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婚礼前七天,周淮安把我谈下的百亿并购项目,交给了刚入职的小师妹。
她穿着我的礼服,把红酒泼在我的企划书上。
“师姐,你已经有周总了,连这点功劳都不肯给我?”
周淮安让我道歉,再交出数据,去后勤报到。
我摘下工牌。
“把我开了吧,我怕留下来,会忍不住把公司买了。”
他签了字,又把我的婚房钥匙给她暂住。
原定婚礼前夜,我高烧住院。他陪她过生日,宣布要领证试婚。
我取消婚礼,换掉号码,接下陆氏的聘书。
行业峰会上,他拦住我:“闹够了没有?”
我把陆氏收购他公司的协议摘要递过去。
“周先生,谈工作。”
他等着我低头回家。
我等着他按流程交接。
01
“给晚晚道歉,这事就过去了。”
周淮安把酒杯推到我面前。我按住浸湿的企划书,他又补了一句。
“鞠个躬。她年纪小,经不起你吓。”
林晚扶着杯子,裙摆干干净净。我的袖子湿到手肘,酒还在往下滴。
我看着她身上的礼服。
“裙子谁给你的?”
她往周淮安身后挪了半步。
“淮安哥说你穿不上,让我先穿。”
那条裙子,我准备在婚宴后的答谢宴穿。前天试尺寸,店员问要不要收腰,周淮安还说婚前别再瘦了。
今天,他把酒杯又往前推了推。
“一条裙子,你非得当众问?”
“十八万,刷的我的卡。”
“回头报销。”
他抽走企划书。封面上的项目负责人,已经从苏月换成林晚。
我翻到第九页,标红的交割前提,整段被删了。
“谁改的?”
林晚放下杯子,眼泪跟着掉下来。
“我就想做点成绩。你非要当着客户问我?”
周淮安合上文件。
“今天庆功,不谈工作。”
“审查还没过,庆什么功?”
陈骁放下筷子。
“月姐,差不多得了。晚晚熬了两个通宵,新人出头,你也该高兴。”
两个月前,他孩子住院,我替他跑完三座城市的尽调,又帮他申请预支奖金。
那时,他在电话里喊我姐。
现在,他用脚把我的电脑包推到桌底。
“让个位置,晚晚站累了。”
我没动。周淮安直接拉开我的椅子,让林晚坐下。
我扶住桌沿,右侧肋下又开始疼。
上周,医生让我住院。我把检查单拿给周淮安,他说项目到了关键处,等签完约,亲自陪我去。
约还没签,负责人先换了。
我从包里拿出药盒,林晚捂住鼻子。
“师姐,吃饭的时候非得吃药吗?”
周淮安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苏月,出去吃。”
我拿起自己的水杯,把药咽下去。
五年前,我拒了陆氏的录用函,陪他创办淮安资本。
办公室只有四张二手桌子。他给我首席的头衔,说等公司做大,再兑现股权。
后来,兑现时间改成了领证之后。
如今公司占了两层楼,我连把椅子都得让。
“资料都在公司服务器,权限归合规部管。”
我拿出离职申请,放到他面前。
“这份归你。”
周淮安没接。
“拿婚礼威胁我?”
“离职申请。不是结婚申请。”
林晚拉住他的袖子。
“要不我走吧,别为了我吵。”
周淮安拿起笔,在申请上写下同意。
“你占着首席的位置这么多年,让她一次怎么了?”
他把纸推回来。
“明天去后勤办交接,别等我哄。”
我解下工牌,放在签名旁。
“解除协议也准备好。”
他笑了一声。
“离了我,谁会要你?”
我收好申请。
“记住今天的话,别替我撤回。”
服务员来收杯子,我请她记录酒渍情况,帮忙联系清洗。周淮安起身抓住我的手腕。
“这点钱,你也要算?”
我推开他的手。
“裙子的钱,也得算。”
02
第二天,办公室门上的名字换了。
林晚坐在我的椅子里,让行政拆墙上的奖牌。
“师姐,旧东西都替你收好了。”
纸箱里,奖牌压着我母亲的照片。相框玻璃裂了,照片边缘沾着咖啡。
我把相框拿出来。
“谁摔的?”
行政小许低下头。林晚继续翻抽屉。
“搬东西总要磕碰,你别又让人赔。”
我拿手机拍照,她伸手挡住。
“这里有公司资料,不能拍。”
“我拍我母亲的照片。”
门被推开。周淮安领着财务总监进来,把一份情况说明放到纸箱上。
“恒川的审计附件少了一份,客户在催。”
我翻到末尾。
原负责人苏月管理失职,导致资料遗失。
“交接单上有林晚的签字。”
“她刚来,不熟悉流程。”
“不熟悉,不等于我弄丢。”
他把笔放到我手边。
“客户九点到。你先认个错,别让人看笑话。”
林晚抽出一张纸。
“我接的时候就没有。她都要走了,当然往我身上推。”
我打开工作邮箱。昨天下午四点,系统发过下载通知。
附件名称、接收账号、下载时间,全在邮件里。
我把屏幕转过去。
“让信息部查。”
周淮安扣上电脑。
“非要闹到合规部?”
“你让我认的,是丢失客户资料。”
“认一下会少块肉?”
财务总监低头整理文件,没接话。林晚把情况说明推近了些。
“师姐,周总还在替你留面子。”
我把笔放回桌上。
九点,客户代表进了会议室。周淮安当着六个人的面,让我解释。
我把交接邮件投到屏幕上。林晚伸手去拔线,我按住接口。
“下载记录在这里。附件也能由客户重新授权调取。”
我转向客户代表。
“先恢复访问,再查权限。没必要先找个人道歉。”
客户代表要求信息部到场。
十分钟后,文件从林晚的私人工作目录里找到。她改过名字,又放错文件夹。
她哭着说,最近压力太大。
周淮安给她递水,转头让我出去。我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
“半年绩效先不发,补项目组的额外投入。”
“哪笔投入?”
“她被你当众弄哭,总得有个交代。”
客户代表合上本子。
“周总,我们付的是顾问费。贵司的人事问题,别让我们陪着处理。”
周淮安放下水杯,没再提绩效。
回到工位,我给人事发邮件。
四十六万,考核已经完成。若要扣发,请提供依据。
邮件抄送财务、法务和董事会秘书。
下午,解除协议发来了。
没有补偿,多出两年竞业限制,违约金五百万。
我打印出来,去找周淮安。他正替林晚摆正工牌。
首席项目总监。
“签不签?”他没停手,“现在后悔,还能留下给晚晚当顾问。”
我翻到竞业条款。
“删掉这段,再谈。”
他抬起头。
“你有什么资格提条件?”
我把客户确认过的绩效考核表放上去。
“那就连欠我的钱,一起谈。”
03
婚礼前五天,周淮安发来四个字。
“婚礼延期。”
我打过去,他接了。电话里,林晚正在问衣柜能不能换成白色。
“你在哪儿?”
“婚房。”
“她怎么在?”
他停了几秒。
“她跟室友闹矛盾,先住几天。”
我站在婚庆公司前台。桌上摆着一百二十张席位卡,名字都是我逐个核对的。
“你把钥匙给她了?”
“你又不常住。”
“房子是我买的。”
“婚后不也得一起住?”
婚庆经理递来延期费用清单。
酒店定金不退,花材已经订了,摄影档期也不能挪。合计二十七万。
“这笔钱谁出?”
周淮安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林晚发来照片。她坐在我的床上,抱着我妈给我缝的靠枕。
“师姐,淮安哥怕我一个人出事。”
后面跟着一条语音。
“都快结婚了,让我住两天,你不会介意吧?”
我请婚庆暂停布置,开车回家。
密码已经改了。
物业核对产权信息后,陪我联系开锁师傅。门打开,林晚穿着我的睡袍站在玄关。
“你怎么带人闯进来?”
“我的房子。”
“淮安哥让我住的。”
我请物业留在门口,打开手机录制。
“换下我的衣服,收拾行李。二十分钟后离开。”
她拨通周淮安的电话,先哭出声。
“师姐带人赶我,鞋都不让我穿。”
周淮安让我接电话,我按了免提。
“让她住两天,你能怎么样?”
“联系物业,请她离开。”
“苏月,你敢。”
物业人员报出姓名和工号。
“周先生,产权人已经到场,请您配合。”
他赶到时,行李已经放到门外。
林晚换回自己的衣服。我的睡袍被装进清洗袋。
周淮安拉住她的箱子。
“非得做到这一步?”
我伸出手。
“钥匙。”
他把钥匙扔进屋。
“房子再大,一个人住有什么意思?”
我捡起来,交给师傅。
“锁芯也换。”
林晚喊住我。
“裙子在衣帽间,还你了。别再去公司说我占你东西。”
礼服被塞在洗衣篮里。肩带断了一根,前面别着她新加的装饰。
我拍照,联系售后核定损坏情况。周淮安挡到她前面。
“都还你了,还想怎样?”
“赔损失。”
“我赔!”
我把付款记录和收款码递过去。他拿着手机,迟迟没按下去。
“刚才说赔的人,是你。”
十八万到账。
我把礼服装进防尘袋,递给林晚。
“全额赔付,裙子归你。”
她没接,周淮安替她拿走。
电梯门合上前,他按了开门键。
“婚礼只是推迟。别跟两边家里乱说。”
“推迟到哪天?”
“等晚晚状态好了。”
我当着他的面,拨给婚庆经理。
“不是延期,取消。”
周淮安往外迈了一步,林晚拉住他。
“淮安哥,我头疼。”
他的脚收了回去。
我挂断电话,请师傅设置新密码。
04
周淮安等着我把新密码发给他,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看完合同,问我的诉求。
“结清工资,追讨绩效。出具离职证明,解除竞业限制。”
“期权也不要了?”
五年前签的附条件期权,需要董事会确认,也要求我持续任职。
确认日期,周淮安推了四次。最近一次,说领证后一起办。
律师把附件摊开。
“可以争取,但不会快。”
“先谈交换。我放弃这部分争议,换当日离职,解除竞业。保密义务照常履行。”
版本拟好,我按清单交接。
客户名单没拿,项目底稿没复制。私人电脑也预约了合规检查,每份文件都留了交接编号。
周淮安又加一条,不得再以个人名义代表淮安资本。
我让他写明生效时间,精确到分钟。
他看着修改意见。
“连这点余地都不留?”
“这条是你加的。”
当天晚上,陈骁约散伙饭。
“月姐,带了大家五年,总得吃顿饭再走。”
我到了才发现,林晚坐在主位。桌上摆着蛋糕,写着祝林总履新。
我带出来的八个人,一个不少。
陈骁指着门边的位置。
“坐啊,连顿饭都吃不得?”
我坐下,点了一壶热水。林晚把菜单递过来。
“师姐请客,大家别客气。以后可不容易吃到了。”
有人点了两瓶四千多的酒,有人问,小公司的首席还能不能叫首席。
陈骁喝了半杯,又往我杯里倒酒。
“月姐,说实话,客户认周总,不认你。”
“低个头,婚还能结,工作也能留。”
我推开酒杯。
“医生不让喝。”
他伸手拿我的水杯。
“当年陪客户,也没见你讲究这些。”
我按住杯盖。
“那次喝到住院,项目奖金分了你十一万。”
他松开手,坐回去。
林晚把解除协议放上转盘。
“周总怕你反悔,让我送来。”
她翻到放弃期权那页。
“签了可就真没了,师姐想清楚。”
我接通律师的视频,请她确认版本。
周淮安已经签字,公司也盖了章。解除竞业、结清工资、绩效另行处理,条款齐全。
我签名,拍照存档。
林晚接过公司留存件,又问了一遍。
“不再考虑?”
“纸拿反了。”
她低头调整。陈骁笑了一声,端起酒杯挡住。
我去前台结账,一万七千六。服务员问发票抬头,我报了自己的名字。
回到包厢,陈骁正在教新人。
“能力强有什么用,最后还得有人撑着。”
我把结账凭证放到桌上。
“这顿饭我结了。到这里为止,往后的报销别发给我。”
陈骁掏出手机。
“正好,我上个月还有三千多,你帮忙催催。”
“我离职了。”
他拿着手机,没再往前递。
林晚抱起合同。
“师姐,话别说太满。推荐信还得找周总写。”
我推回椅子。
“先让他把我的名字,从明天的客户邀请里删掉。”
走出饭店,陆氏的人力负责人发来消息。五年前联系我的人,没换。
“苏女士,陆总想和您谈谈。”
我回复。
“可以。”
05
我没能按约赴会。
原定婚礼前夜,我烧到三十九度,右上腹疼得站不稳。急诊医生看完检查单,要求住院。
护士问紧急联系人,我报出周淮安的号码,又请她删掉。
手机响了。婚庆经理问,最后一批定制用品送去哪里。
我请她寄存,费用照付。
护士递来住院单,催我做检查。刚放下手机,周淮安打了进来。
“酒店退了?”
“退了。”
“谁让你退的?”
他那边有人喊林晚许愿。她说,希望明年生日还能跟淮安哥一起过。
周淮安答应了。
护士叫我的名字,让我过去测体温。他听见了。
“又去医院?”
“嗯。”
“晚晚今天生日,你别挑时候。”
我扶着缴费台,等恶心过去。
“周淮安,我没让你来。”
“最好没有。别拿生病逼我。”
他挂了电话。不到一分钟,他母亲打来。
“你是不是又给淮安甩脸?”
“阿姨,婚礼取消了。”
“三十岁的人,还折腾什么?”
她让我先养好身体,回头给林晚赔个不是。
“她年轻,闹脾气正常。你是要当妻子的人,跟她计较什么?”
我结束通话。
输液后,林晚发来一段视频。周淮安站在蛋糕旁,手里拿着戒指。
有人问他们是不是好事将近。
他说,先领证试婚,不合适再分。
林晚伸出手,又在视频下面留了一句话。
“师姐,别拿五年的感情,逼他放弃自己的幸福。”
我保存视频,发给处理婚约纠纷的律师,再补齐婚庆合同、转账记录和共同开支明细。
律师问,还发不发最后的协商通知。
“发。写明解除婚约,请他确认收件。”
隔壁床的阿姨在给女儿打电话。
“不用来,床边都坐不下。”
半小时后,女儿提着粥赶到,一边问她怎么又没吃饭,一边蹲下替她换鞋。
我把手机翻过去,请护士帮忙倒水。
水还没喝完,部门群弹出消息。周淮安晒了两只相扣的手。
“试着重新开始。”
原先催我发喜糖的人,排着队祝福。陈骁发了一句。
“终于等到正牌老板娘。”
我退出群,开始更换账号绑定。银行卡、邮箱、医院预约,逐个核对。
天亮后,护士来拔针。我按着棉签,办完旧号码注销前的最后几项手续。
给周淮安留下的最后一条消息,是退婚通知的快递单号。
工牌原本交给人事,他又让行政塞回我的物品箱。我把它一起寄走。
快递员问保不保价。
“不用。”
中午,陆沉的秘书来电。
“陆总在住院部楼下,您方便见面吗?”
我请他等医生查房。
检查指标稳定后,医生同意转日间治疗,仍要求停工休养。
办完手续下楼,陆沉接过药袋,没问项目。
“今天吃饭了吗?”
我摇头。他打开车门,把粥递给我。
“先吃。合同不急。”
06
陆沉带来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陆氏参与恒川医疗重组的项目授权书。
第二份的封面,写着婚前财产协议讨论稿。
我放下勺子。
“陆总,现在招人还得看这个?”
他伸手收第二份。
“律师装错袋子了。这份不该今天给你。”
我按住封面。
“谁的?”
“我的。”
“另一方呢?”
他停了两秒。
“想请你考虑。没问过,名字没填。”
我翻开第一页。
婚前财产独立,职业选择互不干涉。任何职务安排,都不以婚姻存续为条件。
姓名栏,只填了陆沉。
我合上文件。
“我刚退婚。”
“所以今天不谈。是我没检查好文件。”
他收起讨论稿,将项目文件转向我。
“这份,你愿意再看。”
五年前,我临时拒绝陆氏的聘书,去帮周淮安。陆沉只回过一封邮件,请我保留联系方式。
后来几年,我们在项目里交过手。他压报价,我谈条件。
去年一笔器械收购,他接受了我提出的员工安置条款,额外增加三千万元安排。
签约后,他问过我。
“还没拿到股权?”
我没回答。
今天,薪酬、股权和归属条件,都写在第一页。
“拟聘方案已经通过内部审批。你同意后,再办任职手续。”
他指向职责条款。
“授权范围内,你有否决权。”
我往后翻。陆氏三个月前就开始接触淮安资本的大股东,第一轮尽调已经完成。
周淮安持股百分之三十二,其余股份分散在三家机构手中。
他想靠恒川项目带来的回款和融资,买回控制权。为此,他借了三亿元过桥款,并安排公司提供担保。
到期日,在行业峰会后一周。
“恒川怎么安排?”
“原方案没过投委会,客户在选新顾问。”
陆沉递来资料室访问授权。
“客户重新授权。旧公司的资料,你不用带。”
我拿出解除协议,陆氏法务核验签章,确认竞业限制已经解除。
我问陆沉。
“如果我否决你想做的交易呢?”
他指了指合同。
“按这条办。”
我拿笔修改授权边界。资金拨付要财务复核,重大关联交易回董事会,不能只留我一个签字的人。
陆沉请法务逐条记录,没人问我是不是不信任谁。
翻到任职日期,我提出先休养两天。
“医生让我休息。”
“任职安排在峰会当天。身体不合适,还能往后调。”
他把日期指给我。旁边附着体检和合理休假的说明,按公司统一制度执行。
我确认聘任文件,项目授权按正式到岗日期生效。
那份婚前协议,没再拿出来。
陆沉让司机送我回家。车到楼下,我请他留步。
“工作之外,先不谈。”
“好。”
他把药袋递给我。
“苏月,五年前没招到你。这回,别替别人拒绝。”
我接过药。
“我自己决定。”
他点头,替我关上车门。
电梯上行,新手机收到陌生短信。
“戒指只是哄晚晚开心。闹够了,回电话。”
落款,周淮安。
我截图存档,拉黑号码。
07
我在家休息了两天。
聘任事项由律师和新团队对接。到岗前,我只做必要沟通,正式决策仍由陆氏现任团队负责。
恒川重新授权的材料,比原方案披露的问题更严重。
标的企业有二十四亿元对外担保。解除担保,是我写进方案的交割前提。
林晚删掉风险页,又把关联方循环付款算成真实回款,推高了收入预测。
估值差额,达到十九亿元。
远程会议上,我建议核验完成前,不再增加投资承诺。
陆氏一位董事反对。
“峰会宣传都发了,现在改口,集团怎么交代?”
我把两家公司的股权关系列出来。付款方与收款方,最终控制人相同。
“这笔钱转回来,就能按外部收入算?”
他要求陆沉表态。陆沉先问财务。
“终端销售凭证齐不齐?”
“不齐。”
“资金往来能不能核清?”
“还不能。”
陆沉请秘书记录。
“核验完成前,不付款。”
我关掉话筒,咳了两声。再打开时,会议暂停五分钟,秘书发来消息,让我先喝水。
下午,恒川董事长秦岚联系我。
“负责人换人,我没签过确认。”
顾问合同约定,更换项目负责人,需要客户书面同意。周淮安提交的邮件附件上,偏偏有秦岚的签名。
秦岚核对过,发件邮箱不在备案名单里。
她要求调取原件,淮安资本迟迟不回。
傍晚,一封律师函送到我家。
对方指控我窃取资料、恶意接触客户,要求停止在陆氏任职,索赔一千万元。
我转给律师,把解除协议、设备清退记录、新客户授权,按日期排好。
回函要求对方列明事实和证据。
周淮安换号码打来。我接通,保存通话记录。
“真去了陆氏?”
“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有事找律师。”
“你跟陆沉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公司发来的指控,依据是什么?”
他笑了一声。
“五年没给股权,你就找出价更高的?”
我让律师接入电话。律师报完身份,请他重复刚才的指控。
周淮安挂断了。
晚上八点,陈骁发来一份确认书。
历史尽调事项最终负责确认。
他让我念旧情,补个签名。
“签完,以后就不找你了。”
第一条,已经把离职后的模型修改算在我名下。
“为什么不找现任负责人?”
“她刚接手,不懂。”
“不懂就核查,不能让我替她签。”
陈骁连发十几条语音。
团队奖金押在项目上,孩子下个月还要做手术,让我别逼大家。
我回复文字。
“医疗困难,可以申请援助。虚假确认,我不签。”
他骂了出来。
“攀上陆沉,连以前的兄弟都不认了?”
我把聊天交给律师,请他停止骚扰。
没过多久,原公司的合规经理联系我。
“苏总,核实一件事。”
她发来用印申请截图。申请人林晚,审批人周淮安。
文件名称,恒川项目负责人变更确认函。
我拨给秦岚,请她安排律师核验。
08
峰会当天,距离原定婚礼过去三天。
陆沉在入口等我,先问复诊结果。我把医生允许短时工作的回复给他看。
他递来流程。
“座位在第一排。需要换到出口附近吗?”
“不用,今天我要提问。”
进场时,我扶了一下他的手臂。记者围过来拍照,周淮安站在签名板旁,林晚跟着他。
她穿着那条全额赔付后归她的礼服,肩带已经修好。
周淮安朝我走来。
“苏月,过来。”
我把证件递给工作人员。
陆氏资本并购业务负责人。
他伸手拦住。
“非要今天让我难看?”
陆沉让出通道。
“周先生,先让她签到。”
林晚拉住周淮安。
“师姐应该只是来帮忙吧。陆氏的职位,哪能说给就给?”
工作人员核验完证件,递上主讲嘉宾标识。
“苏总,秦董在贵宾室等您。”
我接过标识,林晚没再往下说。
周淮安压低音量。
“进去可以,恒川的事别乱讲。你签过保密协议。”
“客户授权什么,我讲什么。”
我绕过他,进了贵宾室。
秦岚的律师已经核验邮件原件。变更确认上的签名,来自她另一份文件,授权确认程序也没走。
秦岚把核验说明装好。
“解释机会给过了。他们不交原件,还让我直接认可。”
十点,林晚上台介绍百亿并购计划。屏幕跳出收益率预测,台下有人问,增长从哪里来。
她回答,供应链整合,新增渠道。
我按下提问键。
“新增渠道的主要回款方,是否由标的控股股东控制?”
林晚停住。
“具体数据涉及保密。”
主持人准备转下一个问题,秦岚举起话筒。
“这些核验事项,委托方已经授权说明。请回答。”
台下开始翻资料。林晚翻了两页演讲稿。
“关联交易,行业里很常见。”
“请提供终端销售凭证,或者独立付款凭证。”
“财务还在补。”
“担保解除了没有?”
她报出二十四亿元,又说已列为历史事项,不影响交割。
秦岚问。
“解除证明在哪一页?”
林晚按了几次翻页器,没有找到。
周淮安站起来。
“今天是行业交流,不是审计听证。”
“未经核验的数据,不能直接拿来征集投资意向。”
我向主办方提交客户授权披露的修订说明。
独立会计师随后发言,确认关键收入缺乏支持,估值需要重做。
陆氏财务负责人宣布,投资先决条件未满足,不释放承诺资金。
一家联合投资机构跟着暂停,另一家要求核查意向保证金的退还安排。
周淮安走到我旁边,压住桌上的资料。
“够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按下话筒。
“请松手,客户文件。”
这句话传遍会场。他抬起手,把资料放回桌上。
09
休会不到十分钟,周淮安接了好几通电话。
拟入股机构暂停签约,债权方要求补充担保资料。他堵在贵宾室门口。
“故意等到今天?”
“客户昨天要原件,你交了吗?”
“内部差错,你可以私下提醒。”
“六次书面风险提示,你驳回四次。”
他按住门把手。
“月月,别当着外人这么说话。”
我请会场安保过来。他退开,又拦住陆沉。
“我跟她的事,轮得到你管?”
陆沉请法务站到身边。
“投资条件没满足,涉及客户和多家机构的资金。请按公事处理。”
林晚跑来,把手机递给周淮安。她的履历出了问题。
参会者看过宣传介绍,联系原机构核实。对方回复,她只参加过短期培训,没有任职,更没主导过并购。
宣传资料上的资格证书编号,也不属于她。
周淮安问怎么回事。她先说人事弄错,又说助理写错。
陈骁赶来,她指向他。
“简历是他帮忙改的。”
陈骁拿出手机。
“我只改排版。”
“你别在这儿吵。”
他打开入职前的聊天。原简历、添加项目经历的要求,全是林晚发来的。
两个人还在争,秦岚的律师走出贵宾室。
“林女士,负责人变更确认上的签名从哪里来,需要您说明。”
林晚退到周淮安身后。
“我也是想推进项目。签个字,又没让客户少钱。”
周淮安转头问她。
“谁让你做的?”
她抓着手机。
“你说流程你来补,让我先把名字换上去。”
周淮安伸手拿她的手机。安保把两人分开,我跟秦岚进屋,没有留下听。
淮安资本的大股东已经到了。
三个月尽调,两轮报价,融资安排、股东优先购买权通知,前置程序都在推进。
周淮安此前表示保留同等条件购买的意向,却一直没落实购买手续,也没提交资金安排。
今天,到了通知约定的期限。
陆氏拟收购三家机构合计百分之六十八的股份。
恒川方案受挫后,卖方接受重新议价,但要求维持正常业务和员工工资。
我提出,应收顾问费按回收风险重新计价,另设托管款,覆盖未披露负债和历史合规事项。
一位股东反对。
“你就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还怕什么?”
“我没有财务审批权,也没参与对外担保。”
我递上原公司的权限表。
“了解项目,不等于能替财务作保证。”
对方要求调整责任边界。我们逐条谈,改完再核。
最后,我要求把已发生的员工工资和报销,列入交割前核清事项。
陆沉在投资决策意见上签字。
“按这个版本。”
午后,主办方将股权收购签约列入正式议程。
我到签约席时,周淮安赶过来。
“苏月,你不能签。”
我将交易摘要递给他,法务在一旁说明。
“通知和回复都已归档。您若对程序有异议,可以提交书面意见。”
周淮安没看法务,只看着我。
“闹够了没有?真要做到这一步?”
“周先生,今天谈公事。”
我把笔放到协议旁。
“你问的是交易,还是让我回来?”
他没回答。林晚站在门边,手里捏着摘下的嘉宾证。
交易文件确认完毕,我作为陆氏授权代表完成签署。
仪式最后,我拿起木槌,敲响纪念钟。
周淮安的手机响了。他没有接。
10
签约不等于交割。
之后一个月,财务和律师继续核查,陆沉协调股东程序,我负责项目衔接。
淮安资本原董事会先作出决议,暂停周淮安的管理职务,等待独立调查结果。
第一天,他拒绝交印章。
“公司是我创办的。想拿走,先问我。”
法务把决议放上桌。
“印章归公司,请按清单移交。”
他锁上抽屉,要求单独见我。我让会议秘书留下。
“这里谈。”
周淮安拿出戒指盒,里面是原本准备用在婚礼上的那枚戒指。
“晚晚那边,我处理了。”
“私事不用汇报。”
“没领证。那天只是起哄。”
我翻开清单。
“法人章、合同章、财务章,先交哪项?”
他把戒指放到纸上。
“五年,你真能全忘?”
我请秘书归还私人物品。
“没忘。所以不结了。”
他拿回戒指,盒盖几次没合上。
门外,陈骁带着三个人等我,要求收购后原岗留用。
他把以前的合照放到桌上。
“月姐,我是你带出来的。”
“岗位按考核安排。”
“林晚让我做那些,我也没办法。”
合规经理递来日志。陈骁用管理员临时权限,删除过两封风险提示邮件。
备份还在,登录记录也能对应。
他把合照往旁边推。
“我有家要养,你得给条路。”
“先提交真实说明。”
他坐下,拿起笔。
小许等到他们离开,才抱着盒子进来。里面是我母亲的相框。
“苏总,你那箱物品寄存行政时,我找人换了玻璃,照片也处理过了。”
她又递来一份情况说明。
林晚让她扔掉照片,她没照办,当月补贴被扣。后面附着聊天记录。
我把材料交给人事。
“核验后按制度处理。”
小许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
“那天我没敢说。相框是林晚摔的。”
我把说明递回去。
“把这件事写清楚,签名。”
她回来补完。
四十六万绩效,仍在调解。财务核验原考核记录后,确认扣发没有依据,与其他应付工资一并结清。
婚庆及房屋物品损失,另行协商。
周淮安承担约定部分,转账备注写着“回家”。
我请律师回复,款项仅用于费用清偿,不附带其他含义。
一个半月后,股权交割完成。新董事会免去周淮安的管理职务。
他保留少数股权,不再拥有经营权限。
办理离岗手续时,他把工牌放到桌上。我把清退单推过去。
“签收。”
林晚的履历核查出了正式结果,拼接签名的责任也在继续追究。
客户暂停合作,几家拟录用机构撤回邀请。她来堵过我。
“你都拿到公司了,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核查材料里,哪一项需要更正,去提交证据。”
她举起手里的袋子,里面装着那条礼服。
“能退给你吗?我现在急着用钱。”
我没接。
“全额赔付已经结清。裙子归你。”
11
恒川的新方案,晚了四个月签约。
估值下调,担保先解除,员工安置费用进入专项账户。原先催着快签的人,开始逐页核对附件。
签约前夜,陆氏内部又有争议。
一位董事提出,安置费用过高,可以留给交割后的企业处理。
我要求保留。他放下笔。
“苏总,投资不是做慈善。”
“那就把停工损失一起算。”
财务展示删减安置费用后的模型。账面回报提高了,但生产若中断两个月,损失会超过节省的支出。
那位董事转向陆沉。
“她每次都对?”
陆沉没有替我回答。
“苏总,把假设来源补全。”
我调出同行停工记录和相关意见。他逐条问,我逐条答。
最后投票,方案通过。
散会后,我把陆沉留下。
“今天问得够细。”
“你反驳得也不少。”
我把会议笔记递过去。三处漏洞,是他问过后补上的。
“以后提前发我,少开半小时会。”
他收好笔记。
“那省下的时间,能请你吃顿饭吗?”
这几个月,他没借工作要求我陪到深夜。出差房间分开订,汇报照流程走。
我复诊回来,他问结果;我不想多说,他就停下。
那份婚前协议,也没再放到我面前。
有次我问,是不是收回了。
他说:“没收回。只是不能拿它催你。”
我合上电脑。
“今晚可以,不谈工作。”
陆沉拿起外套,手机响了。
楼下保安说,周淮安从下午等到现在,捧着花不肯走,前台已经拒绝访客申请。
我的手机跟着收到陌生号码的消息。
“月月,我来接你下班。”
“以前你等我,现在换我等。”
我给安保主管回电。
“请他离开。影响办公,就按规定处理。”
陆沉停在旁边。
“换个出口?”
“正常走。”
刚转身,周淮安母亲的电话打来。我接通,准备请她别再转交号码,先开口的却是周淮安。
“送给林晚的东西,我都拿回来了。房子也卖了,欠款会还。”
“不用告诉我。”
“到底怎么补偿,你才满意?”
“停止联系。”
那边停了几秒,他又问。
“就因为陆沉比我有钱?”
我保存通话记录。
“再联系,我继续交给律师处理。”
电话挂断。陆沉拿起外套,搭到我肩上。
“冷不冷?”
“不冷,饿了。”
他准备收回,我按住衣领。
“穿着吧,空调开得低。”
他停住,问我。
“能抱一下吗?”
我转身,拉住他的领带。
“吃饭前,还得先审批?”
他扶住我的腰,没有把我往前拉。我自己走近半步,他才抱住。
“楼下那位,还没走。”
“不影响我们吃饭。”
陆沉低头,额头抵过来。
“苏总监,名分能批吗?”
我在他颈侧亲了一下。他没催,等着我回答。
“男朋友,先去吃饭。”
12
陆沉当男朋友的第一天,被我拒绝了一次。
他想送房子,我把资料推回去。
“我有房,贷款还完了。”
他换了一份文件。我以为又是婚前协议,打开却是一张餐厅预订确认,两个人的位置。
“这个能收吗?”
“能。周六我请。”
他把确认单折好。
“那周五归我。”
恒川完成第一阶段交割,我拿到合同约定的奖金,还有完成登记的股权。
没有等领证,也没等下一轮融资。
人事送来手续,我逐页核对后签收。陆沉在旁边问。
“少什么了吗?”
我指着名册上的姓名。
“以前,这个等了五年。”
他请法务把电子底档同步给我。
“收好。”
我把一部分奖金转入医疗备用账户,剩下的给自己换车。
提车时,陆沉想付款,我把他拦在柜台外。销售问,这辆车登记在谁名下。
“我付钱,写我。”
陆沉点头。
“我坐副驾。”
我把钥匙递给他。
“今天先开车。复诊抽了血,累。”
他接过,去确认保养时间。
复诊结果比上次好。医生要求继续按时治疗,不能熬夜,也不能自行停药。
陆沉把日期记进日程,让我核对,没有替我更改安排。
回去路上,律师发来进展。
周淮安的借款和公司担保,已按核查结果分别确认责任,清偿安排也定了下来。
林晚的赔偿继续执行,拼接签名的责任另行处理。
陈骁因参与隐瞒风险被解除劳动关系,还要补充说明经手事项。
他把那张团队合照寄来,背后写着一句话。
“姐,再帮我一次。”
我请律师原件退回。接待台发来退件登记,我核对完,关掉消息。
过去两周,周淮安没有再换号联系。
他母亲来过一次。前台询问后,我同意在有工作人员陪同的会客室见她。
她拎着保健品,坐下先问。
“跟陆沉结婚了?”
“这是私事。”
“淮安都这样了,你还不回去?”
我请工作人员把保健品装回袋子。她不肯拿,开始说五年前。
第一次去她家,我洗完碗,又擦了灶台。创业最难那年,我过年没回家。
“阿姨都记得。”
我把纸巾递过去。
“您记得,也让我去给林晚道歉。”
她揉着纸巾,没有再说。我起身结束会面,走到门口,她问我的身体。
“还在治疗,不劳挂念。”
当天晚上,陆沉来我家做饭。他买错了调料,对着菜谱翻了半天柜子。
我站在门口,指给他。
“左边那瓶才是醋。”
他倒进去,尝了一口。
“多了。”
我也尝了一口,把碗放下。
“点外卖吧。”
他不肯,让我去客厅等,重新煮面。
半小时后,两碗面端上桌。我的煎蛋完整,他那份煎焦了一边。
我把两个蛋换了位置。
“这个火候,我能吃。”
他夹回来,分了一半。
“先尝,不好吃放着。”
吃完饭,陆沉收好碗,从包里拿出讨论稿。封面没换,也没替我填姓名。
“现在能谈了吗?”
我拿过笔,把共同生活支出改成按双方收入比例承担。他拉开椅子,坐到旁边。
“还改哪儿?”
“婚礼别请太多人,我不想挨桌敬酒。”
“好。”
“协议各自请人审,别用公司法务。”
他把自己的律师联系方式发给我。我翻了两页,把要补充的条款写到空白处。
陆沉等我写完,才拿出戒指。
款式不同,也没沿用我过去试过的尺寸。
他托住我的手。
“愿意吗?”
我扣上笔盖,点头。
戒指戴进去,稍紧了些。他准备取下,说第二天去改。
我拉住他的手,把协议递过去。
“先签你的名字。”
“戒指明天,我陪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