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贪玩,不得父母心。
唯有夫君谢景瑞,将我捧在掌心,冷了帮我添衣,热了为我买冰饮。
心动时,总是附在我的耳边,深情地唤着我“清清”。
阿姐也常常夸赞,谢景瑞是个顾家宠妻的好男人。
直到那日,围猎场有刺客来袭。
谢景瑞飞身而起,将阿姐护在怀里,满眼紧张。
看着阿姐与我相似的眉眼,我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爱的一直是阿姐。
阿姐毫发无伤。
而我,因为已经快要临盆,身子笨重,逃跑不及时,挨了七刀。
又因为救治不及时,不得已切除了一条手臂。
腹中已经足月的孩子,也没能保住。
看着空了一截的袖管和已经平坦地小腹,我的眼中杀意翻涌。
1
“清清,你莫要担心,芷清她粗野惯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倒是你,每日过来照顾她,别熬坏了身子!”
“清清”两个字在耳边炸开,震得我天旋地转。
每次情动时,谢景瑞总是附在我的耳边,一遍遍地唤着“清清”。
如今他唤着阿姐,“清清”。
想起阿姐和我相似的眉眼,我才惊觉。
原来他的“清清”,是阿姐叶婉清,而不是我叶芷清。
自围猎受伤,我已经昏迷了很久。
没想到,刚睁开眼,就听到谢景瑞唤阿姐“清清”。
“清清……”
“嗯?”
谢景瑞的声音有些暗哑,像极了每次附在我的耳边轻吟。
烛火摇曳,我看着窗外交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整个人如坠冰窖。
隔壁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是阿姐有些颤抖地声音。
“景瑞......芷清还在隔壁……”
“她昏迷着,大夫说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不行,我们不能这样,景瑞,我如今已经是你的大嫂了!”
“可前日你过来照顾芷清的时候,我们分明……很欢喜。”
“不行!前日已经错了,我们不能一错再错!”
“清清……”
谢景瑞的声音带了哭腔,
“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
为你让你顺利做上世子夫人,我将你妹妹娶了,还每日对着他假装恩爱。
你知道的,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与她恩爱时,脑中也都是你的身影!
我心中苦啊!”
阿姐沉默了,良久,发出一声叹息。
“那……最后一次,今日之后,我们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你兄长待我很好,我不想负他!”
“好!”谢景瑞的声音带着温润的湿意,“清清,我爱你!”
“我也爱你!”
熟悉的声音交织传来,此起彼伏,透着几分醉生梦死的疯狂。
“清清……清清……”
“我在……我在……”
……
听着熟悉地旋律,我的心绞痛着,泪水忍不住湿了眼眶。
原来,他娶我,早有预谋。
2
一年半以前,我去山上游玩,救了镇南王府的世子,谢景辰。
为报救命之恩,他来叶府提亲。
可父亲母亲却将阿姐推了出去,对谢景辰说阿姐才是那日救他的人。
我自是不愿。
可还没等我闹,阿姐便带着镇国公府庶子谢景瑞,来了叶府提亲。
他说他跟着兄长来提亲,只一眼,便对我一见钟情,非我不可。
之后他每日都来府中,送些我喜欢的小玩意。
后来,我出来买东西碰到了歹人,恰好被路过的谢景瑞所救。
他身姿挺拔,手执长剑,将我护在身后,把闹事的人打得落花流水。
再后来,他会看着我的眸子说爱我。
冷了会提醒我添衣,热了还会为我买冰饮。
从小到大,父母都偏爱阿姐。
我还是第一次,得到一个人如此的偏爱。
少女的心,动了。
我以为这是天赐的爱情。
可如今,我的夫君,和我最敬重的阿姐,借着照顾我的名义,在隔壁翻云覆雨。
何其讽刺!
他对我好,娶我,都是因为要让我心动,然后主动放弃和谢景辰的婚事。
好让姐姐嫁过去!
而我,成了他们时不时就能见面的棋子。
我想起了我受伤的那次围猎。
本来我是不用去的。
可阿姐过来找我,“芷清,你在家里也是闷着,如今快生了,多活动活动也好!”
我想着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府医也确实嘱咐我多活动活动,就一起去了!
猎场上,阿姐总是和我在一处。
谢景瑞也守在我的身边。
他们几乎没闲着,一直在讨论我和谢府的事。
那时我以为他们是因为关心我。
阿姐也确实很关心我。
自成婚起,阿姐总是来找我,对于我婚后的事情,也是事事上心。
但不知怎的,每次她看到我颈间的红痕,总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问她怎么了,她总是说,
“阿姐没事,就是为你高兴。”
“你是个有福的,二弟对你不错!”
“看你能觅得良缘,阿姐开心!”
听阿姐这样说,我心中总是觉得暖暖的。
毕竟我从小到大都不得父母偏爱,如今夫君爱我,阿姐也爱我,我自是知足的。
3
可刺客来袭的时候,谢景瑞却将阿姐护在怀中,眉眼间满是紧张。
“夫君,救我......救我......”
我喊谢景瑞,可他一直将阿姐护在怀中,根本就没顾上抬眼看我。
我护着肚子,往边上逃。
可是刺客真的太多了,个个拿着长刀,见人就砍。
我的丫鬟小翠,为了护住我,被砍掉了头。
因为已经快要临盆,我的身子很笨重。
逃跑不及时,我挨了七刀。
左胳膊血肉模糊,血流了一地,小腹也不断绞痛着。
似是有什么,在我的体内撕扯着不断剥离。
痛得我发不出声。
我躺在死人堆里,看着谢景瑞与刺客搏斗。
他身边的侍卫也都护在了阿姐身前。
等到刺客完全被制服的时候,谢景瑞都没有想起我。
一直到天黑了,禁卫军清点现场的时候,才有人发现了我。
“这个好像是谢二夫人,流了好多血,还有气......”
我抬手,想要抚上小腹。
试了几次,我惊觉到了不对。
垂眸,才发现,我的右手扎着绑带,左臂已经空了。
我的手臂,没了一个。
来不及过多伤心,我抬起右手,抚上了小腹。
平的。
我的孩子......
我记起了躺在死人堆里的时候,下腹的那股绞痛和抽离感。
虽然已经预料到孩子没了,可摸到小腹平坦的那一瞬,我还是忍不住嚎啕大哭。
我的哭嚎声很大,隔壁的旖旎声戛然而止。
良久,谢景瑞摇晃着跑了过来。
他身上的衣衫还有些凌乱,头发也并不整齐,脸上还带着汗水,和他平日一丝不苟的样子相差甚远。
“芷清,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刚去给你熬药了?”
他看着我,脸上是和从前别无二致的关切。
见我的右手附在小腹上,他握住了我的手,语气温润。
“芷清,孩子没了,但是咱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
“你放心,你的左臂没了,我也不会嫌弃你!”
“我说过,会一辈子爱你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的心是不会变的!”
他说着,像平日一般,凑近了想要吻我的额头。
我将头歪在一边,躲开了。
闻着他身上似有若无的脂粉气,我只觉得想吐。
“芷清醒了,喝点粥吧!阿姐亲手为你熬的,有一直在锅中温着,就想着你什么时候醒了,就能立刻吃上!来,尝尝,还是这个味道吗?”
阿姐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头发和衣衫很得体,看起来像是整理过了。
她像平日那般温和,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
随着她的靠近,我忍不住干呕出声。
我坐起身,一把将她手中的托盘掀翻了出去,“滚啊,都滚!”
4
“好好,我们都出去!我知道你刚醒了接受不了,但是已经发生了,咱们还是要向前看的,芷清!”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你对我怎样都可以,但是不要对你阿姐大呼小叫的。”
“她这些天每日都守着你,人都熬瘦了一圈,你万不该这样吼她的!”
阿姐已经红了眼眶,还是似从前一般,楚楚可怜。
她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指着他们,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我想要骂他们这对狗男女。
可心口就像是被大雨漫过,喘不上气。
我就那样死死地盯着他们,心口忽然有灼热划过。
一张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人也跟着昏了过去。
我再次醒来的手,母亲来了。
她坐在我的旁边,正在拭泪。
“你醒了,我让人炖了汤,给你补补身子!”
我别过脸,没有说话。
母亲将我扶了起来,又给我的身后垫了个软枕。
“来,母亲喂你喝!”
我张开嘴,将鸡汤咽了下去。
记忆中,母亲从未对我如此和善过。
如今看来,鬼门关走了一遭,也不是一无所获。
“你阿姐怀孕了,日后不能过来照顾你了。
我过来照顾你几日,等你身体好一些了,再回去!”
我咽下了口中的汤,声音带着哽咽,“孩子是谁的?”
母亲端着汤的手抖了一下,差点将里面的汤水洒了出来。
“昨日,你都听见了?”
母亲的眼中闪过慌乱,还没来得及捂热的慈爱,渐渐褪去。
“你别怪你阿姐,她昨日回去之后,跪在我面前,已经和我忏悔了!”
“她也不想的,就是没控制住自己。
而且,她之前和谢景瑞就有感情。
如今既然已经这样了,她也保证绝对不会再犯。
你便原谅她好不好?
不要将此事说出去。
左右孩子不管是谁的,总归是镇国公府的血脉。”
母亲说着,握住了我的手,又流下了眼泪,声音也带着哭腔,
“母亲不想看到你们姐妹离心!
看在叶府这些年的养育之恩的份上,母亲求你!”
我将手从母亲的手下抽了出来。
看着母亲,突然就笑了。
我还真是多想了。
看来母亲的眼泪,不是因为我,应该是担心阿姐吧。
毕竟,这件事若是说出去,阿姐镇国公世子夫人的位置,肯定就保不住了!
我抬手,将鸡汤端起,然后用力摔在了地上。
“啪”地一声脆响,母亲吓得噤了哭声。
瞥了眼我的脸,又很快将头低了下去。
手中的帕子在身前搅动着。
“你走吧!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
“过几日我便离开,以后若是不小心再见了,就当做不认识吧!”
“唉,母亲这就走,你要好好吃饭,阿娘看着你如此,真的很心疼!”
母亲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转身出了门。
看着她急不可耐的背影,我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5
母亲走后不久,谢景瑞就来了。
已经捅破了窗户纸,反而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他看着我,脸上尽是坦然。
“芷清,你能不能不要走,我知道,你现在这样有我的责任。
我是真的想要照顾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他说着,想要牵我的手。
我甩开了他,“别碰我,我嫌脏!”
哪知,他竟然突然就换了模样,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润。
“我不管你怎么想的?
只要你留下来,我肯定会保证一辈子照顾你!
走,是不可能的!
你若是走了,清清再来我这里的理由都没有了,我怎么办?
你怎么能如此自私?”
说完,他摔门而出。
看着他原形毕露的样子,我忍不住苦笑。
原来,他装的真的很辛苦啊!
但我是肯定不会留下来的,我不想我的后半生,都活在这两个恶心的人中间。
于是,在身体能下床走动了之后,我找到了当初我救下的那位镇国公世子谢景辰。
“二弟妹叫我来,什么事?”
我对着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示意他跟着我。
自从被我发现了,谢景瑞和阿姐便不在我们的院子会面了。
我也是用了很多银子,才让人找到了这个他们见面的偏院。
母亲和我说叶婉清不再和谢景瑞见面,我是不信的。
就谢景瑞那旺盛的精力,若是每日没有,估计都能憋死。
从前我不知道的时候,还能配合他纾解。
如今,我不可能了。
他一定会缠着叶婉清。
叶婉清既要世子妃的头衔,又舍不下旧情人,早晚都会死灰复燃的。
随着我和谢景辰的靠近,里面起伏交织的声音越来越密。
“清清......清清......”
“我在......我在......”
......
谢景辰皱了皱眉。
他负手而立,站在院中,看着窗户上交叠的人影。
女子的身影映在窗户纸上,长发倾斜而下,随着烛影晃动起伏着。
偶尔有风吹来,引得烛影疯狂晃动。
......
谢景辰没有出声,而是转身,走出了院门。
我很诧异,他的女人正在和别的男子偷情,他竟然能隐忍到如此地步。
我跟在他的身后。
“你让我看这些,想要什么?”
“让我离开!”
谢景辰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知道了镇国公府的丑事,你觉得我能放你离开吗?
我是世子,自然是要维护镇国公府的名声!”
我心中闪过诧异,
“所以,他们在一起,你知道?”
谢景辰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夜空,背影看起来很是落寞。
为什么呢?
一个正常的男人,看到妻子这般,应该是这个反应吗?
6
我突然想起,之前救他的时候,他的身上都是血。
尤其是下半身!
我当时只以为是皮外伤!
现在想来,也许他已经伤了根本。
对妻子有心无力,所以才会默许了这件事的发生。
甚至有可能是,他本身就推动了这件事的发生。
那么......
我不敢深想,细思极恐!
“你一开始提亲,就没打算娶我,是不是?”
谢景辰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依旧淡漠。
“本来是,但是看到二弟中意的是你阿姐的时候,我便顺水推舟了!”
“我的孩子,只能是从世子夫人的肚子里出来!”
“我若是娶了你,二弟便不可能再和你有肌肤之亲。”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所以,你们三个,各有各的目的!那我呢?为什么又要将我牵扯进来?”
谢景辰沉默了。
我靠在身后的树上,身上的力气仿佛已被抽尽。
“放我走吧!我不想看见你们任何一个人!”
谢景辰看着我的眼睛,依旧是古井无波的模样,声音淡淡地,听不出喜怒。
“这世上,能守住秘密的,只有死人!
你若是留下,镇国公府不会亏待你,走的话,不要考虑了!”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走了。
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回的院子。
坐在床上,摸着已经空了的袖管,发呆。
屋中燃起了好闻的鹅梨帐中香,是我最喜欢的。
桌上永远摆着我最喜欢的梨花酥和海棠茶,都是谢景辰特意吩咐的。
曾经他总是注意着我的一举一动,床笫间尽是缱绻。
每日夜里抱着我,都似久旱逢甘霖。
我以为,这是一场良缘。
却没想到,是他为了自己的月光,为我织就得一场绮丽的梦。
一直到天光放亮的时候,谢景瑞回来了。
身上带着淡淡的脂粉香,眉目间是似曾相识的餍足。
我看着他,眼中的杀意翻涌着。
既然走不了,那便一起下地狱吧!
7
天明,我起来在府中散步的时候,府中已经戒严了,加派了不少人手。
我没有再质问任何人。
而是像从前那般,每日正常起床吃饭,散步休息。
谢景瑞看到我一派和气的样子,也松了口气。
夜晚的时候,竟然也会抱住我,想要与我亲近。
“夫人,你今日身上很香。”
他眸中带着深情,抬手摸着我的眉心,一遍遍地描摹着。
可我分明透过他的眸子,看到了那个与我长得相似的人。
“今日,不去找阿姐吗?”
我开口,声音淡淡。
“她乏了,要休息几日。”
他的手指,缠绕着我的发丝,转了几下,又松开。
发丝随着他的眼神,跌落在我的心口。
“清清......”
谢景瑞的眼神变得灼热。
我顺着他的指引,抬手勾住了他的后颈。
看着床顶跳动的帷帐,我用力咬着唇,压制内心的战栗。
“清清......清清......”
他还是一遍遍唤着,我却抵死没有再回应。
第二日晨起,谢景瑞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我坐在浴桶中,搓了一整日。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谢景瑞、阿姐、谢景辰四个人,过着心照不宣的日子。
看着我已经认命地样子,他们对我倒是少了几分警惕。
府中的巡防也换成了原来的样子。
我只要是不出府,在府中吃穿用度,自由都是不限制的。
四个月后的上午。
我依旧在府中散步,却碰到了一位世伯家的公子——齐晏礼。
他之前经常来叶府,话不多,看起来温文尔雅,端庄持重。
他看着我,眼中是我看不懂地神色。
良久,走上前,对着我躬身一揖,声音暗哑,“谢二夫人安好!”
风吹来,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
我空荡的袖管随着风,随意地摆动着。
“齐大人安好!”
我俯身对着他回了一礼。
他开了口,“听说,护国寺开出了并蒂莲,想来是祥瑞之兆,夫人得空,可以去求个平安符。”
我抬眸看着他,露出淡淡的笑。
“我很好,哪都不去了。
妾身祝大人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照得他的眸光闪动。
他的喉结滚动着,良久,吐出了几个字,“好,承夫人吉言!”
我看着齐晏礼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门口,被这高大的院墙遮住了视线。
院墙很深,一入侯门深似海的深。
8
“芷清,怎么又在发呆了?”
阿姐笑着走了过来,声音很是热络。
她的手抚在已经隆起的小腹上,眼中带着慈母的光辉。
“听说护国寺开出了并蒂莲,是百年难遇的大吉之相,明日我想着咱们一起去寺里祈福,你和二弟也该要个孩子了。镇国公府家大业大,只靠我自己,怎么够?”
听到“孩子”两个字,我的心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我那个孩子落下来的时候,已经足月了。
听府医说,是个女娃娃,可惜了。
“好!”
第二日,我们四个一起来了护国寺。
看过池中的并蒂莲。
阿姐、谢景辰和谢景瑞去捐了香油钱,由老僧领着来到后面僻静地佛堂,跪在蒲团上。
闭着眼,虔诚地为他们的孩子祈福。
我没有跪下,也没有点香,就那样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
眼神中没有喜怒,似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蜡像。
“芷清,你不求求......”
阿姐的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倒在了地上,捂着小腹,佝偻着身体。
裙摆下的嫣红,弥漫开来。
谢景瑞和谢景辰急忙过去扶阿姐。
却在还没来得碰到阿姐,也一头栽了下去。
他们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后面的宅院本就是贵客才来的,我已经将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
只说是镇国公世子要安心祈福,便不会有人再靠近了。
“我的孩子......”
阿姐脸色惨白,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毒妇,你做了什么?”
我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抬眸瞥了谢景瑞一眼,
“我做了什么,不是很明显吗?”
谢景瑞想要过来抓我,可他的手,被我捆着,只能躺在地上,死命地瞪着我。
我蹲下身,用匕首拍了拍阿姐的脸,
“阿姐,孩子你已经还了。
我特意花了高价买的药,保证能让你享受到,孩子一点点剥离的快感。
感觉是不是很不错?”
阿姐的眼神忍不住瑟缩了下,挣扎着想要起来。
“接下来,是不是该还我的手臂了?”
我直接踩住了她的玉指,用匕首划开了她的手臂。
“啊......”
她忍不住尖叫出声,血顺着她的手臂喷涌而出。
“你放开他,芷清,是我,你的手臂都是我没有护住。
你要手臂要我的,清清他受不住,她已经没了孩子,受不住的!”
萧景睿扭动着身体,靠在我的脚下,眼神带着乞求。
我一脚将他的脸,踹到了一边,“滚开,下一个就收拾你,别着急 !”
“别动我二弟!”
谢景辰说话了,一向淡然的眉眼,出现了慌乱。
我俯视着地上的三人,忍不住勾了勾唇,有意思。
9
“你要什么,钱、铺子、宅子、自由,都可以给你,放了我二弟。
你已经堕掉了叶婉清的孩子,又废了她的一条手臂,也够了。
何必再牵连无辜的人?”
好一个无辜之人!
我眼中的怒火翻涌着。
“你们是无辜之人,那我算什么?”
我抬手将匕首扎进了谢景辰的肩膀,疼得他发出一声闷哼。
“差点忘了,谢世子,你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呢!
我救了你的命,你却亲手推我进了火坑。”
“大哥......”
谢景瑞扭动着身子,又来到我的脚边,流着眼泪,声音卑微,
“求你,放了我大哥,求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芷清,我把我的命赔给你。”
“不......你放了我二弟。
景瑞,你不能有事。
叶婉清的孩子已经没了,你还要给咱们镇国公府续香火。”
“大哥......我......”
谢景瑞声音哽咽,泪流满面。
我握紧手下的匕首,转了一圈。
疼得谢景辰额头满是汗滴,口中忍不住发出“啊”地一声。
我才满意地将匕首拔了出来,在谢景瑞的身上蹭了蹭。
瞥了眼旁边已经哭得泪流满面的谢景瑞,我蹲下身。
“接下来,该你了,谢景瑞!”
我拿着匕首,缓缓移至谢景瑞那日日不安分地东西上。
“不要......”
“不要......”
谢景辰和阿姐同时嘶吼出声。
我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眼角掠过浅淡的凉薄。
手起刀落,将匕首扎了下去。
随着谢景瑞发出“嗷呜”一声猪叫。
阿姐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谢景辰发出凄厉地哭声,
“毒妇,神佛在上,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
我看着佛龛上的神像,慢慢走上前,拿起旁边燃着的蜡烛。
“你们当初那样对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日的报应?”
“你......你要做什么?”
看着我手中的烛火,谢景辰眼中漫上恐惧。
“谢世子,如此聪明,不是想到了吗?”
说完,我将烛火扔到了门口,火舌瞬间蔓延开来。
火势很大,冒着浓烟。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谢景辰大叫着。
我勾了勾唇,吞下了早已备好的鹤顶红。
“谢世子不是想看报应吗?
那你便亲眼看着,什么叫报应吧!”
他们昏迷的时候,我已经在房中各处,泼了桐油。
即便是引来了人,也是救不了的。
透过浓烟,我看着谢景辰绝望的脸,安然闭上了眼。
10
“小姐,你看前面有个人,好像受伤了!”
丫鬟小翠指着前面不远处地地上。
我晃过神,看了眼身上鹅黄色的襦裙,又低头看了眼完整的两个手臂。
眼中忍不住涌上了泪,我回来了!
小翠也还活着。
我拉住她的手,将她往后带了带,“你看错了,哪有什么人?别遇到精怪了!”
她的表情有些懵,抬手挠了挠头。
“精怪?可我分明看着像个人!”
“你看荒山野岭的,若不是咱们过来游玩,怎么会来这里?”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着我走开了。
我们没有再继续游玩,直接回去了。
几日后,小翠从外面匆匆回来,
“小姐,你知道吗?
原来那日,咱么看到的那个,真的是个人。
听说是镇国公府的世子,谢景辰。
听说被出来游玩的将军府魏家的女儿救了。
今日他已经去提亲了!
众人都赞,谢世子大义!”
大义?
我心中忍不住嗤笑!
他也配!
将军府魏家的女儿,听说可是火辣的性子,武功也不弱。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女子,也能任他安排,和他的二弟苟合,为他承继血脉吗?
“咱们关门好好过日子,不管那些无关的人。”
没了我上一世救谢景辰,也就没了镇国公府的婚事。
阿姐嫁给了自幼定亲的永宁伯府的嫡长子。
虽然,谢景瑞是她的裙下臣,但她心高气傲,是不会嫁给庶子的。
谢景瑞,唯一不符合她要求的地方就是庶子。
而我,则嫁给了世伯那个端庄持重的嫡长子——齐晏礼。
成亲一月后,齐晏礼带着我,出来吃我喜欢的菜肴。
“夫人,你怎么又发呆了?”
他握着我的手,放在唇下啄了下。
我看着窗外戴着斗笠走进客栈的两人,勾了勾唇。
果然啊,狗还是改不了吃屎的!
我叫来小翠吩咐了两句,然后笑盈盈地看着齐晏礼。
“夫君,我们等会儿看出大戏!”
11
齐晏礼不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还是笑着点了点头,“都听夫人的。”
果然,半个时辰后,对面的客栈,热闹了起来。
阿姐的新婚夫婿气冲冲地闯了进去,不多时拎着衣衫不整的阿姐,出了客栈。
远远只能看见阿姐抱着永宁伯世子的大腿,好似是在哭,听不清说着什么。
永宁伯世子,转身一巴掌掴在了阿姐的脸上,然后拎着她的后颈。
看方向,应该是朝叶府去了。
街上人群越来越密,抬着手指指点点。
很快,谢景辰也出现了。
他的人冲进客栈,将谢景瑞抬了出来。
几人抬着,远远地,能看到谢景瑞的身下一片刺目的红色。
“没看出来,你阿姐和谢二公子......”
齐晏礼说了一半停了下来,握住我的手,“算了,终究是别人的事,我们回家吧,夫人。”
“好!”
我点点头,跟着齐晏礼下了楼。
到了一楼的时候,周围的人已经议论纷纷。
“要说这镇国公府,最近是真热闹啊!”
“可不是嘛!听说昨日晚上,闹腾了一夜,新过门的世子夫人,带着自家的府兵,将镇国公府能砸的都砸了。还没听说是什么事,这又看见谢二公子和永宁伯世子夫人偷情,可是够热闹的。”
“我听说了,我小姨妈的远房侄女,在镇国公府当差,听说啊,世子因为受伤伤了根本,逼迫世子夫人与二公子同房。世子夫人一气之下,回娘家搬了府兵,打砸了一夜,天明的时候,才刚刚消停。”
“这么说来,这谢二公子可是够精彩的!”
“日后怕是不行了,你们没看到吗?刚才谢二公子被抬出客栈的时候,下体一片血肉模糊,日后恐怕是子嗣艰难了。”
“这样说,镇国公府的香火要断了?”
“嘘,小点声!”
......
我们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齐晏礼开始收拾行李,“上面的调令下来了,我们过几天就出发!”
“你不问问我吗?”
我突然地出声,齐晏礼怔了怔,放下手中的衣物,将我拥在怀里。
“你做事,自然是有你自己的理由!
你向来善良,定不会主动害人。
你若是想说,我愿意听,你若是不想说,我也能理解。”
我窝在齐晏礼的怀中,忍不住哽咽出声。
原来,他的心中,一直对我这般爱重。
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前世,我也是失去孩子,被软禁在府中,半死不活的那段日子,才知道的。
齐晏礼对我诉说了心意,他说他一直都是想娶我的。
只是一直都想等着中举之后,再来提亲。
后来,复仇的那些毒药,包括放出并蒂莲祥瑞的传言,都是我传信,让他帮着我实施的。
我们约好,我复仇之后,他带我走。
只是前世,我已是残破之身,实在不想耽误他的一生。
哪知他却如此执着!
我死后,灵魂飘在空中,亲眼看到齐晏礼冲进了火海,将我抱了出来,哭得肝肠寸断。
“芷清,你怎么这么傻,你死了,让我怎么办?”
他被重度烧伤,不久便去了。
今生能和他在一起,也算是圆满。
我们走的前一日,母亲找了过来,哭着求我能不能带着她们。
12
原来,阿姐被捉奸在床之后,被永宁伯府休弃。
镇国公府那边,谢景瑞又因为阿姐,被阿姐的夫婿伤了孽根。
谢景辰本就伤了,如今谢景瑞又伤了。
镇国公府香火已断。
镇国公不甘心受这个鸟气,找来御史弹劾了我的父亲教女无方,弹劾永宁伯府暴力伤人。
朝堂之上,父亲被一群御史骂得抬不起头,官职也丢了。
家中的府邸,也被收了回去。
如今母和父亲带着阿姐,实在是无处可去,便想起了我。
“芷清,你能不能看在叶府这么多年对你的养育之恩上,带着我和你父亲还有阿姐。我们无处可去了!”
我看着母亲的泪眼,淡然开口。
“母亲可能是忘记了,曾经,养育之恩,你已经用过一次了!我也已经还过了。”
母亲看着我,眼中带着茫然。
我没再理会,让人直接打发了出去。
马车走在路上,天空开始飘雪。
齐晏礼为我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大氅,“等到了南边,就暖和了。南方总是更暖一些。”
“嗯。”
“贱人,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我又怎么会流落到这个境地。”
马车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掀开轿帘,看到了跪地上瑟瑟发抖地阿姐。
“还不滚,我已经将你从族谱中移除了,你不再是我叶家女了。”
“老爷,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又何必......”
“啪”地一声,父亲一巴掌掴在了母亲的脸上。
“都是你这个贱妇,将他教成了这样。我要休妻!”
说着父亲将一封休书,甩在了母亲的脸上。
“好啊,我为你操持了一辈子,临了了,你要休妻,叶浩,你的良心呢!”
说着,母亲上前与父亲扭打在一处。
抓花了父亲的脸。
曾经父亲母亲觉得阿姐端庄,偏疼她。
嫌弃我贪玩,有失体面,总是对我各种不喜。
如今,最注重体面的两个人,像是两个市井泼皮一般扭打着。
我放下轿帘,眼眸垂下。
“夫君,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恶毒?”
齐晏礼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握住了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
“不会,你做的不及他们万一。”
“我都记起来了,芷清。”
“等我们到了江南,便再也不回来了。
这里所有的人和事,再与咱们没有任何关系。”
“好!”
到江南的第二年,我们的孩子出生了。
是个可爱的女儿。
齐晏礼每日见到人就显摆,成了一个十足的女儿奴。
看着正在逗女儿笑的齐晏礼和已经会叫“爹爹”的女儿。
我忍不住感谢上天。
对我偏爱如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