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成了臭名昭著的"极品农妇",欠一屁股债,儿子不省心闺女矫情——没关系,我搞钱是专业的,发疯是认真的,不服就干。
第一章 "娘,给我两个钱,我要去赌两把!"
"娘!给我两个钱,我要去镇上赌两把!"
李月娥一睁眼,看见的第一样东西,就是一张掉漆的土炕;第二样,是个伸着手问她要钱的大小伙子。
她蒙了。
一串陌生的记忆,跟潮水似的涌进脑子——她穿了。穿到古代一个叫槐树庄的地方,成了个叫李月娥的农妇。
这个李月娥,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极品"。泼辣、贪小便宜、嘴毒、爱占便宜,口碑差得没法再差。家里穷得叮当响,还欠着邻居三两银子的外债。眼前这个问她要钱的,是大儿子王大柱;里屋还躺着个爱哭的闺女王宝珠。
原主昨天跟人吵架,气急攻心,两腿一蹬,换来了她这个 21 世纪的打工人。
"娘?钱呢?"王大柱见她发愣,又催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李月娥盯着他,缓缓开口:"来都来了。"
王大柱一愣:"啥?"
李月娥坐起身,环顾这个破败的家——掉了漆的炕、漏风的窗、空荡荡的米缸,还有眼前这个十八岁不去干活、只会问娘要钱去赌的逆子。
她忽然笑了。
她这人,别的不行,就是心态好。既然穿了,那就——拒绝精神内耗,有事直接发疯。
"大柱啊,"她笑眯眯地看着儿子,"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了,不去地里干活,问你娘要钱去赌?"李月娥"蹭"地掀开被子下床,顺手抄起炕边的扫帚,"我今天非得好好教教你!"
王大柱吓得掉头就跑:"你你你——你疯了?你从来不打我的!"
"我今天就是疯了!"李月娥举着扫帚追出门,"站住!我打死你这个逆子!"
王大柱一口气跑出二里地,直到确认娘没追上来,才扶着一棵老槐树直喘气。
"我的妈呀,"他拍着胸口,"她今天吃错药了?咋突然打人?"
他这十八年,被原主娘惯得无法无天。原主虽然泼辣,对外人凶,可对这个独苗儿子,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要说打,那是从来没有过的。
"莫不是……后娘?"王大柱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随即自己都笑了,"哪有后娘长得跟她一模一样的。"
他躲在村外的草垛后头,蹲了整整一个下午。
太阳一点点西斜,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摸了摸身上,一个大子儿都没有——这就是游手好闲的下场,兜里比脸还干净。
"要不……回去认个错?"他探头往村里望了一眼,又看见娘那杆扫帚,立在校门口似的杵在院里,顿时把头缩了回来。
"算了,先躲着。等她气消了再说。"
王大柱哪里知道,他娘此刻压根没心思找他。
李月娥正蹲在院子里,盯着那几只老母鸡,琢磨着怎么让它们多下蛋呢。
王大柱跑得比兔子还快,三下两下没影了。
村里人听见动静,纷纷探头。
对门的钱寡妇嗑着瓜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哎哟,李家这是又闹啥呢?"
李月娥追了几步没追上,喘着气站在院里,冲着围观的街坊一叉腰:
"都看够了没?没看够的,回家拿瓜子去!我李月娥今天正式通知——从今儿起,谁再敢欺负我家人,我跟他没完!"
围观的人:"……"
这还是那个又泼又怂、只会跟人吵嘴的李月娥吗?
有几个平日里被她占过便宜的,面面相觑,竟一时不敢接话。
李月娥不管别人怎么想,转身回屋,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米缸:空的。
钱匣子:空的。
外债:欠邻居三两银子。
李月娥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算账。
穿越前,她在城里给人当了十年会计,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把老板的账算得清清楚楚,把自己的日子也算得明明白明。她常说,人这一辈子,不怕穷,就怕糊涂账。
眼前这个家,就是一笔糊涂账。
欠邻居三两银子,这是明账;米缸见底、柴火不足、鸡崽瘦弱,这是暗账;大儿子游手好闲、闺女哭哭啼啼、街坊四邻看笑话,这是人情账。
三笔账,笔笔都让人头疼。
可李月娥不怕。她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冒炊烟的村子,心里反倒升起了股久违的兴奋。
——这要是在从前,她管这叫"接了个烂摊子项目"。别人躲还来不及,她偏要接。
因为烂摊子,才显出本事。
"来都来了。"她第五次默念这句口头禅,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就先从小处着手。"
她坐在门槛上,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炷香的工夫。
原主这个家,穷得叮当响,可也不是一点家底没有——院里养着几只老母鸡,圈里还有半筐野菜,灶台上搁着两个鸡蛋。
她站起来,对着屋里还在抽抽搭搭哭的闺女说:
"宝珠,哭够了没?哭够了,跟娘挣钱去。"
王宝珠愣住:"挣、挣钱?"
"对。"李月娥眼神发亮,"赶集。咱家还有两个鸡蛋、半筐野菜——今天,就靠它们开张。"
王宝珠破涕为笑:"娘,你奏是骗人,我也要去!"
"什么骗人,"李月娥哼了一声,"这叫——知识改变命运。"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一"发疯",会在这个时代,掀起多大的浪。
但她知道一件事——
来都来了,总得活出个人样。
第二章 两个鸡蛋的"高端局"
槐树庄的集市,逢五逢十开集。
李月娥挎着半筐野菜,怀里揣着两个鸡蛋,带着闺女王宝珠,走了五里地赶到镇上。
王宝珠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集。
她从小到大,最远就去过村口的河滩,这镇上的集市,对她来说,简直像另一个世界。卖糖人的、耍杂技的、卖草药的、弹棉花的,一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娘,那个是啥?"她指着捏糖人的摊子。
"糖人。"李月娥瞥了一眼,"用糖稀吹的,能看能吃。"
"那咱咋不卖糖人?"
"咱没那手艺。"李月娥白了她一眼,"咱就俩鸡蛋,先把这俩鸡蛋卖出花来再说。"
王宝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跟在她娘身后,生怕走丢了。
李月娥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
她看那卖菜的老农,把菜摆得整整齐齐、水灵灵的,定价却实在;她看那卖布料的商贩,扯着嗓子喊"赔本甩卖",可那布,一摸就知道是概不还价的紧俏货;她还看见一个卖豆腐的妇人,给每个客人多添一块,嘴上说着"凑个整",回头客却格外多。
"都是学问啊。"李月娥心里暗暗点头。
这些门道,她在前世的菜市场、超市、小店,见过千百遍。如今换到这个时代,照样好使。
集市上人声鼎沸,卖菜的、卖鸡的、卖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过节。
王宝珠缩在她身后,扯着她的衣角,小声说:"娘,咱就这两个鸡蛋,能卖几个钱啊?"
"看娘的。"李月娥胸有成竹。
她找了个显眼的位置,把两个鸡蛋小心翼翼地摆在一块干净布上,然后——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
"卖鸡蛋嘞——祖传老母鸡下的头窝蛋,专补身子,一枚十文!"
旁边卖鸡蛋的老汉傻了:"姑娘,你疯了?普通鸡蛋三文一枚,你卖十文?"
李月娥理直气壮:"我这蛋,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它是……"李月娥脑子飞转,脱口而出,"它是'养生蛋'!懂的人自然懂!"
"养生蛋?"路人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那两个蛋。
一个路过的富家太太停下脚步,捻着帕子:"你这蛋,真能养生?"
李月娥一本正经:"夫人,这蛋是老母鸡吃了中草药下的,蛋黄红润,营养丰富。您买回去,给家里老人孩子补身子,最合适不过。"
她信口开河,可那两个鸡蛋,确实是家里老母鸡下的,蛋黄也确实红——这话,她只说了一半真。
富家太太将信将疑:"那……给我来一个。"
"得嘞!"李月娥麻利地收了十文钱。
王宝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娘,一枚十文!"
"看见没?"李月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叫——知识改变命运。"
李月娥卖蛋的功夫,是她前世在菜市场练出来的。
那会儿她下班早,常去菜市场帮忙砍价,看得多了,就摸出一套门道——买东西的人,图的无非三样:便宜、新鲜、有面子。
她这"养生蛋",走的就是"有面子"的路子。
一枚十文,比别家贵三倍,可她把它说成"给老人孩子补身子的稀罕物",买的人拎回去,送人有礼、自用有面,十文钱,花得值。
那富家太太前脚走,后脚就折回来,拉着一个姊妹。
"你尝尝,这蛋真不一样,"她煞有介事,"蛋黄是红的,我家老太太吃了,说香。"
李月娥在一旁不插话,只是笑眯眯地收钱。
她深知"口碑"二字的值钱——一个满意的客人,能带来十个新客;一个不满意的客人,能坏掉一百桩生意。
所以她卖蛋时,从不缺斤短两,也不以次充好,还总多搭上一句"回去煮着吃,别煎,煎了上火"。
这份细心,让她的摊子前,人越围越多。
到晌午,两个鸡蛋早就卖光了,可围着她问的人,还没散。
"明天还有没有?"有人问。
"有。"李月娥笑眯眯地,"明天管够。"
她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光靠家里这几只鸡,供不上。得想法子,把村里各家的鸡蛋,都收上来。
这"养生蛋"的生意,能做成一个大摊子。
那富家太太走了没多久,又折返回来,拉着一个邻居:"你也来买,这蛋据说能养生,我尝了一个,味道确实不一样!"
于是,第二个鸡蛋,也以十文钱成交。
两个鸡蛋,卖了二十文。
搁在原来,这也就够买六个普通鸡蛋的钱。
旁边卖蛋的老汉眼珠子都瞪圆了,一个劲儿地嘀咕:"怪了,怪了……同样的蛋,她咋就能卖十文?"
野菜也是李月娥的"杰作"。
那半筐野菜,原是原主天天摘来喂猪的,狗尾巴草似的,不值钱。可李月娥一眼就看出了它的价值——这可是纯天然的"绿色食品"!
她把野菜择得干干净净,去掉老根黄叶,捆成一小把一小把,摆在布上,取名"山野时蔬"。
"这菜,"她又扯开了嗓子,"城里太太最爱!清火、败毒、纯天然!一把五文!"
五文一把野菜?围观的人又傻了——这野菜,满山遍野都是,谁家不打一筐?
"这不一样,"李月娥振振有词,"你看我这菜,择得多干净?回去洗洗就能下锅。你那山上的,带泥带草,还得择半天——这择菜的工夫,就不值五文?"
一番歪理,竟也说得头头是道。
还真有图省事的城里人,掏钱买了。
半筐野菜,又换了十几文。
王宝珠在一旁看着,眼睛亮得像星星:"娘,你啥都能卖出钱!"
"那当然。"李月娥得意地扬下巴,"这世上没有废品,只有放错地方的东西。野菜喂猪,是废品;摆到集上叫'山野时蔬',就是宝贝。"
她一边说,一边把铜钱串起来,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二十几文钱,沉甸甸的。
这是她穿来这天,挣下的第一桶金。
钱不多,可意义非凡——从这一刻起,她李月娥,在这个时代,站稳了脚跟。
李月娥揣着二十文,带着闺女,又去卖了那半筐野菜,得了几文。
回家的路上,王宝珠兴奋得小脸通红:"娘,咱挣了钱!"
"这才哪到哪。"李月娥数着铜钱,心里盘算着,"明天,咱多做点'养生蛋',再弄点别的……"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生意版图"了。
——卖鸡蛋,只是第一步。
她要一文一文地把家底攒起来,把这破败的家,撑起来。
可她不知道,"养生蛋"这名字传开后,麻烦也跟着来了——对门的钱寡妇,已经把这事,编排成了十个版本。
第三章 对付红眼病,就得当面发疯
李月娥卖"养生蛋"发了财,这事儿一天之内传回了槐树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对门的钱寡妇,心里那叫一个酸。
她开始在村里到处嚼舌根:"我可听说了啊,李月娥那鸡蛋,根本不是啥'养生蛋',就是普通鸡蛋,她骗人的!"
"真的假的?"有人问。
"还能有假?"钱寡妇撇嘴,"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极品!为了钱,啥话都说得出来!听说啊,她那蛋都是拿颜料染黄的!"
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一天传了三个版本:先说鸡蛋是染的,再说鸡是喂了药,最后变成了"李月娥会妖法,能把普通蛋变成金蛋"。
传到李月娥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喂鸡。
王宝珠气得直跺脚:"娘!钱寡妇污蔑咱!她还说你会妖法!"
李月娥却很淡定,继续喂鸡。
"娘,你不管?"
"管。"李月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鸡食,"但得换个管法。"
第二天一早,李月娥拎着十个鸡蛋,径直走到钱寡妇家门口。
钱寡妇开门,见是她,眼皮一翻:"哟,李月娥,你来做啥?"
李月娥笑眯眯地把鸡蛋往她怀里一塞:"钱嫂子,听说你喜欢吃鸡蛋?我特意给你送十个尝尝。"
钱寡妇愣了:"这……这啥意思?"
"没啥意思。"李月娥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却提高了八度,正好让街坊邻居都听见,"我李月娥这点鸡蛋,是辛苦养鸡下的,一文一文攒的。谁要是眼红,说我骗人——那我今天就当着全村的面,把话说明白!"
她转过身,对着闻声围过来的村民,朗声道:
"乡亲们!我做生意,凭的是良心!我的蛋好不好,买过的人都知道!谁要是再背后嚼舌根,别怪我李月娥——当面发疯!"
说着,她往地上一蹲,作势就要撒泼。
钱寡妇脸都白了。
她太知道李月娥"发疯"起来是什么样了——这女人,是真敢躺在地上打滚的!上回为了两棵葱,她在人家门口躺了半个时辰,最后那家人反倒赔了她一碗米。
"你你你……我、我就是随便说说!"钱寡妇连忙摆手。
"随便说说?"李月娥"腾"地站起来,"随便说说也是说!你要是不服,咱现在就去里正那儿评评理!"
钱寡妇哪敢去。她一键缩回了屋里,"咣当"关上门。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李月娥把地上的鸡蛋捡起来(钱寡妇没敢接),拍拍屁股上的土,得意洋洋地回家了。
王宝珠在后面跟着,笑得直不起腰:"娘,你刚才太厉害了!"
"厉害啥。"李月娥摆摆手,"这叫——以德服人。她要不听,那就以'疯'服人。"
数完钱,李月娥又干了一件大事——她给这个家,立了个"账本"。
她找王宝珠要来一张糊窗户的旧纸,翻到干净的一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起格子来。
"娘,你画啥呢?"王宝珠凑过来。
"记账。"李月娥一笔一画地写,"收入,二十七文。支出,无。这二十七文,先把欠邻居的三两银子,一文一文还上。"
"三两银子,得还好久吧?"
"久不怕,"李月娥胸有成竹,"怕的是没个准头。有了账,咱就知道钱去哪儿了、还差多少、下一步该挣多少。这叫——目标明确。"
她在账本最上面,郑重其事地写了四个字:槐树庄分部。
王宝珠不认识"分部"是啥,只觉得娘写的东西,都透着股神秘。
李月娥却知道,这本账,是她在这个时代扎下的第一根桩。
从前她给老板管账,如今她给自己管账——手里攥着账本,心里就有底。
那三两银子的债,看着吓人,可只要每天进账,总有还清的一天。
这日子,就像这夕阳——看着快要落了,其实明天,照样会红红火火地升起来。她李月娥,从来不信命。她只信自己这双手、这脑子,和那股子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劲。
她抬头看了看天,夕阳正红。
"宝珠,"她忽然说,"明天咱俩,把那半筐野菜也做成'高档货'。"
"野菜还能高档?"
"你看着。"李月娥眼中闪着光,"这世上,只有不会卖的货,没有卖不出的货。"
回到院里,她数了数今天的钱,又看了看圈里的鸡,心里踏实了。
这个家,正一点一点,往好里过。
至于那些嚼舌根的——
来一个,疯一个。
只是她没想到,家里还有两个"活宝",比钱寡妇更让她操心。
第四章 家规第一条:不干活,没饭吃
李月娥决定,先治家。
她把王大柱和王宝珠叫到院里,郑重其事地宣布:
"从今儿起,咱家立个规矩——谁不干活,谁就没饭吃。"
王大柱脸一垮:"娘,我……"
"别打岔。"李月娥一挥手,"大柱,你十八了,从明天起,下地干活。宝珠,你缝补浆洗、喂鸡拾柴。谁要是偷懒——"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了:"就别怪娘,天天追着你念经。"
王宝珠小声嘀咕:"念经……那还不如干活呢。"
王大柱却梗着脖子:"娘,我不去!种地多累啊,我……我想做买卖!"
李月娥眼睛一亮:"哦?做买卖?说说,做啥买卖?"
王大柱被她问得一愣,支支吾吾:"我……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就下地。"李月娥干脆利落,"想好了,再来跟娘说。娘支持你——前提是,你得先证明你不是三分钟热度。"
王大柱蔫了。
第二天一早,李月娥早早起来,做好了早饭,然后——她自己坐在门槛上,悠哉悠哉地嗑起了瓜子。
王大柱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饿得前胸贴后背,凑到饭桌前一闻——锅里空空的。
"娘!饭呢?"
"没做。"李月娥嗑着瓜子,"今天你没干活,没饭。"
"你……"王大柱傻眼了,"我是你儿子!"
"儿子也得干活。"李月娥慢悠悠地说,"来都来了,遵守规矩。"
王大柱饿得眼冒金星,最后实在扛不住,蔫头耷脑地扛起锄头,下地去了。
王宝珠在旁边看着,偷偷吐了吐舌头——她娘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头一天,王大柱就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李月娥让他去锄草,他扛着锄头下地,雄赳赳气昂昂,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结果一锄头下去,"咔嚓"一声——把好好的玉米苗,锄断了半截。
"哎呀!"王大柱傻眼了。
隔壁地的老农张伯看不下去,喊道:"大柱啊,那是苗!你锄的是草,不是苗!草在苗旁边,你得分清喽!"
"我知道我知道!"王大柱脸涨得通红,低头仔细瞅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锄下一锄——这回,锄掉了一棵草,也带倒了半棵苗。
张伯摇摇头,实在看不下去,干脆过来手把手教。
"你看,这草叶子细、颜色浅;那苗叶子宽、颜色深。分辨清楚了,再下锄。"
王大柱这回听进去了,学着张伯的样子,慢慢锄起来。虽然慢,可总算没再锄错。
日头越升越高,汗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湿透了衣襟。他这十八年,从没吃过这样的苦。
有一瞬间,他也想过撂挑子不干了。
可他一想到早上娘那句"不干活,没饭吃",又想到这些天娘为了这个家忙前忙后,手指上磨出的茧子——他咬咬牙,撑住了。
等李月娥送来午饭时,看见的是满头大汗、胳膊发酸,却愣是锄完了一整垄地的儿子。
她没夸他,只是把碗递过去,淡淡说了句:"吃饭吧。"
王大柱接过碗,狼吞虎咽。
可李月娥分明看见,儿子低头扒饭时,眼角有点红。
她心里明白——这小子,不是坏,就是被原主惯坏了。惯坏的孩子,得让他吃点苦,才知道什么叫生活。
到了地里,王大柱哪干过活?锄两下就喘,除草把苗一起薅了,浇水浇了自己一裤腿。
同在地里干活的邻家汉子看不下去,教了他几招。王大柱学着学着,竟也摸索出点门道。
晚上回到家,他虽然累得胳膊酸麻,却破天荒地吃了两大碗饭。
"娘,"他抹着嘴,难得服气,"种地……真不容易。"
李月娥笑了:"知道不容易,就好好干。你娘我不指望你考状元,就指望你别当败家子。"
王大柱低着头,没说话,可第二天,他没等娘叫,自己扛着锄头下地了。
李月娥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那块石头,稍稍落了地。
这日子,难,可只要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正想着,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吵闹——
"李月娥!你给我出来!"
听这嗓门,是钱寡妇。
第五章 "养生蛋"大战,现代营销第一课
钱寡妇叉着腰站在院门口,中气十足:"李月娥!你出来!你卖假蛋骗人,还抢我生意!"
李月娥慢悠悠踱出来:"钱嫂子,啥叫抢你生意?我卖我的蛋,你卖你的蛋,井水不犯河水。"
"你还狡辩!"钱寡妇一跺脚,"我也卖'养生蛋'!可自打你那'养生蛋'的名头打出去,我卖十文没人买,问的都是'是不是李月娥家的'!这不是抢是啥?"
李月娥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女人,也跟风卖起了"养生蛋",结果卖不动,反倒赖她头上。
她忍不住乐了:"钱嫂子,你这蛋……真能养生?"
"能!咋不能!"钱寡妇嘴硬,可从怀里摸出一个鸡蛋,蛋壳上竟用锅灰歪歪扭扭画了个"养"字。
李月娥差点笑岔气。
"我说钱嫂子,"她强忍着笑,"你这蛋,画个'养'字就叫养生蛋?那我在脑门上写个'帅'字,我是不是就真帅了?"
围观的人"哄"地笑开了。
钱寡妇脸涨得通红:"你、你懂啥!这叫……这叫品牌!"
"哟,"李月娥挑眉,"你还懂品牌?"
她脑子一转,计上心来。
"钱嫂子,"她忽然正色,"既然你也想做这个生意,那我李月娥,今天大方一回——我教你一课,什么叫'真品牌'。"
她转身进屋,取出笔墨,在一块木板上写了三个大字:月娥牌。
"看好了,"她举着木板,对着围观的人,"第一,我的蛋,枚枚都是自家鸡下的,蛋黄红、个头匀,绝不掺假——这叫'货真价实'。第二,我给每枚蛋,都用红纸贴个'月'字做记号——这叫'商标'。第三,谁要是仿我的,卖臭蛋砸招牌,那是他自己的本事不济,怪不着我。"
她把木板往钱寡妇面前一杵:"钱嫂子,你那'养'字,画得歪歪扭扭,蛋还不知道是不是臭的——你也配跟我谈品牌?"
钱寡妇这些年,在村里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瘪。
她这一辈子,靠的就是一张嘴。谁家闺女跟人好上了、谁家媳妇偷吃了两口肉、谁家儿子考了个倒数——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经她那张嘴一转,就能传遍全村。
村民们怕她,也烦她,可又都爱听她说,因为她说的,总是最新鲜、最刺激。
这回踢到李月娥这块铁板,她算是栽了。
"你……你等着!"钱寡妇指着李月娥,撂下一句狠话,扭头就走。
围观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打趣:"钱嫂子,你这'养生蛋',卖得咋样啊?"
"别提了,"有人接茬,"我昨天买了一个,磕开一看,蛋黄是黑的!我还当是啥新品种呢!"
"黑蛋?"众人哄笑,"那不是放坏了嘛!"
钱寡妇走得更快了,头也不回。
李月娥望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
她知道,钱寡妇这种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今天在众人面前栽了跟头,明天,她准得想出别的招来。
"娘,"王宝珠凑过来,担心地说,"钱婶子会不会记恨咱?"
"记恨就记恨。"李月娥满不在乎,"咱行得正、坐得端,她能拿咱咋样?"
她顿了顿,又说:"再说了,她要真学好了、真把蛋卖好了,我举双手欢迎。可她要是净使歪门邪道——"
她做了个"砍"的手势:"那我李月娥,奉陪到底。"
王宝珠被她逗笑了,心里的担心,也烟消云散。
钱寡妇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我……我不跟你说了!"她"呸"了一声,灰溜溜地走了。
村民们笑得前仰后合。
王宝珠这些天,觉得自己像换了个人。
以前的她,是个娇气包——早上赖床、吃饭挑嘴、遇事就哭,动不动就"这日子没法过了"。原主在时,她还有个靠山,如今穿来的这个娘,比原主还"狠",可她一点都不怕,反而觉得——踏实。
因为这个娘,说话算数。
说带她挣钱,就真挣回了钱;说立规矩,就真立了规矩;说不让干活没饭吃,就真敢不给她饭吃。
这样的娘,让王宝珠心里,头一回有了主心骨。
"娘,"她仰头看着李月娥,认真地说,"我以后,跟你学做生意。"
李月娥一愣,随即笑了:"好啊。你想学啥?"
"学认字、学算账、学……"王宝珠掰着手指头,"学你那样,谁都不怕。"
李月娥摸了摸她的头,眼眶有点热。
"傻闺女,"她轻声道,"娘不是谁都不怕。娘是怕了也没用,所以干脆不怕。"
她顿了顿,又说:"人这一辈子,难事多了去了。哭是一天,笑也是一天——娘选笑着过。"
王宝珠似懂非懂,可她记住了这句话。
很多年后,她成了槐树庄赫赫有名的"女掌柜",每当有人问她这身本事哪学的,她总是说:"我娘教的。她说,哭是一天,笑也是一天。"
王宝珠在旁边崇拜地看着她娘:"娘,你咋懂这么多?"
"这叫——格局。"李月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啥都得讲个牌子。"
她把"月娥牌"三个字,认认真真地刻在了木板上,挂在鸡窝旁边。
从那天起,槐树庄的集市上,多了一种贴着红纸"月"字记号的鸡蛋——"月娥牌养生蛋",一枚十文,供不应求。
李月娥知道,她这靠的不是金手指,是一双眼睛、一个脑子,和那股子谁也不怕的疯劲。
可她没想到,"月娥牌"这三个字,会惹出更大的风波。
第六章 镇上老板的算盘
镇上"万福号"的老板万财,派人来请李月娥。
这万财,是钱寡妇的娘家侄儿,在镇上开着一家杂货铺,生意做得不小。
李月娥揣着心眼,带着王宝珠去了。
万福号里,万财坐在太师椅上,捻着下巴上稀疏的胡子,摆出一副"成功人士"的架子。
"李月娥,"他开门见山,"你这'月娥牌'的蛋,在镇上卖得不错。我万某人,看中你这个牌子了。"
李月娥不说话,等着他下文。
"这样,"万财伸出三根手指,"我出三十两银子,买你这块牌子,还有你这个'养生蛋'的方子。往后,你只管给我供货,一枚蛋我给你五文,你看如何?"
三十两银子!
王宝珠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她家欠的外债的十倍!
李月娥却笑了。
"万老板,"她慢悠悠地说,"您这算盘,打得可真响。三十两买我的牌子,一枚蛋给我五文——我自己在集市上卖十文,您这一转手,就把我的一半利润拿走了。这不是收购,这是'割韭菜'啊。"
"割……啥菜?"万财愣住了。
"就是,"李月娥笑眯眯地解释,"您把我当韭菜割了。"
万财脸色一沉:"李月娥,你别不识抬举!三十两银子,够你家吃好几年了!"
"够吃几年,"李月娥不急不恼,"可要是这块牌子做大了,一年就不止三十两。万老板,您这是想让我把会下金蛋的鸡,卖了换一把米啊。"
她站起身,拉起王宝珠的手:"这买卖,我不做。告辞。"
"你——"万财气得拍了桌子。
走到门口,李月娥忽然回头,冲万财甜甜一笑:
"对了万老板,回头我把'月娥牌'注册到里正那儿去。往后,这牌子就是我李月娥的,谁仿谁冒,我都跟他没完——您可千万别学我那姑姑,画个歪字就敢叫牌子。"
说完,她扬长而去。
万财脸色铁青,半晌,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好,好一个李月娥!"
王宝珠一路走,一路还在想那三十两银子。
"娘,"她终于忍不住又开口,"三十两,真的好多啊。咱家欠人家才三两。"
"是好多。"李月娥点头。
"那咱为啥不卖?"王宝珠不解,"卖了,咱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李月娥停下脚步,蹲下来,看着闺女的眼睛,认真地说:
"宝珠,娘给你讲个道理。"
"你想啊,这'月娥牌'是啥?是咱家的下蛋鸡。那三十两银子,是想买咱家下蛋鸡的人,开出的价。鸡卖了,钱到手,可往后,咱再也没蛋卖了。"
"可要是鸡留着呢?"王宝珠眨眨眼。
"留着,"李月娥笑了,"它天天给咱下蛋,一年下的蛋,卖的钱,何止三十两?这就是——存量和水流的区别。"
王宝珠听不懂那两个词,可她明白意思了。
"所以娘不卖。"
"对。"李月娥站起身,牵起她的手,"娘不卖。不光不卖,娘还要把它养得越来越肥、下的蛋越来越多。等你长大了,这块牌子,就是娘留给你的嫁妆。"
王宝珠眼睛亮了:"真的?"
"娘啥时候骗过你?"
母女俩说说笑笑往家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月娥心里清楚,今天这一拒,等于跟万财彻底撕破了脸。
可她不后悔。
有些东西,比银子更值钱——比如一口气,比如一块自己亲手立起来的牌子。
回家路上,王宝珠小声问:"娘,三十两银子,咱真不要?"
"不要。"李月娥斩钉截铁,"三十两是一次性的,牌子是长久的。这点账,娘算得清。"
她顿了顿,又说:"再说了,你娘我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想把人当傻子耍的。他敢算计我,我就敢让他一分钱捞不着。"
王宝珠望着娘的背影,眼里满是崇拜。
李月娥没看错——万财这种人,今天是收购不成,明天,就该使绊子了。
果然,没过几天,镇上的集市上,冒出了一批"低价养生蛋"——一枚三文,打着"月娥牌同款"的旗号,明目张胆地仿冒。
第七章 当众验蛋,真金不怕火炼
镇上集市,"月娥牌养生蛋"的摊子前,冷冷清清。
隔壁摊子上,一个伙计正扯着嗓子吆喝:"养生蛋!月娥牌同款!一枚三文!便宜啦!"
那蛋,也贴着红纸"月"字,只是字迹歪歪扭扭。
王宝珠急得直跺脚:"娘!他们仿咱的牌子!咱的蛋卖不动了!"
越是乱糟糟的场面,她心里反而越静。这是她做了十年会计养成的毛病——账越乱,越要一笔一笔理;事越大,越要一步一步来。急,是最没用的东西,它只会让你把简单的事,做成一团浆糊。
李月娥这人,越到关键时候,越沉得住气。
穿越前她做会计,年底对账,几十万笔流水,别人急得跳脚,她能一杯茶慢慢对,一笔不差。这份定力,是练出来的。
眼下这场"真假养生蛋"的闹剧,在她看来,根本不叫事。
假货最怕什么?最怕验。真货最不怕什么?也是验。
她搬桌子、敲铜锣、摆碗,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那卖"同款"的伙计,起初还不在乎,撇着嘴说:"验啥验,谁有那闲工夫。"
可当李月娥把两碗蛋一磕,真假立现的时候,他的脸,就白了。
"各位街坊,"李月娥声音清亮,"咱不吵不闹,就凭事实说话。我的蛋要是有假,我李月娥,赔他十倍!他的蛋要是假——"
她看向那伙计:"你可敢当着里正的面,再说一遍你那'同款'是真的?"
那伙计哪敢?腿肚子都转筋了。
李月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打蛇打七寸,验货验到根。
这可比跟人在集市上对骂,管用一万倍。
李月娥却不慌。她搬了张桌子,往集市正中一站,敲响了带来的小铜锣。
"各位街坊!都过来瞧瞧!"她中气十足,"今天,我李月娥,当众验蛋!"
人群呼啦围了上来。
李月娥摆上三个碗:一碗清水,一碗盐水,一碗醋。
"真养生蛋,蛋黄红润,蛋清浓稠;假蛋,拿颜料染的,一泡就掉色!"她一边说,一边当着众人的面,把自家的蛋和"同款"蛋,分别磕进碗里。
自家的蛋:蛋黄橙红,蛋清紧实,一股子自然的鲜香。
"同款"蛋:蛋黄发暗,蛋清稀汤寡水,还飘着一层奇怪的颜色。
"大家看!"李月娥指着碗,"我这蛋,蛋黄是鸡吃虫子、粮食下的,红得自然;他那蛋,蛋黄是染的!这盐水一泡,颜色都洇出来了!"
围观的人凑近一瞧,可不是嘛——"同款"蛋的蛋黄周围,果然晕出一圈颜色。
"哎呀,真是染的!"
"我们上当了!"
"退钱!退钱!"
那伙计叫钱三,正是钱寡妇的侄儿、万财铺子里的伙计。
他今日被派来卖"同款养生蛋",本想着仗着人多眼杂,糊弄一天是一天。谁知碰上了李月娥这个"硬茬",当众一验蛋,把他的假货,扒了个底朝天。
钱三脸白得像纸,趁乱想从人缝里溜走。
可他刚迈出两步,就被几个买过假蛋的大娘围住了。
"想跑?"张大娘一把揪住他的袖子,"我那三文钱呢?"
"我……我退,我退!"钱三哆哆嗦嗦。
"退啥退!"另一个大娘不依不饶,"我娘吃了你那蛋,肚子疼了一宿!你得赔药钱!"
"我……"
李月娥适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乡里乡亲的,我也不想把事做绝。这样——钱三,你退了货款,再当众给大伙道个歉,这事儿,就翻篇。"
她顿了顿,语气一转:"可你要是不认账,咱就请里正来评评理,看看仿冒牌号、以次充好,该当何罪。"
钱三哪敢不认?当场掏出钱袋子,一文一文退了,还鞠躬道歉,闹了个灰头土脸。
围观的人看得痛快,纷纷叫好。
李月娥这是故意的——她要的,不是把人逼上绝路,而是立个规矩:槐树庄的集市上,卖假货,就得付出代价。
这一手恩威并施,让在场的人,都记住了"月娥牌"三个字的分量。
那卖"同款"的伙计脸色煞白,仗着人多想溜,被几个大娘一把揪住:"别走!骗了钱还想跑?"
李月娥不依不饶:"这红纸'月'字,是我'月娥牌'的记号。你仿我的牌子、卖假货,砸我的招牌——今天,咱就得说道说道。"
正闹着,人群外挤进一个人来——是镇上的里正。
"怎么回事?"里正问。
李月娥上前,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说了,又把两碗蛋端到里正面前。
里正一看,脸色就沉了:"仿冒牌号、以次充好,还染蛋骗人——好大的胆子!来人,把这笔货款,如数退了!再罚他三条街的卫生打扫!"
那伙计哭丧着脸,只能认罚。
围观的人纷纷叫好。
李月娥趁热打铁,当场宣布:"从今天起,我'月娥牌'的蛋,每枚都盖个红戳,凭戳认货!谁要是再买到没戳的,那是假货,拿来找我,我赔他双份!"
这一手"保真承诺",彻底把人心收了回来。
当天,"月娥牌养生蛋"不仅卖光了,还被预订一空。
王宝珠数着铜钱,笑得合不拢嘴:"娘,你太神了!"
"神啥。"李月娥摆摆手,"这叫——真金不怕火炼。咱的货真,就不怕人验。"
她望着满摊子的客人,心里那个"生意版图",又大了一圈。
可树大招风——她这么一闹,把镇上"万福号"的万财,彻底得罪了。
第八章 谣言与靠山
"不好了!李月娥的蛋吃死人啦!"
那懒汉叫王二赖,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
他这人,好吃懒做,偷鸡摸狗,一天到晚游手好闲,靠给万财跑腿、打零工混口饭吃。谁给钱,他就给谁说话——这是他做人的"准则"。
这天一早,他吃了万财给的两个馒头,喝了二两酒,被授意到村口"造势"。
"不好了!李月娥的蛋吃死人啦!"他扯着嗓子嚎,声音凄厉,跟死了亲娘似的。
可他这套,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李月娥。
李月娥站在门口,把这王二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看他那眼神,躲躲闪闪;看他那嗓门,中气十足;再看他嘴唇上还沾着酒渍——哪有半分"报丧"的样子?分明是拿了钱来演戏的。
"乡亲们,"李月娥心里有了底,脸上反而笑了,"这世上,最怕的就是'空口白牙'四个字。他说吃死人,尸首在哪?他说拉肚子,人在哪?"
一句话,把王二赖的底牌,掀了个干净。
这天一早,一个懒汉在村口扯着嗓子嚎,几个被万财买通的人跟着起哄,一传十、十传百,半个时辰传遍了槐树庄。
"真的假的?我昨天还买了呢!"
"听说镇上有人吃了拉肚子!"
"李月娥那蛋,本就是骗人的'养生蛋'嘛!"
李月娥刚开门,就见一群人堵在院门口,指指点点。
换作以前,她早就抄扫帚发疯了。可这回,她没急。
她太清楚了——这种谣言,越描越黑,硬碰硬只会让人觉得她心虚。
"乡亲们,"她搬了个凳子往门口一坐,慢悠悠地嗑起瓜子,"谁吃了我的蛋吃死人了?站出来,我李月娥赔他一条命。"
那群人面面相觑,没人吭声。
"拉肚子的呢?"李月娥瞟了一眼,"站出来,我赔他十两银子。"
还是没人吭声。
"那我就奇了怪了,"李月娥嗑着瓜子,"没人吃死,没人拉肚子,这'吃死人'三个字,是咋冒出来的?"
那几个懒汉被问得直往后缩。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蛋,没问题。"
众人回头——是村里的猎户孙大哥。
孙大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平日里见人就没三句话,最爱说的是"我……有柴"。孙大哥名叫孙大山,是槐树庄有名的老实人。
他爹娘走得早,一个人打猎养家,娶了个身子弱的媳妇,日子过得紧巴巴。可他人穷志不短,从不占人便宜,村里谁家缺柴缺肉,只要开口,他二话不说就送。
李月娥刚穿来那几天,家里穷,米缸见底,是孙大山默默送来了半袋粗粮。
"你……你咋帮我?"当时李月娥很意外。
"你……家娃,"孙大山憋了半天,"可怜。"
就这一句,李月娥记到了现在。
她从前在城里,见多了精于算计的人,像这样实心实意、不讲回报的好人,反倒稀罕。
所以,当她知道孙大山的媳妇常年吃不下饭、身子虚弱时,便每天送几个鸡蛋过去。
"给你的,"她每次都说,"你媳妇补身子。"
孙大山不善言辞,只会闷声说:"我……有柴。明儿给你送。"
第二天,他真扛来了两大捆干柴。
一来二去,两家走动多了。李月娥这才发现,这沉默寡言的猎户,心细如发——他知道她家缺什么,从不问,只是默默送来。
这份朴实的情义,在谣言四起的那天,成了她最硬的靠山。
他媳妇身子弱,常年吃药,多亏了李月娥这几日送去的鸡蛋补身子。
"孙大哥,你咋知道没问题?"有人问。
"我媳妇,"孙大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吃了半月。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看着她吃的。"
这话朴实,却比什么都管用。
孙大哥在村里人缘极好——他实在、勤恳、从不占人便宜,是公认的老实人。连他都站出来说话,那谣言,立时就塌了一半。
"孙大哥都说了,那蛋肯定没问题!"
"就是,我早觉得'吃死人'不靠谱!"
李月娥适时地站起来,朗声道:"乡亲们,我李月娥做生意,图的是长久。我的蛋,从头到尾,货真价实。谁要是不信,现在就去我家,我当面磕给你们看!"
那几个懒汉见势不妙,想溜,被村民一把拦住。
"别走!谁让你们来嚼舌根的?"
"说!谁给的钱?"
几个懒汉扛不住,供出了万财。
真相大白,村民们义愤填膺。
李月娥却摆摆手:"算了,都是乡里乡亲的,闹太僵不好。今天这事儿,我记着——往后谁再造谣,别怪我不客气。"
她看向孙大哥,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孙大哥,谢谢你。这份情,我记着。"
李月娥与孙大山的交情,是村里人议论了好一阵的事。
"你说,李月娥咋就跟那个闷葫芦孙大山,走得那么近?"钱寡妇又开始了,"孤男寡女的,来往这么密切,别是……"
"呸!"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大娘啐了回去,"孙大山是啥人,全村谁不知道?人家那是老实人!李月娥帮了他媳妇,他给人家送柴,一来一往,正大光明!你那张嘴,少嚼点!"
钱寡妇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李月娥听见这些风言风语,只是一笑。
她这人,行得正、坐得端,别人的嘴,管不着,也懒得管。
孙大山倒是个实诚人。他送柴,从不空手来;李月娥给他媳妇送鸡蛋,他必回送一捆柴或一只野兔。他从不占人便宜,这份分寸,让李月娥很敬重。
"孙大哥,"有一回李月娥说,"你这柴,劈得真整齐。"
"我……习惯了。"孙大山闷声答,"给媳妇烧,得烧好。"
李月娥看着这个沉默的男人,忽然有些感慨——他话不多,可每一句,都实在。
后来她常想,那天在谣言四起时,站出来说"蛋没问题"的,偏偏是孙大山,不是偶然。
——老实人的一句"我看着她吃的",比一百句辩解都管用。
人心这杆秤,自有分量的。
孙大哥挠挠头,闷声道:"我……有柴。明天,给你送柴。"
李月娥笑了。
这就是槐树庄的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杆秤。
她这才发现,自己这个"极品农妇"的名声底下,其实藏着一群实在人的心。
只是万财这一计不成,必还有后手。她知道,这场仗,还没完。
第九章 里正堂前,"品牌"之争
万财这一状,告得又狠又刁。
他太懂了——李月娥的蛋卖得越好,他这"万福号"的生意就越惨。眼看着"养生蛋"的名头被李月娥占了个干净,他这个"万老板",脸面丢尽,钱也赚不到,能不急吗?
可他又不肯认输。
"告她侵权"这一招,是他想了三天三夜想出来的。
——你说'养生蛋'是你的?我偏说是我万福号的先。你有'月娥牌'?我也有'万福牌'!咱们堂上见,看谁耗得起。
万财打的是个如意算盘:打官司,李月娥一个乡下妇人,肯定耗不起、也怕事,只要她一认怂,这"养生蛋"的名头,就归了他万福号。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要告的,是个前世给老板打了十年交道、专管合同账务的会计。
"想跟我打官司?"李月娥听说后,不但不慌,反而冷笑一声,"那真是——班门弄斧。"
她这些天,早把证据攒齐了:卖蛋老汉的证词、买蛋夫人的证词、验蛋的里正记录、万财买通懒汉的证人……
一桩桩,一件件,码得整整齐齐。
"来吧。"李月娥把账本一合,"我正愁没个机会,把这桩公案,一次性了结呢。"
万财果然使出了杀手锏。
他跑到里正那儿,递了状纸,说"养生蛋"三个字,是他万福号先用的,李月娥"冒用"在先,要里正判她侵权、赔银子。
消息传来,全村哗然。
"倒打一耙!"王宝珠气得直跺脚,"明明是他仿咱的!"
李月娥却很冷静:"别急。他这一告,正好,咱把这事,一次性了断。"
第二天,里正的堂前,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万财穿着绸缎长衫,捻着胡子,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里正大人,'养生蛋'三个字,是我万福号的招牌。李月娥一个乡下妇人,冒用我的招牌卖蛋,此为侵权!"
李月娥上前,不慌不忙:"里正大人,我说三件事。"
"第一,"她伸出一根手指,"'养生蛋'三个字,是我第一个在集市上喊出来的,那天,有半个镇子的人听见——这事,卖蛋的老汉、买蛋的夫人,都能作证。"
"第二,"她伸出第二根手指,"'月娥牌'的记号,是我亲手刻的木板、亲手贴的红纸,早在半月前就有了。万老板若有这牌子,拿出来看看?"
万财语塞——他哪有?他那'同款'蛋,红纸都是照着仿的。
"第三,"李月娥声音一沉,"万老板仿我的牌子、卖染色的假蛋、散布'吃死人'的谣言、买通懒汉闹事——桩桩件件,都有人证。他倒先告起我来了?"
她把当年的木牌、买通懒汉的证词、验蛋的结果,一样样摆出来。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都朝万财投去鄙夷的目光。
里正越听脸越沉,最后一拍惊堂木:
"万财!仿冒牌号、以次充好、造谣生事,还恶人先告状!来人——罚银二十两,赔礼道歉!"
万财瘫在堂前的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不通——自己一个在镇上开铺子多年的"万老板",怎么就栽在了一个乡下妇人手里?
他从没把李月娥放在眼里。在他看来,乡下妇人,无知无识,怕官怕事,稍微一吓唬,就得乖乖认输。
可今天这一堂,彻底打败了他的认知。
那女人,条理清晰、证据确凿、不慌不忙,把他这个"原告",反问得哑口无言。她站在堂前,一字一句,条理分明,那份镇定,竟比见过大场面的他,还稳。
"她……她到底是谁?"万财喃喃道。
他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个替老板打了十年官司、算了十年账的会计。合同的漏洞、账目的猫腻、人心的算计——这些,李月娥见得比他多得多。
跟她玩心眼,万财还嫩了点。
"万老板,"李月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高,"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二字。你若把心思都用在算计人上,这店,迟早要关门。"
万财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被里正的人搀着,灰溜溜地离开了堂前。
这一仗,他输得心服口服,也输得刻骨铭心。
万财脸色惨白,瘫坐在地。
"至于李月娥,"里正话锋一转,脸上有了笑意,"你这'月娥牌',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还懂得立牌子、讲信用——是做生意的料!我槐树庄,就该多出几个你这样的人!"
堂前响起一片叫好声。
李月娥向里正福了一礼,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走出堂门,阳光正好。
王宝珠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娘,咱赢了!"
"赢了。"李月娥长出一口气,"从今往后,咱'月娥牌',算是真正立住了。"
她回头看向槐树庄的方向——这个曾经让她穿来时一穷二白的地方,如今,正一点点变成她的家。
可她不知道,一个更大的机会,正等着她——县里的大商户,听说了"月娥牌"的故事,派人来谈合作了。
第十章 槐树庄,泼出来的好日子
县里的商户姓周,是个圆脸和气的中年人。
他亲自登门,开口就道:"李姑娘,你这'月娥牌',我听说了——货真价实、讲信用,难得!我想跟你合伙,把你的蛋,卖到县城、府城去!"
李月娥这回没急着答应。
"周老板,"她慢悠悠地说,"合伙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的牌子,得挂我李月娥的名,不能改。第二,我的蛋,验货才发货,绝不能掺假。第三,赚的钱,我按比例分——但我得先看到账,一分一厘都算清楚。"
周老板听完,哈哈大笑:"好!好一个'一分一厘算清楚'!李姑娘,你这哪是乡下妇人,你这是天生的生意人!"
合作,就这么定了。
"月娥牌养生蛋",走出了槐树庄,摆上了县城、府城的货架。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李月娥家的鸡,下蛋都跟不上卖。
李月娥的"月娥牌",能做成一个村的产业,不是偶然。
她早就想明白了——一个人的能力再大,也有天花板。要把生意做大,得靠众人拾柴。
她把村里几家养鸡户叫到家里,开了个会。
"乡亲们,"她开门见山,"我李月娥不瞒大家——这'月娥牌'能卖上价,靠的是信誉。咱们合伙,各家出蛋,我统一收、统一贴牌、统一卖。价格公道,绝不压价。"
养鸡户们面面相觑。
"这……靠谱不?"有人担心,"万一卖不出去呢?"
"卖不出去,算我的。"李月娥拍着胸脯,"卖出去,钱按蛋的比例分,一分不少。咱们立字据。"
她当场写下字据,写明收蛋价、分红比例、质量标准,一家一份,按了手印。
这份字据,是村里人第一次见——白纸黑字,明明白白,谁也不吃亏。
"李月娥办事,敞亮!"有人竖起大拇指。
于是,槐树庄的养鸡户,拧成了一股绳。
蛋的质量,有统一标准;蛋的价格,有统一收购;蛋的销路,有统一渠道。短短几个月,"月娥牌"的产量翻了几番,供不应求。
李月娥知道,这叫——抱团取暖,规模效应。
这些个词儿,她不懂怎么解释,可她明白这个理儿: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远。
而她要的,是让整个槐树庄,跟着她一起走远。
她索性把村里几家养鸡户联合起来,统一供蛋、统一贴牌、统一卖——"月娥牌",从一家人的小买卖,变成了全村的产业。
村民们跟着沾光,腰包渐渐鼓了起来。
那曾经嚼舌根的钱寡妇,也上门来了,讪讪的:"李月娥啊,之前是我不对……我那几个蛋,你……你还收不收?"
李月娥大度地一笑:"收。只要蛋好,我就收。过去的事,不提了。"
钱寡妇臊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儿地作揖:"谢谢,谢谢啊!"
再说王大柱。
这小子下地干了几个月,终于琢磨出了自己的"买卖"——他发现村里的柴火,挑到镇上能卖钱,于是干起了卖柴的营生。
第一天,他雄心勃勃地挑了两担柴去镇上,扯着嗓子喊:"卖柴嘞——上好的干柴!"
喊了半天,没人理。
后来他才明白——原来他喊的"卖柴",被镇上人听成了"卖猜",还以为是卖谜语的。
"我这柴,货真价实!不是猜谜!"王大柱急得直跺脚,解释半天,才有人来买。
这事儿传回村里,笑翻了一片。
李月娥听说后,哭笑不得:"这小子,跟他娘当年卖蛋一个样——都得先闹个笑话,才入得了门。"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欠的外债,早还清了;破败的家,翻修一新;王大柱成了踏实的卖柴郎,王宝珠也学会了缝补持家。
那年冬天,槐树庄过得格外热闹。
腊月里,家家户户挂起了腊肉、灌起了香肠;晒谷场上,孩子们追着跑,手里拿着糖人;村口的大喇叭——哦不,那会儿还没喇叭,是村头老槐树上挂的那口大钟,被人敲得当当响,通知各家各户领分红。
分红的场面,李月娥一辈子忘不了。
村民们排着队,从她手里接过那一小包银钱,脸上笑开了花。
"李月娥啊,"张大娘攥着钱,眼眶发红,"往年这时候,我家连米都吃不上。今年,我给娃扯了新布、买了肉,还买了两挂鞭!"
"都是大伙儿一起干出来的。"李月娥笑着说,"我不过是把路子趟出来了。"
她没夸大,也没谦虚过头。
这份产业,是她起的头,可真正让它做大的,是村里一家家养鸡户、一筐筐鸡蛋、一双双勤劳的手。
她李月娥有的,是一双看得清路的眼,和那股子谁也不怕的疯劲。
而槐树庄有的,是那股子憋了多年、终于找到奔头的劲儿。
两下里一合,就成了这红红火火的好日子。
年三十那天,李月娥在家门口贴了副自己写的对联。
上联:来都来了。
下联:不服就干。
横批:槐树庄分部。
王宝珠念着对联,笑得直不起腰:"娘,这横批咋还是'分部'呢?"
李月娥一本正经:"总部嘛——咱这才刚开始。"
(她这句"分部",是前世的口头禅,穿来后改不掉了。)
王大柱这些天,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睡懒觉,不再问娘要钱,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挑着柴去镇上卖。起初闹了"卖柴听成卖猜"的笑话,可他没气馁,慢慢琢磨出了门道——柴要劈得均匀、捆得整齐、晒得干透,客户才愿意买。
他还学着娘的样,给自己的柴立了个记号——每捆柴上,都绑一根红布条。
"这叫'大柱牌'。"他一本正经地对娘说。
李月娥笑得直不起腰:"好你个臭小子,还学会立牌子了!"
"那当然,"王大柱挺起胸脯,"跟你学的!"
娘俩的斗嘴,成了家里每天的保留节目。
李月娥看着儿子一天天懂事,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她知道,这个家,是真的活过来了——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而是一家三口、乃至整个村子,一起唱的一出大戏。
而这出戏的开头,不过是她穿来那天,抄起扫帚追了儿子一圈。
——来都来了,不服就干。
这八个字,成了她在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写照。
王大柱在旁边听着,笑着说:"娘,明年咱再开个'赶集分部'!"
"好!"李月娥乐了,"开分部!"
这笑声,比什么都响亮,也比什么都踏实。
一家三口的笑声,飘出小院,融进了满村的鞭炮声里。
这个穿越来的"极品农妇",终于在槐树庄,扎下了根,也泼出了一个红红火火的好日子。
往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有滋味。
那年冬天,槐树庄破天荒地,家家户户都买得起肉过年。
村里人都说,是李月娥这"泼辣劲儿",给槐树庄泼出了好日子。
李月娥听见了,只是一笑。
她坐在自家新修的门槛上,看着满院子的鸡、晒谷场上跑的孩子、炊烟袅袅的村庄,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来都来了。
她想,这辈子,总算活出个人样了。
(全文完)