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五百八十万,媳妇逼我装了半年穷鬼,被老板开除那天全店傻眼了
家里多出五百八十万存款,我一夜之间成了县城里的小富豪。
媳妇却把银行卡锁进盒子里面,警告我:
「敢辞职试试?谁都不准漏半个字!」
我咬牙忍了,每天照样凌晨五点骑破电动车去饭店炒大锅菜,穿洗掉色的旧衣裳,受老板和亲戚的窝囊气。
半年后,老板当着全店人的面把我开除,连欠我的八万块年终分红也一分不给。
我刚要摘下厨师帽走人,媳妇拎着一个红文件袋推门进来,直接把一份房产证拍在了前台桌上。
「这栋楼我昨天刚买下来,从今天起,我是你的新房东。」
1.
县城珠宝行的大门在身后关上,我手里攥着那张刚办下来的银行回执单。
五百八十万。
我站在马路牙子上,数了足足五遍,腿肚子都在打颤。
这笔钱是媳妇沈秋的亲舅舅留下的。
老头子一辈子没成家,年轻时在西北地质队干了三十年,退休后独自住在老家山沟里。
前几年他生病瘫在床上,几个亲侄子躲得远远的,只有沈秋每个月坐三个小时大巴回去端屎端尿。
上个月老人走了,留给沈秋一个生锈的铁皮箱子。
我们昨晚撬开箱子,里面用油纸包着几块透绿的石头和半罐子砂金。
今天一早去省城来的正规珠宝行鉴定回收,对方直接往沈秋卡里打了五百八十万。
我咽了口唾沫,扯了扯领口。
「秋儿,咱这辈子不用看人脸色了。」
我声音发抖,恨不得现在就给饭店老板打电话辞职。
我在县城「福满楼」后厨掌勺六年,每天熏得满身油烟,腰肌劳损连直起腰都费劲。
沈秋把回执单折好,塞进贴身的布兜里。
她抬头看我,脸上的表情和平常去菜市场买大白菜没什么两样。
「回家再说。」
回到我们租的那间五十平老房子,沈秋反手锁死防盗门。
她从柜子底下拖出一个旧饼干盒,把银行卡放进去,咔哒一声上了锁。
我凑过去搓着手。
「明天我就去把后厨的活辞了,咱先去市里买套带电梯的大房子,再给爸妈换个好点的住处。」
沈秋转过身,一把揪住我身上的旧工作服领子。
「陈川,你把刚才的话咽回去。」
我张着嘴,脑子没转过弯。
「咱有五百八十万,还住这漏水的破屋子干嘛?」
沈秋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眼睛死死盯着我。
「这笔钱的事,烂在肚子里。」
「你妈那边,你弟弟陈宇那边,还有你们饭店老板马强,一个字都不许提。」
我急了,嗓门拔高了八度。
「凭啥?我天天在后厨吸油烟,老板马强还扣我工资,我凭啥还要受他的气?」
沈秋走到厨房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冷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
「你弟弟陈宇上个月刷爆了三张信用卡,你弟媳林翠天天在你妈耳边吹风,想让你爸妈把老房子卖了给他们填窟窿。」
「你信不信,今天下午你敢露出一分钱的富贵,明天一早林翠就能带着行李卷住进咱家客厅?」
我喉咙发紧,半天没吭声。
沈秋说得一点没错。
去年我妈住院做手术,医药费差两万块钱,陈宇两口子躲去外地旅游,电话直接关机。
最后是我和沈秋东拼西凑,把攒了两年的买车钱全填了进去。
沈秋抽了张纸巾擦干手,走到我面前。
「还有你们那个老板马强。」
「他年初白纸黑字答应你,只要你全年不休假把后厨撑起来,年底给你两成干股分红,算下来足足有八万块。」
「你现在辞职,这八万块就打了水漂,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我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油渍和烫伤疤痕的手背。
「那咱就这么干耗着?」
沈秋把饼干盒塞进衣柜最深处,拿几件旧棉袄盖严实。
「班照上,大锅菜照炒,破电动车照骑。」
「从今天起,你每个星期只有三十块钱零花钱。」
「我让你装穷,你就得给我装得滴水不漏。」
那天夜里我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盯了一宿天花板。
身旁的沈秋呼吸平稳,早早就睡着了。
我摸着口袋里仅剩的二十五块钱皱巴巴的零钞,心里翻江倒海。
卡里躺着五百八十万,明天凌晨五点,我还得爬起来去给别人切土豆丝。
2.
凌晨四点半,闹钟准时响了。
我摸黑爬起来,轻手轻脚穿好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工装裤。
沈秋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桌上摆着两个玉米面馒头,一碟腌萝卜干,还有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小米粥。
她把一个旧帆布包递给我。
「中午别在外面乱花钱,饭盒里给你装了昨天的剩菜。」
我啃了一口干巴巴的馒头,咽得脖子生疼。
「知道了。」
推着那辆刹车片吱呀乱响的破电动车出门,冷风往领口里直灌。
赶到「福满楼」后厨时,刚过五点十分。
配菜的小李打着哈欠走进来,看见我已经在刷大铁锅,咧嘴笑了一声。
「川哥,你真是铁打的,全县城找不出第二个比你还能熬的厨子。」
我没接茬,低头把灶火点着。
七点半,早市刚开张,饭店老板马强背着手踱进了后厨。
他脖子上的金链子晃得人眼花,身后跟着他的亲表弟王凯。
王凯是店里的前厅经理,每天除了嗑瓜子玩手机,什么正经活都不干。
马强在灶台边转了一圈,伸手指着垃圾桶里的几片烂菜叶。
「陈川,这菜叶怎么回事?好好的白菜帮子全扔了,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指了指案板。
「马总,那是泡水烂掉的外皮,炒出来客人会投诉。」
王凯在旁边撇着嘴,翻了个白眼。
「川哥,你家里穷惯了不懂做生意,烂菜叶切碎了拌进馅里谁吃得出来?我看你就是存心浪费我表哥的本钱。」
我握紧了手里的炒勺,指节捏得发白。
马强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罚款单刷刷写了几笔。
「老规矩,浪费食材扣两百,从这个月工资里扣。」
他把罚款单拍在案板上,转身往外走。
中午十二点,饭店大厅坐满了客人,后厨热得蒸笼一般。
王凯端着两盘刚出锅的红烧肉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低头回微信。
脚下一滑,两盘红烧肉全扣在了地上,瓷盘摔得粉碎。
大厅里的客人全转过头来看。
马强脸色铁青地冲过来,指着王凯的鼻子刚要骂。
王凯眼珠子一转,抢先一步冲进后厨,指着我的鼻子大喊。
「陈川!你盘子边上抹了多少油?害我端都端不住,这两盘肉的损失你得赔!」
我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拎着沉甸甸的铁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王凯,盘子是你自己低头看手机摔的,后厨门口有监控!」
马强走进来,看了一眼满地的油污,直接打断我的话。
「监控前两天坏了,吵什么吵?陈川你是厨师长,出菜不稳就是你的责任,扣三百!」
周围几个帮工低着头切菜,谁也不敢出声。
我盯着马强那张油光满面的脸,脑子里突然响起沈秋昨晚说的话。
谁骂你,谁扣你钱,你全记在纸上。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火气,弯腰拿起扫把把碎瓷片扫进簸箕。
「行,扣吧。」
王凯得意地哼了一声,踩着地上的油渍晃出了后厨。
晚上九点半下班,我骑着破电动车回到家,整个人累得散了架。
沈秋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正拿着一个本子写写画画。
我把今天被扣五百块钱的事说了一遍,越说心里越窝火。
「马强这就是明摆着欺负老实人,那两盘肉明明是王凯摔的!」
沈秋连头都没抬,拿红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日期和金额。
「记下了。」
「记下有什么用?钱都进他腰包了!」
沈秋合上本子,抬头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吓人。
「马强这人贪心不足,他越是觉得你好拿捏,越会在账目上留破绽。」
「你现在忍下的每一百块钱,年底我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3.
装穷的日子晃眼过了三个月。
这天是周六,我妈刘秀英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让我和沈秋晚上回老房子吃饭。
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平时我妈从来不主动叫我们回去,每次打电话不是要生活费,就是让我去帮弟弟陈宇搬货。
傍晚六点,我和沈秋拎着两兜在早市买的打折苹果进了门。
屋里热闹得很,弟弟陈宇和弟媳林翠早就到了。
林翠穿着一件崭新的驼色大衣,手腕上戴着一只粗粗的金镯子,正坐在沙发上磕瓜子。
看见我们手里的塑料袋,林翠嘴角往下一撇,拿眼角扫了一下。
「哟,大哥大嫂来了,这苹果看着挺水灵,菜市场收摊五块钱三斤买的吧?」
我脸上一阵发烫,把苹果放到茶几角落。
沈秋面不改色,拉着我在旁边的旧木椅上坐下。
「家里自己吃,图个实惠。」
吃饭的时候,桌子上摆了红烧排骨和清蒸鲈鱼,全是陈宇爱吃的。
酒过三巡,我妈放下筷子,重重叹了口气。
「老大啊,妈今天叫你们回来,是有个正经事商量。」
来了。
我心里暗叫一声,抬头看向我妈。
我妈抹了抹眼角,指着旁边的陈宇。
「你弟弟那个网店最近进了一批新货,本钱差五万块钱,要是周转不过来,前面投进去的钱全得打水漂。」
林翠立刻接过话茬,把筷子往碗上一搁。
「大哥,你是当哥哥的,在福满楼当厨师长一个月挣六七千,拿五万块钱出来帮衬一下亲弟弟不过分吧?」
陈宇在旁边低着头扒饭,一句话不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还没开口,坐在我身边的沈秋先放下了碗。
她从布包里掏出那部屏幕裂了条缝的旧手机,点开银行软件,直接递到林翠面前。
「弟妹,不是我们不帮,你看看卡里还有多少钱。」
林翠凑过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僵住。
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余额:一千二百四十块五毛。
林翠瞪大眼睛,声音尖利得刺耳。
「不可能!大哥干了六年厨师,怎么可能就剩一千多块钱?你们是不是把钱藏起来了?」
沈秋收回手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陈川每个月工资六千,房租水电一千五,给妈的生活费一千,剩下的全还了去年妈住院借的外债。」
「前两天他骑电动车摔了一跤,修车又花了四百,现在连下个月买米的钱都得省着花。」
我妈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立马没了,抓起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
「真是没出息!干了这么多年连五万块钱都拿不出来,白瞎我供你读完初中!」
林翠站起身,拎起沙发上的名牌包,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妈,既然大哥家穷得叮当响,这顿饭吃着也没意思,我和陈宇先走了。」
陈宇临出门前,嫌弃地看了一眼我身上的旧夹克,甩门而去。
一屋子的热菜瞬间冷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冷风吹在脸上,我心里堵得慌。
「秋儿,妈刚才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当外人。」
沈秋坐在电动车后座上,双手紧紧搂着我的腰。
「亲兄弟明算账,她偏心偏了几十年,你指望她心疼你?」
「等真到了需要花钱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今天这出戏演得有多值。」
4.
进入第四个月,饭店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古怪。
马强最近经常带着几个穿西装的陌生人在店里转悠,背着手对厨房指指点点。
我心里纳闷,趁着午休去后院倒垃圾,听见马强和王凯躲在仓库门口抽烟。
王凯压低声音问马强。
「表哥,咱这店年底真要重新装修扩大规模?那陈川那个老实巴交的穷鬼咋办?」
马强吐出一口烟圈,发出一声冷笑。
「年底旺季一过,找个由头把他踢了就是,一个只会炒大锅菜的土包子,还真以为自己能拿两成干股?那八万块分红我想都别想给他!」
王凯嘿嘿笑了几声。
「还是表哥高明,等新厨师一到位,立马让他卷铺盖滚蛋。」
我站在垃圾桶后面,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垃圾撒了一地。
六年。
我在福满楼起早贪黑整整六年,夏天的后厨四十多度,我中暑晕倒两次,挂完水接着回来掌勺。
到头来,在马强眼里,我就是一条用完就踹的看门狗。
我弯腰捡起垃圾,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更让我心里发毛的是,沈秋最近的行踪也变得神秘起来。
以前她每天下午五点准时在菜市场收摊回家,可这半个月,她经常晚上七八点才进门,鞋底沾着泥灰,身上带着一股老旧木头的味儿。
这天晚上,我提前下班回家拿身份证,推开卧室门,看见沈秋正趴在桌子上写东西。
听见开门声,她迅速把桌上的几张纸塞进抽屉,咔哒一声锁上了。
我站在门口,盯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秋儿,你最近天天往哪跑?手里藏着什么东西?」
沈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没什么,帮朋友看几个铺面的账本。」
「看账本需要锁进抽屉里?」
我走过去,伸手想去拉抽屉把手。
沈秋往前一步挡在桌子前面,眼神冷了下来。
「陈川,我答应过你,年底之前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你现在要是沉不住气把底牌掀了,咱俩这几个月的罪全白受了。」
我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黑眼圈,心头猛地一酸,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她每天在菜市场吹冷风,穿三十块钱的棉鞋,手里攥着五百八十万却一分不舍得花,图什么?
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行,我信你,我接着忍。」
5.
第五个月底,腊月廿三,小年。
饭店里的生意忙到了顶点,包厢全满,连大厅过道都加了临时餐桌。
晚上七点,三号大包厢点了一道店里的招牌菜「清蒸野生大黄鱼」,这条鱼进价就要八百多,是本地一个大老板请客专门点的。
我亲自把鱼处理干净,调好秘制酱汁,放进蒸箱定时八分钟。
就在我转身去炒下一道菜的功夫,王凯端着一壶开水晃进了后厨。
他假装滑了一下,身体往蒸箱旁边一靠,顺手拧动了旁边的调料罐。
我当时正背对着他颠勺,油烟机轰轰作响,压根没听见动静。
八分钟后,鱼出锅,我浇上热油,让传菜员端进了三号包厢。
不到三分钟,三号包厢里传出一声怒吼,紧接着哗啦一声,盘子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你们这破店想毒死人啊?清蒸黄鱼放半斤盐,齁死老子了!」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客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包厢看。
马强脸色大变,一路小跑冲进包厢赔笑脸,免了人家整桌两千多块的餐费,才算把大老板哄走。
送走客人,马强黑着脸冲进后厨,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塑料水桶。
「陈川!你长没长脑子?八百多块钱的野生黄鱼,你往里面倒盐罐子?」
我愣在灶台前,拿筷子挑了一点盘子底下的汤汁尝了一口,咸得舌头发麻。
我猛地转头看向站在门口抱膀子看戏的王凯。
「刚才只有王凯靠近过蒸箱!是他动了手脚!」
王凯立刻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血口喷人!我端水路过蒸箱离着八丈远,你自己穷疯了脑子糊涂放错了料,还敢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马强根本不听我解释,从抽屉里甩出一张惩罚单拍在案板上。
「不用吵了!全店客人看着丢人现眼,这条鱼算你头上,这个月六千五百块工资全扣光!」
「要是年底前再出一次岔子,那八万块分红你也别指望了,直接滚蛋!」
我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往头顶上涌,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王凯得意地冲我挑了挑眉毛,转身跟着马强走了。
晚上十点半,我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出饭店大门,外面飘起了冰冷的雨夹雪。
刚走到电动车棚,一道人影从柱子后面窜了出来,一把拽住我的车把。
是弟媳林翠。
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脸冻得通红,张嘴就喊。
「大哥,总算堵着你了!陈宇的网店彻底黄了,明天银行再不还两万块钱就要起诉他!」
我甩开她的手,声音沙哑。
「我没钱,今天刚被老板扣光了工资。」
林翠眼珠子一转,盯着我身下的电动车,伸手就去拔车钥匙。
「没钱就把你这破电动车卖了,好歹能换八百块钱凑个零头!反正你这种穷鬼走路上班也一样!」
我忍无可忍,一把推开她的胳膊,骑上车拧动油门冲进了雨夜里。
林翠在后面尖着嗓子骂了一路。
冷雨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我一路狂飙回到家,推开房门时浑身湿透。
客厅里黑灯瞎火,沈秋还没回来。
一肚子的委屈、愤怒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
我不想再装了!
凭什么我要像条狗一样被人诬陷、被人踩在脚底下?
我冲进卧室,抄起桌上的铁锤,对着那个上了锁的木抽屉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锁扣崩断。
我拉开抽屉,抱出那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一沓沓钞票。
最上面放着的,是一张盖着县不动产登记中心鲜红公章的房产转移合同,还有一张四百六十万的银行转账电子回单。
合同上的买方名字写着沈秋。
而交易房产的地址栏里,清清楚楚印着一行黑字:县城建设路八十八号,福满楼上下两层全套商铺。
6.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合同,手指头抖得连纸张都快拿不住。
建设路八十八号。
那不就是马强开了六年的「福满楼」吗?
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沈秋收起雨伞走进屋。
她看见地上崩断的锁扣,又看了看我手里捧着的铁皮饼干盒,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她脱下湿漉漉的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桌边倒了杯热水递给我。
「全看见了?」
我喉咙发干,指着合同上的地址,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秋儿,你把马强租的那栋楼……买下来了?」
沈秋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来,揉了揉发酸的脚踝。
「福满楼的原房东周伯,儿子在省城定居,急着把这栋两层商铺出手变现,挂价五百万。」
「我这三个月天天往他那儿跑,帮他收拾老屋子、跑腿办手续,最后磨到四百六十万全款拿下。」
「昨天下午,房产证刚过户到我名下。」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那卡里还剩多少钱?」
沈秋从盒子里抽出一张清单递给我。
「五百八十万,买楼花了四百六十万,税费杂费花了十二万,还剩一百零八万活期存款。」
我盯着那张清单,突然明白过来这三个月沈秋到底在干什么。
在我每天凌晨五点爬起来切菜的时候,她在跟周伯磨价格。
在我被王凯栽赃、被马强扣工资的时候,她在不动产大厅排队过户。
我眼眶一热,鼻尖酸得厉害,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对不起,我刚才急糊涂了,砸了你的抽屉。」
沈秋反手握住我的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砸了就砸了,本来也用不着再锁着了。」
她身体往前倾了倾,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陈川,我打听清楚了,马强根本没打算给你那八万块分红,他连新厨师都找好了,明天一早就会当众开除你。」
我心头一紧。
「那咱明天直接拿房产证砸他脸上?」
沈秋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急。明天早上你照常去上班,他骂你你就听着,他开除你你就接着。」
「等他把绝情的话全说尽,把你的东西全扔出来,我再进场。」
「记住了,明天一分钱都别跟他客气。」
7.
第二天一早,我破天荒地睡到了七点半才起床。
换上平常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我慢悠悠地骑着破电动车到了「福满楼」。
刚把车停好,就看见店门口站着一个穿白厨师服的陌生胖子,正叼着烟和王凯聊天。
王凯看见我,立刻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哟,川哥今儿怎么才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没理他,推门走进大厅。
大厅里,所有服务员和后厨帮工全被叫了出来,排成两排站着。
马强坐在收银台后面的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核桃,看见我进来,脸上露出一丝早有预谋的冷笑。
「陈川,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再打电话通知你。」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嗓门让全店人都能听见。
「昨晚那条野生大黄鱼,客人今天一早又打电话来投诉,严重影响了咱们福满楼的招牌。」
「经过我和经理商量,决定从今天起正式开除你!」
周围的服务员发出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配菜的小李张了张嘴想替我说话,被王凯狠狠瞪了回去。
我站在大厅中央,平静地看着马强。
「马总,开除我可以,我这个月的六千五百块工资,还有年底答应给我的八万块干股分红,什么时候结?」
马强听完这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脖子上的金链子直颤。
「工资?分红?陈川你是不是穷疯了产生幻觉了?」
他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破塑料袋,哗啦一声扔在我脚边,里面是我放在更衣室里的旧水杯和两件换洗衣服。
「你毁了店里的招牌,我没让你倒赔三万块名誉损失费就不错了,还想要分红?」
王凯大步走过来,一把扯掉我系在腰间的围裙,团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听见没有,赶紧拿着你的破烂滚蛋!就你这穷酸样,离了我们福满楼,全县城哪个饭店敢要你?等着去大街上要饭吧!」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马强和王凯刺耳的笑声在回荡。
我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围裙,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九点整。
我没发火,也没争辩,只是慢慢摘下头上的厨师帽,整齐地叠好放在收银台上。
「马总,王凯,你们今天说的话,可千万别后悔。」
马强嗤笑一声,挥手赶苍蝇一样挥了挥。
「我马强长这么大,字典里就没写过后悔两个字,赶紧滚!」
8.
话音刚落,饭店厚重的玻璃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冷风灌进大厅,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
沈秋走了进来。
她今天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旧棉衣,背着那个洗掉色的帆布包,走起路来不紧不慢。
跟在她身后的,是头发花白的原房东周伯。
马强一看见周伯,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立马堆起满脸褶子的假笑迎了上去。
「哎哟,周伯,今儿刮的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王凯,赶紧给周伯泡壶好茶!」
马强心里正盘算着年底跟周伯续签租赁合同,态度恭敬得不行。
周伯却摆了摆手,根本没接王凯递过来的茶杯,而是往旁边让出半步,指着身边的沈秋。
「马老板,你别跟我客气了,我今天来是通知你一声,这栋楼我已经卖掉了。」
「站在我旁边的沈秋女士,昨天刚办完过户手续,从现在起,她才是这栋商铺的新房东。」
大厅里落针可闻。
马强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眼珠子瞪得滚圆,来回在沈秋和周伯脸上扫来扫去。
「周……周伯,您别开玩笑了,这女人是陈川那个穷光蛋的媳妇,她连件像样的棉袄都买不起,哪来的几百万买这栋楼?」
沈秋没有废话,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把那本鲜红的不动产权证书往收银台上一拍。
「马强,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房主姓名那一栏写的是谁。」
马强颤抖着双手拿过房产证,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清晰的钢印和沈秋的名字,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旁边的王凯手里的茶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全店二十多个员工全傻眼了,一个个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秋收回房产证,又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放到马强面前。
「我今天过来,除了通知你换房东,还要跟你算两笔账。」
「第一笔,你去年为了省钱,私自改动后厨的燃气管道,还把后院的消防通道改成了杂物间,严重违反了租赁合同的安全条款。」
「按照合同白纸黑字的规定,房东有权随时无条件收回房屋,并且没收你交的二十万押金。」
马强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沈……沈老板,有话好商量,消防通道我马上拆,马上拆!」
9.
沈秋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退让。
「拆不拆是你的事,这栋楼我三天之内就要收回,我不租给你了。」
马强彻底慌了神。
福满楼在这个地段经营了六年,老顾客全认这个门脸,再加上腊月里订出去的几十桌年夜饭全交了定金。
要是三天之内被赶出去,他不仅赔光二十万押金,还得赔给客人双倍违约金,直接就得破产!
马强顾不上什么老板面子,扶着桌子站起来,弯着腰赔笑。
「沈老板,大嫂!刚才都是误会,是我有眼无珠!陈川厨艺好,店里离了他根本转不动,我马上请他回后厨,工资翻倍!」
我站在旁边,冷笑一声。
「马总,刚才不是你说,我离了福满楼就得去大街上要饭吗?你这庙太小,我可不敢再待了。」
沈秋接着把第二张纸拍在桌上,正是我这几个月记下来的所有扣款记录,以及年初马强亲笔签字按手印的分红协议复印件。
「第二笔账,陈川的工资和分红。」
「他这个月工资六千五,加上你恶意克扣的五千块罚款,再加上年初白纸黑字答应的八万块年底分红,一共九万一千五百块。」
「另外,王凯刚才当众羞辱我丈夫,把他的东西扔进垃圾桶,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赔偿算八千五,凑个整,十万块。」
王凯吓得腿一软,躲在马强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沈秋看着马强,语气平静得可怕。
「现在立刻把十万块钱转到陈川卡上,再让王凯把垃圾桶里的围裙捡起来擦干净道歉,你们还能宽限到正月十五再搬走。」
「要是少一分钱,我现在就打电话叫消防和安监部门过来查封,二十万押金一分不退,今天下午你就得关门大吉!」
马强咬着牙,脸上肌肉一阵抽搐,抬头看了看周围一群看热闹的员工,知道今天彻底栽了。
他哆嗦着掏出手机,点开转账页面,肉疼得手指直颤,几分钟后,我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银行到账提醒:十万元整。
马强转完账,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王凯的后脑勺上。
「混账东西,还不赶紧去把围裙捡起来给川哥赔礼道歉!」
王凯捂着脸,哭丧着脸走到垃圾桶边,弯腰把那条沾了灰的围裙捡起来,双手捧到我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
「川哥,对不起,是我嘴贱,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回!」
我看都没看那条围裙,转头牵起沈秋的手。
「走,回家吃饭。」
在全店员工敬畏又震惊的目光中,我和沈秋并肩走出了福满楼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积压了半年的闷气在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
10.
我被福满楼开除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亲戚圈。
不过外面传的版本,只说到我被马强当众赶出饭店、连工作都丢了,压根没人知道后面沈秋买楼收账的事。
傍晚五点,我妈刘秀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老大,听说你把工作弄丢了?我就说你没那个本事,连个炒菜的活都保不住!」
「晚上带着沈秋回老房子一趟,你弟弟和弟媳也在,大伙一块商量商量你们往后的生计。」
挂了电话,我看着坐在沙发上剥橘子的沈秋,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帮人消息倒灵通,这是准备摆鸿门宴看咱笑话呢。」
沈秋把一瓣橘子塞进我嘴里,甜津津的。
「去,干嘛不去?戏台子都搭好了,咱总得去唱完最后这一出。」
晚上六点半,我和沈秋准时推开了老房子的门。
屋里烟雾缭绕,陈宇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抽烟,林翠端着一杯热茶,看见我们进来,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我爸陈大海蹲在阳台角落里默默抽着旱烟,看见我进来,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翠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我两眼,嘴角撇出一抹刻薄的笑。
「哎哟,这不是咱家的大厨师长吗?怎么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听说在饭店犯了大错被老板扫地出门了?」
我拉着沈秋找了个凳子坐下,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是没干了,那破店庙小,容不下我。」
林翠嗤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茶几上。
「丢了工作还嘴硬!妈都跟我说了,你们两口子现在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我和陈宇心善,想着拉你们一把。陈宇最近打算重新开个网店,需要二十万启动资金,银行说得找个担保人。」
「反正你现在是个无业游民,烂命一条光脚不怕穿鞋的,把名字签在这张担保书上,以后每个月我给你开两千块钱工资,让你来给我们打包发货!」
我妈刘秀英也在旁边帮腔,板着脸教训我。
「陈川,听见没?你弟弟弟媳不计前嫌拉你一把,你赶紧把字签了,别给脸不要脸!」
我看着茶几上那张担保书,心里一阵发寒。
一旦签了这个字,以后陈宇欠下的二十万债务全得算在我头上,他们这是要把我往死里坑!
11.
我还没开口,坐在我身边的沈秋突然轻笑了一声。
她站起身,把背在身上的旧帆布包放到餐桌中央,拉开拉链。
「弟妹,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给你们打工就算了,陈川最近忙得很,没空。」
林翠翻了个白眼,尖声嘲讽道。
「忙?忙着去大街上捡破烂吗?沈秋,穷就认穷,在亲戚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沈秋不急不恼,伸手从帆布包里掏出第一样东西,啪地一声拍在转盘正中间。
是那本鲜红的不动产权证书。
「这本房产证,是县城建设路八十八号福满楼整栋商铺的产权,昨天刚过户到我名下,全款四百六十万。」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陈宇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沈秋接着掏出第二样东西,放到房产证旁边。
是一张银行存款证明,上面清晰地印着一串数字:一百零八万。
「这是我们卡里剩下的活期存款,加上今天上午马强赔给陈川的十万块补偿金,一共一百一十八万。」
沈秋转过头,目光冷冷地盯着脸色煞白的林翠。
「现在你告诉我,是谁穷得叮当响,是谁要去大街上捡破烂?」
林翠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抓起桌上的房产证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嘴里喃喃自语。
「假的……这肯定是你们花五十块钱办的假证!你们连五万块钱都拿不出来,怎么可能买得起四百多万的商铺!」
我掏出手机,点开银行软件的实时余额页面,直接怼到林翠眼皮底下。
「弟妹,银行官方软件总不能作假吧?这栋楼一年光是租金就能收三十多万,正月十五马强搬走之后,我们打算自己重新装修开一家大酒楼。」
陈宇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指,他哎哟叫了一声,整个人呆若木鸡地坐在沙发上,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房产证。
我妈刘秀英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刚才那股子盛气凌人的劲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秋把房产证和存款证明收进包里,拉好拉链,眼神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林翠,你去年找我们借钱的嘴脸,你逼着妈卖老房子给你还债的心思,还有昨天晚上你在雨夜里抢陈川电动车钥匙的德行,我一笔一笔全记在心里。」
「从今天起,你们两口子的死活跟我们家没有半毛钱关系,谁敢再上门打秋风,别怪我不讲亲戚情面!」
林翠脸涨成了猪肝色,想要发火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沈秋转过身,走到阳台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进我爸陈大海手里。
「爸,这卡里有三万块钱,密码是您的生日,以后每个月我按时往卡里打四千块,您自己留着买烟买酒,别再省着给别人贴补了。」
我爸握着那张银行卡,粗糙的手指微微发颤,眼眶瞬间红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好,好孩子……」
12.
林翠看着我爸手里的银行卡,眼珠子都红了,脸上的刻薄瞬间变成了讨好,赔着笑凑上来想拉沈秋的胳膊。
「大嫂,刚才都是我嘴欠,跟您开玩笑呢!咱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以后酒楼开业,我和陈宇去给您免费当服务员行不行?」
沈秋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语气冷淡。
「不用了,我们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说完,沈秋拉起我的手,跟陈大海打了个招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老房子。
身后传来我妈急促的喊声和林翠的哭闹声,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把所有的喧嚣和算计全隔绝在了门外。
冬夜的街道安静得很,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骑上那辆破旧的电动车,沈秋像往常一样坐上后座,双手紧紧抱住我的腰。
我拧动油门,车轮压过干燥的水泥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骑到一半,我突然捏住刹车,把车停在路灯下面。
转过头,借着昏黄的灯光,我仔细看着身后的女人。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洗掉色的旧棉衣,鼻尖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秋儿,明天一早咱去商场给你买两件好羽绒服吧,再把这破电动车换辆小轿车。」
沈秋歪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
「羽绒服买一件打折的就行,车先不急着买,留着钱装修酒楼。」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把她冰凉的手揣进我的大衣口袋里。
半年前拿到那五百八十万时,我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运气,是白捡了一笔泼天的富贵。
直到今天我才彻底明白。
这辈子我真正走的大运,不是卡里多出来的那几百万,也不是那栋价值四百多万的商铺。
而是十年前那个夏天,这个心思缜密、能扛事、也能守财的女人,点头答应嫁给了当年一无所有的我。
夜风吹过,口袋里的手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