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纯爱那年,我把阮北当成我的救赎。
他想要项目的核心资料,我直接摆到桌上。
他想要阻止我继承公司,我主动放弃继承权。
后来他被绑架,我豁出性命去救他,不惜把同父异母的弟弟送进监狱。
阮北以为我爱得疯魔,终于对我坦白 —— 他来自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的未来。
他的任务是攻略我,夺走我的权力,阻止我开创女性时代。
我不在意地笑笑。
从见到他的第一天起,我就能听到他和系统对话的心声。
系统以为让我爱上男人,我就会放弃追逐权力,不再推女性上位。
可其实,阮北的存在让我更坚定了自己追逐权力的目标。
没有女人能够拒绝一个来自千年后调教好的大结果。
1
我的母亲难产去世了,只给我留下了一个弟弟。
大龄产妇,胎盘不正,母亲却还是拼命生儿子。
“妈妈,昨天爸爸带回来了一个小我3岁的儿子。”
“说什么继承公司这种劳累的活还是给儿子合适,其实是他早就有继承人选了。”
“你被骗了,我也被骗了。”
我站在母亲的墓前,喃喃自语。
我本是A市第一豪门——桑家唯一的女儿。
从小到大都以帮父亲分担、继承公司为目标努力学习。
进公司三年来,我在公司从未出错,公司利润上升7个百分点。
可到头来只得了父亲的一句“女儿哪儿会管公司”。
【最前面的就是桑家大小姐桑清逸,你的攻略对象。】
【她爱上我,真的能让未来女男比例恢复正常吗?】
怎么会有人蛐蛐别人这么大声?
我顺着声音看去,濛濛细雨里,站着一个五官精致的少年。
他眨巴眨巴单纯的眼睛,在我看去的瞬间像是被吓到般移开视线。
我的心跳似乎也慢了几拍。
【系统!她怎么忽然看过来了?不会发现我们了吧?】
【我可是1000年后的科技,现在没人能发现我。】
【她好好看,但是看起来很伤心。】
【……你母亲去世你不伤心?】
我看到少年的小脸皱了皱。
【不许咒我母亲!】
1000年后、系统?
好奇怪,少年像是在和谁对话,可却没有张嘴。
这是少年的心声?
我对眼前的少年产生了一丝好奇。
2
雨丝斜斜地打在墓碑上,他站在伞沿够不着的地方,半边肩膀都湿了,却硬是没敢往我这边挪一步。
那副像受惊小鹿似的模样,要不是我耳朵里正听见他心里噼里啪啦炸成一锅粥,我几乎就要信了。
【系统系统!她过来了!她朝我走过来了!】
【稳住。你的人设是清纯、无辜、不谙世事的少年。不要跑,不要躲,心跳放慢。】
【我心跳放慢不了!她睫毛上都挂着雨!】
我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把手里那把黑伞往他那边倾了倾。
“躲什么?”我说,“我又不吃人。”
他抬起眼,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被雨淋透的波斯猫。
“对、对不起……”
他往后缩了半寸,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就是……路过。”
【演技满分。系统你看到没,她表情松动了。】
【看到了,保持。】
“路过墓地?”我笑了一下。
“我妈妈……”他抿了抿唇,小脸皱起来,“我来看她。”
我心里一动。
【不许咒我母亲!】——这句话刚才在他心里炸过。
我看了一眼他身后那片崭新的、连名字都还没描金的碑位。
编的。
连墓碑都是现编的。
可我没戳破。
我只是把伞塞进他手里,说:“我叫桑清逸。你呢?”
他捧着那把伞,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问我名字了?!攻略进度是不是要跳了?!】
【冷静。】
“阮、阮北。”他抬起头,冲我露出一个极干净的笑,“桑小姐,谢谢你的伞。”
“伞先欠着。”我转身往墓园外走,雨雾里丢下一句,“下次见面,你请我喝咖啡。”
我没回头,但我知道他在我背后整个人都快蹦起来了。
【系统!她约我了!她主动约我了!!】
【任务进度:目标好感度 +5。继续保持。】
我坐进车里,司机替我关上车门。
隔着雨幕,我看见那个叫阮北的少年还举着我的伞,站在母亲的墓碑前,像一棵被人随手插在那儿的、漂亮的小盆栽。
我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查一个人,阮北。”
发完我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被雨模糊的A市天际线。
母亲,你听见了吗?
你听我爸一句“家里要有个儿子”,拼到胎盘剥离,血把手术台都浸透了。
你以为你是在为这个家死。
其实你只是为我爸那点可笑的面子,填了一条命。
我妈留给我的那只银镯子,我藏在枕头底下。
她嫁进桑家的时候,陪嫁只有那只镯子。
她临死前攥着我的手,说,清逸,妈妈没本事,你要替妈妈,活得硬气一点。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个家,不会给我留任何位置。
我想要的东西,只能自己抢。
而现在,千年以后的人,怕我开创一个女人说了算的时代,所以派了个男人来,想让我一头栽进爱情里,把野心交出去。
他们大概不知道,我这种人,最不缺的就是野心。
而最不缺耐心。
3
阮北第一次“偶遇”我,是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店。
那天早上我刚开完一个三个小时的会,头痛欲裂,下楼买美式。
推门进去,就看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阳光正好落在他睫毛上。
演得真像。
“桑小姐?”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又腼腆的表情,“好巧。”
【系统,计划通。她注意到我了。】
【坐过去。自然一点,不要像安排好的。】
我端着咖啡,很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了。
“你怎么在这儿?”
“我……”他挠了挠后脑勺,“我在附近做兼职。”
他兼职的地方,是我桑氏集团旗下的一栋写字楼。我心里门儿清——那栋楼里根本没有他能兼职的岗位。
可我只是点点头,说:“咖啡我请。上次那把伞,算你还我的利息。”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一整个上午,我都在听他和他那个系统交头接耳。
【她今天穿的是藏青色西装,袖口别着铂金胸针。】
【桑氏集团桑清逸,进入公司三年,主导三个核心项目,利润率提升七个百分点。】
【父亲桑建宏、几天前带回个私生子桑明宇,还要把公司留给他。】
【私生子?她把业绩做成这样,继承权居然给私生子吗?】
【别忘了她是女人。】
【根据历史线,十年后她会成为A市商界最有权势的女人,并且推动一系列法案,让女性在政坛和商界的占比三年内翻三倍。】
【未来女男比例10:1,男人像全被保护起来,不准从事高危职业,也限制了自由,根源就是因为她。】
【……那我把她攻略下来,她恋爱脑了,就不搞事业了?】
【让她爱上你,爱上男人,她就不会只托举女性站上高处。】
【未来一定会改变。】
我搅拌着咖啡,唇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
原来如此。
原来母亲用命生下的那个“儿子”,那个抢走我一切的私生子,那个让我在公司熬了三年、凌晨两点还在改报表的日子——在千年后的人眼里,只是一个“历史变量”。
他们要抹掉的,不是一个桑清逸。
他们要抹掉的,是以后成千上万像我母亲一样、不用再用命去换一个儿子的女人。
“桑小姐?”阮北在对面小心翼翼地喊我,“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收起笑,看着他,“想起一件高兴的事。”
他被我看得脸都红了,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嘬着拿铁。
【她刚才那个笑……好像看透了我。】
【错觉。你的伪装评分98分。】
我在心里给那个系统点了根蜡。
98分。
那是它没算进去,剩下的2分,叫天命。
4
接下来的半年,阮北把“清纯无辜少年”这个人设,演到了极致。
他会在我加班到深夜的时候,“顺路”给我带一碗热乎的粥,粥上卧着一个溏心蛋。
他会在我被父亲当着全公司的面骂“女儿家家的别折腾”的时候,红着眼睛替我不平,转头就把这件事记在他那个小本本上。
他会在我出席酒会被人灌酒的时候,恰到好处地站出来,结结巴巴地说:“她、她不能喝,我替她。”
整个A市都在传,桑家那个不要命的大小姐,终于被一个天降的清纯小鲜肉收服了。
那年冬天,A市有一场年度慈善晚宴,全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到了。
我父亲带着桑明宇出席,把我晾在一边,逢人就介绍:“这是我儿子明宇,以后桑氏的接班人。”
桑明宇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端着酒杯,跟在我父亲身后,像个精致的挂件。
我一个人站在露台吹风。
阮北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很自然地把其中一杯递给我。
“桑小姐,外面冷。”
我接过酒杯,没说话。
耳朵里,他正在跟系统汇报。
【系统,李董刚才跟桑建宏咬耳朵,说要把城东那块地给桑明宇练手。那块地是桑清逸盯了两年的!】
【记住这个信息。等她情绪低落的时候,你把这个消息“无意”中透露给她,她会觉得你跟她是一头的。】
我抿了一口香槟,心里冷笑。
城东那块地,我盯了两年。
我比谁都清楚李董要把它给桑明宇。
因为就在上周,我已经把那块地的环评手续,以桑氏的名义,全部办下来了。
桑明宇想要?
行啊。等他接手那天,那块地会因为环评不合规,被环保部门直接叫停。
我倒要看看,我父亲捧在心尖上的宝贝儿子,第一次“练手”就搞砸四十个亿的项目,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桑小姐?”阮北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喊我,“你怎么不说话?”
我转过头,冲他笑了笑。
“阮北,”我说,“你说,一个人要是被自己最亲的人当成垫脚石,她该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那她就把那块垫脚石,磨成刀。”
我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
【系统!我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太有水平了?她是不是被我打动了?】
【说得好!继续!】
我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千年后调教出来的攻略者,果然连情话都带着哲学。
“说得好。”我跟他碰了碰杯,“那这把刀,我先磨着。”
5
那年春天,桑氏跟城东的李氏集团竞标一块商业用地。
李氏的少东家李哲,是A市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也是我父亲暗中扶持的另一条腿。
我父亲的算盘打得很响——让桑明宇跟李哲结盟,将来把我架空。
竞标前一周,阮北“无意间”在我办公室看到了我的底价方案。
【系统!底价是八亿三千万!我们通知李哲那边吗?】
【通知!让李哲出八亿三千万零一百万,稳赢桑氏!这样桑清逸竞标失败,她在董事会的威信就垮了!】
我坐在隔壁的茶水间里,隔着单面玻璃,看见阮北假装翻文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了一串数字发出去。
我端着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傻孩子。
你以为你看到的那份底价,是真的。
我办公室保险柜里,那份七亿九千万的方案,是我故意做给你看的。
真正的底价,是八亿三千万。
竞标那天,李哲穿着一身白西装,志得意满地举牌:“七亿九千万一百万!”
全场哗然。
我父亲在后排得意地捋着胡子。
我站起来,举牌:“八亿三千万。”
李哲愣了。“你……你不按套路?”
“李少,”我冲他笑了笑,“这块地,周围三块配套都是我桑氏在做。
你出八亿三千万拿下来,明年的配套成本,你自己填?”
李哲的脸瞬间白了。
他爹在观众席上一拍大腿,当场晕了过去。
那块地,我八亿三千万拿下。三个月后,周边房价涨了四成。
当天晚上,阮北在医院——不是,他没住院,他只是把自己关在我办公室楼下的车里,整整两个小时没出来。
【系统!怎么回事?!她的底价不是七亿九吗?!】
【数据有误……我们拿到的是假资料!她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那我刚才发给李哲的那个数字……】
【是她让你发的。】
我下楼的时候,看见他坐在车里,抱着头,耳朵尖都是红的。
我敲了敲他的车窗。
他摇下车窗,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桑、桑小姐……”
“饿不饿?”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请你吃宵夜。”
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垂着脑袋坐在副驾上,一路不敢说话。
我把车开到一家深夜粥铺,点了两份皮蛋瘦肉粥。
“阮北,”我搅着粥,“你知道钓鱼吗?”
他茫然地抬头。
“钓鱼的时候,鱼饵得香。”我舀了一勺粥,“鱼才会咬钩。”
他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碗里。
那天晚上他回家之后,我坐在车里,听见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系统,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数据不足。】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无法确定。】
【那我现在怎么办?继续演?】
系统沉默了很久。
【继续。任务不能中断。】
【可是系统,】阮北在心里说,【我刚才在粥铺里,看着她吃粥的样子,忽然觉得她特别像我妈。】
【……你没有妈。你的记忆是植入的。】
【我知道。可我就是那种感觉。】
他声音低低的,像一个真正的、二十一岁的男孩。
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把车窗摇下来,让秋夜的风吹进来。
其实我不是没有犹豫过。
这个少年,他演深情的时候是真的在演,可他给我带粥的时候,溏心蛋的火候是真的刚刚好。
他替我挡酒的时候,结结巴巴的声音里,那点紧张也是真的。
我不是傻子。
我只是比他更早知道,我们之间,隔着一个一千年的骗局。
6
我父亲桑建宏听到我恋爱的消息时,在饭桌上笑得胡须直抖。
那天是桑明宇二十三岁生日,一桌子的山珍海味,我父亲开了一瓶八二年的拉菲,亲手给桑明宇倒上。
“清逸啊,”他夹了一筷子菜给旁边的桑明宇。
“女孩子家,早晚要嫁人的。你看你弟弟,比你小三岁,现在知道给我倒茶了
公司的事,你少操点心,多跟小阮出去逛逛。”
桑明宇叼着烟,斜着眼看我,一脸的胜券在握。
“姐,”他吐了个烟圈,“你说你一个女人,在公司熬那么久干嘛?等你嫁了人,公司还不都是我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耳朵里,坐在我身边、被我带来“见家长”的阮北,正急得不行。
【系统!这个桑明宇太嚣张了!她怎么不生气?她应该生气啊!她生气了就会更需要我安慰,我们进度就更快了!】
【她在忍。这种人最吃“深情”这套。你等会儿去安慰她。】
阮北当天晚上就给我发了消息。
【桑小姐,今天叔叔和弟弟那样说你,你别往心里去。你很好,你比他们都好。】
我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他一句:【出来喝酒。】
半小时后,我在酒吧里把一整瓶威士忌推到他面前。
“阮北,”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他手一抖,酒杯差点翻了。
【她什么意思?她发现了?!】
【稳住!她是在酒后吐真言,在试探你!】
他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那副隐忍又深情的样子,演得连我都要信了。
“桑小姐,”他声音发哑,“我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
“我想陪着你。”
我在心里鼓掌。
漂亮。
真漂亮。
千年后调教出来的攻略者,果然一句废话都没有。
我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好啊。”我说。
【任务进度!好感度突破60!】系统在他脑子里嗷嗷叫。
我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想。
窗外是A市的夜景,灯火一层层铺过去,像一张烧红的网。
我想起我母亲,她十九岁嫁进这个家的时候,大概也站在这样的窗前,以为自己嫁的是爱情。
阮北,你想要我项目的核心资料是吧?
行。
我给你。
7
桑氏集团那年在冲一个新能源产业园的项目,总投资四十个亿,是我熬了两年才谈下来的。
项目的核心算法模型、供应链报价、政府关系图谱,全部锁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谁都知道,拿到这套东西,就等于掐住了桑氏的七寸。
我父亲知道。桑明宇知道。董事会那几个老狐狸知道。
阮北当然也知道。
那天他来我办公室送文件,我“恰好”要去开会,把保险柜的门“忘了”关。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我的办公桌前,背对着我,肩膀绷得笔直。
【系统!她真的忘了锁!我现在拿不拿?】
【拿!这是最佳时机!复制完立刻走!】
我轻轻带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三十秒。
门里传来极轻微的、鼠标点击的声音。
三十秒后,阮北脸色苍白地走出来,看见我还站在走廊里,整个人僵成了一根冰棍。
“桑、桑小姐?”
“开完会了?”我一脸坦然地从他身边走过,“哦对了,那份文件你放我桌上就行。”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没发现!她真的没发现!】
【任务完成度80%!核心资料已到手!】
我走进电梯,对着镜面理了理头发。
傻孩子。
你以为你偷走的是我的七寸。
你不知道,这半年来,你在脑子里跟那个系统念叨的每一句——
“根据未来数据,新能源这个赛道三年后会爆发,但A市这块地会因为环保批文被卡半年。”
“桑氏那个对家,姓李的那个,他儿子明年会因为洗钱进去。”
“桑建宏偷偷转移的那笔钱,在开曼群岛,用的是他情妇的名字。”
——这些话,我一个字都没漏地,全记下来了。
你偷我的资料,是你的任务。
我听你的心声,是我的bonus。
我们各取所需,童叟无欺。
8
竞标失败之后,阮北消沉了好一阵子。
他还是每天给我带早餐,还是在我加班的时候默默坐在我办公室外间的小沙发上看书,可他心里那个系统,开始频繁地发出警报。
【任务进度停滞。李哲项目之后,目标人物对你的警惕度上升了15%。】
【她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不确定。但按照计划,你需要加大情感投入。今晚她加了一夜班,你去送杯热牛奶,说点暖心的话。】
那天夜里两点,我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阮北端着一杯热牛奶,踮着脚走进来,像一只怕踩脏地板的猫。
“清逸,”他把牛奶放在我手边,声音压得很低,“你……你别太累了。”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在台灯的光里,亮得不像话。
【系统,我刚才说这话的时候,心跳是不是太快了?】
【正常范围内。】
【可是……我刚才看着她熬夜的侧脸,忽然觉得她很累。】
【……任务需要。】
【不是任务。】阮北在心里说,“我是真的觉得,她不该这么累。”
我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系统沉默了三秒。
【阮北,请注意你的情绪边界。你是攻略者,她是目标。】
【我知道。】
他嘴上应着,可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像要把我这张脸刻进脑子里。
我低下头,继续改报表。
“放那儿吧。”我说,“你先回去睡。”
他哦了一声,没动。
过了半天,他才小声说:“清逸,你有没有想过,不做桑总,不做桑家大小姐,就做你自己?”
我笔尖一顿。
“我自己?”
“嗯。”他挠了挠头,“就……逛逛街,看看电影,不用半夜两点还在改报表。”
我忽然笑了。
“阮北,”我说,“我十岁就没了这个命。”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他走后,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我听见他在走廊里站住,跟系统说:【系统,我们任务结束之后,她会怎么样?】
【也许她会在父亲的安排下嫁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相夫教子。】
【那她会开心吗?】
【……这不在任务参数里。】
他没再说话。
走廊里的脚步声,慢慢远了。
我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牛奶,喝了一口。
甜的。
这个笨蛋,大概是把一整罐糖都放进去了。
9
真正让所有人跌破眼镜的,是那年年底的股东大会。
我父亲当众宣布,桑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是桑明宇。
他说这话的时候,桑明宇穿着不合身的定制西装,站在他身边,像一只刚开了屏的公孔雀。
而我,桑清逸,桑家名正言顺的长女,公司三年利润率提升七个百分点的大功臣,被安排在最末一排的角落。
轮到我表态的时候,我站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我提前签好字的,放弃继承权声明。
会议室里死一般安静。
“父亲,”我声音平稳,“公司是您的,您想给谁就给谁。这份东西,我今天签。以后公司的事,我不再过问。”
我父亲愣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好!好!”他拍着桌子,“我女儿懂事!”
桑明宇得意地冲我扬了扬下巴。
而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被我“带”来见世面的阮北,整个人都在发抖。
【系统!她疯了吗?!她放弃继承权了?!她不跟我们玩了?!】
【不对……这不对……按照历史线,她应该在股东大会上和桑明宇撕破脸,然后在董事会里培植自己的势力啊!】
【她怎么直接放弃了?!】
【任务……任务是不是出BUG了?】
我在众人的掌声中走出会议室,回头冲角落里脸色惨白的阮北,极轻地,笑了一下。
他没看懂。
他身边那个系统,也没看懂。
他们都以为,我是被伤透了心,恋爱脑上头,为了一个男人,不要江山了。
可他们不知道。
我在公司熬了三年,董事会里那七个跟我一起熬夜改方案、被我从底层提拔上来的女总监——
今天,全坐在会议室里。
散会之后,财务总监周姐在地下车库拦住我。她跟了我四年,是我从一个小会计一手带上来的。
“清逸,”她压着声音,眼睛红红的,“你真的就这么算了?”
我靠在车边,点了一支烟。
“周姐,”我说,“你还记得我进公司第一年,是谁把你做的假账挑出来,让你当着全公司念检查的吗?”
她愣了一下。“是……桑总。”
“他后来提拔你,是因为你做的假账,他需要一个听话的人替他背锅。”我吐出一口烟,“我放着继承权不要,是因为我爸这种人,你给他一寸,他就敢进一尺。我不退这一步,他不会急着把桑明宇推到台前。他不把桑明宇推到台前,桑明宇那点本事,永远没机会露出来。”
周姐怔怔地看着我。
“下周开始,”我说,“你把桑建宏这三年转移资产的流水,一笔一笔,全部整理出来。还有HR的林姐、法务的赵姐,她们三个孩子的学区房都是我帮忙办的,她们知道该怎么做。”
“我们不要公司了。”我笑了笑,“我们要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周姐看着我,忽然也笑了。她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清逸,”她说,“我跟了你四年,今天才算真正看懂你。”
10
我父亲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发现,我虽然签了放弃继承权的声明,可公司里凡是关键岗位——财务、法务、HR、供应链——坐的全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女人。
他开始动手了。
第一个被他换掉的,是供应链的王姐。王姐跟了我五年,是个单亲妈妈,孩子刚上小学。我父亲找了个由头,说她报销单据有问题,当场停了她的职。
王姐在我办公室里哭了一场,说:“清逸,我家里就靠这份工资。”
我给她转了一笔钱,让她先回去休息。
然后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我让周姐把王姐这五年经手的所有供应链合同,全部调出来,一份一份核对。
第二件,我让法务的赵姐,以王姐被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提起劳动仲裁。
第三件,我把王姐过去五年替公司省下的采购成本——整整两千三百万——做成一份PPT,在董事会例会上,当着全体董事的面,投屏放了出来。
“各位董事,”我说,“王姐一个单亲妈妈,五年替公司省下两千三百万。她报销单据里最离谱的一笔,是给加班的下属买了三十六块钱的奶茶。”
“而我父亲,用一个三十六块钱的奶茶发票,停了一个替公司赚两千三百万的员工的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我父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天下午,董事会全票通过:恢复王姐职务,并且,今后凡是涉及中层以上人事任免,必须经过董事会人事委员会投票,总经理一人无权决定。
我父亲坐在主位上,手里的茶杯,捏得指节发白。
散会之后,他在走廊里拦住我。
“桑清逸,”他咬着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停下来,看着这个给了我一半基因、又亲手把我母亲送上手术台的男人。
“我想干什么?”我笑了笑,“我想让你知道,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地方。”
“你以为你养了条狗,喂点骨头就会摇尾巴。”
“可惜,你养的是狼。”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我走过去。
我听见他在我背后,手抖得连钥匙都插不进锁孔。
11
变故发生在三个月后。
那天晚上阮北给我打电话,声音是抖的。
“清逸……”他第一次这么叫我,“我、我被人绑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系统!她接电话了!绑匪就在我旁边!你快报警!】
【别报警!绑匪说报警就撕票!听他们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模糊的挣扎声,然后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嗓音:
“桑小姐,想要这小子活命,一个人,带五千万现金,到西郊那个废弃冷库来。别报警,报警你就等着收尸。”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指尖冰凉。
五千万,我拿得出来。
可我在那一瞬间,听见的不是绑匪的威胁。
我听见的是——阮北在电话那头,脑子里正发疯一样地喊。
【是桑明宇!绑匪里有一个声音是桑明宇的司机!他要杀我!他怕我是桑清逸的人,他要连她一起做掉!】
【系统!这不在剧本里!桑明宇为什么要杀人?!】
【历史线偏移了!因为桑清逸放弃了继承权,桑明宇提前暴露了本性,他急了!】
我挂掉电话,在办公室里站了十秒钟。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没有报警。
我给我的律师、周姐、以及一个跟了我十年的老刑警,分别发了一条消息。
然后我装了一箱子现金,一个人开车去了西郊冷库。
冷库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里面灯光昏黄,阮北被绑在椅子上,嘴角全是血,看见我进来,眼睛一下子瞪得通红。
“清逸!你走!你快走!”
三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为首那个,我认得——桑明宇的司机。
“桑小姐,”他咧嘴一笑,“钱带来了?”
我把箱子放在地上。“我要先确认他没事。”
“他没事?”司机嗤笑一声,冲我身后努了努嘴,“等你把钱交了,你们俩就一起有事。”
我身后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桑明宇从阴影里走出来,西装革履,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
“姐,”他吐了个烟圈,“对不住了。谁让你不死心呢?你说你都放弃继承权了,为什么董事会那几个老女人,还天天往你办公室跑?”
“爸老了,你又那么能打。我睡不着啊。”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我母亲用命换来的儿子。
这就是我父亲捧在手心里的继承人。
到了要杀人的时候,他连装都懒得装。
“桑明宇,”我说,“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杀了我,你也跑不掉。”
“跑不跑得掉,就不劳你操心了。”他冲司机挥了挥手,“动手。”
后来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我只记得老刑警带着人破门而入的时候,我正抱着头缩在冷库的角落,一根铁棍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去,砸在铁门上,当啷一声巨响。
阮北在那一瞬间,疯了一样挣断了绳子,扑过来挡在我身前。
那一下,劈在了他的背上。
他闷哼一声,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
我抱着他,在警笛由远及近的声音里,浑身都在抖。
不是吓的。
是气的。
12
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亮了。
周姐在门口等我,眼圈是黑的。她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说:“记者都堵在门口了,公司那边的公关已经准备好了通稿。”
“通稿怎么写的?”
“写你……见义勇为,为了救朋友孤身入险境。”
我冷笑了一声。
“不。”我说,“通稿照实写。就写,桑家长子桑明宇,因觊觎家产,绑架其姐男友未遂,当场被抓获。”
周姐一愣。“清逸,这样……你父亲那边?”
“他那边,”我接过她手里的热咖啡,“从今天起,不用管了。”
那天上午,A市财经版的头条炸了。
——《桑氏集团继承人疑云:长子绑架亲姐男友,豪门内斗浮出水面》
——《三年业绩提升7%的长女,为何在股东大会上放弃继承权?》
我父亲的手机被记者打爆。他想压稿,可周姐早把桑明宇这几年在公司里吃空饷、拿项目款去澳门赌钱的流水,匿名发给了三家媒体。
舆论一夜之间倒向我。
女记者们在报道里写:“一个把公司利润做上去七个点的女儿,不如一个连报表都看不懂的儿子。这不是桑家一家的事。”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篇报道,给周姐转了十万块钱的稿费红包。
“清逸,”周姐在电话那头笑,“你这招,比在公司吵一百架都管用。”
“吵,是吵不赢的。”我说,“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桑家瞎了眼。”
13
阮北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我每天都去看他。
他醒来的第一天,看见我坐在床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清逸……”他握住我的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一个人来?”
我看着他,没说话。
耳朵里,他的系统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任务还在继续。她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这是好感度最高的时刻。你快趁这个机会,彻底把她套牢!】
可阮北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系统,】他在心里说,【我下不去手了。】
【……什么?】
【她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我要是再骗她,我还是人吗?】
【阮北!你的使命!你要为千万男人争取自由!】
【可桑清逸现在也在为千万女人争取自由……】
他睁开眼,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
“清逸,”他说,“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我放下手里的苹果,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来自一千年以后。那个时代,女男比例严重失衡,为了保障人类的繁衍,男人被保护起来,只能困在家庭和婚姻里。
系统说,是因为你,桑清逸,你开创了一个女人说了算的时代,你推动了太多法案,越来越多的女人以生女儿为荣。”
“我的任务,是攻略你,让你爱上我,让你放弃权力。”
“对不起。”他闭上眼,眼泪流下来,“我一开始是骗你的。可是清逸,后来我是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这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哭得像个孩子的少年。
然后我笑了。
不是冷笑。
是那种,从头到尾憋了太久,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笑。
阮北愣住了。
【她笑了?她为什么笑?她是不是受刺激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放在他面前。
那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字。
第一页,是他第一次在墓地旁边,心里骂系统的那句话。
第二页,是他在咖啡馆里,跟系统汇报我穿什么颜色西装。
第三页,是新能源产业园三年后会因为环保批文被卡。
第四页,是桑建宏在开曼群岛藏了多少钱,用的谁的名字。
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
一直记到,那天晚上他在冷库里,喊出“是桑明宇的司机”。
阮北一页一页翻着,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从墓地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轻声说,“你心里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见。”
他张着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系统!这是真的吗?!她听得见?!我们全程被偷听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
然后,用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宕机一样的声音,缓缓地说:
【……实验数据显示,目标人物的精神力场,比我们预估的,高四个数量级。】
【我们……】
【从一开始,就选错了对手。】
我在病床上坐直了身体,冲着虚空,微微颔首。
“所以,”我对着空气说,“你们那个时代,派阮北来之前,有没有查过,桑清逸这个女人,是怎么长到26岁的?”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查过。资料显示:母亲去逝,父亲重男轻女,中学时期被同学排挤,大学半工半读,进公司三年主导三个项目。】
【评级为:高韧性、高控制欲、情感淡漠。】
“情感淡漠?”我笑了。
【系统建议:攻略者应以“无条件的爱”为切入点,目标人物长期缺爱,极易被打动。】
阮北在旁边,整张脸都红透了。
“我没有……”他小声辩解,“我不是因为缺爱才……”
我抬手打断他。
“你们查了我的履历,却没查我的心思。”我说,“你们以为我缺爱,其实我缺的是时间。”
“我母亲死在手术台上,而我才二十六岁。”
“我没有时间去爱谁,没有时间去当谁的妻子,没有时间去为一个男人哭一整夜。”
“我每花一秒钟在风花雪月上,我母亲的那笔账,就晚一秒算清。”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监护仪的滴答声。
阮北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在晃。
系统过了很久,才缓缓说:【……数据建模里,没有这一条。】
“因为你们的数据,是男人写的。”我站起来,把笔记本收回包里。
“你们那一千年,男人还是不肯坐下来,好好听女人说一句话。”
我俯下身,看着病床上这个漂亮的、来自千年后的少年。
“你知道我为什么放弃继承权吗?”
“因为我听见你跟系统说,桑明宇这种人,得给他甜头,他才会露出马脚。
我给了他继承权,他才敢在冷库里,跟我喊出那番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新能源项目的资料给你吗?”
“因为我从你心里听见,这个项目三年后会被环保批文卡住。
我提前半年就把环评材料全部重做了一遍。
现在,那个产业园是全A市最赚钱的资产。”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去冷库吗?”
“因为我听见你说,绑匪里有桑明宇的司机。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我母亲在墓里躺了三年,我父亲在外面养了三年的私生子。
我要他血债血偿。”
我俯下身,看着病床上这个来自一千年后的、漂亮的少年。
“阮北,你们系统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
“它以为,让我爱上一个男人,我就会放弃权力。”
“可它不知道,我这种女人,长到26岁,不是为了等一个男人来救我的。”
“你的出现,没有让我变软弱。”
“是你,让我第一次那么清晰地看见——原来在未来,女人强大到了让一千年后的男人害怕。”
“你知道那有多提气吗?”
阮北怔怔地看着我,眼泪还挂在脸上。
“那你……”他声音发颤,“你为什么还来救我?”
我笑了。
我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
“傻孩子。”我说。
“我喜欢你,喜欢你的软弱、你的可爱。”
喜欢你从心底里对我的恐惧。
“没有女人,能够拒绝一个来自千年后、被精心调教好的大结果。”
14
桑明宇因绑架、故意杀人未遂,被判了十五年。
我父亲桑建宏,因为那笔开曼群岛的钱,以及后来我“听”来的、他偷偷转移公司资产的证据,被董事会联名扫地出门。
开庭那天,我去了。
我父亲在被告席上看见我,整个人都在抖。他冲我喊:“桑清逸!我是你爹!”
我站在旁听席的第一排,静静地看着他。
“你不是我爹。”我说,“我爹在我妈难产的时候,签了保小不保大。”
“我妈到死,都以为自己是为这个家死的。”
“你不配。”
三个月后,桑氏集团股东大会全票通过,由我接任董事长。
上任的第一次董事会,我没有讲任何客套话。
我把一份名单投在大屏幕上。
那是桑建宏掌权十年间,从公司安插出去的亲信——
七个人,分布在采购、工程和销售三个部门,平均年纪四十五岁以上,没有一个女人。
“这七个人,”我说,“本周内,全部调岗。
空缺出来的位置,从内部竞聘。
我不管你们以前跟着谁,从今天起,桑氏看的是业绩,不是站队。”
一个跟了我父亲十五年的老副总拍了桌子:“桑总,你这样做,会寒了老员工的心!”
我看着他。
“张副总,”我说,“您儿子上个月结婚,彩礼钱是从公司账上走的,对吗?”
他脸色一变。
“您女儿开的那家珠宝店,货源是桑氏旗下的供应商免费供的货,对吗?”
他不说话了。
“您的‘心’,”我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值多少钱,我已经算清楚了。您可以选择体面地退休,或者,我们法庭上见。”
整个会议室,再没有人出声。
我上任的第一天,提拔了五个女总监进核心决策层。
周姐做了CFO。那个在董事会上替我念过检查的女人,现在替我管着全公司的钱。
上任那天晚上,我们七个女人在会议室里喝了一顿酒。
窗外是A市的夜景,周姐喝得满脸通红,举着杯子说:“清逸,我跟了你四年,今天终于能在自己写的报表上,签自己的名字了。”
我跟她碰了杯。
我说:“以后这种签名,会越来越多。”
一年后,我主导的三个女性创业扶持基金落地,A市一半的新能源、科技和传媒公司里,第一次有了三分之一的女性高管。
那个曾经把假账做得天衣无缝、被我父亲当枪使的周姐,现在带着三个徒弟,其中两个是刚毕业的女大学生。
她说,她要在退休前,把财务部那一群阿姨们,全部带成能独当一面的人。
法务的赵姐,离了婚,自己带着一个女儿。
上任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公司里立了一条新规:凡是性骚扰投诉,一周内必须给出结论,不许和稀泥。
HR的林姐,在公司开了一个托管班,解决双职工员工的孩子接送问题。
第一期招了二十个孩子,其中十八个,是女孩。
我看着这些女人一点点把桑氏这座旧宅子,改成她们想要的样子。
记者问我,桑总,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我对着镜头,笑了笑。
我说:“秘诀就是,永远不要小看一个站在母亲墓前的女儿。”
采访播出那天,我一个人去了母亲的墓地。
还是那年的那个雨天。我把一束白菊放在碑前,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碑上的灰。
“妈,”我说,“我把那个家,拿回来了。”
“我爸进去了,他那个私生子,也进去了。”
“我给你修了碑,重新描了字。你以前说,你的名字太小,刻在碑上不显眼。现在我让人把你的名字,刻得比谁都大。”
雨丝落在碑上,像有人在轻轻应我。
我在墓碑前蹲了很久。
临走的时候,我把手机里那条新闻——A市女性高管占比达到三分之一的头条——翻出来,放在碑前。
“妈,”我说,“以后不会再有女人,因为生不出儿子,死在手术台上了。”
“我替你,也替她们,把这条路趟出来了。”
至于阮北。
他没有被送回去。
他那个系统在知道自己全程被偷听之后,抑郁了半个月,最后给了他两个选择:强制遣返,或者——就地离职,留在这个时代,做一个普通人。
阮北选了后者。
他现在在我公司,做我的首席助理。
每天早上给我带咖啡,晚上陪我加班,被我骂了也不生气,眼睛还是湿漉漉的,像一只大金毛。
只是他再也不敢在心里跟我说话了。
那个系统,在阮北选择留下之后,并没有立刻消失。
它寄居在阮北的神经接口里,成了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有一次我加班到深夜,阮北趴在我办公室外间的沙发上睡着了。
我经过的时候,听见那个系统,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历史线偏移率,97%。】
【预测:桑清逸将在五年内推动A市女性参政法案。十年后,女性高管占比将达到45%。】
【我们那个时代,不会被修正了。】
我站在黑暗里,听着。
【……也许,】系统过了很久,才又开口,声音像一台快要报废的老机器,【也许那样也不算坏。】
呵,我心中轻笑。
这个系统怕是没学过唯物主义史观,历史是一条不可逆的长河。
我脱下外套,轻轻盖在阮北身上。
他在睡梦里皱了皱眉,无意识地抓住了我的衣角。
有一次我逗他,说:“你心里想什么,我都听得见。”
他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半天憋出一句:“那、那我以后心里想你,可以吗?”
我正在看报表,闻言抬起头。
办公室的窗外,A市的万家灯火正好亮起来。
我想起母亲墓碑前那个下雨的下午,想起那个举着我黑伞、站在雨里的漂亮少年。
想起一千年后,那些因为害怕而派他来的男人。
我放下笔,冲阮北勾了勾手指。
“过来。”
他乖乖地走过来。
我拉着他的领带,把他拽到面前,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想吧。”我说。
“想多久都行。”
“反正这个时代,女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