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跟他吵架
第1章 最后一份糖醋排骨
江念决定跟那个人绝交的时候,他们还不认识。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中午十二点零七分,二食堂三楼,糖醋排骨窗口。
她排了十一分钟的队,前面只剩一个人。
那人个子很高,穿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背影看着挺老实。
江念已经想好了,一份糖醋排骨,一份清炒油麦菜,米饭少一点。
然后她听见前面那个人说:
「糖醋排骨,打包。」
阿姨把最后一份舀进了餐盒。
江念盯着那个餐盒,眼睁睁看着它被装进塑料袋。
「还有吗?」她问。
「没了。」阿姨说,「明天早点来。」
那个人拎着袋子转身,看见她,还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江念看着他的脸,记住了。
眉骨挺高,眼皮有点耷拉,像是没睡醒,嘴角却挂着一点笑,特别欠揍。
「同学。」她叫住他。
「嗯?」
「你这份排骨,能让给我吗?」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排了十一分钟。」
「我也排了。」他说,「我排了九分钟。」
「我比你饿。」
「你怎么知道?」
江念被问住了。
那人想了想,把袋子往她面前递了递。
「要不,分你一半?」
她本来想说好,可话到嘴边变成了:
「不用,你吃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买了一份最便宜的青菜面。
吃到一半,她越想越气。
不是气排骨,是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嘴硬。
下午第一节是选修课,大学生心理健康。
江念踩着铃声进教室,只剩最后一排有个空位。
她走过去,坐下,把书往桌上一放。
旁边的人抬起头。
灰色连帽衫,没睡醒的眼睛,嘴角一点笑。
「哟。」他说,「青菜面。」
江念把书立起来,挡住了他的脸。
第2章 他叫陆则
那节课,江念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老师在台上讲"情绪管理",她在底下用指甲掐自己的手心。
旁边的人倒是很自在,趴在桌上,一会儿写点什么,一会儿看看窗外。
快下课的时候,他忽然把一张纸条推过来。
江念没理。
他又推了推。
她拿起来,上面写着:
——排骨的事,真不好意思。明天我请你。
她把纸条翻过来,写:
——不用。
推回去。
过了一会儿,纸条又来了。
——那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帮你占座。
江念没回。
下课铃一响,她拎起包就走。
走到门口,听见后面有人喊他:
「陆则,走啊,打球去。」
她脚步顿了一下。
陆则。
行,记住名字了。
晚上回宿舍,室友林小满正在敷面膜,看见她进来,含混不清地说:
「念念,明天帮我带饭。」
「不带。」
「你怎么了,谁惹你了?」
「一个男的。」
林小满把面膜一揭。
「谁?帅不帅?」
「不帅。」江念说,「特别讨厌。」
「那就是帅。」林小满说,「你说不帅的时候,一般都是帅。」
江念把枕头砸过去。
第二天中午,她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钟去食堂。
糖醋排骨还有。
她打了一份,刚坐下,对面就多了一个人。
陆则把餐盘放下,里面也是糖醋排骨。
「这么巧。」他说。
江念低头吃饭,没理他。
「昨天的事,我想了一晚上。」他说。
「……」
「我觉得你说得对。」
江念抬起头。
「你确实比我饿。」他说,「你吃面的时候,加了两次辣椒。」
她差点被饭噎住。
「你观察我?」
「我坐你后面。」他说,「你那个位置,我一抬头就能看见。」
江念放下筷子。
「陆则。」她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把一块排骨夹到她盘子里。
「想跟你交个朋友。」
「我不跟抢我排骨的人交朋友。」
「那我以后不抢了。」他说,「我天天给你打。」
江念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这人怎么这样,骂都骂不走。
第3章 占座
选修课第二次上课,江念特意早到了十分钟。
她不想再坐陆则旁边。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她挑了中间第三排,靠走道,把包放在旁边的位置上。
一个女生过来问:「这儿有人吗?」
「有。」江念说。
又过了一个,她也这么说。
第三个来的是陆则。
他站在过道上,看了看她的包。
「有人?」
「有。」
「谁?」
「我朋友。」
陆则点点头,没走。
上课铃响了,老师开始点名。
他忽然弯腰,把她的包从椅子上拿起来,放在桌上,然后坐下了。
「你干什么?」
「你朋友没来。」他说,「我替他坐。」
「陆则!」
「点名了。」他指了指讲台,「别说话。」
江念气得扭头看黑板。
那节课讲"人际关系中的边界感"。
老师在上面说:「有些人,就是喜欢突破别人的边界。」
陆则凑过来,小声说:「说的就是我。」
江念没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憋住。
下课的时候,他把她的包递过来。
「明天还帮你占。」
「不用。」
「那你帮我占。」
「凭什么?」
「因为我起不来。」他说,「我每天早上都想多睡十分钟。」
江念看着他。
「你起不来,我就起得来?」
「你不是要写剧本吗?」他说,「你早起写,顺便占个座。」
江念竟无言以对。
第三天,她真的帮他占了座。
不是因为想帮他,是因为她去得早,教室空着也是空着。
陆则来的时候,拎着两份早餐。
「给你的。」
「我不吃。」
「豆浆,不加糖。」他说,「我猜的。」
江念愣了一下。
她确实不喝甜豆浆。
第4章 他给她的备注
江念第一次看见陆则给她的备注,是在一次排练之后。
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她无意间扫到。
上面是她发去的消息,备注名是:编剧老师。
她愣了一下,没说什么。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她又想起来这件事。
「陆则,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你自己看。」
他把手机递给她。
还是那四个字:编剧老师。
「你就不能换个亲密点的?」
「换成什么?」
「我怎么知道。」
陆则想了想,当着她的面,把备注改成了:江念。
「这有什么区别?」
「有。」他说,「以前你是编剧老师,现在你是江念。」
「这不还是名字吗?」
「名字就够了。」他说,「我看到你的名字,就知道是你。」
江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我给你换个备注。」
她拿过自己的手机,把他的名字从"陆则"改成了"抢排骨的"。
陆则看见了。
「你就这么记恨我?」
「不是记恨。」她说,「是纪念。」
后来这个备注一直没改。
有一次陆则的妈妈看见,问他:「抢排骨的是谁?」
他说:「你儿媳妇。」
第5章 一组
江念再见到陆则,是在校庆筹备会上。
中文系要出一个话剧,学生会文艺部负责统筹,她被老师点名写剧本。
她到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陆则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敲键盘。
江念站在门口,想退出去。
「江念?」文艺部部长招手,「这边。」
她只好进去,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
部长开始分工。
「舞美灯光这块,需要懂技术的,陆则,你负责。」
「好。」
「剧本,江念。」
「嗯。」
「你们两个要多沟通,剧本改动会涉及灯光Cue点。」
江念和陆则同时抬头,隔着一张长桌对视了一眼。
她先移开了。
散会之后,陆则抱着电脑走过来。
「加个微信?」
「工作群里有。」
「群里说话不方便。」他说,「我总不能当着部长的面,问你第几幕要暗灯。」
江念拿出手机,扫了他的码。
他的微信名就一个字:则。
头像是一只猫,橘色的,很胖。
「你养的?」她问。
「学校的。」他说,「计算机楼下那只。」
江念知道那只猫,胖得走不动路,天天趴在台阶上晒太阳。
「它叫排骨。」陆则说。
「……什么?」
「我起的。」他说,「因为它跟我一样,喜欢吃。」
江念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完她又觉得不该笑,赶紧板起脸。
陆则看着她,也笑了。
「你笑起来好看。」他说。
「你话太多了。」她说。
那天晚上,陆则给她发了第一条微信。
不是工作。
是一张照片,橘猫趴在键盘上,配文:它不让我干活。
江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
——哦。
过了半小时,她又补了一句:
——剧本第一幕,开场要暗场三秒。
陆则回得很快:
——收到,编剧老师。
第6章 修电脑
江念的电脑坏在截稿前三天。
蓝屏,重启,再蓝屏。
她急得满头汗,里面存着她写了两个星期的剧本,还有所有的参考资料。
林小满说:「找陆则啊,他计算机的。」
「不找。」
「那你找维修店。」
维修店说要重装系统,资料不一定保得住。
江念抱着电脑,在宿舍楼下站了十分钟,还是给陆则打了电话。
他二十分钟就到了,背着工具包。
「我看看。」
他坐在她宿舍楼下的自习室里,拆开后盖,插上一个U盘,敲了一堆她看不懂的东西。
江念在旁边站着,一会儿递水,一会儿问好了没。
「你别晃。」他说,「我眼花。」
「我着急。」
「我知道。」
两个小时后,电脑亮了。
剧本还在。
江念差点哭出来。
「陆则,谢谢你。」
「嗯。」
「多少钱?」
他抬头看她。
「你说什么?」
「维修费。」
陆则把工具包收起来。
「你请我吃顿饭吧。」
「行。」
「二食堂。」他说,「糖醋排骨。」
江念笑了。
「你就这点追求。」
「不然呢?」他说,「我又不缺钱,我缺人陪我吃饭。」
那天吃饭的时候,陆则忽然说:
「以后你的剧本,记得备份。」
「嗯。」
「云盘,U盘,都存一份。」
「嗯。」
「还有。」他说,「别等坏了才找我。」
江念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那我什么时候找你?」
「什么时候都行。」
第7章 吵架
第一次正式吵架,是在第三次排练。
江念写的剧本里,有一段独白,她很喜欢,写的是一个人在天台上等一场不会来的雨。
陆则看完,说这段太长,灯光不好处理。
「八分多钟。」他说,「观众会走神。」
「那就让它短一点?」
「不是短的问题。」他说,「是情绪太平,一直在说,没有动作。」
江念把剧本合上。
「你懂剧本吗?」
「不懂。」陆则说,「但我懂观众。我坐在台下,八分钟听一个人说话,我会看手机。」
「那是你。」
「大部分人都是我。」
排练厅里安静下来,演员们都看着他们。
江念深吸一口气。
「陆则,我写了三个星期。」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跟你说。」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别人的劳动?」
「知道。」他说,「所以我没当着部长的面说,我是私下跟你商量。」
江念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她抓起剧本,走了。
那天晚上,她在宿舍改剧本,越改越烦。
林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你到底哪边的?」
「你这边的。」林小满说,「但是这段确实有点长。」
江念把笔一扔。
凌晨一点,她的手机响了。
陆则发来一段音频。
她点开,是他找的一段配乐,钢琴,很轻,背景有雨声。
后面跟着一条消息:
——独白不用删。配上这个,灯光只留一束,演员不动,效果会好。我试了一下,你听听。
江念把那段音频听了三遍。
然后她回:
——明天排练,试试。
陆则回:
——好。
又过了两分钟,他补了一句:
——对不起,今天说话有点直。
江念看着那行字,心里的气忽然就散了。
她回:
——我也是。
第8章 熬夜
剧本卡壳的时候,江念会不睡觉。
那次是第三幕,她怎么写都不对,删了写,写了删。
凌晨两点,陆则给她发消息:
——睡了吗?
——没。
——还在改?
——嗯。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句:
——开门。
江念愣住。
她租的房子在校外,一室一厅,楼下有门禁。
她下楼,陆则站在门口,拎着一个袋子。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吃的。」
袋子里是两份炒粉,还有一瓶热牛奶。
「你这个点过来,宿舍不关门?」
「我跟阿姨说,我女朋友生病了。」
「谁是你女朋友?」
「说顺嘴了。」他说,「我说我同学。」
江念让他上楼。
他坐在小餐桌前,看她电脑上的剧本。
「这里。」他指着一段,「这个人为什么不直接说?」
「因为说了就没戏了。」
「可他不说,观众会急。」
「急才好。」
「急了会骂人。」
江念瞪他。
陆则举手投降。
「我不懂,你写。」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四点多。
陆则趴在桌上睡着了,江念给他搭了件外套。
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第二天早上,陆则醒来,第一句话是:
「你的炒粉,我吃了。」
「那是我的。」
「你睡着了。」他说,「我怕凉。」
第9章 香菜
排练越来越密,他们经常一起在食堂吃晚饭。
江念不吃香菜。
这件事她只说过一次,还是随口说的,当时她在挑面里的香菜叶。
陆则看了一眼,没说话。
第二次一起吃面,他那碗上来,他跟老板说:
「两份都不要香菜。」
江念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挑了五分钟。」他说,「我看着累。」
「我那是……」
「我知道。」他说,「你不吃。」
江念低头吃面,没再说话。
那段时间,他们几乎天天见面。
他管灯光,她管剧本,排练完一起走一段路。
他话还是很多,她还是嫌他烦。
但有时候排练结束得晚,她会下意识看一眼门口,看他是不是还在等。
有一次陆则没来。
他发消息说实验室有事,走不开。
江念一个人排练完,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回宿舍。
路过计算机楼的时候,她看见那只橘猫,排骨,趴在台阶上。
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你主人呢?」她问。
猫喵了一声。
「他也烦你吧?」
猫又喵了一声,往她手心里蹭。
江念笑了。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陆则。
——你的猫想你了。
发完她觉得不对,想撤回,已经超过两分钟了。
陆则回得很快。
——那你呢?
江念盯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
——我什么?
——你想我了吗?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过了十分钟,陆则自己找补:
——我问剧本,第五幕的灯光你想我了没。
江念看着那条消息,笑出了声。
她回:
——想了。第五幕要追光。
陆则:
——好,我给你追。
第10章 夜宵
排练到十点,是常有的事。
礼堂后门有一条小吃街,收摊很晚。
排练完,陆则总会问一句:
「吃吗?」
江念一开始说不吃,后来也开始点头。
他们常去一家烤冷面。
老板是个东北大哥,话多,手脚麻利。
「又来了?」
「嗯。」陆则说,「两份,一份不要香菜。」
大哥看了江念一眼。
「你对象不吃香菜啊?」
「她不是……」陆则顿了一下,「她不吃。」
大哥笑了,没再问。
江念站在旁边,假装看别的地方。
等的时候,陆则会跟她聊白天的事。
他说他们实验室的师兄,追一个女生,送了三个月早餐,最后发现人家不吃包子。
「你说他是不是傻?」
「是。」江念说,「送之前都不问。」
「所以我每次都问你。」
「你问什么了?」
「问你吃不吃香菜。」
江念看着他。
「陆则,你是不是对每个女生都这样?」
「哪样?」
「记得人家不吃什么。」
陆则想了想。
「不是。」他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们班长吃什么。」
「为什么?」
「因为跟我没关系。」
烤冷面做好了,大哥递过来。
江念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陆则把水递给她。
「慢点。」
「你也吃。」
「我看着你吃。」
「看我干什么?」
「你吃饭香。」他说。
第11章 彩排
校庆前最后一次彩排,出了事故。
舞台顶上一盏灯突然灭了,正好是第一幕开场的那盏。
台下坐着学校的领导,部长脸都白了。
陆则搬着梯子上去,爬得很高,台下有人在小声议论。
江念站在侧幕,抬头看他。
「慢点。」她说。
「没事。」
他拧了两下,灯亮了。
台下响起掌声,他摆摆手,从梯子上下来,走到她旁边。
「怎么样?」
「挺帅的。」江念说。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陆则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灯挺亮的。」
「不是这句。」
「就是这句。」
陆则没再追问,只是笑。
彩排结束,已经快十一点了。
外面下雨,不大,但密。
江念没带伞,站在礼堂门口,犹豫要不要跑回去。
陆则从里面出来,把一把伞递给她。
「你呢?」
「我住得近。」
「你宿舍在东区。」她说,「比我远。」
「那我跑得快。」
江念看着他。
「陆则,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
他笑了。
「一起吧。」他说。
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下面。
走到一半,江念发现他的半边肩膀湿了。
她往他那边靠了靠。
「你过来点。」
「嗯。」
雨敲在伞面上,噼里啪啦。
谁都没说话。
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陆则忽然开口:
「江念。」
「嗯。」
「等校庆结束,我有话跟你说。」
她心跳快了一下。
「什么话?」
「到时候再说。」
「你现在说。」
「现在说,怕你打岔。」
江念瞪他。
「我什么时候打岔了?」
「你看。」他说,「又打岔。」
第12章 打球
陆则打篮球,江念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天她路过球场,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她停下来,看了一眼。
陆则穿着球衣,在场上跑,头发全湿了,跟平时那个没睡醒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进了一个球,队友跟他击掌。
江念站在铁丝网外面,看了一会儿。
陆则下场的时候,看见她了。
「你怎么来了?」
「路过。」
「等我一下。」
他去拿了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打得挺好。」江念说。
「还行。」
「比我们班那些强。」
「你夸人能不能真诚点?」
江念笑了。
陆则喝了口水,忽然说:
「下周有比赛,你来看吗?」
「没空。」
「哦。」
「几点?」
陆则说了时间。
比赛那天,江念真的去了。
她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看着他在场上跑。
最后十秒,陆则投进了一个三分球,全场都在喊。
他下场之后,第一件事是往观众席看。
江念挥了一下手。
他笑了。
回去的路上,陆则问她:
「我帅吗?」
「不帅。」
「那你来干什么?」
「看你们输球。」
「我们赢了。」
「那就看你得意。」
陆则笑出了声。
第13章 校庆
校庆那天,话剧很成功。
第三幕独白,灯光只留一束,配乐是陆则找的那段雨声。
台下很安静。
江念站在侧幕,看着台上的演员,忽然有点想哭。
那是她写了三个星期的八分钟。
是陆则说太长、又陪她留下的八分钟。
谢幕的时候,台下掌声很响。
部长冲过来抱了她一下。
「成了!」
她被拉着上台,鞠躬,下台,一路都是懵的。
后台很乱,有人在拆道具,有人在合影。
江念找了一圈,没看见陆则。
她走到舞台侧面,看见他蹲在灯控台后面,正在收线。
「陆则。」
他抬头。
「结束了?」
「嗯。」她说,「很成功。」
「我知道。」他说,「我在后面看了。」
江念在他旁边蹲下。
「谢谢你。」
「谢什么?」
「那段独白。」
陆则把线绕好,放进箱子里。
「你写得好。」他说,「我只是把灯调暗了。」
江念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庆功宴定在学校外面的川菜馆。
一群人闹哄哄的,部长起哄让陆则唱歌。
「我不会。」他说。
「来一个!」
陆则被推到中间,拿着话筒,站了一会儿。
「那我唱个短的。」
他唱的是一首老歌,跑调跑得厉害。
全场都在笑,江念也在笑。
笑着笑着,她发现陆则在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一桌子人,落在她身上,很稳。
江念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
菜是香菜拌牛肉。
她下意识去挑香菜。
一双筷子比她先到,把香菜拨到了一边。
是陆则。
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回了她旁边。
「吃吧。」他说。
第14章 期末周
期末周,图书馆一座难求。
江念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排队,陆则负责带早餐。
「你能不能早点?」她说。
「我起不来。」
「那你别来了。」
「那不行。」陆则说,「我不来,谁给你带豆浆。」
两个人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一个看剧本理论,一个看数据结构。
江念看累了,就趴在桌上歇一会儿。
陆则会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肩上。
有一次她醒来,发现他正在看她的笔记。
「你看什么?」
「你这个人物小传写得挺有意思。」
「你看得懂?」
「不懂。」他说,「但我看得进去。」
江念笑了。
考试前一天,两个人复习到闭馆。
出来的时候,下雪了。
江念站在门口,看着雪,忽然说:
「陆则,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怕考不好。」
「你复习得挺认真的。」
「认真也不一定考得好。」
陆则想了想。
「那就考不好。」他说,「大不了补考,我陪你。」
江念看着他。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盼你好。」他说,「但不好也没关系。」
江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她说,「借你吉言。」
成绩出来,她全都过了。
陆则挂了一科。
「你不是说要陪我补考吗?」她问。
「我那是安慰你。」
「现在成真了。」
陆则叹了口气。
「那你陪我吧。」
第15章 林小满的八卦
林小满是最早发现不对的。
那天江念回宿舍,嘴里哼着歌。
林小满从床上探出头。
「你跟陆则,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
「别装。」
「就是同学。」
「同学会天天给你带早餐?」
「他顺便。」
「同学会记得你不吃香菜?」
「他记性好。」
「同学会半夜给你送炒粉?」
江念把书包放下。
「林小满,你是不是太闲了?」
「我是关心你。」林小满爬下来,坐在她床边,「他人怎么样?」
江念想了想。
「挺烦的。」
「还有呢?」
「话多。」
「还有呢?」
「……挺好。」
林小满笑了。
「完了。」她说,「你栽了。」
「我栽什么?」
「你说他挺好的时候,笑了。」
江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没有。」
「你有。」林小满说,「我认识你两年,你什么时候这样过?」
江念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
「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林小满想了想,「我觉得他看你的时候,眼睛不挪地方。」
江念愣了一下。
「真的?」
「你自己没发现?」
「我没注意。」
「那你下次注意注意。」
后来江念真的注意了。
有一次排练,她抬头,正好撞上陆则的目光。
他没躲,冲她笑了一下。
江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16章 放假
校庆结束,接着就是期末,然后放假。
江念回南方,陆则回北方。
临走前,两人在食堂吃了一顿饭。
还是那个窗口,还是糖醋排骨。
陆则打了一份,放到她面前。
「给我的?」
「嗯。」
「你不吃?」
「我减肥。」
江念看了他一眼。
「你哪胖了?」
「心里胖。」他说。
江念差点把饭喷出来。
放假之后,他们没断过联系。
陆则给她发北方的雪,发他家楼下那家很难吃的面馆,发他妈妈包的饺子。
江念给他发南方的雨,发她新买的颜料,发她写了一半的新剧本。
有一天,陆则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小时候的照片,五六岁,穿着开裆裤,站在雪地里,笑得一脸傻气。
江念笑得在床上打滚。
她回:
——你小时候挺可爱的。
陆则:
——现在呢?
江念:
——现在欠揍。
陆则:
——那你喜欢小时候的我?
江念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她回:
——都不喜欢。
陆则:
——哦。
过了两分钟,他又发来一句:
——那我明天再问问。
江念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林小满从对面床探出头。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笑了。」林小满说,「你跟那个陆则,是不是有情况?」
「没有。」
「你脸红了。」
「热的。」
「大冬天的,热?」
江念把被子蒙过头顶。
被子里,她看着陆则刚发来的消息:
——我妈说,开学给你带我们那儿的酱牛肉。
她回:
——替我谢谢阿姨。
陆则:
——你自己谢她。
江念没懂。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
——视频的时候,你自己说。
第17章 寒假电话
寒假里,陆则每天给她打一个电话。
有时候长,有时候短。
有一天特别短。
「喂。」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那就好。」
然后就没了。
江念拿着手机,有点奇怪。
「陆则,你是不是有事?」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妈今天问我,咱俩什么关系。」
「你怎么说?」
「我说同学。」
江念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哦。」
「然后我妈说,同学你天天打电话?」
「……」
「我不知道怎么答。」陆则说,「就出来给你打电话了。」
江念笑了。
「那你就说是同学呗。」
「可我不想只说同学。」
她握着手机,没说话。
外面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
「江念。」
「嗯。」
「等开学,我有话跟你说。」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上次也是真的?」
「上次也是。」他说,「就是我怂。」
江念笑出了声。
「陆则,你也会怂?」
「会。」他说,「一碰到你就怂。」
第18章 她织的围巾
江念给陆则织过一条围巾。
是寒假里,她妈教她的。
她手笨,拆了织,织了拆,一条围巾织了二十多天。
织完之后,两边不一样宽,还有几个洞。
她妈看了一眼。
「要不,妈给你重新织一条?」
「不用。」江念说,「就这条。」
开学之后,她把围巾送给陆则。
陆则接过去,看了很久。
「你织的?」
「嗯。」
「给我的?」
「不然呢。」
他当场就围上了。
那天不冷,他围着围巾在校园里走了一圈,逢人就说是江念织的。
陆则的室友看见,笑得直不起腰。
「这围巾怎么一边宽一边窄?」
「你懂什么。」陆则说,「这是设计。」
江念在旁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别围了。」她说。
「为什么?」
「太丑了。」
「不丑。」陆则说,「你织的,不丑。」
那条围巾,陆则围了很多年。
后来旧了,起球了,他也不让扔。
江念说要给他织条新的。
他说不用。
「这条就行。」
「为什么?」
「这条是你第一次给我织的。」
第19章 视频
视频是年三十晚上打来的。
江念正在客厅看春晚,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则。
她接了。
屏幕里他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有点乱,背景是一屋子人。
「过年好。」他说。
「过年好。」
「你等会儿。」他拿着手机站起来,「我妈要跟你说话。」
江念一下子坐直了。
「哎,别——」
已经晚了。
屏幕里出现一张脸,很和善,笑起来眼角有褶子。
「是念念吧?」
「阿姨好。」江念的声音都紧了。
「哎,好孩子。」阿姨凑近了看,「长得真俊。陆则天天在家提你。」
「妈。」陆则在旁边喊。
「提我什么?」江念问。
「提你写剧本,提你不吃香菜,提你……」
「妈!」
阿姨把手机还给他,笑着说:「你们聊,你们聊。」
陆则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关上门。
「不好意思。」他说,「我妈就这样。」
「没事。」江念说,「阿姨挺亲切的。」
「她就是太想我找个对象了。」
江念没接话。
屏幕里,陆则看着她,忽然说:
「江念,你脸红了。」
「我没有。」
「有。」
「我这是客厅暖气足。」
陆则笑了。
「行。」他说,「暖气足。」
两个人隔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
外面有人在放烟花,江念这边能看见,一闪一闪的。
「陆则。」她说。
「嗯。」
「你上次说,有话跟我说。」
「嗯。」
「现在说吧。」
他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当着手机说。」他说,「等开学。」
第20章 开学
开学那天,江念的高铁晚点了四十分钟。
她出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则站在出站口,手里拎着一杯奶茶,冻得直跺脚。
「你怎么来了?」
「接你。」
「我不是说了不用吗?」
「我知道。」他说,「我自己要来。」
他接过她的箱子,把奶茶递给她。
还是热的。
「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
旁边一个大爷插话:「这小伙子站了一个多小时了。」
陆则咳嗽了一声。
江念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你怎么不找个地方坐?」
「怕你出来看不见我。」
回学校的车上,两个人并排坐着。
江念有点困,头一点一点的。
陆则把肩膀往她那边挪了挪。
「靠会儿。」
她没客气,靠上去了。
他的外套上有冬天的味道,凉凉的,混着一点洗衣粉的味道。
「陆则。」她闭着眼睛说。
「嗯。」
「你那句话,到底什么时候说?」
「到了就说。」
「现在不能说?」
「车上人多。」
江念睁开眼,看了看周围。
车上就他们两个人,和前面打瞌睡的司机。
「人多?」
「司机师傅听着呢。」
前面的司机忽然说:「我不听,你们说你们的。」
江念笑出了声。
陆则的耳朵红了。
第21章 第一次牵手
第一次牵手,是在电影院。
那天他们去看一部喜剧片,陆则买的票,最后一排。
电影很好笑,江念笑得前仰后合。
笑到一半,她忽然感觉手边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是陆则的手。
她没动。
他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又碰了一下。
江念盯着屏幕,心跳得厉害。
第三次,陆则直接把她的手握住了。
他的手很热,手心有汗。
江念下意识想抽回来,没抽动。
「陆则。」她小声说。
「嗯。」
「你手出汗了。」
「我紧张。」
「紧张什么?」
「怕你打我。」
江念差点笑出声。
她没再抽手。
电影后半场,她一个镜头都没看进去。
满脑子都是那只手。
散场的时候,灯亮了,陆则松开手,站起来,假装很自然地伸了个懒腰。
「电影不错。」他说。
「嗯。」
「走吧。」
出了影院,外面在下雨。
陆则撑开伞,江念站进去。
走了一段,她忽然说:
「陆则。」
「嗯。」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买最后一排?」
他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
「真的?」
「……是。」
江念笑了。
「你这个人,心眼真多。」
「不多。」陆则说,「就这么点,全用你身上了。」
第22章 那句话
那句话,陆则又拖了一个星期。
不是不想说,是他想找个像样的地方。
他带江念去了学校的广播站。
那天下午没课,广播站没人,钥匙是他找站长借的。
「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你不是说想来看看吗?」
江念确实说过,她好奇广播站长什么样。
房间很小,一张桌子,两个话筒,墙上贴满了便签。
陆则让她坐下,给她戴上耳机。
「干什么?」
「听个东西。」
他坐到对面,打开设备,调了两下。
然后江念听见耳机里传来一段音乐,是她校庆那段独白用过的雨声。
音乐停了。
陆则的声音响起来,很近,就在耳朵里。
「江念。」
她抬头看他。
他坐在话筒前,没看她,看着桌上的稿子。
「我不太会说话。」他说,「你知道的。」
「你话挺多的。」
「那是跟你抬杠。」他说,「正经的不会。」
江念笑了。
陆则深吸一口气。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食堂。你说我抢你排骨,我当时觉得,这个女生真有意思。」
「后来我发现,你写东西的时候特别认真,你挑香菜的时候特别认真,你生气的时候也特别认真。」
「我就想,这个人,我得一直看着。」
江念的笑慢慢收住了。
陆则抬起头,看着她。
「江念,我喜欢你。」
「不是想跟你做朋友的那种喜欢。」
广播站里很安静,设备发出很轻的电流声。
江念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说完了?」
「说完了。」
「就这些?」
「我准备了两页纸。」他说,「现在全忘了。」
江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陆则。」
「嗯。」
「你刚才那段,比我的剧本写得好。」
「那……」
「我答应你。」她说。
陆则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答应你。」江念说,「你耳朵也不好使了?」
他一下子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很响的一声。
「真的?」
「假的。」
「江念!」
她笑着往外跑,他追出去。
走廊里,广播站的站长正好过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俩干什么呢?」
陆则喘着气,说:
「叔,成了。」
第23章 在一起之后
在一起之后,没什么变化。
还是一起吃饭,一起排练,一起跟对方抬杠。
只是陆则打饭的时候,会自然地把糖醋排骨放到她面前。
只是江念写剧本的时候,会给他留一个角色,名字叫"陆某人"。
林小满说:「你们俩谈恋爱,跟没谈一样。」
「那要怎么样?」江念问。
「要腻歪啊,要天天打电话啊,要发朋友圈啊。」
江念想了想,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照片,两份糖醋排骨。
配文:今天也没跟他吵架。
陆则在下面评论:明天呢?
江念回:明天看心情。
那天晚上,陆则带她去看排骨。
橘猫又长胖了,趴在计算机楼下的台阶上,一动不动。
「它是不是该减肥了?」江念说。
「我天天跟它说。」陆则说,「它不听。」
江念蹲下来,挠它的下巴。
「排骨,你说你爸是不是特别烦人?」
猫喵了一声。
「它说是。」陆则翻译。
「它明明说不是。」
「你听得懂?」
「我写的剧本里有猫。」江念说,「我懂。」
陆则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江念拍开他的手。
「别动我头发。」
「怎么了?」
「乱了。」
「乱了也好看。」
江念看了他一眼。
「陆则,你谈恋爱之后,嘴巴变油了。」
「跟你学的。」
第24章 她发烧了
江念发烧那次,是冬天。
前一天还好好的,晚上突然就烧起来了,三十八度九。
陆则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正在实验室。
他赶到她宿舍楼下,拎着一袋药和一碗粥。
「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发烧了吗?」
「小问题。」
「三十八度九叫小问题?」
陆则把药递给她,看着她吃下去,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你上去躺着。」
「你呢?」
「我在这儿守着。」
「你守什么?」
「怕你半夜烧得厉害。」
江念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哭。
「陆则,你回去吧,我没事。」
「我不走。」
那天晚上,他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江念退烧了,下楼看见他,吓了一跳。
「你真在这儿坐了一夜?」
「嗯。」
「你不冷吗?」
「冷。」他说,「所以你去给我买点热的。」
江念拉着他去了食堂,给他点了一碗热汤面。
「你以后别这样了。」她说。
「哪样?」
「对自己不好。」
陆则看着她。
「我对自己挺好的。」他说,「我就是想对你好一点。」
第25章 他写的小程序
陆则给江念写过一个小程序。
起因是她又忘了备份剧本。
那次电脑没坏,但她自己误删了一个文档,急得不行。
陆则帮她找回来之后,花了两个晚上,写了一个很简单的网页。
打开之后,只有一个按钮:备份。
点一下,她电脑里的剧本就会自动存到云端。
下面还有一行字:今天也要记得吃饭。
江念第一次用的时候,笑了半天。
「就这一个按钮?」
「嗯。」
「你写了两个晚上?」
「还有一个功能。」陆则说,「你看下面。」
她往下翻,看到一行小字:
——陆则今天也很喜欢你。
江念愣了一下。
「这个每天都在?」
「嗯。」
「不会变?」
「不会。」他说,「除非我改。」
「那你什么时候改?」
「不改。」
江念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陆则笑了。
「你要是想谢我,就多写点剧本。」
「为什么?」
「我好帮你备份。」
第26章 陆则的室友
陆则的室友叫赵磊,是个话痨。
江念第一次去他们宿舍楼下等陆则,赵磊趴在窗户上看了半天。
「那就是江念?」
「嗯。」
「挺漂亮啊。」
「你别看。」
「我看一眼怎么了?」
「不行。」
赵磊笑了。
「陆则,你完了。」他说,「你这是栽得死死的。」
后来他们熟了,赵磊经常拿陆则开玩笑。
「江念,你知道吗,陆则以前在宿舍,天天抱着手机笑。」
「赵磊。」陆则警告他。
「我们还以为他谈恋爱了,结果他说没有,就是看你的消息。」
江念看向陆则。
「真的?」
「别听他瞎说。」
「我没瞎说。」赵磊说,「有一次你半夜给他发消息,他爬起来回,回完接着笑。」
江念笑了。
陆则的耳朵红了。
「赵磊,你今天的饭自己解决。」
「别啊。」赵磊说,「我这不是帮你说话吗。」
那天吃完饭,江念问陆则:
「你以前真的天天看我消息笑?」
「没有。」
「说实话。」
「……偶尔。」
「多久偶尔一次?」
「一天几次吧。」
江念笑得不行。
「陆则,你也有今天。」
第27章 生日
江念二十三岁生日,陆则说要给她一个惊喜。
他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准备,神神秘秘的。
生日那天,他带她去了学校天台。
天台上摆了一张小桌子,桌上有一个蛋糕,还有一圈蜡烛。
「你弄的?」
「嗯。」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下午。」他说,「跟管理员说了半天好话。」
江念看着那个蛋糕,有点感动。
然后陆则点火。
风太大,点一根,灭一根。
点了七八次,一根都没着。
江念站在旁边,看着他手忙脚乱。
「要不,别点了?」
「不行。」他说,「生日必须吹蜡烛。」
他又试了几次,终于着了三根。
「快许愿。」
江念刚闭上眼睛,风一吹,又灭了。
她睁开眼,看着陆则。
他一脸懊恼。
「对不起。」他说,「我没想到风这么大。」
江念忽然笑了。
「没关系。」她说,「我许完了。」
「你许的什么?」
「不能说。」
「是不是跟我有关?」
「不是。」
「那就是了。」
江念没理他,拿起勺子吃蛋糕。
蛋糕是芒果的,她最喜欢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芒果?」
「你上次买奶茶,点了芒果的。」
江念看着他。
「陆则,你是不是偷偷记了个本子?」
「没有。」他说,「都在脑子里。」
第28章 他的事
陆则也有不吭声的时候。
大三那年,他爸查出来心脏有问题,要做手术。
他是接到他妈电话才知道的。
那天晚上,他在实验室待到很晚,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念在楼下等他。
「怎么了?」
「没事。」
「陆则。」她看着他,「你说实话。」
他站了一会儿,说了。
江念没劝他"别担心""会好的"这种话。
她问:「手术什么时候?」
「下周三。」
「在哪?」
「我们市。」
「那我跟你回去。」
陆则愣住了。
「你不用上课?」
「我请假。」
「江念……」
「你上次陪我外婆……」她顿了一下,改口,「你上次陪我的时候,也没问我要不要。」
陆则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抱住了。
他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头上。
「谢谢。」他说。
「别谢。」江念说,「你再把鼻涕蹭我头上试试。」
手术那天,江念真的去了。
她坐在手术室外,陪着陆则和他妈妈。
阿姨一直握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念念,你在真好。」
「阿姨,会没事的。」
手术很顺利。
出来的时候,陆则他爸还很虚弱,看见江念,笑了一下。
「这就是……念念吧。」
「叔叔好。」
「臭小子……总算干了件靠谱的事。」
陆则在旁边,没吭声,耳朵却红了。
第29章 见她的父母
江念带陆则回家,是在大三那年国庆。
她爸妈都在家,提前准备了一桌子菜。
陆则很紧张,提前一个星期就在想带什么礼物。
最后带了两盒茶叶,还有他妈做的酱牛肉。
「叔叔好,阿姨好。」
「哎,来了。」
江念她爸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她爸问:
「学什么的?」
「计算机。」
「以后干什么?」
「做软件开发。」
「稳定吗?」
「还行。」
江念在桌子底下踢了她爸一脚。
她爸假装没感觉。
吃完饭,她爸把陆则叫到阳台。
江念在客厅里,竖着耳朵听。
听不清,只看见她爸说了很久,陆则一直在点头。
回去的路上,她问: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你说不说?」
陆则想了想。
「叔叔说,你从小就有主见,认定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还有呢?」
「他说,让我别跟你犟。」
江念笑了。
「就这些?」
「还有。」陆则说,「他说,要是以后我对你不好,他不会客气。」
江念没说话。
「你怎么答的?」
「我说,不会有那天。」
她看着他,忽然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陆则。」
「嗯。」
「我爸挺喜欢你的。」
「真的?」
「他要是不喜欢你,就不会跟你说那么多。」
第30章 第一次旅行
他们第一次一起旅行,是去的海边。
大三暑假,两个人攒了半年的钱。
火车坐了十几个小时,硬座。
江念靠在陆则肩上睡了一路,醒来的时候,脖子疼得不行。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香。」
「我脖子疼。」
「那我给你揉揉。」
到了海边,是傍晚。
江念第一次看到海,站在沙滩上,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比照片上大。」
陆则笑了。
「海当然比照片大。」
他们沿着海边走,脱了鞋,踩在沙子上。
浪打过来,江念吓了一跳,往后退。
陆则拉住她。
「没事。」
「我鞋湿了。」
「那就湿了。」
江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沙滩上吃烧烤。
江念说:「以后我们每年都来一次吧。」
「好。」
「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后来他们真的去了很多次。
有时候是海边,有时候是山里,有时候就是邻市的一个小镇。
江念说,去哪儿不重要。
重要的是,都是跟他一起。
第31章 真吵架
他们真正吵过一次。
大四上学期,陆则拿到了一个保研名额,去北京。
江念签了一家本地的文化公司,做编剧助理。
两个人都没跟对方商量。
是林小满说漏的。
「你家陆则要去北京了,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江念当时正在改简历,听到这句,笔停了。
她去找陆则。
「你要去北京?」
「嗯。」
「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还没定。」
「名额都下来了,你还没定?」
陆则沉默了一下。
「我在想要不要去。」
「这有什么好想的?」江念说,「保研,北京,多好的事。」
「那你呢?」
「我什么?」
「你在这儿。」
江念笑了,笑得有点冷。
「陆则,你什么意思?你为了我,不去北京?」
「我没这么说。」
「那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跟你商量。」
「你这不是商量。」江念说,「你这是把担子往我身上放。以后你要是后悔,是不是还得说,是为了我?」
陆则看着她。
「江念,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去啊。」她说,「你去了,我在这边,又不是不能谈。」
「异地四年,你不怕?」
「我怕。」江念说,「但我更怕你为了我放弃。」
两个人站在实验室楼下,谁都没说话。
最后陆则说:
「我再想想。」
「不用想。」江念说,「你去。」
她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宿舍哭了一场。
不是因为他要去北京。
是因为她发现,他们终于到了要做选择的时候。
第32章 和好
陆则去北京之前,他们冷战了五天。
第六天,江念收到一个快递。
是一个本子。
第一页贴着一张票根,是他们第一次一起看的电影。
第二页是一张排练的签到表,上面有她的签名。
第三页是一张食堂的小票,糖醋排骨,两份。
一页一页翻下去,全是这几年。
最后一页,是陆则的字:
——我去北京。但我把这几年都留在这儿了,你帮我看着。
——还有,我不是为了你不去,也不是为了你回来。我是想,我们俩都得先把自己过好,才有资格谈以后。
——江念,等我。
江念看完,给他打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陆则。」
「嗯。」
「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
「我送你。」
「好。」
她顿了顿。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那天我说话太重了。」
「不重。」陆则说,「你说得对。」
江念握着手机,鼻子有点酸。
「陆则。」
「嗯。」
「你去了北京,不许跟别的女生一起吃糖醋排骨。」
他笑了。
「好。」
「也不许给别人挑香菜。」
「好。」
「更不许天天跟人家抬杠。」
「那不行。」陆则说,「我憋着难受。」
江念也笑了。
「那就给我打电话。」她说,「跟我抬。」
第33章 北京
陆则走的那天,江念去送他。
还是那个火车站。
他给她的箱子里塞了一袋酱牛肉,是他妈让带的。
「到了给我发消息。」她说。
「嗯。」
「好好吃饭。」
「嗯。」
「别老熬夜。」
「江念。」陆则打断她,「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她瞪他。
他笑了,伸手把她抱住。
「我会回来的。」他说。
「我知道。」
「等我毕业。」
「我知道。」
「江念。」
「你烦不烦。」她说,「车要开了。」
陆则松开她,拎着箱子进了站。
他回头挥了一下手。
江念也挥了一下。
车开的时候,她没哭。
她给自己买了一份糖醋排骨,坐在车站外面的台阶上,吃完了。
手机震了一下。
陆则:
——上车了。
江念回:
——嗯。
陆则:
——你吃饭了吗?
江念拍了一张餐盒的照片发过去。
陆则:
——一个人也吃排骨?
江念:
——不然呢,跟你视频吃?
陆则:
——行啊,晚上。
江念看着屏幕,笑了。
她回:
——好,晚上视频。
——记得把摄像头对着你的饭。
第34章 车票
异地那两年,陆则攒了一沓车票。
高铁票、火车票、汽车票,他都收在一个铁盒子里。
江念第一次看见那个盒子,是在他们租的房子里。
「这是什么?」
「车票。」
她打开,里面厚厚一摞,按时间排得整整齐齐。
每一张上面,陆则都用笔标了日期。
「你留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舍不得扔。」
江念一张一张翻。
有五一的,有国庆的,有她生日的,还有一次是她剧本首演。
最底下那张,是他第一次去她学校的。
「这张怎么也在?」
「那是第一张。」
江念看着那张票,忽然有点想哭。
「陆则。」
「嗯。」
「这两年,你累不累?」
「不累。」
「说实话。」
陆则想了想。
「坐车的时候累。」他说,「看见你就不累了。」
江念把盒子盖上,抱住他。
「以后不用攒了。」
「为什么?」
「以后你就在这儿了。」
陆则笑了。
「那我也留着。」他说,「以后给孩子看。」
「谁要跟你生孩子?」
「你啊。」
「陆则!」
第35章 异地
异地比江念想的要难一点。
不是没话说,是时间对不上。
她白天上班,他白天上课;她晚上有空,他晚上在实验室。
视频常常约在十一点,两个人都困得不行。
有一次说着说着,江念看见屏幕里的陆则眼睛闭上了。
「陆则。」
「嗯。」他立刻睁开。
「你睡着了。」
「没有。」
「你打呼了。」
「……」
江念笑了。
「睡吧。」她说。
「再聊五分钟。」
「明天聊。」
「明天你又要加班。」
江念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陆则,你别硬撑。」
「我想看你一眼。」他说。
她没再说话,把屏幕凑近了一点。
后来他们换了个法子。
不硬撑着视频了,改成发语音。
江念上班路上发一条,陆则吃饭的时候回一条。
有时候是她吐槽客户,有时候是他吐槽导师。
有一次她发:今天被客户骂了,说我写的东西没有网感。
陆则回:什么是网感?
江念:就是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
陆则:那你写的东西有江感。
江念愣了一下,回:江感是什么?
陆则:你写的东西,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写的。
江念站在地铁里,看着那条语音,听了三遍。
第36章 那张合影
异地第二年,江念看到陆则发了一张聚餐照。
照片里七八个人,他旁边坐着一个女生,长发,笑得很甜。
江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没问。
晚上视频,陆则照常跟她说实验室的事,她有点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
「没事。」
「你有事。」
江念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天聚餐了?」
「嗯。」
「坐你旁边那个,是谁?」
陆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林师姐?」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
「我们导师的学生,结婚了。」他说,「她老公就坐她另一边。」
江念没说话。
「你把照片再点开看看。」陆则说。
她点开,放大,果然看见那个女生另一边还有个男生,手搭在她椅背上。
江念有点不好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陆则说,「你问是对的。」
「你不生气?」
「不生气。」他说,「你要是不问,自己憋着,我才生气。」
江念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哭。
「陆则,异地是不是挺难的?」
「难。」他说,「但我们可以简单一点。」
「怎么简单?」
「想问就问,想说就说。」他说,「别猜。」
江念点头。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
聊到最后,陆则说:
「江念,以后我发照片,都先跟你说是谁。」
「不用。」她说,「我信你。」
「那也得说。」他说,「让你放心,是我的事。」
第37章 外卖
陆则学会了点外卖。
江念加班到晚上九点,会收到一份粥。
备注写着:少放香菜,多放肉。
她第一次收到的时候,打电话给陆则。
「你点的?」
「嗯。」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你五点的时候说要去开会。」他说,「你开会一定忘了吃。」
江念看着那份粥,忽然说不出话。
「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有点想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那你把粥喝了。」陆则说,「喝完再想。」
后来这成了惯例。
她加班,他点粥;她生理期,他点红糖姜茶;她剧本通过,他点糖醋排骨。
有一次外卖小哥送错了,把别人的麻辣烫给了她。
江念拍照发给陆则。
——你点的?
陆则:
——不是,我不给你点辣的。
——那这是谁的?
——你吃了吗?
——吃了。
——好吃吗?
——挺好吃。
陆则:
——那我以后给你点麻辣烫。
江念笑了。
她回:
——不用,我还是喜欢你点的粥。
第38章 他回来了
五一假期,陆则说要留在学校做实验。
江念有点失望,但没说。
她自己在家待了两天,第三天下午,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快递,穿着拖鞋去开门。
陆则站在门口,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袋子东西。
「你怎么回来了?」
「实验做完了。」
「你不是说……」
「我骗你的。」他说。
江念站在门口,看着他,忽然就哭了。
陆则慌了。
「怎么了?我回来你不高兴?」
「高兴。」她说,「你进来。」
他把袋子放下,里面是北京的烤鸭,还有他妈做的酱牛肉。
「我妈非让我带。」
「阿姨还好吗?」
「好。」他说,「就是天天问你什么时候去。」
江念脸一红。
那三天,他们哪儿都没去。
就在家里,看电影,做饭,跟排骨视频。
陆则做饭很难吃,炒个青菜能咸死人。
江念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怎么样?」
「挺好。」她说,「就是下次别做了。」
陆则也不恼,把菜端到自己面前。
「那我吃。」
「你也别吃。」江念说,「我们点外卖。」
走的时候,陆则在车站说:
「以后我尽量多回来。」
「不用。」江念说,「你忙你的。」
「我想回来。」他说,「不是应该,是想。」
第39章 他学做饭
陆则决定学做饭,是因为江念连续加了一个星期的班。
她每天回来都很晚,泡一碗面就睡了。
陆则看着心疼,偷偷下载了一个做菜的APP。
第一次,他做了番茄炒蛋。
蛋炒老了,番茄还是生的。
江念回来,看见桌上那盘东西,愣了一下。
「你做的?」
「嗯。」
她尝了一口。
「怎么样?」
「挺好。」她说,「就是有点……特别。」
陆则自己也尝了一口,皱起眉。
「别吃了。」
「没事。」江念又夹了一筷子,「第一次做成这样,不错了。」
第二次,他做了可乐鸡翅。
鸡翅糊了,可乐放多了,甜得发腻。
第三次,他做了清蒸鱼。
这次居然成功了。
江念吃完,认真地说:
「陆则,你可以啊。」
他得意得不行。
「我就说我有天赋。」
「你有的是耐心。」江念说,「失败那么多次还做。」
「为了你,失败几次算什么。」
江念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陆则愣住了。
「你干什么?」
「奖励你。」
「那我以后天天做。」
「别。」江念说,「我怕胖。」
第40章 剧本被毙
江念的剧本被毙了七次。
第八次的时候,她把自己关在家里,一天没出门。
陆则打电话来,她没接。
他打给林小满,林小满说她在家。
那天晚上,陆则视频过来。
江念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又被毙了?」
「嗯。」
「因为什么?」
「说我的故事太平淡,没有冲突,观众不爱看。」
陆则想了想。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们说得对。」江念说,「我写的就是些小事,谁爱看啊。」
「我爱看。」
「你算什么。」
「我是观众。」陆则说,「我坐在台下,看了你写的八分钟,没看手机。」
江念没说话。
「江念。」他说,「你记不记得,那次我说你的独白太长,你差点跟我绝交。」
「记得。」
「后来为什么没删?」
「因为你找了配乐。」
「不是。」陆则说,「是因为那段本身就好。我只是帮你把灯调暗了。」
江念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陆则。」
「嗯。」
「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跟你学的。」他说,「你是编剧。」
那天晚上,江念把被毙的剧本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她在文档的第一行写:
——写一个普通人,认真地过日子的故事。
第41章 小剧场
第九次,江念的剧本通过了。
不是大公司,是城南一个小剧场,只有一百二十个座位。
首演那天,陆则从北京赶回来。
他坐在第七排中间,手里捧着一束花,是向日葵。
江念在后台,紧张得手心出汗。
「别紧张。」他说。
「我没紧张。」
「你鞋带系了三次。」
演出开始。
灯光暗下来,台上只有一束光。
江念站在侧幕,听着自己写的台词,一句一句,从演员嘴里说出来。
台下很安静。
有一段,台下有人笑了。
有一段,她听见有人在吸鼻子。
谢幕的时候,掌声响起来,一百二十个人的掌声,不算大,但很真。
陆则站起来,把花递给她。
「怎么样?」她问。
「我没看手机。」他说。
江念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你哭什么?」
「高兴。」
「那你笑什么?」
「也是高兴。」
陆则伸手把她抱住。
「江编剧。」他说,「以后你的戏,我都来。」
「你票钱谁出?」
「你出。」他说,「我是家属。」
第42章 获奖
江念的戏拿了奖。
是省里的一个青年编剧奖,不算大,但对她来说很重要。
颁奖那天,陆则陪她去的。
她穿了一条黑色的裙子,头发盘起来,跟平时很不一样。
「好看吗?」她问。
「好看。」
「哪里好看?」
「都好看。」
江念笑了。
上台领奖的时候,她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最后,她说:
「还要感谢一个人。他一直说,我写的东西有"江感"。」
台下有人笑。
「其实我不知道什么是江感。」她说,「但我知道,每次我怀疑自己,他都会告诉我,接着写。」
「这个奖,有他一半。」
台下掌声响起来。
陆则坐在下面,眼睛有点热。
回去的路上,江念把奖杯递给他。
「给你。」
「给我干什么?」
「你一半。」
「那我要左边这一半。」
「为什么?」
「右边这一半有你的名字。」他说,「留给你。」
江念看着他,忽然说:
「陆则,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觉得我行。」
陆则握住她的手。
「你本来就。」
第43章 毕业
陆则毕业那年,拿到了两个offer。
一个在北京,一个在本地。
他把两个都拿给江念看。
「你选哪个?」她问。
「我想听听你的。」
「我不选。」江念说,「上次我就说了,你自己选。」
陆则看着她。
「那我选本地。」
「为什么?」
「因为北京的饭不好吃。」
「说实话。」
「因为我想跟你一起吃饭。」他说。
江念没说话。
「还有。」陆则说,「本地那家给的也不少,我算了,够我们租个房子,再养只猫。」
「谁要跟你租房子?」
「你。」
「谁答应了?」
「你不答应,我就租你隔壁。」他说,「天天去你家蹭饭。」
江念笑了。
「陆则,你现在越来越不要脸了。」
「跟你学的。」
后来他们真的租了房子。
老小区,六楼,没电梯,两室一厅,阳台朝南。
搬家那天,陆则一个人把大部分东西扛上去,汗湿了两件衣服。
江念在楼下给他递水。
「你慢点。」
「没事。」他说,「以后这就是我们家了。」
江念抬头看着那扇窗,忽然觉得,六楼也挺好。
第44章 他加班
陆则工作后,也忙了起来。
有一个项目,连续一个月,他每天都十一点之后才回来。
江念有时候会等他,有时候先睡。
有一天她写完剧本,看时间还早,就做了饭,给他送过去。
他们公司在科技园,楼下有一片花坛。
陆则下来的时候,一脸疲惫。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
他接过保温盒,打开,是番茄牛腩和米饭。
「你做的?」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你教我的。」江念说,「看了那么多次,总会了。」
两个人坐在花坛边上,陆则吃饭,她在旁边看着。
「好吃吗?」
「好吃。」
「比你做的呢?」
「比我做的好吃。」
江念笑了。
陆则吃完,把盒子收好。
「你以后别送了。」
「为什么?」
「太晚了,不安全。」
「我打车来的。」
「那也别送。」他说,「你在家等我,我回去吃。」
江念看着他。
「陆则,你是不是嫌我烦?」
「不是。」他说,「我是心疼你。」
「我也心疼你。」她说。
两个人坐在花坛边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则握住她的手。
「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们出去玩一趟。」
「好。」
「你想去哪儿?」
「都行。」江念说,「跟你一起就行。」
第45章 猫
他们养了一只猫。
不是买的,是排骨生的。
那只橘猫后来被计算机楼的老师收养了,生了一窝小猫,陆则去要了一只。
也是橘的,但没那么胖。
「叫什么?」江念问。
「糖醋。」
「……你能不能换个名字?」
「排骨的孩子,叫糖醋,很合理。」
江念看着那只小猫,在它脑袋上点了一下。
「糖醋,你以后别跟你爸学。」
小猫喵了一声。
陆则在旁边笑。
有了猫之后,家里热闹了很多。
糖醋喜欢趴在江念的键盘上,她一写剧本,它就来。
「下去。」
喵。
「糖醋,下去。」
喵喵。
陆则过来把它抱走。
「你妈要工作。」
「它为什么只听你的?」江念问。
「因为我喂它。」
「我也喂。」
「你喂的是猫粮。」陆则说,「我喂的是罐头。」
江念瞪他。
「你把它惯坏了。」
「跟你一样。」
「陆则!」
他抱着猫跑了。
晚上,江念写剧本,陆则加班回来,给她带了一份糖醋排骨。
两个人坐在小餐桌前,猫在脚边转。
「今天怎么样?」他问。
「还行,改了两稿。」
「累不累?」
「累。」她说,「但是高兴。」
陆则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那就好。」
第46章 求婚之前
求婚之前,陆则去找过林小满。
他们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你要求婚了?」林小满很激动。
「嗯。」
「戒指买了吗?」
「买了。」
「给我看看。」
陆则把盒子拿出来,打开。
林小满看了一眼。
「挺好看的。」她说,「念念会喜欢的。」
「你觉得她会答应吗?」
林小满笑了。
「陆则,你们都在一起五年了,你问这个?」
「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
「怕她觉得太草率。」
林小满想了想。
「念念这个人,不喜欢太张扬的。」她说,「你别搞什么大屏幕、无人机,她会尴尬。」
「那我就在广播站。」
「广播站好。」林小满说,「那是你们开始的地方。」
陆则点点头。
「还有。」林小满说,「你别背稿子,你一背就假。」
「我准备了。」
「背了吗?」
「背了。」
「那你完了。」林小满笑,「你到时候肯定忘。」
陆则也笑了。
「忘了就忘了。」他说,「反正意思到了就行。」
求婚那天,他果然忘了大半。
后来林小满问江念:
「他说什么了?」
「没记住。」江念说,「我就记得他手一直在抖。」
「那你答应得挺快。」
「我怕他抖出毛病来。」
第47章 求婚
陆则求婚,是在学校的广播站。
那天是周末,他说带江念回学校看看。
她没多想,跟着他去了。
广播站还是那间小屋子,一张桌子,两个话筒,墙上的便签换了一批。
站长已经退休了,钥匙是陆则找新站长借的。
「又来这儿干什么?」江念问。
「你坐。」
他让她坐下,给她戴上耳机。
江念忽然就明白了。
「陆则。」
「你别说话。」他说,「让我说完。」
他坐到对面,打开设备。
耳机里还是那段雨声,和他们第一次在这儿时一样。
音乐停了。
陆则的声音响起来。
「江念。」
「我第一次在这儿跟你表白,准备了两页纸,全忘了。」
「这次我准备了一页。」他说,「你等我看一眼。」
江念笑了,眼泪却先掉下来了。
陆则低头看稿子。
「我们认识六年,在一起五年,异地两年。」
「你吃过我打的四百多份糖醋排骨,我听过你写的十一部戏。」
「你挑香菜的样子,我看过无数次。」
「我想以后接着看。」
他放下稿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
戒指不大,很简单。
「江念,嫁给我。」
广播站里很安静。
江念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怎么不答应?」陆则有点慌。
「我在等你说完。」
「我说完了。」
「那我答应你。」她说。
陆则愣了一下。
「就这样?」
「不然呢?」江念说,「你要我再写个剧本?」
他站起来,把她抱住。
设备还开着,耳机里传来很轻的电流声。
窗外,计算机楼下的排骨正趴在台阶上晒太阳。
第48章 领证
领证那天,是个工作日。
他们请了半天假,早上九点到的民政局。
人不多,排了一会儿队。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说:
「靠近一点。」
陆则往江念那边挪了挪。
「再近一点。」
他又挪了挪。
「笑。」
两个人都笑了。
照片拍出来,江念看了一眼。
「我怎么笑得这么傻?」
「我也是。」陆则说,「挺好,一对。」
盖章的时候,工作人员问:
「想好了?」
陆则说:「想好了。」
江念也说:「想好了。」
红本本拿到手,两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都有点恍惚。
「这就完了?」江念问。
「完了。」
「我怎么没什么感觉?」
「我也是。」陆则说,「就是觉得,以后打饭得更积极了。」
江念笑了。
中午,他们去了二食堂。
还是糖醋排骨。
陆则打了一份,放到她面前。
「今天怎么只有一份?」
「我们分。」他说,「以后都分。」
江念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哭。
「陆则。」
「嗯。」
「以后请多指教。」
「你也是。」他说,「陆太太。」
江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别这么叫。」
「为什么?」
「不习惯。」
「那我多叫几次。」他说,「叫着叫着就习惯了。」
第49章 婚礼
婚礼办得很简单。
两家人,几个朋友,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店。
林小满是伴娘,哭得比江念还厉害。
「你能不能别哭了?」江念说。
「我忍不住。」林小满说,「你们俩太不容易了。」
「有什么不容易的。」江念说,「就是吵了几年架。」
陆则的妈妈拉着江念的手,塞给她一个镯子。
「念念,以后陆则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
「他不敢。」江念说。
陆则在旁边听见了。
「妈,你到底是谁的妈?」
「念念的。」
婚礼上有个环节,是放一段视频。
是陆则做的。
里面全是这些年的照片:食堂的排骨、广播站的话筒、火车站的票根、小剧场的节目单,还有糖醋小时候的样子。
最后一帧,是一行字:
——今天也没跟他吵架,以后也不吵了。
台下都在笑。
江念看着那行字,忽然说:
「不行。」
陆则转头看她。
「架还是要吵的。」她说,「不吵多没意思。」
陆则笑了。
「行。」他说,「那就接着吵。」
第50章 婚后的早晨
婚后的早晨,跟以前差不多。
陆则起得早,负责做早餐。
江念起得晚,负责被叫醒。
「起来了。」
「再睡五分钟。」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今天真的只睡五分钟。」
陆则把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
江念把被子蒙过头顶。
「陆则,你烦不烦。」
「烦。」他说,「但饭要凉了。」
她磨磨蹭蹭地起来,坐到餐桌前。
桌上是煎蛋、吐司,还有一杯热牛奶。
「今天怎么样?」她问。
「还行。」
「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
「那我做。」
陆则看了她一眼。
「你做?」
「怎么,不相信我?」
「相信。」他说,「就是上次那个番茄牛腩,我拉了一天肚子。」
江念把叉子放下。
「陆则,你是不是想吵架?」
「不想。」他说,「我今天想吃你做的。」
她这才满意。
出门的时候,陆则在门口换鞋。
江念忽然叫住他。
「等一下。」
「怎么了?」
她走过去,帮他把歪了的领子翻好。
「好了。」
陆则看着她,忽然低头亲了她一下。
「晚上见。」
「晚上见。」
第51章 婚后第一个新年
婚后第一个新年,两家人一起过的。
在江念和陆则租的那个小房子里,摆了两桌。
陆则他妈负责包饺子,江念她妈负责做菜,两个爸爸在阳台上下棋。
江念和陆则被派去贴春联。
「你往左一点。」
「这样?」
「再往左。」
「到底哪边?」
「陆则,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他说,「我分不清左右。」
江念笑他。
「你写代码的时候怎么不分不清?」
「代码不用分左右。」
春联贴好,屋里已经全是香味了。
吃饭的时候,陆则他妈给江念夹了一个饺子。
「念念,尝尝这个,里面包了个硬币。」
江念咬了一口,果然咬到了。
「哎呀,吃到了!」
「那明年一定顺顺利利。」
陆则在旁边说:「妈,你就包了一个?」
「包了两个。」
「那另一个呢?」
「在你爸碗里。」
大家都笑了。
晚上,两家人一起看春晚。
江念靠在陆则肩上,有点困。
「困了?」
「嗯。」
「那去睡吧。」
「不睡。」她说,「今年人多,热闹。」
陆则把外套给她盖上。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一闪一闪的。
江念忽然说:
「陆则,这样挺好的。」
「嗯。」他说,「以后每年都这样。」
第52章 排骨老了
排骨老得很快。
再回学校看它的时候,它已经不太爱动了,趴在台阶上,眼睛半睁着。
陆则蹲下来,摸它的头。
「排骨。」
猫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
「它不认识你了。」江念说。
「认识。」陆则说,「它就是懒。」
计算机楼的老师说,排骨现在吃得少,医生说年纪大了,就这样。
那天他们在台阶上坐了很久。
糖醋也跟着来了,蹲在排骨旁边,一大一小两只橘猫。
「它知道这是它妈吗?」江念问。
「不知道。」陆则说,「猫不记这个。」
「那你还带它来。」
「来看看。」他说,「总要来看看。」
走的时候,排骨忽然站起来,走到陆则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陆则蹲下去,又摸了摸它。
「走了。」他说。
猫喵了一声,回去接着晒太阳。
回家的路上,陆则一直没说话。
江念握着他的手。
「想什么呢?」
「想我第一次见它。」他说,「那时候它还没这么胖。」
「嗯。」
「那时候我刚认识你。」
江念看着他。
「陆则。」
「嗯。」
「以后我们常回来看看。」
他点头。
「好。」
第53章 回校
校庆七十周年,学校请他们回去。
江念的戏在礼堂重演,还是她当年写的那部。
陆则负责灯光,是他主动要求的。
「你都多少年没碰过了?」江念问。
「没忘。」他说。
排练的时候,他站在灯控台后面,一个一个Cue点对过去,跟当年一样认真。
江念站在侧幕,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恍惚。
好像这些年什么都没变。
演出那天,台下坐满了人。
第三幕独白,灯光只留一束,配乐是那段雨声。
台下很安静。
江念看着台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站着,他在灯控台后面。
谢幕的时候,主持人把他们也请上了台。
「这部戏的编剧江念,灯光陆则,都是我们学校的校友。」
台下掌声很响。
陆则接过话筒,想了想。
「这部戏,是我老婆写的。」
台下笑。
「当年我说她的独白太长,差点被她拉黑。」
台下又笑。
「后来我明白了,好的东西,不用删。」他说,「你只要把灯调暗一点,大家就都能看见。」
江念站在他旁边,眼睛有点热。
下台之后,她问他:
「你这段话,想了多久?」
「刚才。」
「没打草稿?」
「没有。」陆则说,「跟你在一起久了,我也会说了。」
第54章 她写的新戏
江念的新戏,写的是一对年轻夫妻。
没有大起大落,就是些日常:一起吃饭,一起吵架,一起养猫,一起在一个城市里慢慢变老。
投出去之前,她给陆则看。
陆则看得很慢。
看完,他说:
「这个男的,有点像我。」
「哪里像?」
「话多。」
「还有呢?」
「会给老婆打饭。」
江念笑了。
「那这个女的呢?」陆则问,「像你吗?」
「不像。」
「为什么?」
「她比我温柔。」
陆则想了想。
「我觉得挺像。」他说,「她挑香菜的样子,跟你一模一样。」
江念打了他一下。
戏演出那天,来了不少人。
最后一幕,是男女主角坐在食堂里,分一份糖醋排骨。
台下有人笑了,也有人哭了。
谢幕的时候,江念上台,鞠了一躬。
她说:
「这部戏,写的是我认识的一对夫妻。他们的故事很普通,但我觉得,普通也挺好的。」
台下掌声很响。
陆则坐在第七排,看着她,也鼓了掌。
回家的路上,江念问他:
「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
「哪里好?」
「那个男的,演得没我好。」
江念笑了。
「陆则,你要不要脸?」
「不要。」他说,「我有你就够了。」
第55章 她的书
江念的剧本集出版那年,她三十岁。
书不厚,收录了她这些年写的六个戏。
出版社的编辑说,书名让她自己起。
她想了很久,最后定的是:《今天也没跟他吵架》。
陆则看到书名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这不是写戏的吗?」
「嗯。」
「那怎么叫这个?」
「因为里面有我们的故事。」
陆则翻开书,第一页是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献给陆则,谢谢你一直坐在第七排。
他看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江念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有点想你写剧本的那些年了。」
「我现在也写。」
「我知道。」陆则说,「我是说,刚开始的那些年。」
新书分享会那天,来了不少读者。
有个读者问她:
「江老师,你写的这些故事,都是真的吗?」
江念想了想。
「有的是,有的不是。」她说,「但感情是真的。」
「那您先生今天来了吗?」
江念往台下看了一眼。
陆则坐在第七排,冲她挥了挥手。
「来了。」她说,「他每次都来。」
分享会结束,陆则拿着书去找她签名。
「你也要签?」
「当然。」他说,「我是你的读者。」
江念接过书,在扉页上写:
——陆则,今天也没跟你吵架。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
「明天呢?」
「明天看心情。」
第56章 今天也没跟他吵架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二食堂。
食堂重新装修过,窗口换了位置,但糖醋排骨还在。
阿姨也换了,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江念排了队,前面只剩一个人。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想什么呢?」陆则问。
「想当年。」她说,「你就是这么抢我排骨的。」
「我哪抢了?」
「你打了最后一份。」
「那我后来不是还你了。」
「还了四百多份。」江念说,「你记得挺清楚。」
轮到他们了。
陆则打了一份糖醋排骨,放到她面前。
「你怎么只要一份?」
「我们分。」他说。
两个人坐下来,一份排骨,两碗米饭。
江念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味道跟以前不太一样,但也挺好。
「陆则。」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他说,「你说我抢你排骨,我说分你一半,你说不用。」
「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特凶?」
「没有。」陆则说,「我当时觉得,这个女生真有意思。」
江念笑了。
「你后来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一直这么觉得。」
食堂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
窗外有学生走过,抱着书,说着话,跟当年的他们一样。
陆则把最后一块排骨夹给她。
「吃吧。」
「你不吃?」
「我减肥。」
江念看了他一眼。
「你哪胖了?」
「心里胖。」他说。
江念差点把饭喷出来。
「陆则,你这个笑话讲了多少年了?」
「你还不是每次都笑。」
她确实是笑了。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牵着手,走得很慢。
糖醋在家门口等他们,听见钥匙声,喵了一声。
江念开门,陆则开灯。
灯亮起来的时候,她忽然说:
「陆则。」
「嗯。」
「今天也没跟你吵架。」
他放下包,走过来抱了她一下。
「明天呢?」
「明天看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