅的阔太太一把抓起一根晾衣杆,猛地往我悬挂的方向狠狠一戳!
“天天!给妈割!使劲割!”
她状若疯癫,指着我那根已经断裂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丝细线死死撑着的安全绳,面目狰狞地咆哮着。
“割断它!!老娘今天倒要看看,你这绳子断了,究竟能出什么事!”
被母亲这么一怂恿,天天脸上露出残忍嗜血的怪笑,对准那根安全绳仅存的最后几缕纤维,狠狠切了下去!
“崩——”
安全绳,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瞬间断成两截! 断掉的绳头带着巨大的回弹力,抽打在旁边的玻璃上。
我身上的自锁器猛地一空, 整个人在工作绳的单点拉扯下,剧烈地在空中打了个三百六十度的疯狂旋转,半边身子狠狠撞在坚硬的花岗岩墙角上, 咔嚓一声,我左侧肋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断了!断了!哈哈哈哈!妈妈你看,我把它割断了!”天天兴奋地又蹦又跳,手舞足蹈,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伟大的壮举。
而李艳梅抱着双臂站在窗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悬在半空、嘴角溢出鲜血的我,嘴角扯出一抹得意笑:“割断了啊?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楼下的围观群众也忍不住惊呼。
“我去,居然真的把绳子割断了!”
“这家人怎么回事?”
“孩子干这种事,家长还护着。”
“刚才是不是有人录下来了?”
“我录了,等会儿就传到网上。”
“我也录到了,发业主群里了,大家看看。”
人群中,有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抬头喊:“我孙子平时最乖了,肯定是这个清洁工吓唬孩子!”
正是王浩的奶奶。
她站在人群最前面,声音比谁都大。
消防员还没有抵达窗边,她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孙子辩解。
“我孙子在学校都是三好学生,平时考试成绩都是 满分,怎么会干坏事!”
楼下有人说:“你孙子刚才往人身上扔橡皮泥,视频里清清楚楚。”
“橡皮泥又砸不死人!”
“那是高空抛物!”
“什么高空抛物?孩子的玩具而已。”
老太太拐杖往地上一杵:“你们、你们就是嫉妒我孙子学习好!你们这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家孩子好!”
另一边,李艳梅家门外,传来撞门的声音,接着传来液压破拆工具的轰鸣声。
“砰!砰!砰!开门!开门!警察!消防!里面的人立刻把门打开!!”
我撞上外墙以后,身上疼得发麻。
老赵在对讲机里喊:“老周,你能说话吗?”
“能。”
“你还清醒吗?”
“清醒。”
“消防员马上到你那边。你先别动。”
“好。”
很快,五六名全副武装的消防特勤队员和两名片区民警就冲进了房间。
打头的消防特勤班长一眼就看到挂着一根孤零零的工作绳在风中剧烈晃动的惊险场面。
“人在外面!快!准备救生绳和防坠落副钩!”班长一声令下,几个年轻的消防战士立刻开展救援。
一名年轻的消防战士顺着从楼顶放下的救援绳,靠近了我。
“大爷!坚持住!” 两只有力的手,死死扣住了我胸前的全身式安全带。
“别急,我们先把你转移到安全位置。”
我配合着他们的动作,终于被带到了二十七层另一侧的平台。
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老赵从另一侧赶过来,缓缓扶起我。
“老周,你吓死我了。”
“我还没死。”
老赵看到我这副惨状,这个快六十岁的糙老头子眼眶当场就红了。
他扭头瞪着屋里的人,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开: “畜生!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
然而,站在客厅皮质沙发旁的李艳梅,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跳了起来。
“你骂谁是畜生呢?!嘴巴放干净点!”
接着李艳梅踩着高跟拖鞋,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周围的消防人员:“还有你们,未经允许破门而入,把老娘几万块一张的意大利进口羊毛地毯全踩脏了!”
“警察同志,我现在有些受惊过度,现在心口还跳得厉害。”
现场的几名警察和消防员全都愣住了。 他们出警这么多年,见过胡搅蛮缠的,见过撒泼耍赖的,但从来没见过心肠歹毒、逻辑扭曲到这种令人发指地步的人!
带队的民警老张脸色阴沉,厉声喝道: “受惊过度?!李艳梅女士,你睁开眼看看外面!那根安全绳是被利器生生割断的!你们这是涉嫌故意杀人!还有高空抛物!是严重的刑事犯罪!”
“刑事犯罪?少拿大帽子压我!” 李艳梅冷笑一声,抱着双臂,下巴抬得高高的,浑身上下的金首饰随着她的动作哗啦啦作响: “警察同志,说话要讲证据!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杀人了?那绳子断了,说不定是他们自己贪便宜买的劣质三无产品!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我儿子拿小刀碰了一下,那又怎么了?小孩子懂什么?他才八岁!八岁!法律规定未成年人不担责懂不懂?他不过是在家里做手工,好奇划拉了两下,谁让这个老不死的天天吊在我们窗户外面鬼鬼祟祟的?!”
“对!他是在偷窥!他在偷看我换衣服!” 李艳梅越说越来劲,眼珠子一转,居然反咬一口,指着我涕泪横流的脸尖叫: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鳏夫,吊在老娘阳台外面擦擦洗洗,谁知道他安的什么黑心肠!我儿子是为了保护我这个当妈的,才出于正当防卫拿刀吓唬他的!你们警察不抓这种高空偷窥犯,反而跑来审讯我们受害者家庭?信不信我现在就投诉你们滥用职权!”
“你……你放屁!!” 我气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断裂的肋骨就如刀扎一般剧痛。
“我一辈子老老实实做人,在老家连路边的一根葱都没偷过。”
“老周,别动,别生气,救护车马上就到!”老赵死死按住我,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敞开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和拐杖交织的急促脚步声。 “怎么了怎么了?!谁敢欺负我大孙子浩浩?!”
人未到,声先至。 只见一个穿金戴银、烫着暗红色卷发的妇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那是住在对门楼的业主,也是刚才帮着天天一起朝我扔硬橡皮泥和实心玩具的那个小男孩王浩的妈妈。
她一进门,看见她儿子王浩满脸眼泪鼻涕地缩在沙发边上,顿时像被刨了祖坟一样嚎啕起来: “哎呦!我的天爷啊!这是怎么了啊!浩浩,心肝宝贝,谁打你了?!”
那个叫王浩的小男孩立刻找到了大靠山,指着一身橙色抢险服的消防员和倒在地上的我,嚎啕大哭: “妈妈!那个老头刚才想跳进来打我!还有这些警察叔叔,他们凶妈妈,还想抓我!”
王浩妈一听,三角眼猛地一立,转过身来,张开双臂护在两个熊孩子身前,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冲着带队民警唾沫星子狂喷: “抓我儿子?!你们谁敢动一下试试!孩子今年才上小学二年级,他能懂什么法律?!小孩子贪玩扔个玩具怎么了?那是小孩子活泼好动的本性!你们这些大人心胸狭窄,居然跟七八岁的娃娃计较!”
“再说了,这个老不死的农民工,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胳膊在,腿也在,连皮都没破几块吧!不就是断了根绳子吗?”
“你们一个月挣我们千把块物业费,这点风险本来就是你们应该承担的!受不了危险你就回家种地去啊,还有脸来我们御景天成要饭来了!”
“这位女士,你也是当长辈的人,嘴上积点德!”带队民警老张再也忍不住了,厉声喝道,“高空抛物,一旦砸中地面行人就是当场毙命!割断安全绳也是严重的危及他人生命安全!你们两个做家长的,不仅不配合执法,还在教唆、包庇犯罪!”
李艳梅拿出手机,极其轻蔑地在手里晃了晃: “张警官是吧?别拿这套唬我。我现在就给我老公打电话!我告诉你,管委会的李主任知道吧,昨天还跟我老公一起打高尔夫!今儿这事,我看谁敢动我!”
说完,她直接拨通了电话,按下免提,语气瞬间变得矫揉造作又委屈万分: “喂!老公啊!你快带人回来啊!咱家出大事了!几个擦玻璃的农民工串通物业和几个底层小片警,在我们家撒泼耍赖,还要动手打天天呢!天天都被吓哭了!你再不回来,我们娘俩就要被这群穷鬼逼死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粗声粗气、带着浓厚酒气的中年男人声音: “什么?!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动我赵宏图的老婆儿子?!老子马上到楼下了!今天谁敢动天天一根汗毛,老子用推土机把他全家给扬了!”
电话挂断,李艳梅和王浩妈对视一眼,脸上的得意与张狂再也掩饰不住。
两个女人抱起双臂,堵在玄关处,甚至指挥着家里的保姆去给她们泡杯咖啡,完全把执法民警和消防人员当成了空气。
“听见了吧,老叫花子。”李艳梅抿了一口咖啡,冷笑道,“等会儿我老公来了,我看是你拿赔偿,还是你跪着给我们天天赔精神损失费!”
我躺在地上,死死咬着牙关。
我们这些最底层的劳动者,在大太阳底下流血流汗,用命换一口饭吃,怎么在这些有钱有势的人眼里,连一条路边的流浪狗都不如?
“老张,救护人员到了,先抬老林下楼!他的肋骨可能断了,不能耽误!”消防班长说道。
两名急救医生提着担架急匆匆跑了进来。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重伤脱力的我固定在担架上。
当担架抬过李艳梅身边时,这个女人甚至嫌弃地掩住口鼻,往后退了两步,嘴里不干不净地啐了一口: “晦气!浑身酸臭味的死穷鬼,把我们家的空气都污染了!出去赶紧叫保洁来喷消毒水!”
我被抬进了电梯。
老赵紧紧抓着担架边缘,眼泪止不住地掉:“老周,老天爷有眼的,恶人一定会有恶报的!”
我闭上眼,两行浑浊的老泪从满是灰尘的眼角滑落。
“叮——” 电梯在一楼大堂平稳停下。 门刚一打开,外面铺天盖地的嘈杂声涌入耳膜。
“出来了!伤者出来了!”
“快看!老人家伤得不轻啊!胸口都塌下去了!”
“造孽啊!那家简直不是人!”
我的事情很快在网络上发酵,引起了网友们的热议。
此刻整个御景天成小区的中心广场上,已经围了足足三四百人。
除了小区的业主,还有路过的外卖骑手、看到网络直播赶过来吃瓜的路人,以及闻讯赶来的几家同城自媒体博主。
然而,就在医护人员推着我的担架准备上救护车时,一辆挂着“江A·88888”炸弹号的黑色迈巴赫轿车,丝毫不减速地直接冲上了小区的无障碍人行通道,一个极其嚣张的甩尾,横着拦在了救护车的必经之路上!
紧随其后的,是两辆满载着黑衣壮汉的黑色别克商务车。
车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挺着大腹便便的啤酒肚、脖子上挂着手指粗大金链子的中年男人从迈巴赫里钻了出来。 男人满脸横肉,叼着一支粗大的雪茄,腋下夹着个爱马仕包,正是李艳梅的丈夫——宏远建材的老板,赵宏图!
十几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黑衣花臂打手迅速从商务车里涌出,直接在大堂门前拉起了一道人墙,蛮横地推搡着周围拍照的围观群众。 “拍什么拍?!手机都给老子收起来!再拍把你们手机全砸了!”打手们嚣张地指着人群怒吼。
李艳梅带着两个熊孩子,正好也从另一部观光电梯里走了出来。
一看见赵宏图,李艳梅立刻变了脸色,眼泪说掉就掉,一路小跑扑进了赵宏图怀里: “老公!你可算来了!你要是再晚来一步,咱儿子就要被这群下等人给生吞活剥了啊!”
“爸爸!那个老头不但凶我,还偷看妈妈换衣服。”天天更是恶人先告状,抱着赵宏图的大腿嗷嗷大哭。
赵宏图搂着老婆,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爆射出一股狠戾的光芒。 他深吸了一口雪茄,把一口浓浓的青烟直接喷向了带队民警老张的脸上,语气张狂到了极点: “老张是吧?听说你刚才在楼上,对我老婆孩子横挑鼻子竖挑眼,还要立案抓人?怎么着,我赵宏图每年给区里纳税几千万,我儿子在自己家阳台上玩耍,擦破了一根破绳子,就成杀人犯了?!”
“赵宏图!请你注意你的态度!”老张被烟呛得咳嗽了一声,义正辞严地大喝,“你儿子涉嫌高空故意切割安全绳、高空抛物,现场人证物证确凿!至于具体情况,我们要调查后再通报。”
“调查?查个屁!” 赵宏图冷笑一声,极其粗暴地打断了老张的话。 他伸手拉开爱马仕包的拉链,里面居然全是一沓沓用红纸条封着、散发着油墨香味的现金。
赵宏图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我的担架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在担架上的我,眼神就像在看路边一条被车轧了腿的野狗。
“啪!” 赵宏图一抖包包,无数钞票从我头顶飘落,有些直接盖在了我的脸上、胸口上!
“老不死的东西,别在这给老子装死!” 赵宏图狞笑着,用脚尖踢了踢担架的金属轮子: “拿着!你擦这破玻璃,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千把块钱吧?这些钱够你擦一年窗户了!拿着这钱,现在就给老子在和解书上按手印,说这绳子是你自己操作不当挂断的,跟我儿子没半毛钱关系!”
老赵在旁边看得目眦欲裂,冲上去就想拼命:“你拿钱羞辱谁呢?!”
两个黑衣打手立刻冲上来,一把将老赵狠狠按倒在绿化带的草坪上,动弹不得。
周围围观的上百名业主彻底被激怒了,愤怒的抗议声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太嚣张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草菅人命?!”
“警察同志,不能放过他们!一定要严惩这帮恶霸!”
听到周围群众的愤怒呐喊,赵宏图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猛地转过身,指着全场的围观群众,破口大骂: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一群穷屌丝,也敢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这擦玻璃的老东西也就是断了根肋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赔点钱也就顶天了!”
李艳梅挽着赵宏图的胳膊,整个人得意得下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王浩奶奶也拄着拐杖,在旁边帮腔:“就是!我们家老头子以前也是建委退休的副处级干部!想讹我们的钱?门儿都没有!”
赵宏图的嚣张跋扈,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今天你不在和解书上签字画押,就别想出我们小区的大门!”
说着,他令黑衣打手直接用身体组成了一道肉墙,硬生生把抬着我的急救人员和救护车堵死,寸步难行!
我躺在担架上,胸口的断骨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剧痛难忍。
难道老实人的命,真的就只能任由这些权贵踩在脚底下肆意碾碎吗?
然而,人群的后方,突然传来了一个老者的声音: “好一个‘只要没死,赔点钱就顶天了’。” “好一个江城的‘赵宏图’。”
那声音仿佛带着重若千钧的威压,瞬间压制住了全场嘈杂的喧嚣。
人群自发地像潮水一般向两旁分开。 所有人惊愕地转头看去。
只见那位身穿唐装的老爷子,手里拄着一根普普通通的龙头拐杖,正迈着沉稳如山岳的步伐,一步一步,缓缓朝着被豪车打手堵死的大堂中心走来。
他的身后,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沈秘书,面沉如铁。
赵宏图叼着雪茄,眯缝着眼上下打量了老者一番,见对方穿着一身地摊上几十块钱的旧布衣,顿时嗤笑出声,满脸横肉抖动: “老不死的老杂毛,你又是从哪个垃圾桶里翻出来的?怎么着,嫌命长,也想来替这个擦玻璃的穷鬼出头?”
那一秒,跟在老者身后的沈秘书,眼底深处骤然闪过一抹足以掀翻整座江城的滔天煞气!
“无妨。” 老者摆了摆手。
他拄着龙头拐杖,身形如松,目光缓缓扫过横在大堂门口的迈巴赫、那十几个凶神恶煞的花臂打手,最后落在了散落在我担架周围的现金上。
“这就是江城的民营企业家?”老者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用纳税做挡箭牌,把国法当儿戏,拿人命当草芥。当街拦阻急救通道,踩着底层劳动者的脊梁骨撒野……真是好大的好威风啊。”
赵宏图见这老头居然还敢倚老卖老地教训自己,心头那股暴发户的戾气彻底炸了。
他在江城横行霸道惯了,黑白两道谁不给他三分薄面?今天不仅被几个底层民工下了面子,现在连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穷老头也敢爬到他头上指桑骂槐!
“老不死的,你他妈装什么大尾巴狼?!”赵宏图破口大骂,抬手就要把抽了半截的雪茄朝老者脸上砸去,“给脸不要脸是吧?给我打!连这老杂毛带那个擦玻璃的一起打!打死算老子的!在江城这块地界上,老子就是王法!”
十几个黑衣打手狞笑着,如同一群恶狼般就朝老者扑了过去!
周围的围观群众吓得发出一阵尖叫:
“不要动手!那是老人啊!”
“快报警!这帮黑社会疯了!”
我躺在担架上,急得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喊:“老先生小心!快跑啊!”
然而,面对十几个彪形大汉的围殴,老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脚步甚至没有挪动半寸。
“哔——!!”
尖锐的哨音撕裂长空! 还没等那群花臂打手冲到老者跟前三米之内,人群中突然如同幽灵般冲出八名身着黑色便装、短发精悍的中年汉子!
那些人动作快如奔雷,身上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铁血杀伐之气!
“砰!咔嚓!咚!” 根本没有多余的花哨招式,仅仅一个照面!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花臂壮汉甚至还没看清对方的动作,手腕就直接被反向折断,惨叫着被狠狠按死在大理石地面上!
不到十秒钟,整整十几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黑社会打手,全部像死狗一样瘫倒在地,捂着脱臼的胳膊腿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全场死寂! 鸦雀无声!
所有围观的业主全都看傻了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绝不是普通的保镖,这是国家顶级警卫部队的身手!
赵宏图嘴里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李艳梅更是吓得倒退了三步,高跟鞋一崴,狼狈地摔坐在地上,名贵的真丝睡袍被污泥染黑了一大片。
就在这时,小区大门外突然响起了一声声警笛长鸣!
整整十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车辆,如长龙般呼啸而至!
打头的,赫然是公安局的特警装甲防暴车,后面紧跟着纪委的黑色红旗轿车、市应急管理局指挥车、以及一辆挂着“江A·00001”牌照的黑色奥迪A6L!
车门齐刷刷打开。 数十名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特警如同黑色的浪潮,迅速在大堂外拉起警戒线,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全场!
紧接着,一个身穿白衬衫、威严沉稳的中年男人从奥迪车上跌跌撞撞地快步走下,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滑落。
在他身后,一众平日里只在本地新闻联播头条里才能见到的真正巨头!
“来了!王处长和刘政委带人来了!” 摔在地上的李艳梅看到这一幕,不仅没看出气氛的诡异,反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老公!你看!是你找的关系到了!市里的领导来给我们撑腰了!快,让特警把这群聚众闹事的暴民和老杂毛全抓起来!告他们故意伤害!”
赵宏图听到老婆的叫喊,原本吓得发软的腿肚子又硬了几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谄笑,整了整西装,迈步迎着那位快步走来的白衬衫中年男人迎了上去: “林书记!陈局长!您二位怎么亲自过来了?就是处理几个在小区碰瓷闹事的刁民而已,我正准备给王处长打电话呢……”
然而,被他称为“林书记”的江城市委一把手,甚至连正眼都没看赵宏图一下。
他像是避开一堆腐烂发臭的垃圾一样,一把狠狠推开了赵宏图伸过来的双手,径直从他身侧冲了过去!
在全场数百名业主、物业保安、以及赵家夫妇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这位堂堂的地级市一把手林书记,一路小跑到那位老者面前,猛地收住脚步。
他的脊背弯成了九十度,双手毕恭毕敬地垂在身侧:
“陆老首长!江城工作出现如此重大的恶性治安事件,是我们失职!让老首长受惊了!请首长处分!”
“轰——!!” 这一声“老首长”,如同一记核弹,在赵宏图和李艳梅的脑海中悍然引爆!
老……老首长?! 那个手握江城大权的林书记,在这个穿布衣的老人面前,居然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躬身请罪?!
赵宏图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裂出来!
“首……首长……?”李艳梅呆呆地跌坐在地上,嘴唇乌青,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三魂七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刺耳的轰鸣。 那个被她骂作“老杂毛”、扬言要让打手打死的布衣老人,竟然是能让整座江城官场地动山摇的云端通天人物?!
“我不受惊。” 陆老拄着拐杖,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但每一句,都重重地砸在林书记和陈局长的天灵盖上: “但是,人民群众受惊了。”
林书记早已经在来的路上就听人汇报了现场的情况。
陆老猛地顿住拐杖,金石之音震彻全场: “林书记!你们告诉我,这是江城的新风气吗?!这是我们当年流血牺牲换来的太平盛世吗?!”
“首长息怒!这是我们的严重失职!我们一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任何一个涉案人员!”林书记的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转过身来,面对着赵宏图,那张儒雅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雷霆震怒: “陈局长!你还在等什么?!”
“是!” 陈局长转过身,脸色铁青,大手一挥: “特警支队!现以涉嫌黑恶势力犯罪、涉嫌故意杀人罪、危害公共安全罪,将赵宏图、李艳梅立刻刑事拘留!同时封锁宏远建材所有办公场所及名下产业!”
“不!不要啊!林书记!陈局长!误会,都是误会啊!” 赵宏图彻底崩溃了,“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爬着向前,疯狂地磕头,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首长!老首长!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个畜生!我该死!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王处长!刘政委!你们快替我说句话啊!”
人群后方,两个原本悄悄赶来、想替赵宏图“擦屁股”的王处长和刘政委,听到赵宏图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他们的名字,吓得面如死灰,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市纪委周书记冷笑一声,两名纪检干部如同幽灵般直接出现在那两人身后: “王处长,刘政委,别东张西望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干部,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就被当场押上了纪委的双规车辆!
断绝了一切后路的赵宏图,瘫在地上,绝望得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而此时,另一边的王浩一家,眼见大势已去,吓得浑身哆嗦,就想悄悄往人群里钻。
“站住!” 一名特警女警厉声喝止,一步上前,直接将王浩一家拦了下来。
王浩奶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想拿出以往撒泼打滚的那套把戏,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警察打人了!警察欺负老人和小孩了啊!我孙子才七岁,他不懂事啊!我老头子是原建委的干部,你们不能抓我!我们是受保护的退休干部家属啊!”
林书记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今天你涉嫌寻衅滋事、纵容高空抛物、阻碍国家公职人员执行紧急救援任务!从现在起,你丈夫的所有退休待遇全部暂停,接受监察委全面审查!”
这一记重锤,彻底将王浩奶奶最后一丝侥幸砸成了飞灰。 她白眼一翻,嘴里吐出一口白沫,竟然活生生吓昏了过去!
毕竟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家老头子可是经不起上面的调查的啊。
至于那个亲手用刀割断我生命线的熊孩子天天,此时此刻躲在李艳梅身后,看着平日里像天神一样无所不能的爸爸妈妈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求饶,终于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哇哇大哭起来:“妈妈!我怕!我不要坐牢!我再也不敢了!”
“现在知道怕了?” 陈局长走到天天面前, “鉴于涉案未成年人刘天天涉嫌故意毁坏生命救助设备、多次高空抛物危及不特定多数人生命安全,虽未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但根据《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责令其监护人严加管教,并依法报请专门教育指导委员会批准,由公安机关送入专门学校进行闭环矫治教育!其就读的江城实验外国语小学,已根据校规对其作出开除学籍处分!”
专门矫治学校! 开除学籍! 档案记录终身不予消除! 这对于一个在锦衣玉食中长大、骄纵成性的小恶霸来说,意味着他的一生,从八岁这一年起,就已经被烙上了永远洗刷不掉的罪恶耻辱印记!
而李艳梅,作为天天的监护人和整个事件中最恶毒的推手,下场更为凄惨。
“李艳梅,你涉嫌现场教唆、指使未成年人实施危害公共安全行为,已构成共同犯罪,且在救援过程中反向阻挠,情节特别严重、性质极其恶劣!依法予以刑事拘留,提请市检察院以危害公共安全罪从快批准逮捕!”
两副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狠狠锁在了李艳梅的手腕上!
“不!我不能坐牢!你们不能抓我!!”李艳梅披头散发,涕泪横流,拼命挣扎,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雍容华贵、居高临下的高贵模样?现在的她,宛如一个疯人院里跑出来的泼妇,被两名女警毫不留情地反剪双臂,死死押进了警车!
围观的数百名业主终于忍不住了。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与热烈的掌声,在整个御景天成小区的上空雷鸣般爆发!
“好!!!”
“抓得好!苍天有眼!恶有恶报!”
“这群恶霸也有今天!该!真该!!”
“正义终于来了!”
在漫天的欢呼与掌声中,陆老缓缓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履,一步步走到了我的担架前。
我挣扎着想要从担架上坐起来,想要给这位替我挽回了尊严、替底层老百姓主持了公道的大人物磕个头。
老者却快走两步,轻轻按住了我的肩膀,不让我起身。 “老兄弟,躺好,别动。”
老者的声音是那么柔和,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高高在上的倨傲,只有对身为劳动者的我的敬重与心疼: “你受苦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们没有把这片土地治理干净,才让这些蛀虫恶霸骑在你们这些勤劳本分的老实人头上作威作福。”
接着,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林书记: “林书记,联系省人民医院最好的骨科和创伤科专家,如果这位老同志落下哪怕一点后遗症,我拿你是问!”
林书记立正应道,神情肃穆地说道:“请老首长放心!周德发,你虽然做着平凡的工作,但却为我们江城默默出力,是造就了江城繁华的英雄。这个城市,绝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那一刻,我六十多岁的汉子,终于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那不是委屈的泪水,而是压抑在心底一辈子的苦楚、辛酸、以及在绝境逢生后被尊重的滚烫热泪!
……
三个月后。 江城秋高气爽,天朗气清。
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大法庭内,国徽庄严。
“……经查,宏远建材在江城承建的三个安置房项目存在严重偷工减料、使用劣质钢筋行为;企业涉嫌偷逃税款累计高达八千四百余万元;同时涉嫌长期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进行强迫交易、暴力拆迁……”
“……本院宣判:被告人赵宏图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偷税罪,重大责任事故罪,行贿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李艳梅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
“……被告人许锦兰(王浩妈)以犯妨害公务罪、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
法槌落定,一条条判决被郑重宣读。
被剃光了头发、穿着黄色号服的赵宏图面如死灰,被法警戴着冰冷的手铐拖出了法庭。
李艳梅瘫在被告席上,双眼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