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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01:15:52

第一章 签了吧

钱美云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正端着给她熬的燕窝。

燕窝是早上六点炖的。

炖了两个小时,放了三颗红枣,一勺冰糖。

她不爱吃甜的,所以糖要少放。

这个量,我试了五年才试准。

"放那儿吧。"她说。

我把燕窝放在茶几上。

她没喝。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没看我,指了指那叠纸。

"签了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

《离婚协议书》。

财产分割那一栏,写着四个字:净身出户。

"五年了。"钱美云端起燕窝,吹了吹,"你也不容易。"

她喝了一口。

"太甜了。"她把碗放下,"说了多少次,我不吃甜的。"

"下次少放糖。"

"没有下次了。"她说,"签吧。"

客厅里很安静。

周砚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玩手机。

从头到尾没抬头。

"周砚。"我叫他。

"嗯。"

"你也签?"

"我妈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他说。

我把协议拿起来,一页一页看。

第一条:双方自愿离婚。

第二条:女方放弃全部夫妻共同财产。

第三条:女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男方及其家族主张任何权益。

第四条:女方不得对外披露婚姻期间所知悉的男方家族任何信息。

我看完,放下。

"钱阿姨。"

"叫妈。"她皱眉,"叫了五年了,最后一天还改口。"

"钱阿姨。"我又叫了一遍,"这五年,我在你们家,算什么。"

她把碗放下。

"算什么。"她重复了一遍,"程锦,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想听您说。"

"行。"她靠在沙发上,"你想听,我就说。"

"你嫁进来的时候,带过来什么?"

"一套旧房子,二十万存款。"

"那套房子还是你妈留下的,破得跟什么似的。"她说,"二十万,在云城买个厕所都不够。"

"我儿子什么条件。"她抬了抬下巴,"周氏集团少东家,一年流水八个亿。追他的姑娘从这儿排到机场。"

"他娶你,是我们周家心善。"

"这五年,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穿我们家的。"

"我给你算过,一年二十万,五年一百万。"

"这一百万,我们不要了。"她指了指协议,"你签个字,干干净净走人,大家体面。"

我看着她。

"钱阿姨。"

"说。"

"这五年,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

"那是你应该的。"

"我给周砚做早饭,给您熬燕窝,给老爷子熬药。"

"那是我儿子娶你回来的用处。"

"家里的阿姨,一个月八千。"我说,"五年,四十八万。"

"你还敢跟我要钱?"

"我不要钱。"我说,"我只是算一下。"

钱美云的脸沉下来。

"程锦,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给你脸了。"我说,"我一进门就给你熬燕窝,你喝了一口说太甜。"

"你——"

"钱阿姨。"我拿起笔,"我签。"

她愣了一下。

"你不问问条件?"

"什么条件。"

"你可以提。"她说,"别太过分,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我提了您会答应吗。"

"那得看提什么。"

"我要一百万。"

她的脸立刻变了。

"你做梦。"

"那不就得了。"我说,"我提什么都白提。"

"程锦,你别阴阳怪气。"

"我没阴阳怪气。"我说,"钱阿姨,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在您这儿,我提什么都是错的。"

她盯着我。

"你知道就好。"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不提了。"

"那你就签。"

"我签。"

"你说什么。"

"我说,我签。"

我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程锦。

两个字,写了五年。

签完,我把笔放下。

"好了。"

钱美云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几秒。

她好像没想到这么顺利。

"你……不闹?"

"闹什么。"

"你不问问周砚,为什么?"

"不用问。"我说,"我知道为什么。"

周砚终于抬起头。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外面有人。"我说,"你秘书,姓林,去年三月进的公司。"

他的脸变了。

"你——"

"我还知道,你去年十月给她在滨江买了一套房。"我说,"三百二十万,走的公司账。"

钱美云猛地站起来。

"周砚!"

"妈,你别听她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查一下就知道。"我说,"不过不用查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把协议收进包里。

"钱阿姨,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周氏集团的股权登记簿,我要一份复印件。"

客厅里安静了。

钱美云皱着眉。

"你要那个干什么。"

"我想看看。"我说,"五年了,我连你们家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你看那个干什么。"

"好奇。"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一份复印件而已,给你。"

"谢谢。"

"程锦。"她坐回去,"我劝你一句。"

"您说。"

"离了婚,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她说,"别再想着攀高枝了。你这个条件,找个差不多的就行了。"

"我记住了。"

"还有。"她补了一句,"以后在外面,别说你当过周家的媳妇。"

"为什么。"

"丢人。"

我笑了一下。

"好。"

我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钱美云的声音。

"周砚,你那个秘书,赶紧处理掉。"

"妈,我……"

"我不管你怎么处理,别让人抓住把柄。"

我走上二楼。

回到那个房间。

五年了,这个房间我住了五年。

房间不大,二十平,靠墙一张床,一个衣柜。

窗户对着后院。

我把行李箱从床底拖出来。

东西不多。

几件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里是我妈留下的东西。

一张照片,一枚戒指,一本存折。

存折上原本有二十万。

现在还剩三千二。

剩下的十九万六千八,三年前被我投出去了。

投给了一个做电池的年轻人。

那时候他在一个创业比赛上,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我给了他十九万六千八。

去年,那家公司上市了。

我持有百分之一点七的股份。

按今天的股价,值一亿两千万。

我把存折放回铁盒。

然后掏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喂。"

"程总。"

"老陈。"

"您说。"

"可以开始了。"

"现在?"

"现在。"

"周氏那边……"

"按计划走。"我说,"三个月内,我要百分之三十。"

"明白。"

我挂了电话。

站在窗边,看着后院。

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是我嫁进来那年种的。

那时候钱美云说:"种什么树,占地方。"

我说:"桂花香。"

她说:"香什么香,招虫子。"

后来树活了。

每年秋天开一次花。

我在这个家里,也就开过这一次花。

第二章 五年

五年前,我嫁给周砚。

婚礼在云城最好的酒店,三十八桌。

我穿一身白纱,站在台上,笑得脸都僵了。

台下坐着我妈。

她那时候已经病得很重了。

医生说她撑不过半年。

她拉着我的手说:"锦锦,你嫁得好,妈就放心了。"

我说:"妈,你放心。"

婚礼进行到一半,钱美云上台讲话。

"今天是我儿子的大喜日子。"她拿着话筒,"我这个当妈的,说两句。"

"我儿子从小就优秀,追他的姑娘不少。"

"程锦这个孩子,条件是差了点。"她笑了一下,"但是我们周家不看条件,看人品。"

台下有人笑。

我站在旁边,也笑。

我妈坐在台下,低着头。

婚礼结束,我妈拉着我到走廊。

"锦锦。"

"妈。"

"她那样说你,你不生气?"

"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我嫁的是周砚,不是她。"

我妈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妈没本事。"她说,"妈要是能给你留点东西,你也不用受这个气。"

"妈,你别说了。"

"你听我说完。"她握住我的手,"你爸走得早,妈这辈子就攒了二十万。不多,你拿着。"

"妈——"

"还有一句话。"她说,"女人这辈子,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三个月后,我妈走了。

葬礼那天,周砚没来。

他说公司有事。

钱美云来了,随了两千块。

"节哀。"她说,"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伤心。"

我说:"谢谢妈。"

她说:"叫妈就对了。"

婚后第一天,早上六点。

我还在睡,门被敲响了。

"程锦。"

是钱美云。

我开门。

"妈。"

"几点了。"

"六点。"

"六点还睡?"她皱着眉,"起来做早饭。"

"阿姨不做吗。"

"阿姨八点才来。"她说,"我们周家规矩,媳妇早起做饭。"

那天我做了早饭。

小米粥,煎蛋,四个小菜。

钱美云尝了一口。

"粥太稀了。"

"下次少放水。"

"蛋煎老了。"

"下次注意。"

"菜咸了。"

"下次少放盐。"

周砚坐在旁边,一直看手机。

吃完,他把碗一推。

"我走了。"

"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

他走了。

钱美云也站起来。

"碗洗了。"她说,"地拖了。老爷子九点吃药,别忘了。"

"知道了。"

门关上。

我一个人站在餐厅里。

桌上四个碗,一锅粥,一盘蛋。

我坐下来,慢慢吃完了。

那是我嫁进周家的第一顿饭。

第一个春节,我在周家过的。

三十晚上,来了二十多个亲戚。

钱美云把我叫到厨房。

"今天人多,你辛苦点。"

"好。"

我从早上八点忙到晚上七点。

做了十六个菜。

端上桌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笑,没人看我。

我在厨房吃了两口剩菜。

周砚进来拿酒。

"你怎么在这儿吃。"

"外面没位置了。"

"那你快吃。"他说,"一会儿还要收桌子。"

他拿着酒出去了。

我坐在小凳子上,把碗里的饭吃完了。

那年春节,我收到的红包是两百块。

钱美云给的。

后来我听说,周砚的表妹收了八千。

第二个春节,我没上桌。

钱美云说:"人太多了,坐不下。"

"好。"

那年我在厨房站着吃的。

第三个春节,老爷子的病重了。

我每天给他擦身、喂药、按摩。

老爷子不能说话,但他会看我。

有一次我给他擦手,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水。

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一个月后,他走了。

葬礼上,钱美云哭得很伤心。

周砚站在旁边,一直看手机。

我站在最后面。

没有人注意到我。

后来的五年,每天都是这样。

六点起床,做早饭。

七点收拾厨房。

八点给老爷子熬药。

九点喂药。

十点洗衣服。

十一点准备午饭。

十二点吃饭。

一点收拾。

两点拖地。

三点擦窗户。

四点准备晚饭。

五点做饭。

六点吃饭。

七点收拾。

八点给老爷子擦身。

九点按摩。

十点回房间。

十一点,我打开电脑。

那是我一天里唯一属于自己的时间。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我在一个创业论坛上看见一个帖子。

"做固态电池,缺二十万,有人愿意投吗。"

下面二十几条回复,全是骂的。

"骗子。"

"又一个画饼的。"

"固态电池?国内有几个人做得出来。"

我看了那个人的资料。

二十六岁,中科院博士,退学创业。

我又看了他发的技术路线。

看不懂。

但我看懂了一件事。

他写的东西,很认真。

认真到不像骗子。

我给他发了私信。

"二十万,我要百分之五。"

他回:"太高了。"

"那我加十万。"

"你只有二十万。"

"对。"

他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投我。"

"因为你说,你想做出来。"

"就这个?"

"就这个。"

第二天,我把十九万六千八转给了他。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全部。

转完之后,我卡里剩三千二。

我在那个房间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照常起床做早饭。

钱美云尝了一口粥。

"今天粥不错。"

"谢谢妈。"

我低着头,把碗端下去。

没有人知道,我在前一天晚上,把命押在了一个陌生人身上。

去年三月,那家公司上市。

我持有的股份,值一亿两千万。

上市那天,我在周家的厨房里洗碗。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擦干手,看了一眼。

"程总,开盘价三十八。"

我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继续洗碗。

钱美云在客厅喊:"程锦,水果切了没有。"

"马上。"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我想起我妈说的那句话。

"女人这辈子,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妈。

我做到了。

第三章 十万块

搬走那天,钱美云让阿姨检查了我的行李箱。

"不是不信你。"她站在楼梯上,"规矩。"

我打开箱子。

几件衣服,一台电脑,一个铁盒。

阿姨翻了翻,回头摇头。

"就这些。"

钱美云走下来,看了一眼。

"你那二十万呢。"

"花了。"

"花了?"

"我妈的医药费。"我说,"她走之前,住了两个月院。"

她愣了一下。

"哦。"

"还有事吗。"

"没了。"她摆摆手,"走吧。"

我拉上箱子,往门口走。

"程锦。"

我停下。

"以后别说你当过周家的媳妇。"她说,"对你不好,对我们也不好。"

"知道了。"

门口,周砚站着。

他手里捏着一张卡。

"拿着。"

"什么。"

"十万。"他说,"密码六个八。"

我看着他。

"周砚。"

"干嘛。"

"你知道我这五年,给你洗过多少件衬衫吗。"

他皱眉。

"说这个干什么。"

"一千三百多件。"我说,"你的衬衫只穿一次,一天换一件。"

"那是我妈让你洗的。"

"对。"我说,"你妈让我洗的。"

"你到底要不要。"

"不要。"

我把卡推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缺。"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程锦,你逞什么强。"他说,"你一个人,没工作,没房子,没存款。这十万你拿着,够你过一年。"

"我说了不要。"

"你是不是觉得少。"

"不是。"

"那是什么。"

"周砚。"我看着他,"你知道我这五年,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你妈骂我。"我说,"是你从来没替我说过一句话。"

他的脸沉下来。

"我妈那个脾气,我说话有用吗。"

"有用没用,你说了吗。"

他不说话了。

"五年。"我说,"你一次都没有。"

我拉着箱子走了。

身后,他把卡摔在地上。

"程锦!你别后悔!"

我没回头。

车在小区门口等我。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下来接我的箱子。

"程总。"

"回公司。"

"好的。"

车开出小区。

"程总,去哪儿。"

"公司。"

"您的东西,我先送到公寓?"

"嗯。"

公寓在城东,顶层,三百二十平。

去年买的,全款。

买的时候,中介问我:"您一个人住?"

"一个人。"

"这么大的房子……"

"我喜欢大的。"

其实不是喜欢大的。

是我在那个二十平的房间里住怕了。

五年,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回房。

那个房间,我连一件自己的家具都没有。

现在这个公寓,什么都是我自己挑的。

沙发,餐桌,床。

还有一整面墙的书架。

书架上放的第一样东西,是我妈的照片。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周砚还站在门口,正低头捡那张卡。

一周后,林秘书来找我。

约在一家咖啡厅。

她比照片上还年轻,二十五六,穿一身米色套装。

"程小姐。"

"林小姐。"

她坐下,把包放在旁边。

"我知道这样见面不合适。"她笑了一下,"但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你说。"

"我和周砚,下个月订婚。"

"恭喜。"

"谢谢。"她端起咖啡,"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我没什么不好受的。"

"你不用装了。"她放下杯子,"五年的婚姻,说没感情是假的。"

"林小姐。"我看着她,"你今天来,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别再纠缠他了。"

我笑了。

"我纠缠他?"

"你搬走那天,他回来喝了半瓶酒。"她说,"他一直念叨你的名字。"

"那是他喝多了。"

"不管是不是喝多,我不想再有下一次。"她看着我,"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你跟他不可能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

"那就好。"她站起来,"对了,你以后要是有困难,可以找我。"

"找你?"

"我在周氏做秘书。"她笑了一下,"虽然不是什么大位置,但说句话还是有用的。"

"好。"我说,"谢谢。"

"还有一件事。"她站起来,"你和周砚那套婚房,我打算重新装修。"

"随你。"

"你不生气?"

"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那套房子,房产证上没有我的名字。"我说,"钱美云写的是周砚一个人的。"

她愣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说,"签婚前协议的时候,我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嫁。"

我看着她。

"林小姐。"我说,"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我嫁进周家那年,二十四。"

"我妈那时候病了,医生说她撑不过半年。"

"周砚来提亲,我妈拉着我的手说,'锦锦,你嫁得好,妈就放心了'。"

林秘书的表情变了。

"所以你……"

"所以我嫁了。"我说,"不是因为他好,是因为我妈想看见我穿婚纱。"

她没说话。

"林小姐。"我端起杯子,"你想要那套房子,你拿去。"

"你想要周砚,你也拿去。"

"我什么都不要。"

她走了。

我坐在那儿,把咖啡喝完。

然后掏出手机。

"老陈。"

"程总。"

"周氏那边,收了多少。"

"百分之二十四。"

"还要多久。"

"再有一个月。"

"加快。"我说,"下个月,我要三十一。"

"明白。"

"还有。"

"您说。"

"林秘书,查一下她经手的所有合同。"

"现在?"

"现在。"

一个月后,钱美云发现不对了。

那天周氏开董事会。

"有人在收我们的股票。"财务总监说,"从去年十二月开始,一直在收。"

"谁。"

"查不到。"他说,"通过七个账户,都是壳公司。"

"多少了。"

"百分之二十九。"

会议室里安静了。

钱美云的手抖了一下。

"二十九。"她说,"再收两个点,就能进董事会了。"

"董事长,我们得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她拍桌子,"查!给我查清楚是谁!"

"查了,查不到。"

"查不到?"

"对方的股权结构很复杂,绕了四层。"

钱美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会不会是……"有人开口。

"是什么。"

"是有人要恶意收购。"

"谁有这个实力。"

没人说话。

周氏八个亿的盘子,能一口气吃下百分之三十的,云城不超过五家。

"先冻结股权登记。"钱美云说,"另外,通知所有股东,年度大会提前。"

"提前到什么时候。"

"三月十八号。"

第四章 股东大会

三月十八号,周氏大厦,十八楼。

会议室很大,一张长桌,坐了二十几个人。

钱美云坐在主位。

她今天穿一身深红色套装,头发梳得很整齐。

"各位股东。"她开口,"今天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有一件事要通报。"

"最近三个月,有一家不明机构在二级市场大量收购我公司股份。"

"目前已经达到百分之二十九。"

"我怀疑,有人在恶意收购。"

会议室里响起议论声。

"所以今天,我提议修改公司章程,增加反收购条款。"

"表决吧。"

就在这时,门开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

我站在门口。

穿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钱美云愣住了。

"程锦?"

"钱董事长。"

"你来干什么。"她皱眉,"这是股东大会。"

"我知道。"

"知道还来?"

"因为我是股东。"

会议室安静了。

钱美云笑了一下。

"你?股东?"她说,"你有我们公司多少股?"

"百分之三十一。"

她的笑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锦程资本,持有周氏集团百分之三十一股份。"我说,"这是股权登记证明。"

会议室炸了。

"不可能!"

"锦程资本是什么公司?"

"没听说过啊。"

一个姓王的股东站起来。

"程小姐。"他推了推眼镜,"我查过锦程资本。"

所有人都看他。

"去年成立,注册资本一个亿。"他说,"法人代表程锦。"

"股东结构很简单,就她一个人。"

"这一年,投了七个项目,其中三个已经上市。"

"管理规模,三十亿。"

会议室安静了。

"三十亿。"有人重复了一遍。

"对。"王股东说,"而且,她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债权人。"

"什么债权人?"

"去年我们发的那笔债,三个亿,是她买的。"

钱美云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钱董事长。"王股东说,"您当时说,是'战略投资者'。"

"我……"

"现在看来,是敌意收购。"

钱美云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钱美云猛地站起来。

"你哪来的钱!"

"投资赚的。"我说。

"你一个在家做饭的,哪来的投资!"

"钱董事长。"我看着她,"我在您家做了五年饭。"

"对。"

"但我每天十一点到凌晨两点,是在做另一件事。"

她的脸白了。

"你——"

"三年前,我用我妈留下的十九万六千八,投了一家公司。"我说,"去年那家公司上市了。"

"我持有百分之一点七。"

"值一亿两千万。"

会议室里,有人把杯子碰倒了。

"后来我用这笔钱,成立了锦程资本。"我说,"现在管理规模三十亿。"

"这三个月,我收购了周氏百分之三十一。"

钱美云扶着桌子,慢慢坐下。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不是计划。"我说,"是您给我的机会。"

"我给你的?"

"您让我净身出户那天,我就在想一件事。"我说,"您说我这五年吃你们家的、住你们家的,值一百万。"

"那我就用这一百万,买您公司。"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各位股东。"我转过身,"我提议,罢免钱美云董事长职务。"

"理由:一,任人唯亲,其子周砚挪用公司资金三百二十万,为其情人购房。"

"二,管理不善,公司连续三年利润下滑。"

"三,隐瞒重大事项,未向董事会披露其子违规行为。"

我把文件发下去。

"这是证据。"

会议室里,一页一页翻纸的声音。

钱美云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表决吧。"我说。

举手。

一个,两个,三个。

最后,二十三个人里,十七个举手。

"通过。"我说。

钱美云站起来。

"程锦。"

"钱董事长。"

"你赢了。"她说,"你满意了?"

"不满意。"

"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请您,把这五年我做的饭,算一下钱。"

她的脸抖了一下。

"你说什么。"

"五年,一天三顿,五千四百七十五顿。"我说,"按外面的价格,一顿三十,十六万四千二百五。"

"还有洗衣服,一千三百多件衬衫,加上其他,算三千件。"

"一件五块,一万五。"

"还有拖地、擦窗、熬药、按摩。"

"这些我不算了。"

"就算十七万九千二百五。"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十八万。"

"多的七百五,算小费。"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钱美云看着那张卡。

她的手在抖。

"程锦……"

"钱董事长。"我说,"五年前您说,我配不上您儿子。"

"现在我说一句。"

"您儿子,配不上我。"

门被推开了。

周砚冲进来。

"妈!"

他看见我,愣住了。

"程锦?"

"周总。"

"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公司第一大股东。"我说,"从今天起,也是董事长。"

他的脸白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被开除了。"

"你凭什么!"

"凭我持股百分之三十一。"我说,"凭你挪用公款三百二十万。"

"那是……"

"那是什么。"

"那是我自己的钱!"

"周氏的钱,是你自己的钱?"我看着他,"周砚,你在公司挂的职位是副总,年薪八十万。"

"三百二十万,你四年不吃不喝才攒得下来。"

他哑了。

"还有。"我说,"林秘书经手的十一份合同,全部有问题。"

"虚开发票,套取资金,一千二百万。"

"这个数,够判十年了。"

周砚的腿软了。

"程锦。"他往前走了一步,"程锦,我们谈谈。"

"谈什么。"

"五年夫妻。"他说,"你不能这样。"

"五年夫妻。"我重复了一遍,"周砚,你刚才说'五年夫妻'。"

"对。"

"那五年里,你带我去过一次公开场合吗。"

他愣住。

"你公司年会,你带的是林秘书。"

"我……"

"你朋友聚会,你说我'不方便'。"

"我——"

"你妈骂我的时候,你玩手机。"

他低下头。

"程锦,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

"我不该……不该听我妈的。"

"还有呢。"

"我不该……不该跟林秘书……"

"还有呢。"

他抬起头。

"还有什么。"

"你想想。"

他想了半天。

"我不知道。"

我笑了。

"周砚。"我说,"五年了,你还是这样。"

"你连自己错在哪儿都不知道,就跑来认错。"

"我是真心的!"

"你的真心,值十万块。"我说,"你那天给我的那张卡,就是你的真心。"

他的脸涨红了。

"程锦,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

"你已经赢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只想你从这栋楼里滚出去。"

"你——"

"保安。"

两个保安进来。

"请周先生出去。"

周砚被架起来。

"程锦!"他吼,"你会后悔的!"

"不会。"

门关上。

会议室里还有人没缓过来。

"程总。"王股东咳了一声,"您和周总……"

"前夫。"我说。

"哦。"

"各位。"我站起来,"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下周我会召开新一届董事会,讨论公司重组方案。"

"在这之前,我需要一份完整的账。"

"从二零一九年到今天,每一笔超过十万的支出。"

"谁签的字,谁批的条,谁经手。"

会议室里,有人低下了头。

"我不管你们以前跟谁。"我说,"从现在起,你们只需要对一个东西负责。"

"什么。"

"公司的账。"

我拿起文件夹。

"散会。"

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周砚被两个保安按在墙上。

他看见我,挣扎起来。

"程锦!程锦你听我说!"

我走过去。

"周砚。"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眼睛红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你要什么机会。"

"我什么都不要了。"他说,"我就想问你一句话。"

"问。"

"这五年,你有没有……"

他停住了。

"有没有什么。"

"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走廊里很安静。

我看着他。

"有。"我说。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一年有。"我说,"第一年我以为,你只是不擅长表达。"

"后来我发现,你不是不擅长。"

"你是不想。"

"周砚。"我说,"一个人可以不会说话,但他不会五年都不说一句。"

他的脸白了。

"所以。"他哑着嗓子,"一点都没有了。"

"没有了。"

"什么时候没有的。"

我想了想。

"第二年冬天。"我说,"我发烧三十九度,你妈说'忍忍'。"

"你在旁边打游戏。"

"我喊你,你戴着耳机,没听见。"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想了一夜。"

"想什么。"

"想我妈说的那句话。"我说,"'女人这辈子,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那天晚上我想明白了。"

"靠你,我会死。"

我转身走了。

身后,他一直在喊。

"程锦!程锦!"

我没回头。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钱美云。

她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张卡。

"程锦。"

"嗯。"

"我能问一句吗。"

"您问。"

"这五年。"她抬起头,"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

"恨过。"

"什么时候不恨了。"

"去年三月。"我说,"那天我在厨房洗碗,手机响了,说公司上市了。"

"我站在水池前面,突然就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这五年不是在给你们当保姆。"我说,"我是在给自己攒时间。"

她看着我。

"你比我想的厉害。"

"我一直这么厉害。"我说,"只是您没看见。"

第五章 跪

董事会之后第三天,警察来了周氏。

带走的是财务总监和两个会计。

周砚没被带走。

因为他在那之前就跑了。

跑去了机场。

在安检口被拦下,跟当年许微一样。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报表。

"程总,周砚在机场被控制了。"

"嗯。"

"涉嫌挪用资金,已经立案。"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继续看报表。

十分钟后,钱美云来了。

她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

头发乱着,妆也花了。

"程锦。"

"钱董事长。"

"你别叫我董事长了。"她站在办公桌前,"我现在什么都不是。"

"您坐。"

"我不坐。"她说,"我求你一件事。"

"您说。"

"放过周砚。"

我放下笔。

"钱阿姨。"

"我知道他错了。"她的声音在抖,"可他是我唯一的儿子。"

"我知道。"

"你要多少钱,你说。"她说,"房子,股份,我都可以给你。"

"钱阿姨。"我看着她,"我不缺钱。"

她愣住了。

"那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

"那你为什么……"

"因为您让我净身出户那天,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您说,'以后在外面,别说你当过周家的媳妇'。"

她的脸白了。

"我当时就想。"我说,"行,我不当周家的媳妇。"

"我当周家的老板。"

钱美云的腿软了。

她扶着桌子,慢慢跪下去。

"程锦。"

"钱阿姨,您起来。"

"我不起来。"她抬起头,眼睛红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跪在这儿。"

办公室很安静。

我看着她。

五年前,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说我"条件差了点"。

五年里,她让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熬燕窝,擦地板。

她说过的话,我一句都没忘。

"钱阿姨。"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您知道我这五年,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干活。"我说,"是您从来没把我当人看。"

"我——"

"您让我做饭,我做了。您让我洗衣服,我洗了。"我说,"可我每次端着碗过去,您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您看的是碗。"

"您觉得那碗饭是应该的,因为我是你们家买来的媳妇。"

钱美云的眼泪掉下来。

"程锦,我错了。"

"您错哪儿了。"

"我不该……不该那样对你。"

"还有呢。"

"我不该……让你净身出户。"

"还有呢。"

她张了张嘴。

"还有……"

"您想不出来。"我说,"因为您到现在都不觉得,那五年有什么问题。"

她愣住了。

"您觉得您只是对我不好。"我说,"可您不知道,您那句话——'以后别说你当过周家的媳妇'——那句话,我记了一年。"

"我不是人吗。"我说,"我在您家五年,我就那么见不得人吗。"

钱美云捂住了脸。

"对不起。"

"您这句对不起,说晚了。"

我回到座位上。

"钱阿姨,周砚的事,我不管。"

"什么?"

"挪用公款,是刑事案。"我说,"不是我说放就能放的。"

"可你是董事长!"

"我是董事长,不是法官。"我说,"他挪了三百二十万,证据确凿。您要是想帮他,找个好律师。"

"程锦——"

"还有。"我打断她,"您跪我,没用。"

"为什么。"

"因为您跪的不是我。"我说,"您跪的是钱。"

她坐在地上,很久没动。

最后她站起来了。

"我明白了。"

她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程锦。"

"嗯。"

"你妈要是还在,会为你骄傲的。"

我没说话。

门关上了。

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然后我给老陈打了个电话。

"程总。"

"老陈,帮我查一件事。"

"您说。"

"周氏那些员工,去年年终奖发了吗。"

"没有。"他说,"公司账上没钱,欠了三个月工资。"

"多少。"

"六百多万。"

"从我的分红里出。"我说,"补上。"

"程总,那是您的钱。"

"我知道。"

"您没必要……"

"老陈。"我说,"我在那个家里干了五年活,我知道干活的人在想什么。"

"他们不关心老板姓什么。"

"他们只关心月底能不能拿到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我去办。"

那天下午,林秘书被抓了。

在火车站。

她买了去云南的票,行李里有三张银行卡,一共四百多万。

警察问她钱哪来的。

她说:"周砚给的。"

第二天,周砚在看守所里,把所有事都推给了她。

"是她让我挪的。"

"她说她怀孕了。"

"我没办法。"

警察做了笔录,走了。

我在办公室看这份笔录的时候,笑了一下。

五年前,他也是这么跟他妈说话的。

"是她让我娶的。"

"是她非要嫁进来的。"

这个男人,一辈子都在说"是她让我"。

第六章 面试

一年后。

周氏集团改名了,叫锦程控股。

办公室在城东,三十八层,一整层。

我把原来的建材业务砍掉了,转做新能源材料。

一年时间,营收涨了百分之六十。

三月,公司招人。

人事把简历送到我桌上。

"程总,这是这批的终面名单。"

我翻了翻。

翻到第七份,停住了。

姓名:周砚。

年龄:三十一。

应聘岗位:市场专员。

我看了很久。

"这个人,我亲自面。"

"好的。"

面试那天,我坐在会议室里。

门开了。

周砚走进来。

他瘦了很多,头发短了,穿一身深蓝色西装,袖子有点短。

他抬头看见我,脚步停住了。

"程……"

"请坐。"

他没坐。

"程锦。"

"周先生,请坐。"

他站了两秒,坐下了。

我翻开他的简历。

"周先生,你的简历上写着,上一份工作是周氏集团副总裁。"

"是。"

"任职时间,二零一九年到二零二四年。"

"是。"

"为什么离职。"

他沉默了一下。

"公司被收购了。"

"为什么被收购。"

"因为……经营不善。"

"是你经营不善吗。"

"……是。"

我放下简历。

"周先生。"

"嗯。"

"你今年三十一。"

"是。"

"这五年,你做过什么。"

他张了张嘴。

"我……我在公司做管理。"

"具体做什么。"

"分管……市场。"

"市场业绩怎么样。"

"……下滑了。"

"下滑多少。"

"百分之三十。"

"为什么下滑。"

"因为……"

他说不出来。

"因为你每天十点才到公司。"我说,"因为你开会的时候在玩手机。因为你把三个大客户交给了一个不懂业务的秘书。"

他的头低下去。

"周先生。"我说,"你觉得,我们公司为什么要录用你。"

他没说话。

"你有五年副总裁的履历。"我说,"但这五年,你没有做成过一件事。"

"你唯一做成的,是娶了一个老婆,然后把她赶走了。"

他猛地抬头。

"程锦。"

"请叫我程总。"

他的嘴唇抖了抖。

"程总。"

"嗯。"

"我知道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

"我不该听我妈的。"

"还有呢。"

"我不该……不该跟林秘书……"

"还有呢。"

他又卡住了。

我看着他。

一年了。

他还是这样。

"周砚。"我说,"我给你讲个事。"

"什么。"

"五年前我嫁进你们家,第一天早上六点,你妈敲门让我做早饭。"

"我做了小米粥,煎蛋,四个小菜。"

"你妈说粥太稀,蛋太老,菜太咸。"

"你坐在旁边,一直看手机。"

"吃完,你把碗一推,说'我走了'。"

他低着头。

"那天我在餐厅里坐了很久。"我说,"我在想,我嫁的这个人,会不会有一天,替我说一句话。"

"五年。"我说,"你一句都没有。"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程锦,我改了。"

"你改了什么。"

"我……我现在自己做饭。"

"那很好。"

"我还……我还去看我妈,每周一次。"

"那也很好。"

"程锦。"他往前倾,"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工作的机会。"他说,"我什么都干,扫地也行。"

我看着他。

"周砚。"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进来面试吗。"

他愣住。

"不是因为你改了。"我说,"是因为我想看看,一年之后,你会变成什么样。"

"现在我看见了。"

"什么样。"

"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的脸白了。

"你连自己错在哪儿都说不出来。"我说,"你不是来求工作的,你是来求原谅的。"

"可我不需要你原谅我。"我说,"我只需要你离我远一点。"

我合上简历。

"面试结束了。"

"程锦——"

"保安。"

他被带出去的时候,一直在回头。

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五年前他站在门口,把卡摔在地上,说"你别后悔"。

一年前他站在会议室里,喊"你会后悔的"。

现在他什么也没喊。

只是看着我。

门关上了。

我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桌上那份简历。

然后我把它扔进了碎纸机。

那天下午,我回了一趟老房子。

我妈留下的那套,六十平,在城西。

一年没来了,屋里全是灰。

我打开窗。

阳光进来,照在地板上。

我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墙角有一个柜子,我妈的。

我打开,里面有一本相册。

第一页是我小时候,我妈抱着我,站在这个门口。

背面写着一行字。

"锦锦三岁,会自己穿鞋了。"

我翻到最后一页。

是我结婚那天。

我妈穿着旗袍,站在酒店门口,笑得很开心。

背面写着:

"锦锦结婚了,妈放心了。"

我坐在地上,看了很久。

然后我掏出手机。

"老陈。"

"程总。"

"新项目的事,谈得怎么样。"

"对方要三十亿。"

"给。"

"程总,这个项目风险很大。"

"我知道。"

"那您还……"

"老陈。"我说,"我妈留给我的十九万,我投了一个疯子。"

"现在那个人,成了行业第一。"

"这次,我再赌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我去办。"

我挂了电话。

站起来,把相册放回柜子。

阳光很好。

我把窗户关好,锁上门。

下楼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喂。"

"是程锦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老。

"我是。"

"我是周砚的外婆。"

我停下脚步。

"有事吗。"

"周砚他……他想见你一面。"

"不见。"

"他说他有话跟你说。"

"我没话跟他说。"

"程锦——"

我挂了电话。

然后拉黑。

走出楼道,外面是下午的太阳。

街上人来人往。

我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手机又响了一下。

是老陈的消息。

"程总,新项目对方同意了。三十亿,明天签。"

我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街对面有一家早餐店,门口支着一口锅,正在煎蛋。

油"滋啦"一声响。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五年前,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他们煎蛋。

煎老了,钱美云说"蛋煎老了"。

煎嫩了,她说"没熟"。

我煎了五年,从来没错过一次。

可是她一次都没说过"好吃"。

我走过去。

"老板,来一份。"

"要几个蛋。"

"两个。"

"老一点还是嫩一点。"

"老一点。"

老板笑了。

"好嘞。"

我坐在小马扎上,等着。

太阳照在身上,暖的。

妈。

我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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